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何汝明听到这次再次呵斥道,不过声音却没有方才那般杀气腾腾。这的确是何倩才能说出来的话,若是没有这般见识,何倩断然不敢孤身一人远行千里到安徽去救孙永胜。
孙老夫人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后悔,但是她知道此时若是哀求只怕也没有用,那只能更激何汝明的愤怒。她继续说道:“我本来只想劝劝她自己同意不做我们孙家的人,那时候听了这话,我可是被气坏了。媳妇怎么敢这么和婆婆说话。我一怒之下,就倒了杯毒酒搁她面前。那时候我说,她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我们孙家的媳妇,那就喝了这杯酒。要么就在那修书上画押,从此和我们孙家一刀两断。何家能不能避过这一劫,那就看何家自己的造化。”
“然后呢?”何汝明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当时被气坏了,说完这些就出了门。过了一阵,我又觉得事情不该这么做。可是何大人,我们当时也没有办法,就算是逼着何倩在修书上画押之后送了何倩走,别人也只会说我们孙家匿藏何倩。那时候也不会有人觉得我们孙家和你们何家撇清了干系。这也只能让何倩自己走啊!”说道这里,孙老太太就想委屈的哭起来。
何汝明冷冷说道:“敢哭,我就继续打了!”
孙老夫人倒是反应机敏,顷刻就收起了哭腔。她继续说道:“我坐了半宿,思前想后也没办法,就想再去找何倩说此事。我可是准备跪下给她磕头,让她放过我们孙家。签了修书之后自己走吧。我们可是真的没办法啊。可等我到那里的时候,何倩已经把酒给喝了!呜呜……”
这次孙老夫人是真的低声抽泣起来。
何汝明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何倩性子有多刚烈,何汝明再清楚不过了。娘家造了大难,婆家如此相逼,何倩除了自尽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嫁给孙家就是孙家的人了。
可何汝明明知道这话很可能是真的,但是他却根本不想相信。想到这里,何汝明指着孙老夫人骂道:“到这时候了你还给我编瞎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儿子杀了?!嗯!!”
“何老爷,我没有说瞎话,我这里还有何倩的遗书。你可以看啊!”孙老夫人连忙喊道。
“再喊我就杀了!”何汝明低声喝道。
孙老夫人连忙压低了声音,“遗书就在那边的柜子最下面,我们一直留着呢!”
何汝明命人打开柜子,果然从最下面衬的布下现了一个大信封。打开来看,果然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
何汝明打开最大的那张,那是一份修书。下面却是千字画押了的。不仅仅有孙家的签字画押,还有何汝明熟悉的字体写着,孙何氏,红印泥的指引清晰。他没想到何倩竟然在这上面画了押。
再打开另外的一封信,抬头看竟然是给何颖的信,何倩秀丽的字让何汝明眼圈红了,想到妹妹几年前在一个夜里,一个人坐在桌边写着这些东西,何汝明的眼泪就扑簌簌直淌下来,滑过脸颊打在了信纸上。
连忙用衣袖把信纸上的泪水擦去,何汝明却泪如泉涌。他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让自己放声大哭。
隔了好一阵,何汝明才擦去满脸的泪水想继续读下去,可只看清了那熟悉的文字,何汝明的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他干脆把信收进怀里放好,让人又堵上了孙老夫人的嘴。
何汝明居高临下看着孙家的人,终于得知了比较可靠的消息,他心中重担终于卸下去大半,神情声音都清亮了不少,“姓孙的,我何汝明不妨给你们说个明白。若是让你们继续活下去,我心里面就始终就扎着根刺,扎着根木桩!所以你们孙家上下,我今天都要杀了!”
