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63章
高桥是清几乎是捏着鼻子答道:“我并不反对战争,只要眼下恢复了局面,只要人民党做的过分,肯定会有一次全新的针对中国的联军行动,那时候还望诸君能够奋勇杀敌!”
双方既然达成了最基本的立场理解,6军部次长又与高桥是清在山县有朋提出的三个问题上讨价还价了一番,除了第三条抚恤金问题高桥是清不敢全面答应之外,其他两件事上双方总算是达成了一致。好不容易劝说了6军马粪的头子之一,高桥是清送走6军部次长后,疲惫的坐到沙上动都不想动。
不过很快,公务就纷沓而至。内阁相可不是一个清闲的职务,只要愿意工作,就有干不完的活。平日里努力工作的高桥是清今天真的不想再动,当下局面实在是无比艰辛。不管是6军部还是海军部,背后都有大量的人力作为支撑,高桥是清这个内阁相却是光杆一人。官僚系统的服从仅仅是作为体制内下级服从上级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人非得效忠高桥是清不可。到现在为止,高桥是清看似做了不少事情。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其他人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得不暂时与高桥是清妥协。他这个相完全是在钢丝上跳舞。只要局面有了大的变动,高桥是清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认知,高桥是清反倒放手干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次失败了,就日本国内的局面,短期内绝对没有人能把日本拖向更光明的未来。
------------
一百六十章
三千里江山(五)
6军部的人走了没多久,西园寺公望就跑来高桥是清这里,“高桥君,我听说你同意了6军部的要求?”尽管知道高桥是清不是那种仰天长啸之后就去死的“憨直之辈”,可西园寺公望也没想到高桥是清在妥协方面居然颇有一套。
“是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包括6军部在内所有日本国民的精诚合作。”高桥是清回答的非常明白。说完之后,高桥是清拿出了另外一份计划书,那是关于经济生产中原材料供应的文件。“这几年的勘测结果,朝鲜北方有丰富的矿产,想提高日本的工业产量,就必须充分利用这些矿产。西园寺君,如果让与海军有关的那些企业去开,你觉得能够达成足够的效率么?”
西园寺公望看着高桥是清指出的那几列数据之后,整个人就呆住了。从投资和收益项目来看,只有把工人工资压榨到只有日本三分之一的水平才能够保证盈利。日本国内企业的压榨水平,西园寺公望当然清楚,把工资压缩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已经不是工资问题,而是根本无法存活的问题。
“高桥君,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西园寺公望疑惑的问道。
“6军部是可以做到这点的,我想把这些工作让6军部那些人承接下来。”高桥是清说道。
“6军部怎么可能做到这点?他们的工人难道不要吃……”西园寺公望刚说到这里,就已经有点明白过来。这下,西园寺公望不再吭声了。过了好一阵,西园寺公望才对高桥是清说道:“高桥君,现在朝鲜也是日本的国土。”
高桥是清神色冷峻的说道:“朝鲜是日本的国土,但是没有人认为朝鲜人是日本的国民。西园寺君,当下我们都得面对现实才行。这些天我反复思量,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够解决当下的困局。除此之外,我们根本没有别的办法。人民党以极大规模与欧美进行贸易,我们日本如果不能将贸易规模提上去,我们就注定会失败。而且朝鲜里面不把自己当作日本国民,反对日本的人大有人在。他们也必须解决掉。”
西园寺公望皱眉沉思。这并不是高桥是清的计划激了西园寺公望的人道主义情怀,而是西园寺公望在考虑6军部得到了朝鲜北部的矿产开权之后,会对日本政局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高桥是清很清楚西园寺的想法,对付6军部其实还算是简单,毕竟双方立场是非常对立的,这种时候达成的任何妥协都是大家违心却不得不接受的妥协,反倒不牵扯更麻烦的问题。高桥是清当然不知道陈克时空7o年代年死硬铁杆反共派尼克松偏偏成为了美国和中国苏联缓和的重要人物。因为尼克松不管和共党们达成了什么妥协,美国国内都不可能指责尼克松是个“共党份子”。高桥是清不管和6军部达成任何妥协,日本政坛也不会有人指责高桥是清背叛宪政派投靠了6军部。
但是,海军部恰恰是高桥是清很难对付的一群人。因为海军部天生的认为高桥是清偏袒海军部才是正常表现,任何让6军部得到“好处”的事情,都会被海军部认为是高桥是清背叛了海军部一派。能让高桥是清稍微感到一点宽慰的是,西园寺公望好歹是个用权力建立秩序,用权力去实现政策构架的政治家,而不是个以能否追求到利益为唯一目标的政客。即便如此,西园寺公望的沉默依旧给了高桥是清极大的压力。
沉默了好一阵,西园寺公望才缓缓说道:“6军部不能成为国家的领导者,但是6军部也代表了一部分民意,而这种民意的体现,必须纳入到宪政的体制之内才行。”
高桥是清看向西园寺公望的目光里面登时就充满了敬意,西园寺公望并没有想趁这个机会猛烈打压6军部,而是试图利用这个机会把6军部纳入到宪政体制之内。这种眼光和心胸是非常了不起的。虽然这其中的过程注定无比艰辛,但是如果没有西园寺公望的支持,这个想法绝对无法尝试着进行。
站起身向西园寺公望深深鞠躬,高桥是清说道:“太感谢了,西园寺西园寺君挥了挥手,“高桥君,我曾经想过,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你相的位置。现在我不能给你这个承诺了。”
