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义一答道:“大日本帝国忍受了巨大的耻辱与中国达成协议,就是不让中国有机会介入朝鲜事物。朝鲜人起来造反也不是坏事,把他们消灭掉之后,剩下的朝鲜人自然会顺从大日本帝国,这也是现敌人的好办法。”
说完这些,田中义一压低了些声音,“长谷川君,6军部这次还有更多的打算。国内既然宣称议会政治的那些人占据了上风,我们6军部就必须在朝鲜证明我们的方法能够打造大日本帝国的王道乐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以后获得新的机会。在此时,我们6军不正应该团结起来,不怕辛苦,不怕劳累的完成我们的使命。”
听田中义一如此庄严的说出“王道乐土”,长谷川好道忍不住苦笑起来,6军部的计划能否打造大日本帝国的王道乐土尚且不知,但是打造一个朝鲜人的十八层地狱倒是完全能够想象的。
见长谷川好道迟疑不定的模样,田中义一干脆就说了实话,“我们这次要那些工商代表所做的就是找到有效消耗朝鲜人的办法,让他们在矿山里面为大日本帝国尽力。只要能够找到这办法,就能够最大限度帮助大日本帝国早日走出困境。不仅降低了大日本帝国的消耗,还能向大日本帝国提供更多财富。英国在征服世界的时候,不就是采用的这种办法么?您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作为朝鲜总督,长谷川好道自然是希望事情越少越好,出了收拾不了的大事,最终还是得长谷川这个朝鲜总督扛责任。但是6军部的态度也是不能忽视的。百般无奈之下,长谷川好道先同意在矿山暂时推行6军部的办法。看看效果到底如何,如果效果尚可,就继续推行其他的计划。
朝鲜的六月,天气终于热了起来。
日本到现在已经在朝鲜建设了一些矿山,但是限于日本的技术水平,加上日本对原材料的渴望,矿山不太采用矿洞的方式,很多都是露天爆破后直接开采。
在朝鲜北部有很多这样的矿坑,李永昌就是最新送来的劳工中的一个。他是在平壤被捕的,理由是“经济犯罪”。更具体的愿意是他拒绝把自己家里面的木器卖给日本人。朝鲜本来也没有使用钞票的习惯,更不用说军票的信用度低到令人指的地步。所以李永昌反抗了,然后被捕了,最后就被送到了矿山来。
在这里,他再也不叫李永昌,而是一名带着脚镣的2o18号劳工。手持金属工具挖矿是日本人负责的,李永昌分到了一个带木架的背篓,每天的工作就是从矿坑底部将矿石运到矿坑边,运出的矿石数量决定了李永昌能够吃饭的数量。因为刚刚进行完一次爆破,矿坑里面很多细微的粉尘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李永昌已经在监工的怒喝以及皮鞭的驱赶下沿着那条被踩的极为坚实的道路往下面走。
不少人都在咳嗽,李永昌也在咳嗽。一部分人是因为粉尘呛到咳嗽,另外一部分人则是因为生病而咳嗽。每个人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被矿石尖角划破固然是原因,而撕下衣服裹住脚上的铁镣,不让皮肤被磨破太厉害是最重要的原因。
经过一个多月的劳动之后,李永昌甚至没有了思考能力。每天都是那么两个馒头,一点泡菜。饥饿剥让李永昌根本没有力气去想那么多。他昏昏沉沉的大脑中能够理解到的只有每天必须干活,干不完活就会挨饿。挨饿就会生病,生病或者试图逃跑的结果就会永远从矿区消失。特别是那些逃跑的人,都是被当场击毙的。
这个矿区的人员是定额的,每个编号也都是固定的。由于每天都有朝鲜人因为试图逃跑而被击毙,也有生病的朝鲜人因为无法继续工作而被带走。所以每天都有新的朝鲜人被送来。
是否生病的决断权在日本矿区的医生手里,凡是装病,或者病势不重的朝鲜人,都会被当众惩罚,或者鞭打,或者饿饭。而那些生了重病的朝鲜人被带走后根本没有一个回来过。朝鲜劳工中没有人相信那些朝鲜工头所说的,生重病后会真的被带走治疗。日本工头对没有生病的朝鲜人尚且如此凶残,对那些重病的朝鲜劳动会是什么态度?大家根本不敢想象。
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太阳,却见到太阳还没有偏西。将背篓放下,任由日本工人与朝鲜工头往里面装着矿石,李永昌只想多喘几口气。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体力还够不够背动沉重的矿石。
“2o18,快点走!”朝鲜工头倒是带了个面巾防尘,所以吆喝的声音颇为沉闷。背篓与木架上都有编号,尽管劳动换的频率颇高,可工头也没有必要去认识每一个人。背弃沉重的背篓,李永昌拖着脚镣向着爬出矿坑的道路走去。
在矿坑附近搭的监工房间里面,几个日本人正在做着计算。
“铁丝网还得继续购买……”
“背篓与木架损坏的比较多……”
“最近怎么听说6军部出售矿奴的价格要涨了……”
“开采新矿坑的费用……”
“炸药的费用……”
“脚镣磨损比较大……”
林林总总的费用计算都是这些日子以来经验的总结,经过算盘噼噼啪啪的好一通拨打,最后矿山的负责人看着最后的数量深深皱起了眉头。
“伯父,如果加上给6军部的审批费,我们能够赚到的钱其实并不多。”旁边的年轻人忍不住说道。
被称之为“伯父”的那个日本人当然知道这些,他的视线在一系列的清单上来回巡视,试图找到降低成本的办法。每次看到背篓与木架的消耗磨损,他的眉头就忍不住更深的皱了起来。但是这却不是他能够解决的问题。既然使用了奴隶劳工,自然不可能指望这帮“矿奴”能够注意工具的消耗。这真的是没办法避免的损失。