听了这话,孙老夫人忍不住开始弹腾起来,而且尽力想出声音。
何汝明笑道,“你肯定要说我用我妹妹过誓。不过打一开始我就说了,这次我要接我妹妹何倩回我们何家。她再也不是你们孙家的认了。”说到这里,何汝明把修书在孙老夫人面前展开,“更别说这修书上大家都已经画了押,我妹妹已经不是你们孙家的人。”
收起修书,何汝明的神色虽然没有狰狞,却冷酷的如同严冬,“姓孙的,我方才也不是没有想过放了你们。只是我妹妹就是你们逼死的,我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这点。我女婿陈克曾经在他们人民党的根据地里面说过,要解放妇女,要砸破旧礼教。你们知道我妹妹那么聪明一个人,那么有骨气的一个人,你们其实不能把她怎么样。于是你们就用礼教把她逼死!你们是故意这么干的。你们眼睁睁的等着她死!若是我妹妹不肯这么就范,你肯定还会用别的法子。我妹妹这么有骨气的一个人,不肯受你们侮辱,她才自己喝了那杯酒。既然我妹妹和你们孙家没有什么干系,你们孙家都要给她赔命!”
把这些话一字一句的说完,何汝明脸上露出了一种喜悦。那是大仇得报才会有的表情,何汝明对手下吩咐道:“动手吧,干利落点。别让他们受罪。”
孙家满门被灭尽,第三天才被人现。而北京军队也好,警察局也好,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北京城外的人民党已经开始出现攻城的迹象,北洋军哪里有功夫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袁世凯这几天偶然清醒过几次,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梦呓、抽搐、昏厥中渡过的。高层都知道,袁世凯马上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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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章
崩溃(三)
1915年8月1o日上午,王士珍与垂头丧气的段祺瑞在袁世凯的府邸外面见到了。光看段祺瑞的表情就能猜到段祺瑞与徐世昌去哀求各国公使的努力完全失败了。
见到王士珍,段祺瑞意气消沉的上前问道:“老哥,大总统怎么样了?”
“昨天大总统醒来的时候,徐总理龙无”四个字。
见到段祺瑞既没有大骂袁家子弟的没用,王士珍心里面已经有了点谱。他对段祺瑞说道:“芝泉,我想让你办件事。”
“老哥有什么吩咐。”段祺瑞素来尊敬王士珍,特别是在此时,王士珍肯定要吩咐重要的事情。
王士珍反倒迟疑了一下,段祺瑞可不是什么傻瓜,有些话只要说出来,段祺瑞绝对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所以王士珍不得不斟酌一下才说道:“芝泉,城里面乱成这样,我想让你派靠得住的部队,好好守住国家大图书馆,国家博物院,国家资料馆,还有皇宫。决不允许有人趁火打劫。特别是文物典籍,绝对不能让它们出事。”
段祺瑞果然如同王士珍所料,最初对这个命令感到意外,很快段祺瑞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左右看看,干脆把王士珍拉到了自己的马车里面。确定外面没人能听到,段祺瑞焦虑的说道:“老哥,你这是觉得北京守不住了么?”
“芝泉可有什么法子守住北京?”王士珍平静的反问道。
或许是因为被人民党俘虏过,段祺瑞反倒没有王士珍想的那么激动,“我们和人民党打了这么多仗,老哥你可是6军部大臣。”
王士珍冷笑一声,他瞅着袁世凯府邸外,“现在守在外面的是袁克文的模范团,这小子根本不觉得大总统乃是北洋的大总统,他就觉得大总统是他袁家的人。徐总理敢让他弟弟做这个医生,大总统竟然不信。袁家宁肯大吵大闹都不能决定怎么治病。这是什么样子?”