高桥是清微微一愣,很快他就明白西园寺公望话里面的意思,如果现在高桥是清还是以海军部代言人的面目出现,那么高桥是清是不可能得到6军部最起码的相信。既然高桥是清准备依靠自己的力量改变日本的局面,他就必须以一个真正大权在握的相面目,以协商机制来获得各方的认同与合作。当然,这样的一个高桥是清不能受到海军部一家的制约。他面对的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也都是合作者。
面对这样的挑战与理解,高桥是清再次向西园寺公望低下了头,“太感谢了,西园寺既然与6军派和海军派都有了一种基本的默契,高桥是清立刻行动起来。他以相的身份召开内阁会议,与各派系以及工业、商业、银行等部门协调,推行高桥是清的“大正复兴计划”。
6军部本以为高桥是清虽然表面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要大大的刁难一番的。结果得知了高桥是清准备把朝鲜矿业开采权双手奉上的时候,6军部头子们都呆住了。这是一笔极大的买卖,原本这些东西都是控制在银行家手中的,银行家与6军部的关系一直不怎么默契。高桥是清安排了银行向6军部提供了审批、借款等方面的一系列优惠措施。尽管这也不能让6军部十分满意,但是和以前相比,6军部可以充分利用这笔资源来满足6军部相关的一大批中小企业的利益。而且有6军在朝鲜坐镇,通过派兵保护企业利益等方式,6军部也能分一杯羹。这等好事足以证明高桥是清的诚意。
海军部则得到了另外的补偿,包括出口贸易,相关船厂订单。与海军部有关的利益集团同样看到了一个泼天的大饼在前方闪闪光。
但是这一切都在会议上有一个结论,想得到这些好处,就必须让高桥是清的“大正复兴计划”得以顺利实施。这个计划得不到开展,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想开始“大正复兴计划”,先就得日本统治阶层心照不宣的“承认满洲战争失败”。日本的战略从夺取满洲变成了守住朝鲜。
看到6军部已经完全心动,而且基本上会同意这个战略改变。内阁扩大会议上的海军部次长忍不住嘲讽道:“如果一开始就采取守住满洲的战略,现在只怕情况会好得多。”
这话刚说话,甚至没等6军部众人变了脸色,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已经一掌拍在榻榻米上,“八嘎!你胡说什么呢!就现在的情况看,咱们和人民党一定会在满洲生战争!这件事上不存在什么战略误判!”
见海军大臣怒,海军部的低级别人员都不敢再胡说八道什么。而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并没有就此打住,他命令海军部次长,“你!向6军部诸君道歉!”
面对着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的6军部诸人,海军部次长不得不老老实实的低头道歉。6军部虽然知道海军部这是表现了极大的诚意,但是他们毕竟是战败了。这个事实无法改变,所以他们也不能再无理取闹,扩大争端。最后这件事也就这么结束了。
高桥是清知道眼下的局面只是暂时平息了争端,在“大正复兴计划”的具体执行中会有无数的小冲突,而且未来矛盾还是会爆而不是被彻底消除。但那都是在“大正复兴计划”能够见到效果之后的事情了。能让海军部与6军部坐在一起,在大的国家战略上达成一致,已经是一件令人相当满意的事情。现在就去追求更高的目标,本身就是不现实的幻想。
6军部再调集四个师团进驻朝鲜的计划得到了通过,同样,海军商船扩大建造的计划也得到了通过。高桥是清甚至同意了勒紧裤腰带恢复第六第七师团人员以及装备编制的计划。
面对这样的计划,6军部与海军部都已经知道,现在他们根本不可能从高桥是清这里再得到什么了。当下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看高桥是清能否让国家战略得以顺利实施。
毕竟高桥是清已经把本来已经烂到不可收拾的摊子搞的更烂,如果暂时能够同舟共济的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如果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掀翻,高桥是清大不了背着满身骂名灰溜溜的下台,等高桥是清下台之后,谁肯接手烂摊子呢?无论海军部还是6军部都不愿意。
英国方面终于得到了日本外相牧野伸显的联系,得知日本居然以“承认满洲失败,要求协约国保证日本领土安全的理由介入日本与人民党之间的调停工作”,英国驻华公使大为惊异。让野心勃勃的日本能够做出这样低姿态的表示可不是件容易事。但是这个请求却不是英国可以拒绝的。英国没有理由为了日本的利益对人民党宣战,不过日本好歹是协约国成员,如果人民党真的打进了协约国成员国的领土,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现在有没有能力立刻投入战争,协约国都必须向那个国家宣战的。
所以英国公使很快就向伦敦报,伦敦也很快就给了回电。“英国向人民党正式提出照会,要求人民党不得入侵日本!”
既然伦敦有了明确指示,英国公使马上向人民党中央所在地武汉报,向人民党亮明英国的态度,同时派遣特使前去武汉拜访人民党主席陈克。
在接到电报的时候,人民党中央可以说是义愤填膺,大家认为英国的态度实在是无比蛮横。拉偏架拉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空前绝后了。同时也有同志忧心忡忡的认为协约国这是准备对人民党动手了。
陈克即便知道这样的表态与慕尼黑协议一比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他也搞不明白英国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在这么一个战争激烈的关口,英国真的准备在亚洲再开始一条战线么?
