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65章
作为北洋的海军大臣,萨镇冰很清楚人民党人民革命的政策。对于这点,萨镇冰不管是不是真心拥护,总还算是能够接受。可是人民党所推行的土地革命,萨镇冰就觉得实在是太过于激进。对于人民党领导的阶级斗争,萨镇冰就觉得这简直是胡作非为了。
和这时代的普通人一样,萨镇冰认为这世上有善恶,有好坏。但是人的善恶与好坏应该以他们的行为来决定。萨镇冰认为人民党的纲领里面并不存在中国的传统善恶态观。阶级斗争则不管个人行为,只管有钱没钱。有钱的就是坏人,没钱的就是好人。袁世凯还在世的时候,萨镇冰和其他在北京的高官认为这种简单粗暴的态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事实无情的证明了一件事,不管人民党的政策到底有多蛮横不讲理,可实际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陈克从凤台县起家,不过十年就打倒了北洋政府。更在东北重创日军。东南诸省与外国来往很多,人民党和日本签署的停战协议更是在上海的报纸上刊载了全文。这是几十年来中国第一次通过战争从一个列强手中获取胜利,并且夺回中国的一部分主权。日本的租界、治外法权等权益被剥夺的一干二净。庚子赔款中对日本的配狂,马关条约的赔款,在条约中一概终止。
萨镇冰最痛恨的外国就是日本,甲午战争中北洋水师惨败给了日本。导致了满清时代空前耻辱的一次战争。现在人民党以数省之力歼灭日军十几万人,这样的战绩以及之后签署的条约,以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了人民党的力量。包括萨镇冰在内的北洋、南洋水师上下都大为震动。如果不是英国强势介入,拉了协约国作为日本的后盾,萨镇冰相信人民党一定会如同严复所说的那样挥军攻入朝鲜,一雪当年甲午战争失败的耻辱。但是人民党“阶级斗争”的理念依旧不能让萨镇冰心悦诚服的选择投奔人民党。
只是不投奔人民党,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的出路到底在哪里?萨镇冰已经57岁了,早已经不是热血上涌什么都敢干的年纪。他很清楚,甚至不用日本那种规模强大的舰队,单单是现在北洋与南洋舰队,就足以封锁人民党的海上通道。哪怕人民党当下已经颇有远东6战第一强军的模样。
海军有煤有炮弹的时候可以纵横四海,不过煤、炮弹、粮食消耗殆尽的时候,还是得乖乖返回母港补给维修。福建多山,矿产也不够丰富。北洋水师是去年从天津仓皇逃到福建来的。现在诸多军舰在港口停泊了将近一年,缺煤,缺弹药。大部分舰艇到现在根本无法开动,很多小型船只因为没有钱财进行维修,漏水颇为严重。若是这样的局面继续维持下去,不用几年,这支舰队就会在锈迹斑斑中彻底失去战斗力。
即便是萨镇冰专门让卫兵守住门口,还是有人能够让卫兵进来通报,“大人,水师官兵情愿代表求见。”
萨镇冰忍不住长叹口气,自打北洋的北京政府覆灭,冯国璋就完全失去了资金来源。北洋舰队南下后,更是大半年都没有按时过军饷。即便了点军饷,也是连欠带拖。北洋军纪律维持的重要手段就是按时饷,冯国璋更没有袁世凯的号召力。饭都吃不上了,官兵们群情激奋,最近已经到了沸腾的顶点。
“先派人去劝说一下吧。”萨镇冰也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说完这话,萨镇冰的眉头再次紧紧的皱在一起。强大的国家才能有强大的海军,因为海军就是个吞金兽,制造一艘军舰已经耗费巨大,维持军舰的战斗力要花去的钱,比制造或者购买军舰要的更多。
萨镇冰心里面忍不住动摇了,哪怕是与人民党的政见颇不对路,遍观今日之中国,能够有钱建造维持乃至展海军的政治力量只有人民党一家。而且人民党也是真心想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手掌按在额头上,萨镇冰心里面百感交集。
眼下的战局根本看不到一丁点胜利的可能,冯国璋倒是曾经试图向英国人哀求,英国人给了冯国璋一个很神奇的回复,“英国不参与人民党与冯国璋之间的战争,冯国璋要是派遣舰队进攻人民党的话,绝对不能影响英国商船的自由通行。而且北洋舰队不能在上海停泊。”
冯国璋把这话当作是英国人给出的“通行证”,萨镇冰差点被冯国璋给气昏过去。英国人的表态是告诉冯国璋,“你爱怎么死怎么死,但是你要是敢让我们有任何损失,我们英国立刻收拾你。”
对于这些欧美列强的秉性,萨镇冰非常清楚。如果冯国璋能够保住东南三省,或许英国人还能够逼迫冯国璋签署一些条约,换取一些利益。人民党连北洋的北京政府都能消灭,连日本人都能打跑,冯国璋凭什么抵挡住人民党的进攻?英国人和冯国璋签署的任何协议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可信度。当下局面,英国人看来还是想给人民党添些麻烦,所以才和冯国璋有点接触。若是人民党能给英国人好处,只怕英国舰队早就高高兴兴的开过来帮助人民党围剿冯国璋了。
但是冯国璋此时彻底昏了头,根本就看不清形势,只想着依靠东南三省负隅顽抗。即便是北洋舰队开进长江与人民党交战,顶多能够攻击人民党几个沿江城市。人民党的6军还是能够大摇大摆的进军东南三省。海军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没有用武之地。更不用说海军现在的舰艇情况根本没有几艘能够维持战斗力。
除了投降人民党之外,海军就没有其他的出路了么?萨镇冰不得不绝望的想。而根据现实能够推导出的局面来看,除非北洋舰队与南洋舰队自行解体之外,已经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出路了。
经过痛苦的思考,萨镇冰终于派人与严复联络。
联络员不用走太远,严复现在已经不在武汉,而是到了上海。暂时居住在重兵把守的上海仁心医学院校园里面。自打北洋的北京政府覆灭之后,人民党在上海的存在已经完全公开化了。上海的各国领事团对人民党一个师的军队乘船进入上海不闻不问,理论上对上海有行政管辖权的江苏都督王有宏对此也是视若无睹。以上海仁心医学院为核心,工农革命军布下了自己的警备区。原本飘扬在上海仁心医学院的英国旗也变成了五星红旗。
在萨镇冰派遣的使者何汝杰进入严复办公室的时候,现自己的亲弟弟何汝庆也在那里。何汝杰与何汝庆都是陈克岳父何汝明的亲弟弟。何汝庆一直在江南制造局就任,何汝杰则是南洋水师的管带。因为与陈克的关系,何家三兄弟对满清与北洋的覆灭并没有太多痛苦失落,毕竟人都是要面向未来的。只要他们三人自己不犯混,何家的光辉未来并不是什么很离谱的事情。
严复与何家三兄弟的父亲何老爷子是平辈好友,如果从师承的角度,陈克其实应该称呼何汝明三兄弟为兄长。不过现在何家兄弟见到严复也根本不敢有丝毫造次。以晚辈礼恭恭敬敬的向严复致敬,何汝杰将一封信双手呈交给严复,“严先生,晚辈奉萨大人之托前来送信。萨大人让晚辈向您问安。”