段祺瑞用带着极大恶意的目光看向袁府外面的那些模范团的军人,停了半晌,他恶狠狠的说道:“老哥,既然大总统身体不适,袁家的人也不让咱们护送大总统走。那咱们就突围吧。军都陉在咱们手中,咱们带着队伍去山西。徐树铮现在在内外蒙驻扎,陕西当下也是咱们的人。只要命邢台与邯郸的部队不回北京,直接去山西。咱们占据西北,肯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王士珍略带欣慰的看着段祺瑞,这是北洋军能够采取的最好选择了。段祺瑞这个老弟做人功利,权力欲很重,而且出了解决不了的大事就来麻烦王士珍给想办法,经常让王士珍感到很不耐烦。不过以军事修养而言,他在北洋里面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这一段段祺瑞不在6军部的日子里面,6军部也多次讨论过局面,各种死守、或者偷袭的计划层出不穷。可能够果断根据当下局面制定战略转移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欣慰中,王士珍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段祺瑞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制定这个计划的呢?
“那粮食的事情芝泉准备怎么办?”王士珍问。
听了王士珍的问题,段祺瑞大喜,“老哥,你和我一起走。你老哥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有老哥你在,这粮食的事情定然没问题,我们北洋的兄弟也有了主心骨。”
这是每次遇到重大难题的时候段祺瑞都会挂在嘴上的话,尽管段祺瑞的心意极为诚恳,而且的确做到了他所说的。不过对每每要殚精竭虑解决问题的王士珍,这被人信赖,不得不承担原本根本不是王士珍份内工作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他感觉良好。
“芝泉,你走吧。哥哥我老了,这北京就是我的葬身之地。”王士珍淡淡的答道,他举起手阻止了段祺瑞试图劝说的打算,“这北京已经如此局面,你若带兵走了之后更是大乱。承蒙诸家兄弟看得起我,所以我更不能走。若是不能给人民党留下一个基本不乱的局面,天知道陈克会怎么拿留在北京的兄弟撒气。”
很明显,段祺瑞并不赞同王士珍的想法,他说道:“老哥,北京大乱的话,人民党收拾残局也得花上不少时间。这对我们有利啊!”
“若是别的城市倒也罢了,这北京若是大乱那就不是一般的乱子。人民党若是干脆让北京继续乱,他们出兵追击,你们却也不好办。反倒是北京不乱,人民党为了面子问题,反倒不会追击。更别说各国公使馆都在北京,他们一来惧怕北京的外国驻军动手,二来又不想让外国公使们看不起他们,定然要留下大军驻守北京。你们往山西撤也容易些。”
听了王士珍的解释,段祺瑞沉默下来。他最想得到的就是英国的支持,如果把北京彻底搞乱,段祺瑞会给英国人留下什么印象?加入有一天他能够东山再起,那时候想得到英国人支持的时候不免就太难。
想到这里,段祺瑞和往常一样感到茅塞顿开。王士珍总是能够让做事不免有些莽撞的段祺瑞看到最合适的选择。“老哥,您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咱们北洋军缺不了您啊!”
王士珍微微摇摇头,“芝泉,我还是那句话,北京就是我的葬身之地,我哪里都不去了。哥哥我今年已经64岁,没几天好活。这把老骨头撂在北京,好歹能够护上点北洋的兄弟。芝泉你今年才5o岁,还是能打的时候。北洋这百万兄弟跟着你走,就得全靠你了。而且我已经开始调集粮食的事情,可是这些粮食最多能让北洋军撤到山西去。我必须留在北京拖住人民党。”
段祺瑞每次遇到大事办不下来,都会去求王士珍。所以听了王士珍的语气,段祺瑞就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劝不了王士珍改变主意。而且有王士珍在北京主持局面,段祺瑞倒也真的感觉到放心。
决定了想法之后,段祺瑞又瞅了瞅袁世凯的府邸,这才转回头来看着王士珍,“这等事只怕还得大总统下决定才行。”
