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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章
开始的结束(十七)
“我们北洋会解决这些问题!”顾维钧忍耐住强烈羞耻感,神色严峻的说道。
日本公使冷冷的答道:“什么时候?等人民党兵临城下么?”
顾维钧实在是无法忍受日本公使步步紧逼了,他先是松了松领带,然后大声说道:“公使先生,我们中国内政不由您干涉。而且在日照之后,日本不也从撤军了么?”
日本公使实在是没想到顾维钧居然提起了日照战役,他的情绪忍不住激动起来,“顾先生,我们现在谈的是北洋偿还债务的问题。即便我们从日照撤军,但是要不了多久我就得怀疑北洋能撤到哪里去!”
顾维钧再也忍耐不住,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起来。作为一个软弱政权的外交部长,顾维钧感到了深深的耻辱,但是他依旧尽力反击道:“即便北洋覆灭了,中国也不会覆灭!你们在青岛丢了一个师团,如果再次入侵中国,那些入侵者也会和在青岛的九州师团一样全军覆没。”
日本公使听完这几乎是绝望的话,登时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顾维钧作为一个年轻人,在压力面前会屈服,可没想到顾维钧居然选择了如此绝望的反击手段。人民党的强硬日本方面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日本可以威胁北洋,如果派人威胁人民党的话,只怕遭受到的仅仅是人民党的耻笑。即便遭受了如此的耻笑,日本依旧拿人民党无可奈何。
英国公使举起一只手,“何必争吵呢?顾先生,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询问一下,北洋到底怎么向我们保证能够确定偿还《善后大借款》的事宜,对我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相信过北洋,但是听你的话好像是要告诉我们,我们的信任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那么贵方是想告诉我们,英国要出兵中国了么?”到了此时,顾维钧也豁出去了,虽然不希望自己执掌外交部的时候让北洋同意外国军队干涉中国内政。不过顾维钧现在只希望外国军队和人民党交手的时候遭遇惨败。
“我们有义务保护英国在华的侨民,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在北京设防。”英国公使回答的极为干净利落。
“难道贵方准备替我们防守北京?”顾维钧冷笑道。
“如果贵方同意的话,我们可以防守天津。”英国公使针锋相对的答道,“就算是我们撤侨,也需要一个出海口。”
“这绝对不行!”顾维钧态度坚定的答道。
“您是做不了主的,我希望您能把这个消息告知袁世凯大总统,我们英国也有我们自己的利益!”英国公使冷冷抛下这句话,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等三国公使离开了办公室,顾维钧浑身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空了一般,他跌坐回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不知何时,他突然现自己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痕。
袁世凯对这个交涉结果并没有太意外的样子,他油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光泽,仿佛老了十几岁。听了顾维钧的汇报之后,袁世凯过了好久才答道:“少川,告诉英国人,我们北洋绝对不会向人民党投降!我们绝对会血战到底。至于天津的事情,要是英国人想撤侨,就让他们撤吧。”
“大总统!”顾维钧当时就着急了,“大总统,此事绝对不可。若是让外国军队再开进中国,我们怎么向外界交代?”
袁世凯平静的答道:“外界交代?人民党很快就要打到北京城下了,我们怎么交代?而且如果外国军队就算是插手,也会给人民党制造麻烦。这件事我们也管不了。”
顾维钧不吭声了,他第一次现自己很可能看错了袁世凯。这个中华共和国的总统,这个北洋军的铁腕统治者,其实远没有顾维钧想象的有骨气。特别是内忧外患的时候,袁世凯表现出的只有软弱。
“少川,你就去吧。”袁世凯说道。
顾维钧没有动弹,现在指责袁世凯根本没有用,顾维钧只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袁世凯,希望袁世凯能够收回成命。但是袁世凯根本没有再考虑此事的打算,他挥了挥手,“去吧,少川。”
“大总统……”顾维钧的嗓音干涩的仿佛是砂纸般,“我现在请辞代理外交大臣的职务。”
听了这话,袁世凯的眼睛眯缝起来,一道锐利的目光直避顾维钧的眼睛。顾维钧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但是他强行咬牙坚持着。心里面即便是惶恐不安,他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
“少川,国事如此,你还要闹什么!”袁世凯喝道。即便是身体衰弱,这声音里面依旧充满了威严。
顾维钧的声音抖颤着,在袁世凯面前,顾维钧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可他的话还是继续说了出来,“大总统,英法日真的能够帮助我们么?他们就算是现在进行军事准备,日本派兵出来也得最少一个礼拜。日本就算是来了,又能干什么?他们能打败人民党么?英法派兵过来至少也得半年。那时候我们若是能够挡住,自然就挡住了。若是挡不住,他们来了也是白搭。但是一旦同意了这个要求,我们真的没办法向外界交代。”
袁世凯脸上的怒气消散了,整个人看着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莫测高深的样子。顾维钧正以为袁世凯已经某种程度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却没想到袁世凯猛地拿起一叠纸用力摔在了顾维钧的脸上。被厚厚的一叠纸砸在脑袋上,顾维钧觉得一阵头晕,就听到袁世凯已经大骂道:“你个毛头小子动什么?!这等国事你也敢插嘴?滚出去!不想当外交大臣,现在就别当了!”