“坐。”严复让何家兄弟都坐下。也没有看信,严复说道:“令尊何老先生过世的时候,我也没能去祭拜,每次想起来都感到很是遗憾。几年前去北京的时候,我去了何老先生墓前祭拜了一番,这才算是尽了心意。”
何汝杰欠身说道:“严先生,您能亲自去祭拜。家父地下有知,定然是极为欣慰的。”
严复摆摆手,“坐,坐。咱们自家人不用弄这些俗套。这次我来,主要是人民党要抵定江南局面,我对江南制造局和北洋与南洋海军十分挂念,所以才到上海来主持此事。”
何汝杰连忙起身答道:“严先生,您是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的老前辈,到了这个时候,您这老前辈一定要给我们这些晚辈指路啊。”
何汝庆也起身说道:“严先生,上海也是文青最初的龙兴之地,只是我那时候不识文青这样的豪杰,所以错失了结交的机会。当下文青眼见着要一统天下,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望严先生明说。我定然效犬马之劳。”
严复知道何家家教甚好,虽然说起来这两位论身份也是陈克的丈叔,却丝毫没敢拿出丈叔的“范儿”出来。明显对自己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手中的事实认识的非常清楚。两人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态度。严复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既然如此,他就打开了萨镇冰的信。
与严复简明扼要的信不同,萨镇冰洋洋洒洒给严复写了好长一封信。信里面萨镇冰将自己与人民党的政治分歧阐述了一番,反倒是对中国当下仅存的两大舰队介绍的不多。总的大意是,希望严复能够尽量让人民党在政治上不要莽撞行事。而两大舰队的现状是不投降也不行,希望严复能够居中调停,保证两大舰队的利益。
看完了信,严复询问起何汝杰福建的情况。何汝杰苦笑道:“冯督军眼下缺钱缺人,整个江南乱成一团。有些督军府的人试图向水师插手,萨大人一面要对付那些人,一面还要安抚水师的兄弟。可水师几个月都没饷,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弹压的住。”
何汝杰说完之后,看严复无奈的叹了口气的遗憾模样,他试探着说道:“严先生,晚辈却有一个不情之请。现在局面已经这样,整个东南都知道人民党打过来是早晚的事情。袁大总统尚且抵御不了,就更别说冯督军。不若严先生您现在先给晚辈些钱,晚辈回去之后将钱用以周济饭都吃不上的水师兄弟。看看这些兄弟们的打算。若是局面可行,到时候人民党派遣一支船队运了6军直接在福建登6。攻其不备,一举拿下督军府。那时候整个福建就是唾手可得。”
这计划倒真的是颇有可取之处,严复觉得何汝杰卖长官也卖的极为果断。若是这计划能够成功,萨镇冰的态度也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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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章
血债血偿(四)
严复与何汝杰商量后,最终原则上达成了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投降的协议。
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有义务确保舰艇的安全,一旦投降后,将全部水师舰艇移交给工农革命军海军部队。工农革命军则保证水师官兵的人身安全,并且补足水师没有够的军饷。水师官兵有义务在新的海军部队留任一年,这一年中水师官兵将负责协助工农革命军海军部队熟悉舰艇。这期间的工资将按照北洋原先的工资按时放。一年后,如果还继续愿意留在工农革命军海军中的官兵,将按照工农革命军海军的标准领取工资。如果不愿意加入海军的官兵,工农革命军海军将支付一年的工资予以遣散回家。
不谈理想,不谈未来,先把大家眼前关心的工资问题解决,并且给出未来工资的标准。严复提出的意见让何汝杰十分佩服。如果严复真的以老前辈自居,不管这些水师官兵眼下最关心的生计问题,而是居高临下的对水师指手画脚。何汝杰只会感到为难。严复实实在在从水师官兵的利益出,何汝杰一面感到轻松很多,一面又对人民党的强大经济实力感到佩服。
谈判从来都不是一次就能完成,何汝杰一等谈妥,立刻就乘上来时的船赶回福建。至少从名义上,何汝杰是前来“巡逻”的。“巡逻”结束之后,当然要立刻赶回去。回去之前,何汝杰给严复留下了两套无线电报机,并且交换了通讯时间、波段以及密码。一趟趟的来回跑的确太浪费时间,有无线电报机就好办的多。
而严复也送给了何汝杰两万大洋,让他回去之后开展工作。虽然何汝杰提出的派船运载6军突袭福建督军府的计划现在不能真的当回事,前期收买安抚北洋与南洋水师的行动的确有必要进行。
何汝杰离开了上海,严复立刻与何汝庆商讨了江南制造局的事情。天津制造局被摧毁之后,江南制造局已经算是人民党势力范围之外的最大工业生产企业。特别是江南制造局旗下的江南造船厂,人民党是志在必得。
“严先生,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既然王有宏势单力孤,上海又是如此重地。为何人民党迟迟不对上海动手?”何汝庆提出了这个一直让他很困惑的问题。上海作为中国商税第一大户,别的势力只要有机会就会试图夺取海,人民党偏偏迟迟不肯动手,即便派遣了一个师的部队到了上海,人民党也没有实际控制上海商会等机构的迹象。这等高深莫测的行为实在很值得玩味。
严复笑道:“我们要的是上海的生产能力,这些工厂,这些设备,这些工人。这才是国家的真正根基与实力。不顾这些宝贵的资源,只是想着收税赚钱,钱赚的再多有何用。更何况我们之前四面皆敌,一旦拿下了上海,这伤害不但成不了我们的助力,反倒成了我们的包袱,成了我们的软肋。且不说别人,就是前不久刚打完的日本。如果那时候我们已经夺取了上海,日军恼羞成怒派军舰炮击上海实施报复,我们拿什么去抵挡日军。与其那样,我们还不如先让上海在英国人手中,日本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对英国人动手。”
说完了这些,严复坦然笑道:“既然我们敢于拿下上海,那么我们就会有守住上海,保住上海安全的信心。”
这番话说的坦坦荡荡,何汝杰听的瞠目结舌。他从来没想过当今中国竟然还有这样不计眼前暂时利益的得失,从长远看问题的人。人民党的力量几年前就足以攻克上海,严复在这件事上根本不用唱高调。因为激动,何汝杰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严先生,您……,您真的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严复自豪的笑了,“呵呵,这倒不是我的想法。这是党中央的决议。那些年轻人们才是真的高瞻远瞩。中华出此辈人才,实在是大幸!”