王士珍平静的答道:“打仗是6军部负责,当下既然大总统不能理事,我就先把这个事情承担起来。若是大总统能够康复,我自然会向大总统说明此时。”
段祺瑞自然明白,王士珍这是把所有责任都给承担起来了。若是没有王士珍从中主持大局,单靠段祺瑞也顶多能够拉走他自己的亲信。现在有王士珍的帮助,大部分军队都会听从命令。
“那这些文官都带谁走?”既然王士珍坚决不肯走,段祺瑞就是西撤北洋军的总指挥。他并不想让文官做到自己头上。不过若是没有文官充门面,单凭段祺瑞一个人也缺乏足够的号召力。
这话音方落,却见到袁府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徐世昌从上面下来。不过守卫袁府的人竟然不让徐世昌进去探望。徐世昌在门口与袁家人交涉了一阵,最后居然悻悻的回到马车上离开了。
段祺瑞与王士珍对望了一眼,文官的人选也只有现在的总理徐世昌。不过段祺瑞有些担心,徐世昌在东北拥有极大影响力,徐世昌未必不同意现在就撤退,但是徐世昌希望最终撤到哪里却不好说。
不过这个问题也没有太多可以讨论的,当下京张铁路已经被人民党截断,能够撤退的方向除了山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那老哥,撤军的时间放到什么时候。”段祺瑞问道。
“越快越好。大总统若是不在了,咱们还待在北京城里头。甚至不用外头的人民党攻城,咱们自己人只怕就先得大乱起来。”说到这里,一直还算是颇为镇定的王士珍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北洋完全是袁世凯一手捏起来的,不管是谁接掌了政权,都不可能让大部分人都服气。人民党可不会让北洋留下内部整顿的时间。这次人民党几乎是孤注一掷的猛冲到北京城下,看似冒着极大的风险,可是偏偏抓住了袁世凯病倒的机会。
王士珍并不迷信,可是他也忍不住怀疑难道冥冥中有天意在操纵此事?
段祺瑞是个极为果断的人,眼下局面到了如此地步,万一袁世凯病故了,再想走也走不了。更别说段祺瑞看到了一个机会,段祺瑞自己能够登上北洋领袖的机会。这个机会几乎是稍纵即逝,不用说别的,哪怕是袁世凯死后北洋再撤退,段祺瑞想执掌统领大权就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也只有现在,段祺瑞可以挑选自己的人,并且带走大部分北洋军以及现在能够带走的钱财。
挥出刚毅果断的手腕,段祺瑞在王士珍的协助下以疯狂的度整顿了现在北京城内段祺瑞派系的干部官员,第一军军长是段祺瑞妻弟吴光新,对于第一军段祺瑞自然是极为放心的。
1915年8月11日上午,第一军两个师以镇压城内乱党为名,接管了国库、银行的防卫。然后部队将能够搬运的黄金白银统统装走。
12日,第一军以人民党进攻昌平军都陘为理由,携带了大量装备弹药以及粮食进军昌平,并且开始秘密向山西进军。路锦第二军的残部以及警察被命令接掌了北京城防。
1913年8月13日凌晨二时,袁世凯从昏迷中最后一次醒来。此时就连袁家的人也明白袁世凯这是回光返照。袁世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局面,就命令守护在身边的家人将北洋大臣们都给请来。在一众脸色苍白的北洋大臣的包围下。袁世凯平静的宣布,下一任大总统由徐世昌接任。同时命令北洋北方各部全力回援北京,南方各部努力进攻人民党,以最大限度拖住人民党。袁世凯还交代徐世昌,一定要尽力促成协约国出兵打击人民党。
说完这些之后,袁世凯很快就陷入了昏迷。到了凌晨四点,袁世凯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已经得到消息的段祺瑞只得到了徐世昌继任大总统的命令之后,就放弃了带徐世昌一起西行的打算。早晨三点,他命第一军最后的殿后部队拔营起寨向山西进。
徐世昌并没想到王士珍与段祺瑞居然在背后搞着等把戏,等到13日下午,徐世昌才知道段祺瑞的大部队已经离开军都陘去了山西。大惊失色的徐世昌立刻派人以“大总统”的名义向段祺瑞令,命第一军全军返回北京。他自己则风风火火的闯进了6军部找王士珍。
王士珍平静的听完了徐世昌惊怒交集的叙述兼怒骂,这才慢慢说道:“若是不去山西,我们还去哪里?即便菊人兄把北方的北洋军聚集起来,大家吃什么?”