1916年3月21日,英国特使汉弗莱爵士急匆匆亲自感到了武汉之后,人民党才得到更清楚的情况。汉弗莱爵士表示,日本愿意停战,英国也有意促成这次停战。但是无论如何,人民党都不能进攻朝鲜。当然,人民党在中国土地上大杀入侵的日本军人,英国人绝对不会干涉。
等陈克把情况向同志们进行了说明之后,先是沉默,激烈的声音随即就出现在会议室中,“日本人就这么认怂了?”这声音不是欢呼,而是蕴含着极大的恼怒。
工农革命军当下正准备继续作战,在这个部队士气高昂,信心百倍的节骨眼上,英国人横插这么一杠子进来,没有人会感到高兴。
不过国防部长华雄茂还是尽力劝解道:“现在东北已经进入冰雪消融的日子,部队行军作战都遇到了更大困难。在冬天里面起到极大作用的冰屋现在已经没办法使用,居住问题现在被提上日程。四个军七八万人,在酷寒的冬季倒是可以将整个东北都当作自己的营地,现在这个条件也消失了。怎么安排驻扎成了大问题……”
没等他说完,已经有军委的同志说道:“难道我们就因为英国人恐吓就害怕了?”
陈克挥手阻住了华雄茂的话,“解放东北的战争暂时已经结束了,在朝鲜作战是另外一场战争,不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即便我们认为结束了,日本人只怕不认为结束了。”这是不少同志共同的担心,没有人认为英国人此时是站在人民党这边的。在日本接连遭受重大打击之后,英国人先替英国人挡一下,等日本恢复元气之后再打过来。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但是陈克反倒没有这样的担心,在他的时空中日本人一战中得到了更多的利益,而中国内战不断,国力持续下跌。即便如此,中国共产党人的奋斗,中国人民党的激烈反抗,甚至连蒋介石也没有公开投降日本。局面怎么都不可能比这个结果更差。所以陈克答道:“英国方面表示,他们十分愿意促成东亚方面的和平。在欧洲战场如火如荼的当下,英国人说的是真心话。”
“陈主席,你当时可是坚定支持打朝鲜的。”有同志说道。
“朝鲜只有早打晚打的问题,不存在打不打的问题。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得实事求是。先把这个具体情况弄清楚再说。而且现在各地都在春耕,抓紧时间完成耕种是我们当务之急。当下在基础建设上多投入一点,未来一两年我们很可能就会有百倍的收获。所以我的观点是同意英国协调的建议。”陈克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党中央的同志们当然知道建设的重要性,消化新解放的河北、山东北部、以及东北也是更重要的工作。所以在最后的投票中,中央同意了暂时加入英国人主持的和平谈判的决定。
------------
一百六十一章
三千里江山(六)
中日和平谈判中日方的“诚意”让英国方面与人民党都吃惊非小。日本表示可以在英国的监督下与人民党全面停战,在6地、海洋、天空,日本希望能够恢复和平。这个诚意不预设条件,不谈及其他问题,就是一句话,“停止战争,恢复和平”。
这种表态对正常的国家来说,就意味着一件事,日本追求的是休战而不是和平。战争从来不是双方吃饱了撑的玩游戏,战争都有自己的利益所在。人民党代表李润石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代表表示,日本愿意与中国和平共处,不过人民党现在并非中国政府,而是一个地方政府,日本无法与人民党以国家的名义签署任何协议。不过日本愿意和平,所以可以以备忘录的方式确定双方尽量以协商模式解决问题,而不是向几个月以前那样直接付诸武力。
如果与日本谈判的是满清或者北洋政府,只怕就会为这个“伟大胜利”而欢呼雀跃起来。不过人民党的代表并没有因为而高兴。日本的表态可以说“恰到好处”,他们基于现实的情况提出的思路真的是完全保证了日本当下的最大利益。这次中日之间的战争,本质上是帝国主义与人民党为了中国利益进行的战争。归根结底,这个矛盾是中国与欧美列强最根本的冲突点。日本从排头兵的位置巧妙的撤到英国背后一步的位置上去,英国又介入了此事。整个矛盾又回到了冲突前的局势,人民党必须与英国就中国利益问题达成一个解决方案,其他各国按照这个模式跟进。人民党绕开英国对日本“领土”进行打击的话,就等于是直接挑战英国的底线。
英国代表听完日本方面的表示,就接过了话头,“我们协约国坚决不能接受任何进攻协约国成员领土的行为。”
李润石语气带着充分的恶意,“如果日本从他们的领土出主动进攻我们呢?”