蒋百里就在旁边侍候着,见袁世凯突然暴怒起来,他铁青着脸拽着顾维钧的胳膊就往外面拽。顾维钧踉踉跄跄的被蒋百里拉出了屋子。只听到袁世凯破口大骂着,“你们这群狼羔子!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除了给我跑之外,你们还会干什么!……”
蒋百里好歹也是武人出身,手劲极大。顾维钧被拽的东倒西歪的。直到被拽出了大总统府,蒋百里始终一言不。等他放手的时候,蒋百里突然贴近顾维钧的耳边,轻声说道:“少川,你赶紧走吧。”
说完,蒋百里一脚把顾维钧踹倒在地,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
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顾维钧晕着头往外交部方向走去。刚回到办公室,却见他岳父唐绍仪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见到顾维钧二话不说就把顾维钧往外面拽,两人进了马车之后,车夫立刻催动马匹开始前进。
“少川!你现在就走!”唐绍仪声音里面没有愤怒,只有焦急。
“岳父……”顾维钧搞不清楚到底生了什么。
“人民党已经攻克了沧州,只怕这两天就要攻打天津了。天津失守的话,北京也守不住。你现在就给我马上离开北京。”唐绍仪说道。
“啊?……”顾维钧接连接受的挫折让他有些失去的判断力,这消息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听明白。
“少川,不仅是沧州,就我所知,在邢台的北洋军进攻不力,损兵折将。就在不久前,他们向大总统提出要求援军,否则他们就打不下去了。邢台那边现在还不知道山东战败的消息。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这可就是一场大乱。你马上走。”
到此时顾维钧才知道生了什么,他连忙说道:“岳父,那你怎么办?”
“我?”唐绍仪苦笑道,“我还能怎么办?现在这局面我又能到哪里去。少川,你现在也不要去天津,就南下,走6路去江苏。我听说人民党治下还算是平安,你在北洋时间也不长,人民党想来也不会为难你。若是江苏也不安全,你就在河南或者其他地方再躲一段。千万不要去江浙老家,那里只怕要出大事。”
“我想留在北京!”顾维钧终于说道。
“少川,你别说你已经得罪了大总统,若是人民党真的攻到北京城下,你觉得就那帮兵痞,到了最后时刻他们能干出什么来?你就是不替你自己想,你也替宝玥想想!”唐绍仪声音里面充满了焦虑与不满。
1912年,顾维钧在哥伦比亚获法学博士学位后归国,顾维钧回国不久,就由他的岳父张衡山介绍,北上去见唐绍仪。唐绍仪时任外交总长,顾维钧以留美博士的资格,在唐手下当了一个外交部三等秘书。他少年翩翩,出入于达官贵人的娱乐场所北京饭店舞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邂逅了唐绍仪的女儿唐宝玥。唐宝玥没有出过洋,对外洋向往已久,所以她平时非留学生不交。顾维钧的美貌,更打动了她的芳心。自此以后,二人形影不离。有了这层关系,顾维钧开始步步高升,简直像乘直升飞机一样。每提出一项要求,唐宝玥就死缠着唐绍仪,不怕她老子不答应。