何汝杰并不在乎严复对人民党中央的那些年轻人的评价是真是假,他能确定的是,如果在人民党取得上海的时候能够立下大功,何汝杰的好歹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时代固然是讲私人关系,亲戚关系。但是何汝杰的父亲何老爷子给自家的孩子讲过历史,牵扯到皇帝事情还是避之为上。皇家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处于权力斗争的暴风中心点,任何一股激流都能让人粉身碎骨。在世上想安身立命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干实事,不要去争风头。在任何时代,哪怕朝廷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是要做些实际事情的。只要别犯傻到去窥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利益,老老实实干活的官员一般都活的长久,也不会受穷。
当上了陈克的丈叔,何汝杰并不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资本。何家因为与陈克有了牵连,造了无数的罪。之所以何家兄弟能够安然活到现在,除了运气不错之外,也与何家兄弟平日里积攒的德行有关。若是按照何老爷子的教诲,何汝杰想作为陈克的亲戚在江南制造局混下去,现在就得“他把陈克当亲戚”,也就是说给陈克出力,给人民党出力。即便如此,陈克也未必会善待何汝杰。何老爷子早就对此有过解释,“那些当权的人,他自己也身不由己。”
何汝杰对严复恭敬的说道:“严先生,我是不知道人民党的谋划,加上我也没什么能耐,大事我是做不来的。不过若是有些跑腿之类的事情,我是在所不辞。您是老前辈,这等事我完全听您安排调遣。”
见何汝杰如此上道,严复也轻松了不少。既然何汝杰是陈克的亲戚,严复也不能坑了何汝杰,“上海的事情却不要着急,当下我们要先和王有宏谈了才行。你继续做好你本来的差事就行。”
“是。”听严复并没有对自己委以重任的打算,何汝杰心里面感到一阵轻松。
人民党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对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由严复在上海进行策反工作。对于江苏王有宏一贯懂事的态度,人民党也予以了尊敬,准备通过谈判确定下一步的行动。对东南三省的反革命,人民党则命令工农革命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1916年8月5日上午1o点,姬晔一身军装,从攻打杭州的前线指挥部一溜小跑的冲到了一线阵地。作为浙江本地人,姬晔现在就任联络员兼通讯干事的职务。工农革命军从安徽出,先头部队经过浙西山区,一路突破了北洋军的防线后直接冲到了杭州城下。姬晔一直作为先头部队的向导兼联络员。
部队这次实施了包围战,所以各部队并没有到了杭州城下就立刻展开攻城。封锁各个交通要道,抓捕逃出杭州城的人员。姬晔在行军途中并非没有想过留在浙西,那里有太多光复会浙西分部同志的冤魂,有太多浙西百姓的冤魂,她恨不得立刻向当地的地主们讨还血债。但是姬晔强忍住冲动跟着部队打到了杭州城下,眼前的杭州城是浙江反革命盘踞的中心城市,就北洋军和地方武装的战斗力水平,工农革命军的要工作反倒不是攻下杭州,而是保证不能让那些反革命们在战斗中从杭州城中逃窜出去。
作为联络员,姬晔其实可以不用到第一线的,沸腾在姬晔心中的怒火催促着这位年轻的女革命者到了前线,终于到了能够给同志们报仇雪恨的这天,姬晔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她想亲眼看着工农革命军是怎么打进杭州城。
工农革命军出地到达杭州城的直线距离不到2oo里,即便有诸多山路与河流,工农革命军也只用了不到四天就突破了两道北洋军的防线抵达杭州城下。距离上次见到杭州城已经有几年了,姬晔却没现杭州城头上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北洋守军们青色的军服与青色军帽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从那压低身形在城头往来奔跑的模样看,北洋军的确被吓得够呛。
放下望远镜,姬晔看着已经准备好战斗的工农革命军指战员们。他们已经挖好了战壕,大部分同志此时并不激动,他们抱着枪靠在战壕的墙壁上打起了瞌睡。
四天突袭两三百里地可不是容易事,姬晔即便没有参加战斗也同样累的够呛。看着同志们战前如此放松的局面,姬晔也靠在墙壁上,尽管心里面沸腾着种种情绪,但是在一片甚至可以用祥和来形容的气氛中,她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管杭州城外的气氛如何,杭州城内却是乱成了一锅粥。去年412清党爆之后,杭州城内倒可以说是戒备森严。南方三省好歹有些自知之明,去年九月主动向人民党动两三次进攻,被人民党在山区连续歼灭了三万多人后,他们就老实了。
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人民党南方部队一年多来并不主动进攻的高深姿态,最初的时候让杭州城内的众人先是一日三惊,后来到了三日一惊,最后就不可避免的懈怠了。等到人民党干掉北洋的北京政府后,杭州这边倒还紧张过一阵,等到人民党与日本人打起来,杭州又觉得安全了,甚至认为人民党会败给日本人。中日和平条约签署后,心情经过大起大落的杭州城众人在屡屡的激情刺激下呈现出一种麻木的表现。他们一厢情愿的认为,人民党下一个阶段的主要目标将是逃进山西的段祺瑞。
其实这种想法没有任何合理性,不过杭州的众人却坚持这么认为。北洋与日本这两个比东南三省更强大的国内外力量先后在人民党攻击下覆灭或者退却,即便是承认人民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又有何用?于是杭州城里面的头面人物中,有些人选择了从杭州离开,有些人选择了继续惶惶不可终日,还有些人干脆一头扎进杭州的各种风月场所恣意寻欢。当人民党进攻的消息传进杭州,杭州城内光把所有头面人物集中起来就花去了一天。接着是花了两天争吵。还没有争吵出个结果,人民党就围住了杭州城。