“我们日本愿意追求和平。”日方代表板着脸答道,“就我得到的授权来说,我方可以和贵方签署一个为期两年的和平协议。”
话说到这里,李润石已经明白,日本根本不追求和平。就如党中央推断的那样,日本方面现在需要一个至少两年的停战期。就人民党收集到的日本战史,日俄战争中,日军战死负伤死55655名,病死27192人名(主要由于缺少维生素的脚气病),负伤153584人次。尽管日俄战争以日本胜利收场,日本也夺取了中国东北的巨大权益。但是日本自己还是觉得打得很不值得,日本就要顶不住了。
这次中日战争,日本前前后后被干掉了将近十五万人。特别是最后的两次大歼灭战,由于是冬天酷寒的情况,战死率飙升,日军伤员创下了95%以上的死亡率新高。日本追求停战完全可以理解。他们不顾一切继续战争的可能性反倒不大。
李润石觉得日本当下的力量比日俄战争时期强了不少,如果在日俄战争中损失了这么多兵力,日本只怕就崩溃了。现在日本没有其他欧美列强支持,单独承受了如此损失后还是稳住局面,的确是相当不简单。当然,在欧洲战场上死了几百万兵力,还能咬牙坚持战争的欧洲诸国,更是不可小视的存在。
同时,李润石对当下人民党政权也更有信心。如果工农革命军损失了十五万部队,会给工农革命军造成不小的伤害,却远没到打断脊梁被迫要求停战的地步。
作为谈判代表,李润石的自由裁决权并不大,中央其实已经原则上同意停战,而且当下中央也不认为讨价还价会有什么意义。国际上的正义从来都是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既然人民党没有海军,强行要求在海上的安全,那只会被人捏住这个把柄而已。再说,英国人现在需要的不是搞乱西太平洋的航运秩序,而是在战争期间尽力维持这个航运秩序。人民党提出关于海运的要求,完全是没抓住重点。
瞅了瞅仁丹胡日本代表,李润石笑道:“谁都想和平,不知道日本方面准备怎么具体落实这个和平?”
经过了几天的讨论,中日在英国协调下达成了“停战协议”的框架性意向。日本这次算是损失惨重,中日双方默认了日本在旅顺的存在,除此之外,人民党不承认日方在中国的一切特权。关于庚子赔款的事情,李润石明确告诉日本仁丹胡代表这件事他们想也不用再想。
即便遭到了这样巨大的损失,日本方面忍气吞声的默认了这些事实。在停战协议落实上,由于中日双方都有停战的需要,反倒是很容易就达成了协议。日本撤走在中国的一切军队,日方租界还可以存在,不过日本租界里面的司法等权力由中方回收。日本仅仅获得了聚居的权力。
令英国人感到意外的是,日本的正常贸易并没有遭到歧视性待遇。人民党对租界的改造态度就是将其“国民化”,任何日本企业在中国的经营,只要遵守中国的法律,按时依法纳税,就不会遇到特别的问题。至少在协议中看不出有特别的问题。
如果人民党真的想以这样的模式改造租界,英国人虽然不想放弃种种特权,更不想放弃租界带来的种种收益,但是在局面不利的时候,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处理。
到了四月中旬,中日双方达成了最后的纸面协议。自始至终,中方都没有谈及关于孙中山临时政府的事情,日方也没有谈及。停战其实已经在事实执行,至少人民党夺取天津之后火车一趟趟的在关内关外奔行。当协议签署之后,远东秩序以法律形势得到了确定。人民党、日本方面、英国方面,没有一个人相信这和平能够长久维持下去,但是每一方都认为现在需要和平。而且每一方都相信,时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已经到了北京的宫崎滔天就带着二十几名朝鲜志士前往东北。出前,这些人都接受了足够的训练。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进入朝鲜北部,联络当地的朝鲜志士,动朝鲜群众,为解放朝鲜打基础做准备。
宫崎滔天固然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人,却不是一个憨直之辈。他知道人民党这次与日本签署和平协议,他也知道人民党在大战略层面也没有破坏这个协议的打算,他更知道人民党是一定要夺回朝鲜的决心。这些看似自相矛盾的想法统统归于一个事实之下,那就是人民党在朝鲜并没有根基。当下这些朝鲜志士们就是要为以后朝鲜的解放打下根基。
朝鲜没有多大,火车也很少,这帮朝鲜志士们从来没有机会连着乘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对于中国土地的广袤,这些朝鲜人甚至已经麻木了。尽管最初的时候他们看到什么都会感到惊奇。特别是火车经过无边无际的黄淮大平原与华北大平原的时候,铁路两边那整齐的田野,铁路两边那整齐的军队般看不到头的整齐树木,实在是让朝鲜志士们大开眼界。这种整齐绝非是天生的,每一片田地之间都会种上最少两排树。除了防风固土之外,树林也能起到划界的作用。对于多山的朝鲜来说,这种设计并不合适。而朝鲜志士们惊叹的则是这些尚且不算高大的树木到底需要多少人力来完成。这种森严的布局意味着人民党对治下的统御能力。有这样强大的组织作为后盾,朝鲜志士们也感到信心在不断增加。
等火车到了安东,宫崎滔天就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氛。这座城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军营,到处都是军人。操演训练的声音几乎是整日不停。这些人并没有安东停车,他们又坐车到了本溪湖,前来迎接的部队同志带着朝鲜志士们前往长白山。人民党在山区已经布置了交通线,朝鲜志士们需要的就是沿着交通线进入朝鲜开辟朝鲜的根据地。
“宫崎先生,您辛苦了。”朴右熙知道要与宫崎滔天分别,情绪也比较激动。
宫崎滔天笑道:“回到朝鲜后要小心。”
朴右熙还没说话,另一名朝鲜志士金成日就插话进来,“我们一定会尽快完成任务,志士希望人民党能够全力支持我们。”
“这是自然。”宫崎滔天笑道。
该说的路上早就说完了,这帮朝鲜志士们这次的工作也不困难,他们先要做的是回到朝鲜,建立起朝鲜那边的交通线。
大家依依惜别后,检查了一番武器,朝鲜志士们跟着人民党带路的同志向着茂密的山林深处开始行军。宫崎滔天看着小队的身影最终被茂密的树林遮蔽住,心中也只能祝福他们能够一切顺利。