远在上海的张衡山高兴得很,以为得此乘龙快婿,证明他的看相功夫已到了家。于是函电顾维钧回上海举行婚礼。顾置之不复,后来张衡山终于得知他和唐小姐的一段情史,把老脸都气黄了,并写了一封信给唐绍仪痛责顾维钧,请唐将顾送回上海。唐绍仪阅信后,勃然大怒,当即把顾叫来训斥了一顿,令他立即返沪。顾虽然不愿离开北京,但受不住良心的责备和亲友的劝导,只得收拾行李,预备南下。事情马上被唐女知道了,哭哭啼啼地跑在父亲面前道:“孩儿若不能和维钧结合,一定削为尼!”一定要父亲出面干预此事。其时,唐绍仪已晋升为国务总理,总觉得不该凭着自己的权势,去强夺人家的女婿,没有答应。唐小姐仍不罢休,为了示威与恐吓,跑到了北京郊外的白云庵,并叫人通知她父亲说:已择期落,唐绍仪仍未理睬。女公子见此计不成,再生一计,她又回到城里,使人通知她父亲,说再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只好到八大胡同(旧时北京娼妓集中区)去做生意,并且挂上现任国务总理小姐玫瑰的金字招牌。这一记闷棍果然把唐绍仪打昏了。他立刻请回了自己的女儿,宣布“无条件投降”。
结果唐绍仪使用了权势果然逼着顾维钧的岳父张衡山退了亲事。顾维钧就当了唐绍仪的乘龙快婿。现在唐绍仪提起了唐宝玥,足见唐绍仪是真的焦急万分。
顾维钧明白唐绍仪的心思,可是他还是觉得唐绍仪的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太过于匆忙。正在此时,马车车窗外突然雪片般飞落下来一堆纸片。车夫也被这个给惊呆了,马车度慢了下来。
这是一条大路,两边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这是谁扔的纸片?车里面的顾维钧与唐绍仪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外面的人兴奋的高喊着,“天上掉纸了!天上往下掉纸了!”
唐绍仪见到马车夫向前伸着手,抓住了几张尚在空中飞舞的纸片。他打开前面的车窗说道:“给我拿进来!”
车夫连忙递了两张纸进来,顾维钧凑在唐绍仪旁边看过去,却见这是传单,用的是人民党的标准俗体字,只见大大的标题是《袁世凯的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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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章
开始的结束(十八)
顾维钧没想到自己岳父唐绍仪居然如此当机立断,他们的马车到了北京城南的时候,唐宝玥已经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等候着。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丈夫同车而来,唐宝玥焦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宝玥你和少川一起南下,别管我。你们要保重自己!”唐绍仪神色平静的说道。
唐宝玥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这么说,她明显感觉到这话里满是生离死别的决绝。唐宝玥忍不住喊道:“爹,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到这时候了,我死也好,生也好,别人都知道我唐绍仪是北洋的内阁副总理,除了留在这北京城之外,我没地方可去!”唐绍仪惨笑道,“宝玥,你和少川一定要逃出去。你只要活着,总有人能想起你爹来。”
唐宝玥根本没想到唐绍仪会说出这等生离死别的话,实际上她被仆人从书房中拉出来的时候,正在满心喜悦的绣着孩子的襁褓。她已经怀上了顾维钧的孩子。
“爹!到底出了什么事?”唐宝玥焦急的问道。
“你和少川现在就往南边走,生了什么事情,少川会告诉你的。”唐绍仪强忍住所有的情绪,用父亲才会有的那种冷漠表情说道,“你的哥哥弟弟们已经南下了,现在就剩你没有南下。车里面已经放了钱,你们自己小心。快点走!”