就如同沉船时候,老鼠们会争先恐后的从船上逃走一样。这三天里面还是有不少机灵的已经跑路了。浙江议会议长蔡元培召开会议的时候已经现好些熟悉的面孔根本没有出现。例如浙江都督朱瑞,这个本该指挥杭州防御的最高指挥官已经在昨天上午消失了。直到下午时分,浙江议会才得知人民党已经击破了北洋军防线的消息。朱瑞一度极力与与蔡元培争夺浙江的控制权。在危机关头,朱瑞又果断的抛下自己一度努力过的地位。反倒是浙江本地士绅出身的议员们还留下了大半。尽管浙江议会议长蔡元培看得出来,这些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慌乱的地步。
“蔡先生,要么咱们找人与人民党和谈吧?”到现在终于有议员提出了一个看似还算是比较理智的建议,不过这个建议却遭到了很多议员的白眼。浙江方面吆喝了那么久消灭人民党的口号,现在去和谈只是自取其辱。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浙江议会经过412清党之后,根本没有一个还能与人民党说上话的人。与人民党关系的远近程度,是清党的一个重要标准。在去年那场腥风血雨中,与人民党走的近,能够与人民党说上话,就已经符合处死的标准。
“当务之急是谁去统领北洋军?”有议员提出这个问题。朱瑞作为浙江都督,掌握着兵权,北洋军是朱瑞的部下。光复会里面能够打仗的众人,多数都有过与人民党并肩作战的经历。最能打仗的多数跟着徐锡麟秋瑾去了浙西,这批人中间没死的都跑去了人民党那里。剩下的一批人基本都死在了光复会自己的屠刀之下,侥幸幸免于难的,也被朱瑞想办法给除掉了。曾经在江浙叱咤风云的那些军事领导者们已经荡然无存。
蔡元培用以清党的地方民团领导者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完成了清党杀戮的工作之后,他们带着自己的民团回到地方上当土皇帝去了,除了几个挂名的“光复军”领之外,杭州城里面根本没有光复会的军事人员。
如果此时北洋军再动摇起来,人民党根本不会遇到任何抵抗就能攻占杭州城。就在议会感到极度危险的时候,噩耗终于传来。光复会的探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议会会场外面冲了进来,“蔡先生,城东的北洋军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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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章
血债血偿(五)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是哪个阵营的群众都一样。王子鸣本来是袁世凯安插在冯国璋身边的人。浙江都督朱瑞遇刺之后,冯国璋就干脆把王子鸣给安排到了浙江都督这个位置上。王子鸣颇为贪恋权位,即便知道这个不妥,依旧还是上任了。得知人民党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北洋军在浙西布下的防线之后,他当机立断的选择了逃跑。作为当过都督的人,王子鸣也很聪明,他并没有选择傻兮兮的直接弃城而逃。王子鸣先安排了部下加强防守,自己还装模作样的在各个城头巡视,甚至惩戒了几队因为恐慌而防御出了漏洞的部下。
做足了要死守杭州城的戏码之后,王子鸣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出城巡视。没有带上自己的老婆孩子,更没有大箱小箱的东西。王子鸣的亲兵只是带了几个小包裹而已。的的确确的巡视了城外的防御,王子鸣再次返回城内安排了好几项军务。又在人前多次露脸后才消失了。
王子鸣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而是直接跑路,结果就是整个杭州城的北洋军都会立刻崩溃。崩溃是迟早的事情,能够歼灭十几万日军的人民党一定可以轻松的碾碎杭州的守军。既然如此,从王子鸣的利益角度来看的话,败兵满地的浙江更加危险。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死守杭州的北洋军成为人民党的目标,王子鸣抓住这个机会先撤到上海去。
如此的果决的确给王子鸣争取到了时间,被蒙在鼓里的北洋军的确多撑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但是在多次找不到王子鸣之后,北洋军也明白过来了。城东的北洋军率先选择了自行逃命。这些溃兵对面的工农革命军接到的命令则是“一个都不放过”。
溃兵比土匪更加可怕,这件被历史上无数次证明过的事情,人民党也曾经遇到过。当年释放被俘的北洋第三镇之后,这些手中已经没有武器的北洋军也在行军后变成了溃兵,沿途抢掠过徐州那边的百姓。工农革命军进军浙江的目的是消灭浙江的反革命,而不是让战火荼毒浙江。更何况这些北洋军手上占过太多浙西群众的鲜血。
“射击!”前线的指战员们都得到了命令。机枪步枪组成的火力网顷刻就覆盖了逃出城外的北洋军溃兵。北洋军原以为人民党在城外并没有多少人马,拖着枪的士兵们认为绕过人民党堵在城门外的阵地就能够逃之夭夭。等他们突然现从很多地方突然出现大量工农革命军战士的时候,子弹已经呼啸而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被成片的打倒在地。直接毙命的还算少受些痛苦,那些没有立刻死去的家伙们的哀号吓得后面的北洋军尖叫着调头就跑回了杭州城。
出现溃兵意味着城内的军事组织已经崩溃。有些运气非常好的家伙没有被立刻打死,工农革命军立刻俘虏了极少数的幸运家伙。经过审问,浙江都督王子鸣已经私下逃窜的消息令同志们大吃一惊。