可是当下真的不能给矿奴们一点逃走的机会。这帮人都是6军部送来的罪犯,6军部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前一段为了提高效率,让矿奴负责挖矿石,就出现了矿奴试图用工具袭击警卫的事情。矿坑主们的交流中,这等事情多次被人提起。最后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只让矿奴背矿石。
除了这种事情之外,这帮矿坑主们还在交流经验中达成了一个共识,必须提高了那些比较老实矿奴的伙食供应。有些矿山采取了极端的伙食供应,结果更换人员太快。出现了矿奴集体试图逃走的事情。6军部出动了大量兵力才把矿奴都给抓回来杀掉。出事的矿坑主们被罚了好大一笔钱。如果能够维持一批老实的矿奴,对于矿坑的有效营运实在是有极大裨益。好歹向6军部购买矿奴也是要花钱的。
看着自家伯父如此焦虑,年轻的日本人低声说道:“伯父,我听说中国的矿篓用了一种很特别的藤条,非常结实耐用。价格也不高,已经有些矿坑买来使用了。不仅仅是矿篓,他们的铁丝网价格也比国内的低……”
这消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中国商品,或者说人民党的商品在日本的销路相当的好。例如热球机的价格就比日本低了至少两成。加上人民党提供了丰富的配件,从热球机能够带动的电机,还有提供燃料的煤气生器,质量大大过日本粗制滥造的产品。价格则低了不少。在这荒山野岭里面,机械的维修可是个大问题。一旦出了机械故障,往往要耽误很多工作。如果弄两台备用的机械设备,倒也是能够解决问题的,但是这又极大的增加了成本。从成本核算上是极为不划算的。
所以价格便宜,经久耐用的中国热球机可是很必备的产品。
唯一的难点在于,这些产品只有“很有门路”的日本商人才能弄到,6军部对此可是卡的很严的。
“我们再去试试看,能不能让6军部松松口。”日本矿坑主叹了口气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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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四章
三千里江山(九)
日本6军部上下总算有了点笑脸。在朝鲜的经济投入固然大,收益也远比想象的更大。出售矿坑开采权非常有效的赚到了一大笔,即便是与6军部相关的企业与私人投资商未必有钱,大藏省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向矿坑主们提供资金。这些资金直接划拨到6军部手中去,让6军部得到了相当的收益。
在中国东北战死的军官们家属先得到了抚恤金,这很有效的缓解了军队内的不满情绪。重建两个师团的军费拨款总算是有了来路,更不用说经手的各个环节都得到了相当的经手费用。整个局面很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就6军部的统计,光每年向日本本土输送的矿石就能够赚取极大的收益,更不用说这些利益对与6军部关系密切的各个势力提供的安抚功能。
即便依旧讨厌现任相高桥是清,6军部也不得不真正承认,高桥是清很有经济能力,也不是6军部的死敌。让当下的6军部感到不满的是,高桥是清给6军部的矿石价格太低。而且这些矿山经过几年的经营,还要交还给国家管理。但是这件事也没办法,在允许6军部主导朝鲜开矿的时候,这已经是高桥是清提出的条件。所以6军部的想法是,等下一次内阁选举的时候,如果高桥是清不延长6军部对矿产控制的话,那就想办法把高桥是清给掀下去。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6军部当然不是善男信女,对于他们在朝鲜做的事情会导致的结果,他们也能够想象到。为了应对未来的艰难局面,日本专门纠集了满铁的残余人员,研讨未来的情况。
会议室采取了日本住所的布置方式,左边是身穿黑色军装的日本6军部成员,右边是身穿黑色和服的满铁成员。先言的是满铁成员,“最新颁布的法令里面,要不要加上惩戒那些乱党的家属的条款?”满铁代表的急切神色证明他们对此非常热心。
6军部代表们很清楚满铁代表的想法,所谓惩戒家属其实与法律无关。惩戒所指的真正目的是没收财产。当6军部用稍带嘲讽的语气说起此事的时候,满铁人员则表示,对于乱党的女性家属,可以在南洋充分利用。
高桥是清的经济政策中,不仅是充分开朝鲜,还有在南洋扩大日本投资的计划。借着协约国的机会,挥日本造船业的能力,充分利用南洋的资源,是高桥是清试图弥补日本在中国市场损失的方法。日本在南洋几大产业中,由日本国家开办的烟花场所是很大的盈利项目。如果能够充分利用朝鲜的乱党家属,应该可以增加不少收益。
6军部对于满铁的如意算盘颇有些不满,镇压朝鲜当地反抗是要花钱的。不仅仅要花钱,还要出现士兵的伤亡。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满铁同意出资组建属于满铁的武装力量,在镇压朝鲜人的时候满铁的军事力量将参与战斗。
争执乃至争吵贯穿了整个会议过程,6军部和满铁的讨论基础没有丝毫变化,围绕着“如何充分利用”朝鲜人力物力这个核心,6军部与满铁对自己将要付出的成本与未来的收益之间的费效比争论不休。谁都想占大头,谁都想少出力。