顾维钧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岳父的打算,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岳父唐绍仪的打算,但是顾维钧并没有反抗的意图。就他所知,北洋越到的危险比想象的更大。人民党这个可怕的对手并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们正毫不留情的扑向北京。
唐宝玥被顾维钧强行拉进了马车,唐绍仪看着马车向着南边行驶之后,他深深的舒了口气,终于觉得心情一阵轻松。坐回自己的马车,唐绍仪拿起了那几张从天而降的传单,光看文字就能确定这份《袁世凯的这一生》是陈克的手笔。几年前陈克写过《慈禧的这一生》的传单,结果就是慈禧与光绪暴毙,现在出现这样的文稿,已经不用考虑陈克到底有什额居心。
传单是双面印刷的,即便如此纸张依旧不够,需要两张纸才能够拼凑起全部文章。陈克在这篇文章中明确的告知天下,或者说告知北京城的居民,袁世凯曾经是一个英雄,但现在的局面下,袁世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北洋的存在与否,会成为一个卖国者。
这个预言并不荒谬,至少在唐绍仪所知的事情,这是一个已经存在的事实。不管顾维钧到底什么是态度。北洋政府已经把希望寄托在外国的力量上。不管是两次《善后大借款》也好,或者是别的各种交往也好,北洋当下没有了外国的支持就根本无所适从。
在这点上唐绍仪即便不赞同人民党的态度,但是他赞同《袁世凯的这一生》里面所说的话,“袁世凯代表的是有产者的利益,如果旧民主革命的意义是有产者替代了皇权而成为统治阶级,那么袁世凯无疑为了这个有产阶级,或者说控制这个有产阶级而倾尽一切。虽然袁世凯是自认为凌驾有产阶级之上的,唯一的政权。但是袁世凯本人也不得不承认有产阶级和军队是自己的统治基础。这点是所有最起码的清醒统治者所能够理解的事情……”
“……如果袁世凯的军队以及起军队所支持的政权覆灭了,袁世凯的北洋政权就覆灭了,这点上,袁世凯绝对不会认为中国的利益,中国人民的利益会在袁世凯北洋政权的利益至上。同胞们,我们必须认清这点,哪怕是出于自己的个人利益,我们也必须认清这点。袁世凯心中的利益顺序是北洋政权,有产者,最后才是广大劳动人民……”
“……如果不能打倒袁世凯的反动北洋政权,中国人民就会面对最大的叛国者袁世凯……”
这些话直指北洋的核心,唐绍仪很清楚,顾维钧的拒绝根本阻挡不了北洋的大势。北洋在袁世凯的指挥下,已经在请求外国政府的干涉了。虽然这个动向是最近才生的,或者说,在这次战争之前,袁世凯以及北洋政权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可以歼灭人民党的力量,不过他们还是私下对英法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英法日能够“共建中国”。
然而当下的顾维钧已经成为了这种政策的绊脚石,这点倒是稍微有点令唐绍仪感到意外。顾维钧的坚定态度让北洋也有些意外。唐绍仪本以为顾维钧先会以北洋政府的立场为自己的立场,现在已经证明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如果是以前,唐绍仪会觉得有时间去扭转自己女婿的“错误立场”,现在没有时间了。人民党的进军度出北洋的想象。
作为内阁副总理的唐绍仪得知人民党攻克沧州之后,就已经知道大势已去。北洋之所以能够成为北洋,很大程度上是北洋占据了直隶。也就是河北与山东。占据了北京这个旧皇城。
如果北洋被人民党从这两大根基上撵出去,更直白地说,北洋只要被人民党从北京撵出去,那么北洋就会沦为一个地方政权。到现在为止,北洋很大程度上的中央政权地位,是由北洋政府占据北京这件事来确定的。
驱车回到北京城内,唐绍仪现北京城外城已经开始封锁城门了。大队的北洋军正在奔跑着在城门口设防,检查往来人等。这举动虽然能够制造紧张气氛,但是毫无意义。这样的封锁线对人民党毫无意义,而让北京市民知道人民党现在马上要攻到北京城下,对当下的局面变化除了制造恐慌之外根本没有意义。
唐绍仪知道自己只怕马上就要重新执掌北洋的外交部,可心中除了悲凉之外,竟然没有丝毫的其他想法。卖国这件事,满清还只能在战败的局面下不得不承认,现在北洋在没有对外战败的局面下就不得不接受。这也大大出了唐绍仪的心理承受能力。
事情的展果然如唐绍仪所料,他一到了内阁,立刻就有等候在那里的大总统府侍从武官告诉唐绍仪,现在就去见袁世凯。
“少川!你现在就去面见各国公使,要求他们现在就对我们进行支持。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袁世凯尽管想庄重的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的声音里面还是有着隐藏不了的慌乱。
唐绍仪实在是万念俱灰,他不是不想按照袁世凯的想法去做。不管顾维钧到底怎么想,畏惧外国人,尊敬外国人,乃至于依赖外国人,这在北洋里面并不是很稀奇的念头。不管北洋新军最初的时代到底是怎么喊着“变法图强”,乃至于国家主义的立场,但是没有人真心敢于像人民党那样根本无视乃至蔑视外国力量。
唐绍仪并不是一个很迷信的人,但是对于陈克这个人,唐绍仪不能不害怕。这件事是有前车之鉴的,更别说陈克在《袁世凯的这一生》中已经明确指出,袁世凯现在要么就是作为一个中国人而死,要么就是做一个大汉奸而死。这两者的区别决定了袁世凯身后的评价。但是陈克本人的预测中,他对袁世凯身后的名声一点都不乐观。袁世凯已经不乐观,那么作为陈克重点指出的“袁世凯的帮凶到底何去何从”的问题,唐绍仪也觉得根本没有办法做出最终决定。
袁世凯看到了唐绍仪脸上的表情,他冷笑一声,“少川,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些告示?”