作为412屠杀的主谋以及主要执行者之一,王子鸣在人民党这次列出来的黑名单上盘踞在前三位的位置。这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重要人物。溃兵们知道的并不多,他们本来就没有战意,听说杭州都督王子鸣已经逃跑之后,众人干脆就一哄而散。至于王子鸣什么时候跑的,往哪里跑的,跑到了哪里,他们自然是一无所知。甚至连王子鸣是不是真的已经逃跑,溃兵们也完全不能确定。
抓紧军事部署的同时,前线的同志也把最新的情况向指挥部传递过去。
进攻杭州的是第五野战军编制下的第三十九军,军长赵维光说道:“既然不能确定王子鸣的动向,就先让这些溃兵确定一下到底谁还在城里。在城里面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对付北洋军是不用太担心其他地方的部队出动实施救援,加上空军的侦查,工农革命军第三十九军根本没有留下预备队,而是出动全部两万部队将杭州城彻底给围了起来。
城东的战斗惊动了其他地区的部队,很快消息就传递开来。在城北作为联络员的姬晔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姬晔冲进了所属的师指挥部,“刘师长,请您向军长进言,马上派遣搜索队抓捕王子鸣。”
刘师长神色很严肃,“姬晔同志,抓王子鸣不是你一个人的心愿,也是这次战争的任务之一。”
听了刘师长的话,姬晔稍稍松了口气。如果不能抓住刽子手王子鸣,她心中就永远不可能平静。不过刘师长接下来的话让姬晔稍稍有些吃惊。“姬晔同志,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的问题。进行战争的目的就是赢得战争,只有战争打赢了,才能接下来抓捕反革命份子的后续行动。所以我建议你好好考虑清楚这个问题的先后次序。不要因为个人的想法影响这个战争的进程。”
姬晔也是个聪明的同志,她很快就现自己闯进来的时候师部里面正在进行讨论会议,被姬晔打断了正常工作的参谋和政委等指挥员们并没有用恶意的眼光看姬晔,不过一丝责怪的神情还是少不了的。“啊!对不起,打搅同志们的工作。”姬晔忍不住涨红了脸。
对南方北洋军的战斗难度并不高,等到当天下午后续的四十军部队跟进过来之后,已经布置完进攻阵地的三十九军立刻动了进攻。整编之后的工农革命军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与培训。有经验的部队除了在人员上对新部队进行支持之外,更在培训方面下了大力气。
轻机枪、步枪、手榴弹、伴随火炮组成的突击火力轻易的将敌人的防线撕碎,工农革命军只付出了极小的代价就攻上了城头,占领了重要的高地。居高临下,部队看到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敌人兀突狼奔。他们尝试找到一条能够逃跑的道路,每一次寻找的尝试都以若干生命作为代价而失败了。
大批的北洋军随即投降了,尖刀部队顺着杭州的街道桥梁把杭州城分成了一块块的碎片。8月的夜晚依旧很短,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天色依旧没有完全陷入黑暗。工农革命军的作战迷彩服与北洋军上下一身的青色军服极容易分别。居高临下,能够看到工农革命军红旗所指之处,数量远比工农革命军更多的北洋军纷纷撂下武器跪地投降。
有些继续兀突狼奔的北洋军也没有了战斗意志,看到工农革命军的队伍之后扭头就跑。可是杭州城里面的工农革命军越来越多,往返跑了一阵后,在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雪亮的刺刀包围下,这些家伙也都投降了。
北洋军失去了王子鸣的指挥后已经根本谈不上军心这种玩意,战斗进行的极为顺利。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真正的抵抗却在浙江议会死守的议会所在地爆开来。
浙江议会的那帮人知道人民党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去年412大屠杀的时候,光复会浙西分部的人被杀的很惨,可是最后剩下的那批人却成建制的撤到了人民党那里。议员们都清楚,即便是人民党会放过浙江议会的人,杀回来的浙西分部也不会放过浙江浙江议会的议员。浙江议会里面玩过枪的也不少,领兵打仗不行,最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信心他们还是有的。
部队得到的命令是活捉这些反动头子。面对这些人的负隅顽抗,以毁灭性的火力把这些反革命与浙江议会的建筑物完全变成齑粉并不困难。在战争已经胜利的情况下,反倒该考虑更多活捉的问题。
进攻部队一商量,想把这些家伙一个不死的都给抓住并不现实。当下只能尽可能少杀一些敌人。部队重新调整部署后,先是一红两绿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接着天空中猛然爆出几颗耀眼的新星。照明弹居高临下,把夜色下的浙江议会为中心的好大一片区域照的如同白昼。
搬运到位的重机枪对着议会的院墙猛烈开火,子弹在院墙上打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坑,或者就干脆穿透了院墙直接打进了院子里面去。砖石的碎块以及灰沫在空气中呈现出浓烟的模样。把守议会所在地的敌人火力登时就被削弱到几乎可以不计算。进攻部队带着防尘眼睛,趁着这样的局面开始匍匐前进。
随着照明弹落到地面,议会附近稍稍恢复了黑暗,过了不到十分钟,又有几颗照明弹再次升上天空。工农革命军的重机枪继续在墙上猛烈凿击,有好几处院墙硬生生被子弹切断,摇摇晃晃的向着院里面倒去。随着轰隆的院墙倒地声,更浓厚的烟雾从院里面升腾起来。
那些院墙附近的重机枪停止射击,已经到了院墙附近的战士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人高的院墙哪里。前面的战士把木梯搭在缺口上,后面的战士爬过木梯就跃进了院子里面。
姬晔此时也已经跟着部队到了敌人最后的据点前,见到战士们蜂拥而入,她抽出手枪也要往里面冲。前线的同志从姬晔齐颈的短看出她是个女性。立刻有人一把拉住了姬晔。“不要去!”