交通线意味着有了补给点,有着便于行动的道路。朝鲜志士们还算是顺利的进入了朝鲜。他们中间大多数人都是朝鲜北方人,按照最初计划,越过边界线之后大家就先各自回家,先在故乡安顿下来,联络当地反对日本的朝鲜人。然后建立起一个整体交通线。
朴右熙是汉城人,金成日与金六龄是平壤人,其他志士哪里的的都有。作为未来中日战争的朝鲜带路党,他们现与自己离开的时候不同,朝鲜北方到处都能见到日本军营,往来盘查的关卡数量增加了很多。众人好不容易绕过去,上了大路之后众人就纷纷散了。
金成日与金六龄经过十几天的跋涉,总算是回到了平壤。平壤现在到处都是日本人,两人专门晚上才进入了平壤,抹黑分手后,金六龄就往自己家去了。但是刚接近自己家,突然路上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一大队日军打着火把沿路而来,金六龄连忙躲在路边。幸亏他对这里熟悉,好歹没有被日本人已经现。只见在火把的照耀下,日军队伍里面有几个绳捆索绑的朝鲜人被日本人用绳子栓成一串,跌跌撞撞的被拖着走。
从暗处偷偷看着荷枪实弹的日军还有那些被抓的朝鲜人,金六龄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他忍不住想:难道日本人现自己这些朝鲜志士们回来了?
------------
一百六十二章
三千里江山(七)
夜色黑漆漆的,平壤的夜晚安静的很,既没有狗叫,也不可能突然从哪里窜出一只流浪猫来。看家护院的狗也是要吃东西的,人吃饭尚且不容易吃饱的朝鲜,养这些动物未免太奢侈。除了日本军人的脚步声,还有那些被绳捆索绑的朝鲜人叽里咕噜的哀求声之外,街道上就跟死一般沉寂。
好不容易等日本巡逻队从街上走过,金六龄又等了一阵,见果然没有别的人在街上出没,这才偷偷从藏身处溜出来。平壤的主干道上好歹也有了一点路灯,尽管有灯的地方往往都是日本人设有警察局,巡逻点的地段,也让漆黑的平壤感觉亮堂了不少。只是这些灯火与武汉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在金六龄看来,人民党新建的武汉极为宏伟一片片四层楼组成住宅小区外,是宽阔的大马路。路灯不算很密,但是每天晚上灯光总是会亮起来。灯火附近也是群众喜爱聚集的场所,即便达不到不夜城的地步,武汉的晚上的时候总是很热闹的。离开繁华的武汉,回到熟悉的平壤,金六龄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金家是平壤地方上的有钱人,家里面的房子论面积绝对比住进去五六口人,面积六七十平方的楼房要大很多,不过人民党住宅区里面家家户户都有的自来水,电灯,出门就能乘坐的轨道交通工具,乃至于新出现的烧煤气的汽车和用电的电车,这样的氛围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与平壤相比,那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高高低低的走着,金六龄怀念起武汉平整的柏油马路和水泥马路。那就是工业的力量,拥有了工业力量的人民党突然就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如此流畅,如此宏伟。
“一定要把日本人从朝鲜赶走,然后让朝鲜也变成中国那样的国家。至少让平壤也如同武汉一样繁华!”金六龄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走过了黑暗的接到,一路回了家。按照暗号敲了门后,没多久大门就轻轻打开一条缝。“是我!六龄!”金六龄低声说道。
开门的人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门打开的更大了一些,金六龄赶紧溜了进去。进了正屋,家里人已经纷纷醒来,见到离家一年多的金六龄总算是安全的回到家,自然是不胜之喜。先安排了金六龄吃饭,冰凉的窝头和泡菜自然没有办法立刻加热,连水也是冷的。如果在武汉,即便蜂窝煤不可能立刻进入到炒菜的温度,但是热水壶里面好歹也会有热水可以喝。但是这可是自己的家,生活不便带来的这点不高兴完全被回家的幸福感压倒了。
家人围着金六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饭,母亲的眼中闪动着泪光,而父亲和哥哥脸上则是欣慰的神色。
清末时候满清屡战屡败,朝鲜原本就不待见满清,见中国再也不是东亚霸主,就很想摆脱满清的控制。先后向俄国与日本抛了媚眼之后,朝鲜最后勾结上了日本。可朝鲜上层万万没想到的是,满清很可恶,满清很无能,但是并不等于选择了满清是错误的。朝鲜引狼入室的行为直接导致甲午战争十五年后就遭到了被日本完全吞并的结果。
金六龄作为读书人很受家里面期待,希望他能够考上科举后完成光宗耀祖的使命。日本当然不会承认朝鲜的科举,金六龄这等老式家族也不可能立刻融入新式教育体系的证书。前程被断送之后,金家从原本一个普通的朝鲜富裕阶层直接变成了激进的反日派。金六龄和哥哥金三顺出去寻求解放朝鲜的道路。金家家族则留在平壤暗中联络需求朝鲜复国的当地人员。
尽管日本人极力封锁情报,金家也知道一点人民党在东北重创日军的消息。金六龄满嘴窝头、泡菜以及凉水,仍然想方设法的匀出舌头来,兴冲冲的把自己所知的近期消息全部告诉给家里面。听说离家很久的金六龄已经投奔了人民党,金家上下很是欢喜。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金六龄就问起家里面的情况,特别是方才看到的日本在朝鲜抓人的事情。
金家上下近几年最大的感受是日本盘剥地方是越来越狠,而抓人的事情金家也觉得颇为奇怪。日本人先是把平壤的乞丐流浪汉什么的都给抓走了,那些小偷小摸的家伙也被抓了个干净。没了这些人之后,平壤日子虽然还是不好过,不过出门之后感觉倒是好了不少。
“日本人把那些人都给抓到哪里了?”金六龄颇为奇怪。
“这个……,只是听说把他们给抓去北边了。到底让这些人去做什么,暂时还没有打探出来。”金家的父亲说道。说完这些,金家的父亲忍不住再次追问道:“人民党已经夺取了中国?”