这些告示肯定是人民党的飞机抛洒的,这点袁世凯倒是很清楚。北洋也有自己的飞机,只是在各种性能上都无法与人民党的空军相比而已。好歹这点最基本的知识,从天而降的传单是飞机抛洒的。袁世凯还没有任何迷信的态度。
“大总统,这件事我们到底要怎么和列强说?”唐绍仪嗓子干涩的问道。
“你们想什么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袁世凯笑了,笑声中有着一种仿佛地狱般的阴冷,“不过少川要是和洋人说什么的话,你就告诉他们,他们从人民党那里夺取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
“就是说,北洋什么都不让么?只是求协约国干涉?”唐绍仪觉得自己恢复了不少生命力。如果袁世凯提出的是彻底投降卖国,唐绍仪也接受不了。
“你们想什么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袁世凯笑了,笑声中有着一种仿佛地狱般的阴冷,“不过少川要是和洋人说什么的话,你就告诉他们,他们从人民党那里夺取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
“就是说,北洋什么都不让么?只是求协约国干涉?”唐绍仪觉得自己恢复了不少生命力。如果袁世凯提出的是彻底投降卖国,唐绍仪也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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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章
开始的结束(十九)
“对于天津,我们要围而不打!北京一定要尽快打下!”蒲观水这几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外表上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疲惫的迹象。相反,这个前北洋军中高级军官出身的工农革命指挥员意气风,注意力高度集中。
前线指挥部的指挥员们也和蒲观水一样,局面的展大大出想象之外,看似强大的北洋军当下已经被一分为二,左路的北洋河北集团一度大举进攻柴庆国部队,在河北平原地区,北洋军在战壕、铁丝网、碉堡、机枪面前积尸如山。现在他们顿兵于邢台到邯郸之间,不知所措。东路的北洋军从青岛退了下来,将近二十万人龟缩在潍坊不知所措。
与彻底慌乱的北洋军相比,工农革命军的战役目标明确,战术理念坚定。后备的两个军从山东北上,接管了山东军区的所有要地。山东工农革命军则从德州出一路向北,经沧州直逼天津。
“咱们真的暂时不要去招惹洋鬼子的舰炮么?”还是有同志稍微有些遗憾。
“现在去招惹洋鬼子的舰炮,咱们吃亏啊。”蒲观水笑道。这是工农革命军的一贯理念,不怕牺牲与白白送命根本是背道而驰的两件事,“洋鬼子的舰炮也开不到6地上来,就暂时让他们在海上耀武扬威去吧。”
“报告!38军已经抵达天津西部的目的地。他们已经占据了铁路,开始构筑阵地。38军请求进行试探性攻击!”通讯员跑来汇报情况。
所有指挥员本能的看向地图,占据了铁路之后,工农革命军就已经切断了天津与北京的联系。战争进行的如此顺利,也意味着很多军事计划根本没有来得及制定。而军委的预测都实现了,但是这个计划现在看就显得极为冒险。
“如果我们进攻北京,敌人从背后围上来的话,我们可就陷入重围了。”这是同志们最大的担心。
“敌人想在北京城下围歼咱们,这很正常。不过那也得他们能够回到北京。我不相信这些敌军在撤退的时候能够抵挡住其他部队的尾随追击。我们之所以要这么一路打到北京城下,就是为了让他们围上来。北洋军并不善于运动战。”蒲观水已经完全吃透了军委的计划核心,“想调动北洋军,就得袁世凯下命令。想让袁世凯下达紧急命令,就一定要打到北京城下。”
说完了这些,蒲观水大声说道:“工农革命军从来反对白白送死,但是真的需要牺牲的时候我们就要有这样的勇气。同志们都是向党旗与军旗过誓,要为中国的革命事业奋斗终身!如果革命需要我们这支部队在北京城下打光,我们就在北京城下打光。其他部队的同志们一定能踏着我们的献血解放全中国!”