在争吵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参与会议的田中义一突然大笑起来。这个意外的举动让参与会议的人都很讶异。田中义一笑了一阵,突然说道:“诸君,我怎么觉得咱们在这里开议会一样。”
听到这话,6军部与满铁的成员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好多人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无论是6军部还是满铁,都相当反对议会宪政制度,不过这并不等于内部就不需要协调。每一个团体内部都由不同的利益集团组成,每一个利益集团即便有共同的大目标,在细化的过程中还是有着不同的利益索求。除非是高度集权划分严明的政治体制,不然这种争吵的局面根本无法避免。
田中义一收起笑容之后,目光冷冷的从面前的这些人脸上扫过。6军部前身是明治维新时代各路“维新志士”组合起来的一个团体,这么一个团体中,因为利益缘故互相杀戮的事情绝不是只生过几十上百次那么简单。长州、摩萨、开国、倒幕、尊王、攘夷,各种不同的思想纠缠在一起。光著名的暗杀刺杀事件就生过上百起。各个派系的领导者们很少是有死在战场上的,反倒大半都是被暗杀的。
各种暗杀的表面原因很复杂,理念的不同,互相认为对方背叛的最初的理想。但是本质又极为简单,日本各方利益根本无法有效统御协调。所以6军部对于政党政治极为厌恶,认为政党政治让各种争吵持续存在,并且无限制的扩大化。只有彻底摧毁政党政治,建立起有日本特色的上下等级分明,下级必须无条件向上级负责,下位者向上位者“以死报效”的政治制度,才是日本走上兴旺达的唯一途径。
看了6军部与满铁的争执,田中义一心里面觉得很是失望。6军部和满铁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即便如此,现实利益依旧难以调和,甚至不得不采取这种近乎“议会讨论”的模式才能有所进展。
怀着失望的情绪,田中义一不得不在心里面自我安慰一下,“好歹在座的这些人不会自相残杀起来”。
“田中君,已经有不少商家提出从中国进口商品的事情,一些走私商人的买卖甚至做到了日本来。我觉得咱们需要把这些给好好管一管。”满铁的代表说道,没等田中义一回答,满铁的代表继续说:“请让我们满铁负责与中国的贸易吧。”
看着满铁代表真诚的目光,田中义一连嘲笑的力气都没了。
金六龄气喘吁吁的跋涉在朝鲜的群山中,凡是交通要道上都有日本人的关卡,临近夏收之后,日本人在朝鲜的管理越来越严。这几个月来,金六龄竭尽全力开辟的交通线遭到了很大的破坏。这并不是因为日本人破获了朝鲜志士的组织,以反日思想来衡量的话,当下的朝鲜人没有几个不是“朝鲜志士”。交通线必须有众多山村作为依托,日本人对山区的诸多山村实施了突袭,被袭击的村子所有人都被抓走。这些村落的房屋也没有浪费,当地移居来的都是一些日本人。日本方面用这个办法将朝鲜北部山区逐渐日本化。这给开辟交通线制造了无数的麻烦。
金六龄只能选择走更加远离大路的路线,日本人的触角暂时还没有能够抵达那些地区。累的满头大汗,金六龄筋疲力竭的在一块大山石边坐下。掏出毛巾擦着额头和脖颈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大口的喘着气,金六龄突然觉得一阵失落。他从不知道革命居然是如此艰苦的事情,在中国的时候,金六龄听说过人民党曾经在大水中起家的故事。听着那艰苦卓绝的奋斗过程,金六龄是真心被感动了。不过亲自实施革命的时候,金六龄才知道嘴皮子一碰说出的事情与亲自实践的过程到底有着如何的天壤之别。
坐火车从武汉途径几千里地抵达中朝边界要不了几天,也不用花费什么力气。从平壤步行到中朝边界就要花去将近两倍的时间,中间遇到的日本人制造的麻烦并不算太多,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面独自跋涉。如果不是心中怀着激烈的情绪,金六龄知道自己其实坚持不下来的。
口袋里面的干粮也坚持不了太久,毕竟是数次往返于这条线路上,金六龄知道再向前半天的时间,就有一个小山洞。那里储藏着从中国方面运过来的罐头等补给品,还有用树枝和草席铺设的床铺,至少到了那里之后就能真正的休息。
费力的站起身,金六龄向着补给点继续前进。有了罐头这些可以长期储存的食物,交通线就可以不依靠村落等居民点而单独存在。这些补给点稍加扩充补给后甚至可以提供近百人的粮食,能够支持小分队在山区长期作战。亲自在群山中行走,金六龄终于明白了维持几十人规模的行军与战斗的艰难,更是初步明白了什么叫做工业国才拥有的力量。只靠了这些补给点,金六龄已经在山区生活了过一个月。
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金六龄终于艰难的到了补给点。然而在补给点里面已经有了客人。金成日和朴右熙还有另外两名朝鲜志士已经在里面。一见到这些同志,金六龄颇为惊喜。特别是朴右熙,大家自从分手之后就没有见过面。
不过金六龄很快就看出事情不对,因为几名朝鲜志士都是满脸泪痕。没等金六龄询问,朴右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带着哭腔,朴右熙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六龄兄!汉城起义了,但是日本军队大举镇压起义。死的人太多,汉江水都红了!”