金六龄充满信心的答道:“人民党现在已经攻占了北京,要不了多久就能夺取整个中国。”
怕家里面不信,金六龄还把自己乘坐火车从长江边上的武汉一直到了中朝边境的见闻给讲述了一番。旅行这等事若是没有真的见过,编谎话都很难。见金六龄说的眉飞色舞,金家上下也就真的信了。有这样的大势力撑腰,金家对恢复朝鲜充满了信心。
不过这兴奋也是暂时的,聊到了深夜之后大家都困了。金六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起来之后就现家里面人竟然还都在家。金家有自己的药品买卖,平日里家里面四处经营,根本没有太多闲暇时间。金六龄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还耽误了家里面的生意。
“这些日子日本人盘查的厉害,不开门反倒好过。”金家老父亲对儿子解释道。
金家老父亲的话音刚落,金六龄的大哥金三顺就气呼呼的说道:“不光是平壤,整个朝鲜都是如此。日本人在朝鲜行什么军票,弄几张破纸就当钱用。这军票买东西还受限制,必须得在日本人专门开设的地方才能买到东西。可日本人却用这军票到处在朝鲜买东西。只要不肯接受军票的,就会被日本人给抓走。咱家已经吃了好大的亏。若是不赶紧把日本人赶出朝鲜,这日子马上就过不下去了。”
金六龄知道大哥金三顺主要在汉城活动,他问道:“南边也是这样?”
金三顺咬牙切齿的说道:“汉城那边更惨,这几个月日本人用军票买走了所有的粮食,听说那边都有好多饿死人的事情。”
金六龄没想到一段时间不在朝鲜,朝鲜居然有了这样的变化。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金六龄心中的怒火无可泄,“咚”的一声,拳头狠狠的砸在无辜的桌子上。
干生气自然是没用的,愤怒让金六龄以及他家里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想改变当下的局面,只有让人民党尽快打进朝鲜,把日本人都给赶走。
此次前来,金六龄得到的工作是建立交通线。日本在朝鲜大举增兵,平壤驻扎了日本一个师团的兵力,金六龄在街上逛了一圈,就明白靠一起回来的那十几二十个朝鲜志士,策划对日本的袭击根本就是飞蛾扑火。与金成日碰头之后,金成日的愤怒情绪更在金六龄之上。日本加大了对朝鲜的盘剥,特别是使用军票对朝鲜的疯狂盘剥是极为可怕的。
钞票这玩意在人民党的解放区里面也是通用货币,可拿着那薄薄的纸币,的确能够购买到很多商品。人民币的购买力高的很。可日本的军票就完全不是这样的,金成日家原本是做牲口买卖的,遭受的损失更为巨大。日军以一百块军票一头大牲口的价格从金成日家强行“购买”了所有的大牲口。这日本人的指定军票点使用点,大牲口价格是12o块军票。其中的差价倒也不是特别大。但是,对于朝鲜人来说,这些使用点根本就是有价无市。能够购买的几样产品都是价格奇高,价格相对公道的商品统统没货。
“这是明抢!”金成日瞪着通红的眼睛说道。
“咱们赶紧建立交通站,尽早完成任务。”金六龄已经知道对日本人根本不用抱以任何幻想,除了把日本人赶出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金六龄与金成日分头联络平壤当地的朝鲜志士,很快就联络到相当一批人。日本军票是一个催化剂,它让朝鲜本地有钱人迅分化。只要利益受损的有钱人统统都站到了反对日本的一边去。即便是胆小怕事的,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人联络到后,情报也多了起来。日本人抓走的那些朝鲜人的下落也开始变得清楚不少。平壤是朝鲜北方最重要的城市,日本占据朝鲜之后,就开始在朝鲜大规模修铁路。平壤就是诸多铁路重要的交汇点。根据新加入反日组织的朴兰正提供的消息,日本人把抓走的朝鲜人都送去了铁路工地。这些铁路不仅要把朝鲜各地连接起来,还要通往几个重要的矿区。
不管如何,日本人现在还是需要一些朝鲜人的协助。金六龄等人好歹寻了给工地搞运输的差事。这不仅仅是看看日本人到底在干什么,而且有了这样的合作者身份,对以后很多行动也能提供掩护。在日本军队的严密监视下,包括金六龄在内的几个朝鲜志士参与的运输队参与了向北边搬运物资的差事。
朝鲜北部多山,平壤因地势平坦、环境幽静而得名“平壤”。城市西北部是低矮的山岭,东部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肥沃丰饶的原野。流经市中心的大同江和它的支流普通江为平壤平添了几许妩媚风情。自古平壤就有“柳京”之美称,因为依山傍水,平壤城种植了很多柳叔。但是现在柳树基本都不见了。金六龄参与的运输队就把很多柳树制成的木桩搬上了火车。日本人图省事,砍树的时候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最少一尺高的树干。这样的结果就是很难把树根给刨出来,也亏的平壤缺乏燃料,不少市民自己偷偷的把树枝什么的收集回家。也会想办法把树干尽可能的利用。