这话在与会的指挥员们中间引了一阵无声的悸动,在座的每个人都指挥过千军万马。打过好多胜仗,所以即便早就明白战死在战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一连串的胜利之后突然抱着这种心态去投入战斗,的确让每一个人都精神一振。
“我们一定要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政委率先起身说道。
其他同志们也纷纷起身表态,不怕牺牲,坚决完成任务。
蒲观水说道:“那么咱们就开始在部队里面做战前的最后动员。一旦向北京进军,后面的战斗就不会停下来。这将是决定中国命运的战斗。而且我们的对手就不仅仅是北洋军,还有外国在中国的驻军。告诉同志们,这帮外国驻军里面,相当一部分屌人都参加过庚子事变中对中国人民的杀戮!”
这话其实不对,庚子事变距今已经15年。现在的驻军中,参加过八国联军的士兵与军官数量非常有限。但是蒲观水并不在乎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对蒲观水本人而言,消灭外国在华驻军,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
1915年7月3o日,万分惊恐的天津驻军得到了消息。在他们对面的工农革命军主力转向西北方向进军。天津驻军甚至不用动什么脑筋就能想明白,工农革命军的目的地是北京。
两天后的8月1日,也就是工农革命军的建军节那天,作为前锋的5o军已经消灭了廊坊守军,击破了沿路之上的几只北洋军小部队,5o军第二师开始正式对驻扎在通州的北洋军展开了进攻。
守卫北京有北洋军两个军共2o万人,分别是第一军和第二军。驻守通州的则是北洋第二军。军长路锦根本没想到人民党来的如此迅。五六天前,路锦还认为人民党的部队在山东,他万万没想到人民党居然置山东北洋军于不顾,甚至敢把侧翼暴露给天津的北洋守军,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攻到了北京这里。
“放心,等天津的十九军攻上来,咱们里应外合就能把人民党给灭了!”路锦在指挥部对部下打着气。
路锦的部下们也连连点着头,“路老总说的是!”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对路锦的想法有多支持,而是在突然进入战争的迷茫中下意识的表示了对胜利未来的支持而已。
不过现实很快就让这种支持打了折扣,“报告!人民党一支骑兵绕过了通州,直奔城南去了。”
“骑兵旅马上出击!一定要拦住他们!”路锦立刻吼到。若是让人民党这支骑兵部队绕过通州到北京城下肆虐,且不说路锦所部的第二军到底要面对什么威胁,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会遭到袁世凯的何等斥责。
这支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官是庞梓,他是被临时调动到山东军区去的。原本隶属于河南军区的庞梓作为机动部队,并没有加入邢台阵地战的战斗序列。而是在临清与南宫县一带机动待命。
作为当地人,庞梓庞大王回来的消息很难说对当地工作是坏是好。庞梓即便是谈不上声名狼藉,也绝对不是什么正面人物。不过陈天华紧急受命,以河北省委书记的身份不顾危险的到了南宫县主持工作。兵荒马乱的日子里面,不少曾经参加过农会的老会员们见到陈主任回来了,这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有陈天华在这里主持,南宫县为核心的地区迅平息下来。
直到工农革命军开始进攻德州,庞梓指挥的骑兵旅为了加强山东军区的机动作战能力,在中央军委命令下北上加入山东工农革命军的序列。庞梓本来就是山东军区出身的指挥员,调动后也并不让他感到陌生。
这次出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与北洋骑兵部队作战,并且歼灭北洋骑兵。
“同志们!你们要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赶紧说。”庞梓此时并不在马上,他站在一列战士面前神色严肃的说道。
庞梓以及几名高级指挥员的脸上都有着悲壮与肃穆,但是那一列战士们倒是一脸的刚毅。这不是装出来的刚毅,这些战士们都是机枪手,自打在安徽歼灭北洋第三镇之后,工农革命军对付敌人骑兵部队的战术之一,就是机枪阵。
只要能把敌人引进机枪阵,在几十上百挺机枪的近距离扫射下,没有任何骑兵部队能够幸免于难。但是,当下能不能把敌人引进机枪阵尚且是一个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即便做到了,当下也没办法构筑坚固的机枪阵地,被打下马匹的敌人一时未死,面对他们的攻击,薄弱的单兵掩体并不能提供太有力的防护。即便谈不上九死一生,机枪手们伤亡过半的命运是大家都能想象出来的。
战士们肩头的军阶都不算低,少尉、上士、甚至还有中尉与上尉。这样的一批人代表着工农革命军的骨干力量。每个战士都是党员,也只有这样的一批人才能如此坚定的站出来承担这个危险的工作。
“庞旅长,请组织上放心。我们一定能够最好的完成工作。而且一个机枪阵地里面有三名同志,上来十个二十个北洋军我们还是能够对付的。”为的上尉大声答道。
正说话间,却见从其他地方跑来了几十名战士,到了队伍附近,大家纷纷立定。为的战士虽然被挡住了,他却高声喊道:“庞旅长,我们要求归队,我们要参加任务!”