正在金六龄惊愕的时候,金成日也起身说道:“六龄兄你不在平壤,不少同志忍不住动了起义。可咱们的人里面有人叛变,日本人先把咱们的总部给围住。死了好些人,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汉城起义对金六龄只能算是惊愕,可平壤起义则是晴天霹雳。因为现在朝鲜志士在平壤的总部就是金六龄家。日本人围攻平壤总部,那就是说金六龄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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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章
血债血偿(一)
“三千里江山,三千里血泪么?”陈克看着最新的朝鲜局势报告,用一种读说明文的语气说道。
中央的同志们脸上都有些愕然的表情。报告中当然会记述朝鲜起义者们被杀的积尸如山的模样。不过报告中写到金六龄、朴右熙等朝鲜志士逃到中国后跪在地上叩头出血,嚎啕大哭。这本来不用在报告里面专门写清的部分能出现在报告上,这已经足以说明当时的惨状给了东北的同志们多大刺激。同志们早就听陈克预言过日本的动向,可真的看到描写的时候,同志们即便心如铁石也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毕竟,中国也有过如此悲惨的日子。对陈克这种冷漠的反应,同志们颇有些意外。
陈克神色依旧平静,“东北军区已经出枪、出物资,帮助朝鲜在北方组建游击队。我的看法是,朝鲜同志们要学会动群众,不要采用岳王会、光复会那些会党的方式去闹革命。”
听陈克提起旧会党闹革命的方式,不少中央的同志们都露出不算友好的笑容。如果陈克不提,大家谈论朝鲜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起这些过往的事情。
如果别的同志笑容算是不太友好的话,章瑜干脆就是冷笑。他从第二次安庆战役开始彻底接手皖南,彻底彻底铲除岳王会的过程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力气。
光复会的浙西分部好歹现在已经是人民党的盟友,同志们说话也尽量避免提及,“我们怎么确定朝鲜志士不会变成岳王会第二呢?”
被日本压榨的惨状陈克甚至不用想象,资本主义早期的残酷以及日本在中国干过的事情,陈克知道日本会干出什么来,所以他心中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就事论事的说道:“朝鲜志士是敢牺牲的,不过我相信他们肯定更希望中国出兵帮他们复国。我们在东北与日军作战的时候,朝鲜人民在整个朝鲜动起义的话,战机就能赶上。但是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所以战机失去之后,我们现阶段不可能出兵,朝鲜只能靠自己才行。日本是比满清更强大的敌人,如果不采取人民战争的模式,朝鲜永远不可能靠自己获得解放。我们自己也必须看清楚这点,即便是我们出兵,也需要朝鲜的人民自己追求民族解放。”
章瑜也很冷静,“我想再确定一次,我们不会对朝鲜采取吞并的方式吧?”
这个话题让不少人精神一振,人民党也分析过朝鲜落到这等地步的原因。北京城被俘人员中,了解朝鲜局面的也有不少。一定要评价朝鲜当下的惨状,从中国的立场上说一句“咎由自取”并不过份。所以假如付出巨大的代价解放朝鲜后,到底怎么处理朝鲜的确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更何况朝鲜的政治体制也可以用“反革命”来形容。
“吞并朝鲜毫无意义,即便当了中国几千年的属国,朝鲜好歹也是一直独立的。从国际局面上讲,我们当下要收复失地,这个吃相还是很重要的。外国或许能够接受中国重新夺回旧有的势力范围,但是他们不会接受中国急剧扩张。当下还不是这个时候,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但是,对安南,我们就不能采取朝鲜的方式。”陈克并不在乎朝鲜到底生了什么悲喜剧,战略的基石是实力,无论朝鲜人民受了多少苦,造了多大罪。不管朝鲜志士金六龄朴右熙叩头出血或者切腹自尽。在朝鲜反日组织组建起来前,在朝鲜的反日组织能够实实在在与日本战斗并且取得可预期的,切实可信的战果之前。一切预期都不能拿来做战略衡量的基点,这就是实事求是的基本,凡是没有现实存在的事物,都不能仅靠幻想就认为其已经存在。
陈克站起身走到亚洲地图前面,像是点菜单般指着安南附近的地图,“法国人掌握了安南、老挝、柬埔寨三国。老挝我们要合并过来,成为中国的领土。柬埔寨要与我们签署军事同盟条约,安南么……”陈克用教鞭划了一下,“北部山区我们要归入我们的国土,但是平原地区我们一点都不要。平原与山区交界地,我们只要高地。”
“为什么?”章瑜问。记录员与一些同志的笔在纸上刷刷点点的写着,这些同志们都知道自己对外国的战略一窍不通,所以都并不想与陈克争辩。不过按照组织规定,即便是陈克的决定也需要党委通过才能执行。党中央每个委员的投票都意味着责任。
“未来三十年内的世界主流是进行战争和准备进行战争,只有打和怎么打的问题,不存在打不打的问题。”陈克不认为第二次世界打不起来,如果没有核武器的恐怖平衡,第三次世界大战只怕早就爆了,个人或者某一批人的美好愿望根本无法改变世界的局势。
教鞭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圈,从中国最北端到东南亚,包括澳洲新西兰在内的区域完全被圈在其中,“中国必须解放整个西太平洋,这次欧洲战争……,不当美国和中国参战之后,这就是世界大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次大战根本不是终结,还会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未来几乎是毁灭性的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中国需要依托整个西太平洋来获得中国社会主义联盟在之后的长期竞争中的胜利。当然,如果不出特别神奇的事情,我们这些人中间只怕只有极个非常长寿的同志才能看到竞争分出高下的那天。”