徐世昌当时就呆住了,他下意识的指着王士珍,过了老半晌才说出话来,“聘卿,你知道此事!你……,你早就知道此事!”
“菊人兄,我们北洋只能如此才能存留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王士珍冷冷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徐世昌却完全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跟出了毛病的留声机一样结结巴巴说道:“你早就知道此事!你……你早就知道此事!”
看着徐世昌这个或许能够称为北洋二号人物的“现任大总统”表现的如此失态。王士珍心中最后的负担终于被卸下了。如果让徐世昌真的接掌了大权,北洋肯定先要面对一场残酷的内斗。这样的内斗只有一个结果,把北洋拉入彻底覆灭的深渊。
王士珍心中彻底轻松下来,不管后世到底对王士珍有什么评价,这一生效忠袁世凯,效忠北洋。对这两个效忠对象,王士珍完全问心无愧。也不管徐世昌到底有什么表现,王士珍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办公室。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他没有时间与徐世昌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路锦第二军的残部数量不到三万,加上警察部队也不足以严密的防守住北京城。警察们虽然不敢大声说什么,他们不约而同的回想起几年前马匪肆虐时候,警察部队也被派来守城。在那次守城后没过多久,满清就覆灭了。现在的局面比那时候更糟糕,警察部队的窃窃私语中没有任何对胜利抱有幻想的说法。
1915年8月13日中午12点,工农革命军开始进攻北京城。大喇叭用洪亮的声音向北京城内高喊着“袁世凯已经死了,北洋的兄弟们放下武器投降吧!工农革命军优待俘虏。”空军紧急使用的传单都是战士们手写的,飘扬的纸上面写着各种大小风格不一,但是内容完全一样的内容,“袁世凯已经死了,北洋的兄弟们放下武器投降吧!工农革命军优待俘虏。”
北洋军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将信将疑却还算是顽强抵抗。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在昌平的第一军已经跑去山西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守城部队这里。守城部队的士气彻底崩溃了。先是警察部队撒丫子往北京城内的家里面跑。而家在北京的士兵们也跟着开了小差。士气的崩溃直接引了军事的崩溃,有些人茫然失措的跟着这些逃兵跑路。有些就傻呆呆的留在战场上呆。
先是南门,接着是东门和北门,工农革命军基本没遇到太大的抵抗就杀进了北京城。
“总统府”“总理府”“6军部”等要地纷纷失落。而王士珍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工农革命军顺利的接掌了国家大图书馆,国家博物院,国家资料馆,还有皇宫的防守。一直提心吊胆的蒲观水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长长舒了口。北京城一天打不下来,可以打两天。但是这些珍贵的资料文献以及文物一旦被毁灭,那就真的再也挽救不回来。
到了8月14日,工农革命军主力部队把东交民巷以及外国驻军地紧密包围起来。缴获的北洋军守城部队的大炮也调集在一起,黑洞洞的炮口全开,所有射击诸元都定在外国驻军的方位上。其他部队则在紧张的收拢北洋败兵,抓捕北洋官员。安抚北京百姓。
被破坏的电报线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汇报由空军紧急起飞向后方传送。
8月15日,武汉的党中央终于得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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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章
崩溃(四)
“蒲观水这是要坐龙庭了啊!”政治局会议上华雄茂稍带嫉妒的说道。
“他坐针毡更形象吧。”宣传部长章瑜很厚道的接了一句。
“你要是想打仗你就直说。”陈克并不想让华雄茂的话传出去之后引什么误会,他也接了一句。
同志们这么体贴,华雄茂长长叹口气,“我这也就是个大办公室主任的命了。真的让我去指挥战斗,我只怕连个旅长都干不好。往后的仗也没有太难打的。”
“那倒未必,往后的3o年里面会面临无比残酷的战争。战争的规模与形势是现在同志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陈克不由自主的还是充当了神棍的角色。