姬晔本以为这是同志担心自己的安全,没等她说出什么死也要亲自报仇的狠话。拉住她的同志说道:“你不是部队的,就不要去打乱部队的秩序。”
原来自己被小看了!姬晔登时感到怒火万丈。她好歹也是打过南京,与数百人民党与光复会战士一起顶住过王有宏上万军队进攻的人。就在这时,从浙江议会所在地四面几乎同时响起了冲锋号的声音!这是进攻的号令,每一个战士都立刻端起手中的武器,向着已经看不到敌人的缺口冲去。
来着姬晔的同志稍微停顿了一下,放开了自己的手,与自己的部队一起向前冲去。晚了姬晔半步,姬晔也汇入战士们组成的洪流中,开始了对杭州城内敌人负隅顽抗的最后堡垒起了冲击。
蔡元培曾经以为自己懂得战争,至少以为自己懂得如何指挥战争。当人民党将真正的战争加诸于杭州城的时候,蔡元培才现自己居然完全不理解战争。蔡元培知道“哀兵必胜”。北洋军失去了最高指挥官之后,不仅没有在不利的局面下表现出“哀兵”的姿态,反倒是整个崩溃了。杭州城中唯一能够指挥动的居然是一群议员,以及杭州本地尚在光复会控制下的警备部队。
蔡元培也知道“兵贵神战”“静若脱兔,动若处子”。杭州城里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人民党按兵不动,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然后四面八方同时开始了进攻。各种消息接踵而至。人民党突破北门、南门、东门、西门。人民党进攻到杭州城里。战局变化度甚至比蔡元培在脑海中建立起对整个战局的想象都要快,等蔡元培真正确定战局的时候,人民党已经开始围攻浙江议会了。
围攻战更是大大出了蔡元培的想象之外。把浙江议会所在地照的如同白昼的新玩意在天空中放射出耀眼的白光,甚至肉眼都无法直视。战斗更不是想象中刀对刀枪对枪的厮杀。人民党的火力并不是战线,而是一个个火力点。每一个点上,人民党都投放了可怕密度的弹药。那根本不是攻击,而是子弹组成的风暴。
蔡元培也亲自上了前线。当然,这时“后方”与前线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两百多米。人民党环形的进攻让议会前后左右都变成了前线。密集的子弹所到的场所,能把人打成筛子,能把人打成碎块。蔡元培就亲眼见到一个勇敢的议员因为不小心暴漏在人民党的火力攒射下,脑袋、肩膀、手臂、上身,在剧烈抖动中顷刻变成了破布一样的玩意。仿佛那并不是肉体,而是堆烂泥。议员们和参与的警备部队头都不敢抬起,然后人民党就突然从倒塌的墙体缺口如一拥而入。
浙江议会那些已经在绝望中敢拎着枪上前拼命的家伙们,等人民党的士兵冲高喊着“缴枪不杀”的口号进了议会院里面。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步枪上映着头上亮如白昼的光线而闪闪光的刺刀,那些人老老实实的举手投降了。至于那些警备司令部的士兵,更是在咳嗽的同时高喊着“长官别开枪”,乖乖的投降了。
这一切都是蔡元培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的真实。而这一切又让蔡元培感到一种不真实。从人民党起进攻的位置到江苏议会的距离,一个杭州的头面人物稍微摆一下谱,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大大过人民党进攻的时间。
那些穿着奇装异服,带着钢盔的人民党士兵,动作流畅的干掉了所有的抵抗者,解决了战斗。如果不是这些人嘴里喊的都是中国话,蔡元培甚至没办法把他们和中国人联系到一起。作为一名大学者,蔡元培还是肯实事求是的。他惊讶的现,直到人民党的军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才明白以前从来不知道在和这样强大的一股力量进行着战争。
没等蔡元培多想什么,却见一个穿着奇怪花色的军服的女性拎着手枪出现在蔡元培面前。仔细辨认了一下,蔡元培终于认出来这是浙西分部的干将姬晔。
姬晔喊道:“姓蔡的,你欠下的血债终于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这声音在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中并不太响亮,然后蔡元培就见到姬晔举起手枪就想向自己开枪,接着就被几个人民党军人拉开了。不知为何,姬晔想杀自己的行动反倒让蔡元培感到了一阵轻松。这是在这个激烈而且陌生的夜晚中蔡元培唯一算是熟悉的人,唯一能够凭借理智理解与想象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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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章
血债血偿(六)
“他们到底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军人们就是时刻与战争和死亡为伍,能让军人声音都颤抖起来不是件容易事。工农革命军第十五集团军的一支搜索队站在一条小河旁的石滩上,呆滞在一片片黑色的石头前。
这是皖西水系中的一条普通小河,甚至都没有什么正规名字。根据浙西分部成员范爱农提供的情况,工农革命军的搜索队果然找到了这片比较隐蔽的大屠杀所在地。工农革命军改编后,大多数部队都有过战斗经历。是不是血迹很容易分辨出来。眼前那些石头呈现出来的斑驳黑色并不是原色,而是大量鲜血浸透干涸在石块上留下来的。浙江多雨,一年多的风吹雨打后依旧能清晰的看到这些黑色,可见当时到底流了多少血。
搜索队可不能这样看几眼就了事,同志们先是用军用匕在黑色的石头表面刮了几下,果然,黑色的表层下立刻露出了青色的石质。记录员们把这些数据一一记录在案。
“他们到底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即便已经说过一次,同志们依旧用怀疑的语气再次说道。搜索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看看摸摸就了事的,而惨烈的大屠杀经过一年多的风吹雨打之后依旧留下了大量的痕迹。除了大量被鲜血浸染过石块之外,搜索后甚至找到了不少破碎的骨片,乃至残破的天灵盖。