人民党第一代的这批同志都是188o、189o年这个年纪的,想活到199o,的确需要百岁的年纪。陈克并不乐观的认为中国的变化能够让世界两大主流竞争的节奏变化太多。
“这次欧洲战争只是一个开始?”章瑜虽然早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陈克是个怪物的事实,不过还是被陈克如此大胆的“预测”给吓住了。至于其他同志,一时半会儿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欧洲战争如火如荼,一般同志对欧洲战争的结果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陈克就敢这么言之凿凿的预言更遥远的战争。尽管陈克从来都是讲述实事求是,但是陈克本人的很多行动,往往像是要证明实事求是有时候也未必正确。
“那么具体步骤呢?”路辉天从不关心陈克的预言是什么,他更关心当下应该做什么,采取什么步骤。
陈克走回座位上,“在朝鲜,日本人欠下了朝鲜人的血债,我们帮助朝鲜志士们组建游击队。在东北,我们继续解放整个东北。在南方,那些地主士绅欠下人民的血债,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听陈克提到了江南的血债,更准确的说是浙江、福建、广东三地在去年的412中犯下的滔天罪行,同志们的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
在解放河北、山东,乃至进军东北的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江南却罕见的比较平静。江苏的王有宏态度暧昧,始终一言不埋头挣钱。南方的冯国璋原本认为河北的北洋主力可以攻下人民党控制的淮海省,然后他挥军北上逼迫江苏的王有宏投降,然后可以自东向西对人民党动全面进攻。加上人民党的统制中心在武汉,距离浙江太近。所以冯国璋在江南以防御为主,双方其实没有生什么大的战斗。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袁世凯病死,人民党夺取河北山东,兵出关外。北洋河北残部逃窜到山西的局面。冯国璋已经与人民党彻底撕破脸,这连一个停战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就人民党的情报机构获取的情报来看,冯国璋为的江南北洋三省愁眉不展一日三惊。
人民党与日本签署了协议之后,部队趁着这几个月进行了整编调动,进军江南的准备已经完成。帮助朝鲜组建游击队、解放东北那是东北军区的工作。进军江南可是中央直接指挥的工作。中央里面军委出身的委员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陈克预言未来几十年的世界局势大可到了那时候再说,可当下的战争则是同志们期待已久的。
朝鲜志士们在东北军区叩头出血的局面或许很令东北的同志动容,不过江南群众遭到杀戮的惨状早已经让人民党中央的不少同志怒冲冠了。讨论江南事务的焦点很快就跳过了参与反革命屠杀的那些刽子手,对这些人会议记录只写了简短的一行“对于412事件的起与执行者,中央的决议是,谁欠下人民的血债,谁就必须拿命来偿还。”
中央对江南讨论的焦点集中在参与者,更具体地说,就是那些地主武装的民团成员,以及地主的家属们。
齐会深与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关系还是“极为密切”,他从公文包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先把资料图标给同志们分了一下,齐会深介绍道:“安徽被镇压地主的家属,这十年来有3o%的人已经被处决了。处决的理由中,32%是破坏集体生产,17%是给北洋当了内应,22%是各种出了人命的刑事案,还有15%是参与了地方黑社会组织,另外3%是因为参加封建会道门而被处决的。剩下就是偷盗、诈骗等各种犯罪行为而被处决的。还有少量是犯了强奸罪而被处决的。”
十个人里面就有三个被处决,这个比例可是不低。不少同志没有专门调研过这个数据,看着图标和饼状图,大家神色都很凝重。齐会深说道:“不过这些人里面处决比例大,但是判处有期徒刑的倒是不多,不到3%。每年的案件复审中,因为出身原因,闹到这些家伙头上的冤假错案比例也比较大。很多地方干部工作弄虚作假,为了结案,这帮人有时候就当了替罪羊。这些人里面真正转化了自己的立场后专心当个劳动者,出成绩的也多。这些家伙里面3%的左右的人当了各地生产队长,1o%左右继续从商。7%左右当了兵。这些人读书率比较高,孩子中间5o%都上了初中,特别是女孩上初中比例更高。按照调查的结果,他们都希望孩子能够混个出身……”
旧社会安徽的围子多,地主民团。这些人都是老淮军的亲族,加上安徽自然灾害颇重,旧上层里面可以说是恶棍满营。人民党与安徽地方势力的战争也是极为血腥残酷的,99%的安徽围子都是工农革命军用军事力量打破的,仅仅是在头三年就在安徽湖北杀了近十万旧势力的成员。
人民党讲实事求是,所以人民党绝认为,旧势力的家属又不是神经病,土地被夺,亲人被杀,他们中间的被压迫者或许觉得得到了解放,但是整体上看,这些人不可能欢欢喜喜的就接受现实。人民党在这方面的态度是“我们人民党没有个人私仇,谁是人民的敌人,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好歹通过这样的理念,才没有把政策变成了对前地主的大屠杀。即便如此,对旧上层的不信任态度也是人民党里面的一种常见心态。齐会深这个标准买办家族出身的革命党人,尤其明白夺人财路胜过杀人父母的心态。更别说人民党不仅夺人财路,同时还杀人父母呢。
“对这些家属,我觉得还是把他们迁到其他地区吧,这样对大家都好。至于参与者么,交给人民审理?”路辉天说道。
章瑜下意识的摸着下巴,眼睛亮亮的看着图表,同志们有些皱着眉头,有着干脆闭目想着什么。路辉天倒是有些不在乎的感觉,只是瞅着陈克。
陈克问道:“把他们迁移到哪里去?而且我听说有些村子几乎被这些人给杀光了。这些地区怎么开公审大会?”