但是最新变化是,日本方面连日突然以“破坏城市建设”为名,把拿着斧头锯子的市民给抓了起来。除了罚款之外,还没收了“作案工具”。金六龄就看到了这次运输的物资中,有不少朝鲜本地样式的斧头和锯子。掠夺到如此丧心病狂,金六龄实在是无法想像。
当年朝鲜试图靠自己应对亚洲变化的时候,后来的明成太皇当时还是“闵妃”。她鼓励高宗采取开化政策并引入日本势力,在朝野扶植亲信,推举亲族出任要职,排斥大院君势力,两派互斗不断,导致朝鲜党争激烈,政权更迭动荡。过程之中闵妃与亲日之改革开化派势力渐行渐远,偏向亲华,多次利用清军势力扫除政敌以求掌权。至甲午战争日本战胜中国之后,遭亲日开化派夺权而失势之闵妃欲转与俄合作对抗日本,因而引1895年1o月8日的“乙未事变”,日本公使三浦梧楼领日本浪人及乱军入侵景福宫,于玉壶楼弑杀闵妃,并焚毁其遗体,并胁令高宗废她为庶人,直至两年后1897年,高宗改国号为大韩帝国,自行称帝,才将闵妃复位并追谥为明成太皇后,并厚葬于南杨州市金谷洞的洪陵。
现在的金六龄召集的这帮朝鲜志士中,其实也不乏原先支持过日本的那些家族的后人。日本人现在一视同仁的对所有朝鲜人实施掠夺压迫,越是有钱人越遭殃。投靠日本人的朝鲜官僚也不是人人都是豪富,颇多中下层的家族损失极大,所以又转而寻求撵走日本人了。
“早知道现在的话,当年干什么去了?”金六龄对满清也没什么好感,不过他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嘀咕。
物资总算是运到了地方,金六龄也懂点日语,他听到负责交接的日本军人们说道:“这一个月的口粮我们给你们运到了。”
搬运地距离工地很近,金六龄看到在蜿蜒盘旋的山地上,大批朝鲜劳工在日本军人和监工下正在埋头工作。现在已经是四月,天气并不算太冷,不过山风吹来还是感到相当的寒意。那大批衣服单薄的朝鲜人因为搬石头,砸铺铁路用的碎石,抬枕木,扛木桩,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只要稍微干活慢点,监工们挥着鞭子就上去呵斥甚至动手抽打。
这些朝鲜劳工也不敢反抗,而且与看起来颇为粗壮的日本监工与日本军人相比,朝鲜劳工们一个个看着很是瘦弱,可这么一大批壮实的家伙握着武器,逼迫一群瘦弱的朝鲜人工作。这场景让金六龄感到极为痛心。
日军对朝鲜人的态度相当恶劣,金六龄只是向四处观望,立刻就遭到了日军的呵斥。同行的人赶紧跟着叫骂几句,让金六龄回到队伍里面。
搬运队不仅仅要负责卸货,还要负责装货回去。这次运的东西不算很多,倒是有十几个棺材般的大箱子很是让人觉得不对头。不过火车车门一关,金六龄也没学过扒火车,也没什办法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坐火车回到了平壤,前来接车的有几个在军装外面套了白大褂的。金六龄只是隐约听到,日本人神色严肃的说了一堆话。对于车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金六龄实在是好奇。这帮朝鲜志士中也有火车站工作的,金六龄让他们负责打听。
过了三天,金六龄前去找交班的火车站人员,火车站工作的志士脸色极为难看。他极为上心的关注那些“棺材”的事情,终于偶然偷听到了日本人的对话,那颇像棺材的东西竟然真的是棺材,里面装的竟然都是朝鲜劳工的尸体,据说要去被送去日本做什么“医学研究标本”。
听了这话,金六龄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在人民党那里金六龄也接受了不少现代知识,他对现代医学上的人体解剖以及标本的事情极为反感。东亚都有入土为安的传统,解剖尸体是被认为大不敬的事情。所以在火车站工作的朝鲜志士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金六龄已经猜到日本各个医学院都缺乏解剖用的材料。这次日本修铁路的时候死了不少朝鲜人,这些朝鲜人的尸体都给运去日本,给日本医学院当解剖材料和器官标本。
就金六龄参与搬运时候感受到的重量以及晃动时的感觉,那些棺材里面并非只有一具尸体,而是塞满了尸体。日本方面不仅仅是盘剥,欺负朝鲜人,甚至朝鲜人死了之后还要被日本人当作标本使用。金六龄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错误理解了金六龄痛哭的原因,火车站的朝鲜志士满脸悲愤的说道:“我还查到一件事,日本人给工地上的工人每天四两饭。这可干的都是重活,每天只吃四两,这不是要人命么?”