控制主要城市、港口与交通线,进而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实施肃反。工农革命军进攻东南三省的计划并不离奇,完全是老生常谈的模式。解放杭州之后,工农革命军就确保了对浙江北部的控制,第五集团军分兵南下东进,第十五集团军接掌了已经解放的地区。
浙西的惨状同志们都听说过,真正进入了浙西之后,在那些集体杀人的场所仔细搜索的话,惨烈的痕迹依旧能够找到。经过一年多的风吹雨打,城墙上斑驳的血痕依旧能够隐约看到,大量集体屠杀的场所更是搜索出数不清的证据。
这样的搜索行动自然不是为了寻找幸存者,而是为了确定反革命份子们犯下的滔天罪行。工农革命军从不怕战斗,与敌人作战的时候也毫不留情。可这些并非意味着工农革命军会喜欢杀人,更不为意味着工农革命军要草菅人命。要肃反就需要切实可靠的证据,各部队里面没有浙江籍战士,部队也没有在浙江活动过,如果不进行这样的搜索,部队是很难理解敌人到底能够凶残到何等程度。
看了收集到的情报,第十五集团军政委黑岛仁脸都绿了。作为日本人,黑岛仁能理解残暴这种东西。在恐惧的驱使下,人类总会干出一些令正常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甲午战争的时候日本就搞了不少屠杀。但是那是对别国的国民,能对本国国民进行如此残暴的屠杀,这是很挑战人类想象力的事情。
黑岛仁当然不会向同志宣称自己基于不同民族而得到的思考结果,倒是十五集团军军长何进武和参谋长鲁正平忍不住叹道:“当年还觉得根据地杀地主手够狠,现在看这才是真正的慈悲心。”
如果是地主们听到这话,肯定会觉得人民党的干部们都是胡言乱语。黑岛仁对这话却是极为赞成的。倒不是他现在处于杀人的一方,从整体局面上看,人民党在八个省的解放区几年来也不过杀了六十万反动派。那些人可都是手上有血案,或者是在明刀明枪的战争中被打死的。把革命战争中被打死的中国和日本的军人也加上,总数依旧不到一百万。
现在光依靠暂时收集到的不完整资料判断,一个浙江省被杀的光复会成员以及农会成员就得过十万人。在即将展开的肃反行动完结之后,预期前前后后得杀二十几万甚至三十万人。这还是只一省的地盘,整个东南三省在这次反革命大屠杀以及针对反革命屠杀的肃反过程中,只怕已死和将死去的人总数不会少于一百万。
假如人民党一开始就靠武力攻克东南三省,即便是采取足够狠辣的处置方式,在革命战争以及镇压地主的行动中死去的人绝对不会过十万。人民党打倒反动派的严厉程度与反动派们反扑的残酷程度相比,那简直就是春风拂面的感觉。
陈克曾经说过,革命是最大的人道主义。黑岛仁现在终于明白这话中最沉重的那部分。革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大量的死者,但是这与被卷入长期混乱而死去的人数相比较,不仅死者的数量会大大减少,而且每一个死者的鲜血与生命在历史中都会留下自己的价值。黑岛仁忍不住想起了陈克说过的另一番话,人类进步的历史就像是煤的形成,起初是一大块,最后只有一小点。而献上的鲜血只是份量足够还是不行的,质量也一定要足够。奉上祭坛的必须是真正意志坚定的革命者与反革命者的血。
黑岛仁一度觉得陈克这话未免太无病呻吟,亲眼看到412反革命屠杀的真实情况,他突然理解陈克到底在说什么。明白了陈克所指的一切,黑岛仁又忍不住冒出另外一个疑惑。陈克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视角洞察了历史,洞察了革命。这得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承认革命必须要渡过深不见底的血海才能继续向前,才有可能接近胜利的彼岸。
“黑政委,这次我们的动员会还得抓紧才成。”集团军参谋长兼集团军党委副书记鲁正平说道,“战士们觉得自己是来打仗的,而不是这么割稻子一样杀人来的。或者把这个工作完全交给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
人民党有不少外籍党员,更准确的说,是日本籍党员。原先部队里面的默认的规矩是,日本籍党员不能成为党委书记。随着部队数量的急剧增加,这又默认的变成了外籍党员不能成为军级以上的指挥员。反正集团军政委和集团军军长都参与所有高级军事会议和党委会议,这点子调整与其说是防范,还不如说是保护。部队的摊子这么大,很多时候并不是某个人会给部队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而是要防备数量不小的有心人获得散布流言蜚语的机会。黑岛仁从连长、政委这么一路升上来,对此倒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日本方面也不是没有派间谍试图与黑岛仁联络,所以流言蜚语反倒比刺杀更可怕。
这点大家都知道,黑岛仁也实在没办法把这些放到心里面去,他答道:“先把试图抵抗的民团消灭掉,打掉他们才是根本。肃反从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为了能够少杀些人,也尽量不要放过反革命份子,整个东南三省的肃反计划要进行一年多甚至更久的时间。要步骤不是打乱东南三省,而是稳住东南三省后立刻确立户籍制度。反革命份子也会逃窜,战乱时期的群众逃离故土的问题很多。解放区对此有充分的经验,严格的户籍制度确立之后,那些外地的流民经过收容甄别与遣返,加上情报的流通,让很多在故乡欠下血债而逃出去的家伙被抓捕归案。
能够向地方上的群众证明那些犯罪份子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去正法之后,人民党的威信也随之确立起来。这次对江浙的肃反行动同样采取了这样的思路与模式。
“什么时候不打仗就好了!”集团军军长陈进武叹道。他也是有着十年军龄的老军人,参与过江南的几乎每一场战斗。长久的战争,以及战争带来的杀戮与破坏,让这些军人比谁都更渴望和平。人民党的军事教育中,工农革命军就是为了和平才义无反顾的踏上战场。正因为如此,工农革命军才能始终维持着高昂的士气。