齐会深答道:“迁到哪里都可以,但是我还是不希望把没沾血的人杀得太多。”
章瑜忍不住冷笑一声,“咱们建过工人新村,这难道还要建设一堆罪人新村不成?”
听了这态度坚定的反对,不少同志明白这次讨论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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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章
血债血偿(二)
灾难逼近到眼前的时候,大部分人类,至少是相当一部分人类是能够看清楚灾难的本来面目。有些时候,当拯救试图赶在灾难之前赶到的时候,拯救却会经常被看作灾难。
“这几年里面,纪委也好,人民内务委员会也好,相当一部分精力竟然用在纠正冤假错案上。革命就是天翻地覆的过程,但是革命的过程里面既然不可能让大家的生活空间立刻变大。加上不少基层干部们工作水平有限,政治水平有限,解决问题的能力有限。在宣传工作中不能保持实事求是的作风,不管做到做不到,先吹出来再说。把人民的期待值给提高之后,现实和这些人吹出来的局面一旦不能符合,群众当然会有怨气。有那么一些干部不是找到问题的根源,而只是试图和稀泥,暂时把问题给压住,因为政策原因而居于弱势的群体就会成为替罪这些人从原居住地迁走看上去很不人道,但是也能避免很多问题……”
“就我们现在收集到的情况来看,地方干部的水平问题直接导致了新的不公平。这些新的不公平直接损害了我们党在群众中的号召力与影响力……”
齐会深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从事人民内务委员会这种工作积累起来的工作经验不仅没有让齐会深视人命如草芥,反倒让他更希望能够避免无意义的杀戮。如果少给下面同志犯错误的机会,这对下面的同志也是一种真正的关心。
听着齐会深很含蓄的指责人民党基层组织建设,没人愿意吭声。先这次讨论的问题不是基层组织问题,其次基层组织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基层组织不是军队,军队生活简单明快,就是战争、备战、训练、劳动。基层要面对可怕的复杂局面,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人民党已经在组织上下了极大的力气,到现在也只能保证上级的命令下级能够保证去执行。如果一味的挑剔其中的错误,很多主要工作甚至根本不用去干了。
齐会深也不会傻到把话题无限扩大,他说了迁移一部分江南地主亲属的建议的理由之后,以“所以,我认为应该对这些人实施大规模迁移”作为结束语。
没人接这个碴,就连一贯敢于言的章瑜也沉默着。陈克瞅了瞅同志们,然后说道:“社会主义制度的两大支柱就是科学与民主,我们人民党说的科学与民主和那帮读书人吆喝的科学与民主是不一样的。那些把科学与民主挂在嘴上的家伙,是说他们自己懂科学懂民主,所以他们就天生的应该获得比别人优越的地位,获得统治的权力。而我们讲科学讲民主,这是要把科学与民主用到工作中去……”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都是久经考验的同志,每个人都知道齐会深说的没错,每个人都知道陈克的没错,陈克讲的理论很对头,也很有实践可行性。唯一问题在于,很多人根本读不懂陈克到底在说什么。或者说,没有大量工作经验的同志根本不可能理解陈克到底在说什么。当下能读懂和理解陈克说什么的同志们都几乎是坐着火箭在组织内部窜升,基层哪里可能留住那么多优秀同志。现在的情况是人民党上层集结了大批的优秀人才,整个战略层面的营运已经比较流畅了。可是随着人民党解放区的扩大,基层营运的各种问题可以说层出不穷。
齐会深也算是中流砥柱了,正如他所说,纪委与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很大一部分工作竟然成了纠正问题,而不是严厉打击敌人。
陈克其实也知道这些,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如果连正确的理论都不能阐述,那就更糟糕,“我党的《实践论》是教会大家科学的方法,我党的《矛盾论》则是建立民主制度的方法。现在我们必须加强这两份文件的学习。我党的三大作风,必须落实。就实事求是这方面,我认为齐会深同志做的很好。”
确定了对齐会深的支持之后,陈克说道:“所以我现在建议,我们在制度上要进行调整。很多时候,都是各地党政一把手负责人才选拔,我听说写条子的很多么。结果是现在领导负责制很有变成官僚主义的领导独裁制趋势,组织部的权力反倒被大大削弱了。我觉得这个局面需要调整。组织部就是按照党的政策和纲领选拔人才的部分,这个部门决定了我党各级组织人员的取向。既然现在问题这么多,我们不妨从整顿组织部开始。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中央政治局的同志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党委一度统管了所有职权,特别是重要的人事权。现在陈克的打算中,准备提升组织部的人事决定权,这件对与党组织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改变。其影响到底会有多大,现在根本看不出来。而且组织部更多权限的建立意味着需要建立起一套管理体系,谁来负责这个建设工作可是个大问题。现在齐会深是组织部长,不过他的地位权限更多来自他政治局委员的身份。这里面的含义看来是颇为微妙的。