------------
一百六十三章
三千里江山(八)
“你们给朝鲜人每天吃四两粮食,是不是太多?”在朝鲜总督府里面,新任驻朝鲜军总司令田中义一和颜悦色的对与日本开朝鲜的工商代表说道。
因为仰仗6军的支持,工商代表说话很是谨慎,“这些朝鲜人奸猾的很,总是试图逃走。如果投入太多兵力看守的话,军方的费用也实在是太高。不过让他们吃的太少也干不动活。”
田中义一笑道:“朝鲜人要多少有多少,关键是怎么让他们更多干活。在朝鲜人的使用方面,请诸君认清一件事。送到你们那里的朝鲜人,要么是罪犯,要么就是反对大日本帝国的政治犯。归根结底,他们都是没有必要存活下去的人。一定要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干最多的工作,这是他们最好的赎罪办法。”
工商代表们神色虽然恭敬,听了田中义一的话之后这些之后也是有些惴惴。这帮人到朝鲜是为了赚钱而不是来屠杀朝鲜人的。让人在工作中劳累致死那是一码事,而打开始就抱着劳动致死的念头来使用朝鲜劳工,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能够调整好这样的心态。
田中义一看到工商代表们心中有疑虑,他收起笑容说道:“诸君,铁路晚一天开通,矿山晚一天开工,诸君又要受到多少损失。大家要为自己想象,也要为大日本帝国的工作想想。”
工商代表试探着说道:“但是……,铁路与矿山都需要熟练工人,这些朝鲜人都不是熟练工人。要想提高劳动效率就得从国内征召更多工人到朝鲜来。”
田中义一点点头,“这件事6军部可以给诸君帮忙,只要能够更快完成工作进度,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诸君。至于诸君说的朝鲜劳工的事情,大家不要有顾虑,大胆用。”
送走了工商代表之后,田中义一微微松了口气,他倒是听说过人民党的部队不仅是打仗,还承担了中国国内的很多基础建设。在这件事上,田中义一还是颇为羡慕,同时也极为鄙视的。如果6军能够营运企业,想来多朝鲜人的使用上就更有效。6军部现在已经掌握了朝鲜,在满洲战败前,6军部还是希望能够消化掉朝鲜,让朝鲜变成日本的一部分。满洲的失败让6军部改变了想法,满铁在满洲经营那么久,不照样在当地被杀的干干净净。日本人就是日本人,朝鲜人就是朝鲜人,中国人就是中国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想到这里,田中义一转头对现任朝鲜总督长谷川好道说道:“长谷川君,上次提到的组建朝鲜开拓团的事情,不知道您怎么安排的。”
长谷川好道是6军大将,立场与6军部自然完全一致。即便如此,听了田中义一的话之后,他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6军部得到朝鲜开权之后,讨论出了一个日本开拓团的建议。总的来说,就是通过掠夺朝鲜南部土地,将一部分土地给朝鲜本地投靠日本的地主,另外一部分则交给征召来的日本贫苦无地农民来耕种。
这种方法理论上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能把当地不投靠日本的朝鲜人统统干掉,大规模将土地由日本人耕种,要不了多久,朝鲜就将彻底属于日本。但是现实的作用则是很明显的,因为满洲战争的原因,日本在朝鲜加大了对粮食的掠夺,现在已经遭到了很多小规模的反抗。如果继续推行日本6军部的计划,未来完全可以想象会遭遇朝鲜人多大规模的反抗。
见长谷川好道总督也是这样的德行,田中义一冷笑一声,“长谷川君,把那些造反的朝鲜人送去矿山就行了,不管怎么看,矿山都是需要人劳动的。不仅仅是矿山,太多地方都要朝鲜人去劳动。”
“可原先的计划中却不是这样……”长谷川好道还是颇为迟疑。在日本最初征服朝鲜之后的计划是尽力吸收朝鲜本地人为日本效忠,花几十年时间彻底消化朝鲜。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在是完全改变了日本原先的政策。倒不是长谷川对朝鲜人有什么保护心思,派兵镇压也是一个非常花钱的事情。产生的伤亡会引更多费用。从经济上来看,这种强硬的做法并不划算。
即便是被委以重任,代表了6军部的态度,田中义一地位上也是不能与长谷川好道对抗的,他尽力劝说道:“短期内就得凑齐驻朝鲜军五个师团的粮食,而且还要有足够的矿产运回国内。那长谷川君还有更好的办法么?就让这些朝鲜人吃闲饭么?”
“军队镇压也是需要朝鲜当地人支持才行。”朝鲜总督长谷川答道,“现在6军部在朝鲜行的军票已经是怨声载道,如果继续采用高压措施,引了整个朝鲜的动乱,中国会采取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