“这次任务只能党员参加!我们入党申请书都写了。庞旅长,求你让我们参加吧!”其他战士也喊道。
“我哥哥已经参加了,打虎还得亲兄弟,我们来是参加革命的。要是死,也让我们兄弟死一块!”有人因为激动,声音里面已经带了哭腔。
若是以前庞梓只怕早就斥责这些同志是瞎胡闹,但是他这次却颇觉得欣慰。参加机枪阵的同志都是骨干,庞梓自己也不能接受这么多基层骨干这么消耗。不过没有坚定的信念,面对成千上万匹战马奔驰而来的场面,谁都会惊慌失措。若是因为神志不清提前开枪,引了敌人的警觉,敌人下马实施了地面进攻,这些机枪阵的战士不仅不会活下来,这两百人是必死无疑。
只有抱着逼死的决心完全按照计划执行,才有生存的希望。一旦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胡乱进行攻击,反倒会必死无疑。这就是战场。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能够依靠的只有党员们了。
“把这些同志带下去,向他们详细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告诉他们,我们不是让这些同志去送死,让他们去是因为他们不怕死。因为这里面只要有一个怕死的,大家都得死!”庞梓大声说道。
北洋的骑兵旅来的很快,庞梓刚把阵地布置完毕,就得到情报敌人距离这里不足十里了。这两支骑兵部队编制差不多,满编都都是四千多人。庞梓这次带来了两千人,而敌人的部队却是满编的。“继续前进。”庞梓命道。
工农革命军的部队放缓了行进度,敌人却加快度追了上来。这通州毕竟是北洋的主场,庞梓选择的交战地点是一片平地,颇为适合骑兵交战,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北洋军也不会上当。
半个多小时之后,庞梓已经得到了消息,北洋军已经兵分两路,一路从南边过来,一路绕到了东边。看形势是准备两路夹击。
抵达了预定地点之后,工农革命军骑兵部队停了下来。这是平地上一个小高坡,向南是一大片平地,向东则是一大片田地。现在早就没有普通百姓敢留在这里。所以整个原野空寂无人。
北洋军的南路军度较快,他们这一路也有将近两千人,比庞梓的骑兵稍微少了一点。而且庞梓的部队占据了小高地,从形式上还是稍微处于不利的场所。
“孙老总,要不要进攻?”旁边的参谋问道。
“准备马上进攻!”北洋骑兵长官孙永胜冷冷的答道。表情上看着严肃,孙永胜心里面并没有那么轻松。他当然知道现在进攻是处于劣势的,不过真正战斗的场都都是双方默许下展开的,以北洋军整体两倍的兵力优势下,庞梓如果不肯作战自然可以溜之大吉。孙永胜必须给庞梓一个强烈的诱惑,给庞梓一个获胜的机会。只要能够在东边侧击的北洋军进攻前,击破正面处于劣势的孙永胜,那庞梓大可调整兵力,挟胜利的气势打击另外一路北洋军。很可能创造一个以少胜多的战例。
不过庞梓如果不能做到这点,那么结果就是被两面夹击的北洋军包围之后全部歼灭。这就是一场赌博。孙永胜想看看庞梓有没有下赌注的决心。
看到北洋军对面的人民党骑兵并没有动弹,决战前双方也都没有下马,仅仅是隔着四五百米的距离互相对视着。
孙永胜命令旗手摇动令旗,部队井然有序的集结成进攻队形。这是孙永胜第二次真正与人民党交手,在北洋第三镇的时候,他被俘过。作为陈克的“亲戚”,孙永胜也被束之高阁过。在北洋大扩军的时候,孙永胜才获得机会,现在成为北洋骑兵旅的旅长。若是没有与陈克的纠葛,孙永胜不可能只做到这个地位。要知道,以前与他同样级别的军官,现在最少都是个师长。想到这里,孙永胜的眉头忍不住紧皱起来,现在他就要用自己的战功来证明自己了。
孙永胜闭上了眼睛,把所有念头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那最后一个与战斗毫无关系的影像却是一个女子,那是孙永胜的妻子何倩的影像。即便是丧妻好几年,孙永胜也没有再娶的打算。何倩的死,是孙永胜这一生都无法迈过的心理负担。虽然孙永胜从来没有听说过“心理”这个词。