不过人民党这十年中建立了一套全新的政治体系,不管有什么样的波折,这套体系也是在不断完善的。凡是在其中能够表现出色的都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人民党内部制订了一个紧急应对排行名单。就是各级领导万一不能履行工作的时候,由谁来紧急接替。当下的中央办公厅主任任启莹就是从一个地主女儿成为人民党解放区中排名前一百位的重要干部。也就是说万一前几十位干部同时突然死亡的话,任启莹就一跃成为人民党的临时最高领导者。虽然空出来的位置会很快经由各级党委选举后出现新的接替者,但是这也足以证明了组织建设工作的重要性了。
不少同志看向齐会深的目光中有些隐藏不住的羡慕与嫉妒,原本没人想到齐会深会这么“无谋”的突然难,可结果是齐会深很快就得到了更多权限。当然更有经验的同志也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陈克与齐会深演的一出戏。当然,没人敢这么说,甚至暗示都不敢。基层工作的麻烦程度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强化组织部的工作能够改善基层工作的话,大家是绝对欢迎的。所以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通过。
暂时解决了齐会深提出的问题之后,会议内容再次回到方才讨论的江南问题上。如果把地主家属强行迁走,那么作为参与者的民团怎么处理,这同样是棘手的问题。原则上,人民党对治下存在的任何独立武装力量采取了零容忍态度。问题在于,如果对参与反革命行动的民团采取斩尽杀绝的政策,很多反革命暴行极为猖獗的地区就会被杀成无人区。
人民党中央对人民党的执行力非常有信心,这种信心建立在任何一道命令都会被贯彻到底的经历上。这次会议的结论一出,就决定了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性命。没人敢对此掉以轻心。
“民团头子一定不能放过,不过下面的被迫服从的家伙还是甄别一下吧。”
“如果群众家属要求亲自杀人者赔命,我们怎么办?”
“有些杀戮根本没有群众看到,他们要求所有参与者都赔命,那怎么办?”
“但是参与者里面有幡然悔悟的呢?我们就不给他们改过自信的机会了么?”
“如果有人愿意赎罪,受害者家属也同意了,这怎么办?”
“赎罪?对于被害者家属来说,施暴者应该一辈子赎罪。但是对于赎罪者来说,一旦得了性命,这种赎罪的心情能维持多久?床前百日无孝子,更别说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都杀了这得杀多少?”
“那咱们反过来考虑,给出不杀他们的理由如何?”
每一种意见都有一定的道理,同样这种基于阶级斗争的反革命行径也有逼死的理由。
讨论到后来,由于感情的麻木,更加直截了当的观点也出来了,“成本!成本!任何社会行为都不可能没有成本,更不用说这种大规模的社会行动的成本了!”
没有人爱杀人,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需要极大勇气和动力的。对于反革命脑人物,人民党中央根本不会考虑给他们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同样对于那些迫于生活或者只是为了活的更好一些才去参与反革命屠杀的人包括陈克在内的中央领导人都没办法狠下心确定采取肉体消灭的政策。
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中央最后达成了一个妥协性的临时手段,先建立集中营把这些人都给关起来。当然,凡是在人民党进军江南时候依旧拒不投降的,那就只有毫不留情的消灭掉这个应对措施。虽然这样的决定还是要付出巨大的社会成本,不过于大规模杀戮相比较,这个选择依旧得到了中央同志的认同。有些事情能拖一日就先拖一日。
军事准备已经就位,政治决策反倒拖了点后腿。政治局确定了整体甄别清洗江南的计划之后,秋瑾徐锡麟被请到了武汉,毕竟光复会浙西分部作为人民党“久经考验”的盟友,这时候也不能把他们给撂下。
与陈克想的差不多,秋瑾知道了人民党的镇压反革命计划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忍”。秋瑾能够接受对中层执行人员中的“恶”进行镇压,尽管蔡元培作为主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秋瑾还是说道:“文青,对蔡先生……能不能放他一马。”若是按照秋瑾的态度,却是对光复会的上层能放则放,反倒要对光复会下层的人痛下杀手。至于光复会背后的北洋军,秋瑾倒是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徐锡麟皱着眉头说道:“璇卿,到了此事你还说这等话?若是放过这些人,被他们杀死的几万光复会同志们会怎么想?浙西被杀的十几万百姓,谁给他们主持公道?凡事都要诛杀恶!蔡先生的罪……”
说到这里,徐锡麟也说不下去了。
陈克静静的听着一直没有吭声。徐锡麟今年不过43岁,在412之前,他还是满头黑,现在徐锡麟头几乎全白了。看上去苍老了足有2o岁。秋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今年41岁,也是头花白。光复会内部动的412反革命大屠杀对这两位革命前辈的心理打击实在是太大,不仅仅是容貌,两人连原有的锐气也都消耗殆尽。若是陈克刚认识他们的19o5年,只怕这两人不顾生死也要找蔡元培等人报仇。
不过有一点两人却很是一致,徐锡麟沉默了一阵后对陈克说道:“文青,你是不是要把江浙的士绅一网打尽?”