即便是政治局里面都是有至少六七年乃至十年管理经验的同志,而且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这种十分有闯劲的年纪。依旧没人敢对陈克的预言提出质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这些同志终于被迫认识到自己已经进入工业化时代,并且开始亲眼见到工业化的真实存在之后,他们需要的不是与陈克争执,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完成工作,认识世界的道路。而当下获得这种认识乃至智慧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听陈克的话。
陈克到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他本人的这个智商以及智慧并没什么了不起之处,他的优势只是他所生活的环境以及接受的教育和知识,让他不得不直面工业化中国的事实。所以陈克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最大的努力把中国拖向他熟悉的那个时代。因为那是中国已经有能力参与世界争霸的辉煌时代。
当然,这次会议不是“务虚会”,极为现实的局面就摆在人民党眼前。北洋第一军在段祺瑞带领下向山西逃窜,北洋政府几乎被一网打尽。这或许可以称为一个胜利,但是段祺瑞却获得了充分的行动自由。而自打人民党建立以来,绝大多数时间里面,人民党都是掌握着行动自由乃至主动权的。
陈克介绍完了局面之后,同志们没有立刻说话,每天都在工作,经常要完成战略层面以及技术层面的思考,即便是拿不出很好的方略,理解这些已经并不难。
因为从没实际指挥过军事行动,游缑心理压力小,她先开口了,“我先说,咱们不管陈主席到底怎么想,咱们现在就只讨论咱们现在能干什么吧。国防科工委能完成计划,但是质量控制上不能做出更多保证。还有提高产量上,我们也不能做出任何保证。最近半年多来,因为事故,重伤和死亡的已经有六百多人。每次事故都会影响工作进度,我们当下大部分力量都在搞生产管理,流程优化。这就是国防科工委的现状。”
工业生产部门委员的说完之后,农业部门的委员接着言。农业投入同样巨大,而且这更牵扯到政策问题。统购统销政策与群众希望能够用非常传统的粮价低时囤粮,粮价高时卖粮模式相冲突。所以公粮征集还不是太大问题,粮食全国统一销售体系遭到了不小的阻力。
工业农业两大部门言结束之后,政府部门就开始言了。征兵工作已经被群众接受,劳动力在农业产业化方面普遍出现了不适应问题,群众对于产权的概念远跟不上形势。这倒不是说群众不明白生产资料与劳动力的区别。都是干活的人,绝对不可能不清楚这点。
但是,群众希望侵占国有生产资料的问题正在凸显。不管什么东西,管他有用没用,都想想方设法先弄去自己家再说,这方面的矛盾越来越有激化的态势。
听到群众开始侵占国有生产资料,不少政治局委员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有其他政治局委员已经准备言了。
陈克连忙阻止了有可能开始的讨论,作为国有企业家庭出来的孩子,陈克很清楚这等事根本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一个觉悟问题,这是个人性问题。从人类的本性来说,啥都不如搂到自家口袋里面的实在。陈克自幼见到太多揩国家油的事情。如果说以前陈克曾经支持过一大二公,现在他就支持受到监管的市场理念。让人无条件的奉献是不科学的态度。
工农和社会组织问题汇报完毕之后,战略选择方面终于开始了。
何足道先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以当下军力,最多在两个方向上作战。如果牵扯到进军西北,那其他方向就只能先放放。”
“但是国家必须统一。如果不能短时间统一,后面的事情变数太多。”华雄茂的语气里面只有无奈,并没有席卷天下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气。
“统一肯定要统一,到底多长时间统一,先统一谁,后统一谁。以什么阶段性方式进行统一,这都可以讨论。”章瑜说道,“不过北洋既然已经退出了河北,接下来进军东北也是势在必行。”
“东南和东北么?”齐会深问。
“东南和东北只是跳班,朝鲜和安南是中国战略两翼,如果想趁着这次欧洲战争彻底恢复中国的战略局势,这两处绝对不能放过。”章瑜继续说道。
“嘶!”不少政治局委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战略目标就意味着要与日本来一场硬仗。
西北、东南、云贵、四川,东北、朝鲜、安南。这些战略目标很快就一个个在黑板上列了出来。游缑一看举手言:“这讨论起来得到猴年马月了,战略先后,实施难度。总得有一个讨论基干。我们到底把谁当成我们的敌人?”