“那也得看民团到底负隅顽抗到什么地步!”鲁正平对通往和平道路上要经历的腥风血雨并不盲目乐观。和他想的一样,自从工农革命军进入浙江之后,战斗每一天都在进行着。击破北洋军,消灭或者俘虏了北洋军并不意味着战争结束,在浙江的各个村乱,战争进行的更加残酷。
在一处山谷,穿着各色服饰的二十几个人满头大汗步履蹒跚的逃窜着。他们是浙西武家岭的民团,在412的时候这支民团杀了不少浙西的农会成员。工农革命军打过来之前,他们自知与人民党结下了血海深仇,所以极力联络北洋军作为支持。在北洋军在浙西布下防线的时候,这些人极力与北洋军互通声气。所以工农革命军击破了北洋军防线之后,这支民团立刻得到了消息。在工农革命军进攻武家岭的时候,他们倒也负隅顽抗了。
但是双方武器装备、军事训练、战术水平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民团很快现自己已经被半包围了。工农革命军的火力打击点就在民团防线的软肋上,密集而准确的火力攻击之下,民团试图抵抗的家伙一个个被打倒。这些人都杀戮过当地的农会成员,他们好歹知道如果工农革命军赢了之后的结果。所以工农革命军切入了民团防御体系的软肋,把民团的防线一分为二,并且开始两面夹击的时候,民团头子当机立断带人就跑。
也管不了自己的家小和钱财,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兄弟,此时这些人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再说。
沿途之上,工农革命军的追击队伍不停的放枪,留在最后的家伙们要么被打倒。要么跑不动之后干脆就跪地投降。民团的头子文思德也是当地的“豪杰”,他咬着牙带着队伍一个劲完全逃命,好歹也算维持了队伍。这么一支小队伍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拼命逃窜着,抢扔了,武器扔了,一切妨碍到逃命的东西都给扔了。跑到几乎要口吐白沫的地步,后面工农革命军的追兵依旧死咬着不放。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进入山谷,后面的追兵看来也累的很,双方的距离并没有缩短。为的文思德终于放缓了点步伐,结果有他带头,却见后面的人有人干脆直接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文思德焦急的喊道:“快起来!可是不能歇,一歇就再也动不了了。”
但是任由文思德怎么喊,已经坐下以及倒下的民团成员还是动弹不得。
“唉!”文思德知道这些兄弟真的跑不动了,他狠喊了一声后就继续向前走。
后面的兄弟见到文思德想不带他们继续走,都挣扎着站起身来。却见文思德没走太远,脑袋上就蹦起一朵雪白的花朵。这熟悉的场面让民团成员想起用一年多前用步枪向农会成员脑袋上射击时会见到的模样。这时候,他们才山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枪声仿佛是信号一样,文思德本来还站的比较直,然后他就直挺挺的向后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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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章
血债血偿(七)
狙击手在围剿战中挥了巨大的威力,不管是解决民团的负隅顽抗,还是把逃窜的民团赶进包围圈里面歼灭,精准的打击能力都给敌人以致命杀伤。现代化的战争理念构架起的战争模式根本不是那帮还认为集体放枪能够给对方极大恐吓的民团能够理解的。当现代化的突然起来的在眼前生的时候,民团与蔡元培的反应完全一样,他们既不理解人民党为什么的行动目的,也不理解人民党的行动过程。民团唯一能做的就是打一场对民团来说乱糟糟的仗,然后糊里糊涂的接受被击毙或者被俘的命运。
浙西的四十几个民团团丁中的骨干人数有九百多人,连带各种混饭或者凑数的炮灰人员加起来也有三千多号,在工农革命军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全部覆灭了。工农革命军付出的代价是五死七十八伤。
部队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胜利”而欣喜若狂。接下来的工作一点都不轻松,部队分开审问所有的被俘人员,他们每一次参与的屠杀行动。招供者带着工农革命军找到了一处处的屠杀地。经过勘察与挖掘,一处处的集体屠杀地,以及埋尸的场所被现出来。
阶级斗争变成了阶级战争后,其惨状只能说令人指。或者是头颅破碎,或者头颅被砍掉,或者胸骨被子弹从前到后彻底打穿,有些群众的遗体里面还能看到断裂的枪尖。不同的武器制造出不同的伤势。每一处埋尸地都意味着一次屠杀,而有些埋尸的大坑里面竟然埋了好几种因为不同伤势而死的群众,这证明了在这些地方实施的杀戮不仅进行了一次,而是多次。
作为战斗专家,工农革命军能够很清楚的分清楚这些差别。经过对埋尸地的掘,那些参与杀戮者们不敢说出的一些屠杀也被现出来。但是这些人知道自己的罪行一旦暴漏,那就一定会死。不管部队的同志怎么审问,很多人都是绝不谈及自己的恶行,对别人的揭也是矢口否认。
行凶者不肯认账,那就只能向其他人询问了。然而群众工作遇到了很大麻烦,浙西现在尚存的百姓们大多数都不是农会积极份子。更准确的说,农会的积极份子乃至加入农会的百姓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对于这些人来说,倒是与地主士绅和民团的关系更加亲密些。他们怎么都不肯站出来揭露当时到底生了什么。
浙西的同志们能帮上的忙其实有限,光复会浙西分部的基层同志伤亡惨重,不少地区的成员被全部杀光。他们提供的地方情况很有效,可是在细节上,更准确的说在户籍统计上就差了很多。这个问题直到攻克杭州的同志抄出了杭州方面从浙西夺走的一大批浙西户籍文件之后才得到了解决。
那是浙西分部制作的地方情况卷宗,包括人口、各村的详细户籍、身份。在这些卷宗上几乎过一半的名字都被朱笔给勾了。下面的注释则是“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