本来已经在喉头的呼喊硬是喊不出来,孙永胜睁开眼,深呼吸了一下。也就在此时,他就见到对面的土坡上,一个人民党骑兵高高举起军旗,猛的向地面刺去。当骑兵松开手的时候,那面红旗已经深深扎住土地中,一阵风吹来,红旗猎猎的展开了。
见到敌人已经表现了态度,孙永胜心中只剩下了战斗的念头,“出击,他大声喊道。”
北洋军的旗手奋力挥起了青色大旗,阵门一开。身穿青色军服的北洋军催动坐骑向着北方冲去。
只稍微晚了一瞬,工农革命军的骑兵们也驱动战马从土坡上,从那面军旗两边纵马冲了下来。最前排的骑兵端着骑枪开了几枪,双方最前面冲锋的部队都有人中弹落马。但是后面的骑兵根本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落马与惨呼的声音顷刻就淹没在数千匹战马,数万马蹄敲击地面的隆隆轰鸣中去。
不管是北洋军还是工农革命军,马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指挥官们身边跟着旗手,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马刀刀尖无一例外的直指敌人方向。
两股洪流顷刻就撞到一起。
北洋骑兵中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少尉,他手臂后展,然后用力前掠,刀锋划出的轨迹直奔敌人的左前胸,只要砍上,雪亮的锋利刀刃就将在敌人胸口划开一道绝对致命的豁口。
而对面的工农革命军骑兵几乎是同样的姿势,这是骑兵作战的标准战法。大家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眼光都锐利的很,北洋少尉惊讶的看到自己的刀刃率先砍到了对方的胸口,可刀刃根本就没有砍进去,有一层极硬的东西挡住了刀锋。
就那么一瞬之后,少尉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升高并且异样的翻转起来,天旋地转之中,少尉看到下面一具无头的身体坐在马上奔驰而去。在一阵迷惑中,少尉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北洋的军刀上都闪烁着磨砺之后的金属光芒。而少尉目力能及之处,人民党的军刀无一例外都呈现出一种暗蓝的颜色。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丽。
再接下来,少尉的双眼微微合拢了。世界变成了黑色。他的级落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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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章
开始的结束(二十)
纯粹两支骑兵的死拼,最初的冲锋如同山洪冲出河道冲出峡谷般势不可挡。靠了军服内的钢质锻压胸甲,工农革命军的骑兵们无视了北洋军大部分攻击,战士们挥舞着军工厂工人同志们用锻压机成批制造又经氧化处理过的锋利军刀,将攻击范围内的北洋军的骑兵砍稻草般砍落马下。北洋军的部队的大队人马顷刻就被冲断成数截。
战斗中顷刻就解决了上百名北洋军骑兵的马刀制造技术在21世纪的话根本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制作工艺与那些网络上价格上百元的菜刀完全相同,两块铁中间夹上钢片,用机器压成合适的厚度,经电动砂轮初次打磨之后,进行表面处理。经最后一道磨制的工序后就成批的出厂了。
据说日本刀也是这么一个工艺,刀身是强度韧性都不错的铁,刀锋部分则是韧性极佳又能磨制的极为锋利的钢材。这技术说穿了不值一提,但是能否大批量的提供优质材料体现的是则是工业能力的水平。工农革命军的马刀比北洋军的更轻,也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