“敌人肯定是di国主义,他们力量在我们之上,如果不能解决他们,现在欧洲战争打着,事情还好说,等欧洲战争打完他们肯定要动手。”齐会深回答的干净利落。
“没有内应,他们硬打进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我们百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华雄茂看法就不同。
这两种态度很快就有了各自的支持者,游缑干脆问起了陈克,“那陈主席怎么看这件事?”
“我还是比较支持齐会深同志的看法,不过可能我想投机取巧,充分利用一下欧洲战事。当然,当下我们力量不足,干部不足也是个大问题。如果能三年内完成对统一的解决,事情就比较好办。”陈克答道。
“怎么讲?”同志们立刻有了兴趣。
“云贵我想让他们派人参加新召开的政治协商会议。如果他们肯,自然是最好,如果他们不肯,我们根据地现在自己召开。四川的话,还是打进去最好。至于西北,牵扯到新疆问题,我觉得等不了太久。当务之急却是东北。我们现在没有海军,不可能进攻日本本土。不过这朝鲜是不能给日本留下。夺回朝鲜之后,日本实力大损,英国看无力支撑日本,就只能重新选择。那时候就有机会了。而且他地区能制造麻烦,却根本不可能给咱们制造战略上的麻烦。早打晚打,我们都能获胜。”
这思路理出了比较可行的方案,不少同志都连连点头。而齐会深问道:“那么江苏怎么处理。到现在江苏依旧态度含糊不明。”
“上海是个烫手山芋,不打掉日本的气焰,他们的海军还是会在上海兴风作浪。想让其他省份觉得有喘息的机会,咱们就得立一个榜样。江苏既然态度不明,我们不妨就拿江苏试试看,他们若是识相,我们就不妨让他们多存在几年。等国内国外事情搞定,彻底解决江苏问题的难度自然会大大降低。”陈克答道,“我这当然是无奈之举,我们人民党依靠的是人民,现在其他省份的革命局面根本没有达到一定水平,咱们对那些省份的影响力也极为有限。这些都需要时间来营运。”
“在这段时间里面,反革命们会不会强化自己的体制?”游缑问道。
这话说完,不少委员笑了。那是自信的笑声,大家并不认为反革命的努力能够缩小与人民党之间的实力差距,这个差距只可能越来越大,而不会越来越小。
陈克答道:“革命与反革命是一对矛盾。这一对矛盾是产生于整个中国都进入革命时代的这个基础之上的。咱们在西北本来没什么声望,更没有什么影响力。反革命在西北构建反革命体系,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替咱们做宣传。这是在告诉西北地区的群众,人民党是一个强大的力量。有了他们的宣传,反倒容易让群众对我们有印象,革命工作也更容易开展。更别说反革命们能做的就那么几招,横征暴敛穷兵黩武,这些政策只会激更多矛盾而已。在我看来,他们的所作所为只能在推动革命快成熟。”
这话就未免太恶毒了,包括游缑在内,同志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就是说咱们要先解决东北和东南两个战略方向?”章瑜倒是比较冷静。
“这就得让大家投票决定。”陈克答道。
与往常差不多,这次投票最终还是以陈克的意向作为党的最终决议方向。战略方向讨论总是比较温和的。到了具体技术执行环节的时候,人民党杀气腾腾的部分就登场了。
“江南的旧文人一个都不能用,有血债的一个都不放过,没有血债的也不能担当任何公职。”
“我觉得吧,这帮人会老实些。不过有任何煽动性言论者,立刻抓起来。”
“江南这个地方土地相对稀缺,我觉得土地整理得从这帮地主士绅家开始整顿。”
“这帮人杀光了不可惜。”
……
陈克这些年戾气倒是消退了不少,不过即便以理智的考量,毛爷爷以绝大的心胸试图改造这帮旧文人,成效是没有的。反倒加倍的收获了旧文人的仇恨与敌视。历史已经证明无用的努力,陈克自然也不愿意重蹈覆辙。