“谁欠下人民的血债,谁就得偿还。”陈克的态度与说法始终一致,“没有参与到412里面的士绅,我们一指头都不会动他们。”
秋瑾皱着眉头看着陈克,“但是文青要在江浙搞土改,士绅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陈克笑道:“同意不同意由不得他们了。土地革命是我们人民党的政策,我们所到之地,从广西到东北,全部都实施了土改。人民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社会生产力获得了极大解放。从中国的利益角度而言,这证明土改政策没有任何问题。那些试图阻止土改的人就是螳臂挡车,遭遇不幸也只能说他们咎由自取。”
人民党土地革命的态度之坚定,徐锡麟和秋瑾自然是知道的。见劝说无用,两人也不再做这个无用功。徐锡麟说道:“文青,江浙已经遭了大难,死了这么多人。还望文青有好生之德,能够手下容情。你杀这么多人,百年之后别人提起你来,又会是如何评说呢?”
若是以前,陈克提起百年后的身后令名,到还是有些在意的。但是现在他根本不在乎此事了。历史上共产主义革命的领袖们,拯救了十几亿人,结果身后被诬蔑成人类历史上空前的大恶魔。陈克觉得自己算什么?若是中国革命能够成功,他顶多也就是成为众多恶魔中的一员而已。若真的如此,陈克觉得这还是自己的光荣。
至于消灭反革命,陈克甚至不担心自己没有支持者。至少陈克认识的人谈起此事,只要不是故意打别的人,他还真没有见过几个人是否定土改正确性,反对向杀戮百姓的人讨还血债的。
但是陈克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认为自己掌握了正确的理论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青年,他温和的笑道:“两位提醒的是,能少杀一个人,我就绝对不会多杀一个。这点上我和两位想的一模一样。”
1916年8月1日,是工农革命军的建军节,人民党中央军委正式下达了进军东南三省的命令。工农革命军第五野战军从安徽出,第六野战军从江西出,分别攻入了浙江和广东。东南解放战争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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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章
血债血偿(三)
福建马尾军港,北洋海军大臣萨镇冰孤零零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门外的卫兵紧紧把守住大门,萨镇冰命令过,没有他的亲自命令,谁也不许进来。确保自己不会被意外的来客打断思路,萨镇冰打开了老同学老战友严复写给他的信。这是严复写来的第三封信。
信的内容倒也简单,严复坦然承认人民党进军朝鲜的计划由于英国人的介入而失败了。既然外战已经无法行得通,中国熊熊燃烧的战火势必席卷国内战场。严复在信里面第一次正式邀请萨镇冰加入人民党,为新中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信不长,萨镇冰仔细读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完全没有错误理解严复的意思后,这才把信仔细收藏好。萨镇冰1859年出生,比1854年出生的严复整整小了五岁。1876年冬,他与叶祖珪、刘步蟾、方伯谦、严复等被派往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驾驶。从英国海军学院毕业后,严复当了北洋水师学堂的教习,萨镇冰当了北洋水师的舰长。甲午战争后,水军幸存官兵遭到全体解职,遣散回家。严复一面继续教书,一面翻译著书。萨镇冰回到家的时候一贫如洗,只好当了私塾先生。后来又得以起复回到海军。八国联军侵华之后,严复离开了朝廷去了民间,萨镇冰倒是一直在海军里面。然而世事无常,现在两人又站到了对立的两个阵营里面。
尽管互为敌人,萨镇冰心里面非常羡慕严复这位大哥。仅仅是翻译《天演论》之后,严复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大学者。萨镇冰早就听说严复做了人民党海军学院的校长,作为人民党主席陈克的老师,作为人民党水师的创始人,严复现在又是桃李满天下的局面。长江里面跑的不少轮船都是人民党自己建造的,听说数量和吨位都不是满清开办的船务局所能比拟的。萨镇冰很清楚,在中国海军江河日下的今日,严复作为大学者,复兴中国海军的大功臣,必定名留青史。
严复在信中保证,如果萨镇冰能够带领福建的北洋舰队与南洋舰队投奔人民党,人民党会任命萨镇冰为海军总司令。对大哥的保证,萨镇冰也相信不会是欺骗。可萨镇冰并没有投奔人民党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