不过他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咱们党内同志的亲戚怎么办?我觉得这件事必须更加公开才行。”
“这不合适吧?我们党章里面已经规定与路线不同的家族脱离关系。”游缑心虚的说道。
“政治上可以脱离,这很正常。血缘这东西你改变不了,亲情这东西咱们也改变不了。所以不妨公开把这些问题说清楚。藏着掖着只会引瞎想。咱们的人民革命必须实事求是。建立新制度,树立新风气,也得合情合理。咱们人民党人也不是妖怪,被别人妖魔化那是一码事,但是我们自己不能妖魔化自己。”章瑜答道。
这话说的有点不像章瑜平素的风格,游缑忍不住好奇起来,“宣传部来了什么新人才不成?”
章瑜也不生气,“有位叫做李润石的湖南同志加入了宣传部,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是真有天才的。想让人不佩服都不行。这次咱们肯定要和北京的那帮外国公使谈判,我想高层大多数都是一个锅里分过饭的,章瑜笑道:“游缑同志,你要是想给我道歉呢,你干脆直说。心胸这种事情,看是以办事为目的,还是以获利为目的。大家都是办事的人,没矛盾才是出鬼。但这种事情和整个革命面对的压力一比,什么都不算。”
这下章瑜让游缑有点下不来台,不过游缑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她先是向章瑜到了个歉,然后哈哈一笑,“我这是自取其辱了,我这是自取其辱了。”
胡说八道的放松时间过去,人民党政治局就对外问题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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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七章
崩溃(五)
蒲观水的日子的确是如坐针毡攻克北京这个伟大胜利的直接结果是“缺粮”,“缺水”外国人有多务实,蒲观水这下是彻底明白了在攻克北京的当天,各国公使就派人来“询问”人民党为何围困公使区?
人民党的年轻同志们这些年接受的就是“国家”教育陈克并不太担心中国的现代民族国家教育会导致什么极端主义思潮盛行这是历史已经证明的事情,中国的中央之国的文化理念,以及极端务实的民间传统,这本身就能扼制极端主义的展
历史上的极端主义都是各国解决不了内部问题,所以不得不内部问题外部解决普通人民根本没有为统治阶级利益卖命的激情美国经历了911,全民情绪沸腾,结果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十年治安战,照样没了情绪只要中国自己政策没问题,极端主义态度肯定会存在,却绝对不会展到主导国家政策的地步
工农革命军的同志每日里接受着“我是中国人,中国是我的祖国,我热爱我的祖国”这样的教育,遇到洋鬼子们气势嚣张的前来“询问”,从上到下全都气炸了
“我倒想问,你们这帮外国人凭什么在中国驻军?”蒲观水和几名高级指挥官把外国公使的信使团叫到面前,用极其不屑的语气反问道
“我们这是有条约的!”公使团代表们听了翻译,看着蒲观水那极为不屑的神色,气势汹汹的答道
“放你娘的屁!谁和你们签的条约,你们找谁去!”蒲观水没吭声,参谋长已经喝道
没等翻译把这话翻译过来,法国代表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他操着充满外国味的声音说道:“你敢侮辱我!”
这话根本吓不住参谋长,参谋长从凳子上腾的站起来,“老子侮辱你?老子还想打你呢!”
这话一出,警卫员们呼啦抄就围上来了
蒲观水连忙把参谋长拉开,“你对一群手无寸铁的人准备干什么?你的荣誉感去哪里了?这时候别装横,丢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