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62章
这是陈克试图影响一战的手段,在山东被俘的德军以及北京被围的德军,人民党都对他们做了些动员工作。在保证会想办法把这些德国佬送回德国的基础上,人民党与德军进行了一些技术交流。不能不说的是,德国佬毕竟有老毛奇时代开始的军事建设的底蕴在,工农革命军则是初步建成了自己战争体系,通过实践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哪怕是德国这些人员藏着掖着与人民党进行了军事交流,工农革命军也受益匪浅。当然,德国人也从人民党这里接受到了全新的堑壕战的战争理念与方法。
陈克很清楚德国人在1917年开始大规模实施的“暴风突击队”战术,这些战术一开始只是少数军官们自进行的研究,由于缺乏实践,所以这套战术的理论基础并不扎实。直到一战后,这战术才被德军加以归纳总结,加上天才小胡子的战略与军事建设构架,最终变成了在欧洲一度令人闻风丧胆的“闪击战”。
在一战中,德国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由于暴风突击队战术没有广泛的基础以及理论,所以很多部队精心训练出来的暴风突击队尽管在刚开始使用的时候起到了极大的战果,当这些队员在战争中耗尽之后,德军后继无力,努力终于失败了。为了能够更多的给英法放血,陈克就采用与德国被俘人员进行“军事交流”的办法来尝试着影响一战进程。
何足道当然知道陈克的想法,魔鬼都在细节中,陈克从来不会对这种有限战术手段寄予厚望,他总是始终若轻的偶尔干上这么一两次。可很多时候,这些阴狠毒辣的小把戏恰恰是陈克想利用的那帮人所急需的,于是乎被利用的家伙们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把这些小把戏充分挥到极限。经过他们的努力,人民党就可以在最后轻松的收获巨大的利益。尽管何足道知道一切都只能够靠自己,不过他还是经常为陈克的这些小把戏所着迷。
“美国人会不会上钩?他们如果不配合的话,这帮德国人是不可能顺利回到德国的。”何足道忍不住问起这个问题。
“每一个人在不同事情上的利益都是多样性的,更不用说美国这么大的国家中有着这么多的利益集团。所以我们只用考虑在这件事情上与我们合作的美国财团的利益就可以了。”说到这里,陈克又忍不住对何足道说教起来,“但是我们人民党能够胜利的最大制度性保证在于,对我们人民党的党员来说,组织利益至高无上。无论谁,都不能凌驾组织这个实际存在的实体之上。这点绝对不容丝毫动摇!”
何足道对陈克有点杀气腾腾的话不太能理解,陈克明显有自己担心的事情,不过何足道并不认为现在应该追问下去,在何足道的经验中,在事情生前就预设敌人,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军委同志们的情绪远比陈克和何足道要高昂的多,一进门就听到欢声笑语。工农革命军歼灭日军三个师团,重创一个师团的战绩的确有令同志们如此高兴的价值。军委多次讨论过战略问题,把日本从朝鲜打出去就完成了把日本撵出亚洲大6的目标,从此之后日军就只能够依靠海军行动。这样的日本与其说是一个大威胁,倒不如说是一个极大的麻烦。极大的麻烦是非常棘手的,不过和大威胁相比还是不那么棘手的。所以当下的问题就成了如何进军朝鲜的战略部署。
陈克赶到之后,会议立刻就召开了,与以往差不多,陈克先提出的就是后勤问题。“我们现在能够维持多少兵力在朝鲜作战,军委有计算过么?”
这个问题相当实在,国防部长华雄茂立刻答道:“暂时还没有计算,我们会马上开始。现在讨论的结果是,我们可以先派小部队进入朝鲜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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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七章
三千里江山(二)
战略因为正确才能胜利,战术因为胜利才算确。人民党与历史上其他朝气蓬勃成就大业的组织一样,主要成员们都是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有着充分的实践经验,加上组织生活里面这些道理是天天讲,年年讲,所以这些基本共识是毫无问题的。
军委会议上的提案思路科学,方向正确。当下的要点就是先派小部队摧毁日本在朝鲜的基层组织,尽最大力量给日本人放血。完全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那套路线,陈克听完了之后就决定让军委继续自己搞计划,他还得回到工业制度建设中去。然而严复在会后拦住了陈克,“陈主席,我想给萨镇冰写封信。”
严复一度出任北洋政府的总理一职,北洋很快就把严复撵去欧洲“出访”。人民党倒也顺道沾了些光,有严复带队,工农革命军派往英国的海军成员,在英国接受了短期的海军培训,好歹这些年轻同志上了军舰当了一个月的实习生。从英国回来后,严复就回根据继续从事海军研究。毕竟接下来的战斗是针对北洋政府,严复不想和老兄弟们开战,而且内战也没有动用海军的空间。沉默到现在,严复终于开口了。
“严先生,不要着急。”陈克答道。
见陈克拒绝的如此干脆,严复有些意外,他解释道:“萨镇冰固然忠于袁世凯,但是现在袁世凯不在了,我觉得他不可能真心忠于冯国璋。”
“萨镇冰未必忠于冯国璋,但是他肯定是敌视我们人民党的。而且我也不想把现在的北洋舰队给逼到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投降的地步。那样对大家都不好。”陈克答道。
“那么何不现在就与萨镇冰就联系?”严复更是不解了。
陈克笑道:“那严先生不妨只告诉萨镇冰,我们要出兵朝鲜了。”
严复在会议上已经确定人民党进军朝鲜的计划,他在会议上始终一声不吭。人民党的内河船队根本无法参与到这次军事行动中去。当年北洋舰队在甲午海战中其实打的并不算差,至少英国人观战后的评价是北洋海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是满清6军在朝鲜一触即溃,导致了战争全面失败。现在工农革命军根本没有海军,却靠着强悍的6军信心百倍的向盘踞朝鲜的日军动了进攻,这样的事实让严复百感交集。
沉吟了一阵,严复才说道:“如果能够打下朝鲜,萨镇冰一定会高兴的。即便是袁慰亭地下有知,想来也会欣慰。”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袁世凯会赞美人民党的军事胜利,陈克一定会觉得那人有些矫情。不过严复说出这话来,陈克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无论是已经去世的袁世凯,还是尚在人世的严复与萨镇冰,甲午战争的失败都是他们心头无法磨灭的伤口。想让这伤口愈合,非得靠军事上的胜利不可。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萨镇冰和当下的北洋舰队不能真心实意的投向人民党,那么我就只能摧毁他们。再可惜也只能这么做。”陈克并不想让严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人民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在南方全面动手的理由并非是想放过冯国璋控制的东南三省。而是铁了心要秋后算账的。如果萨镇冰看不清形势,陈克也没有一定要把萨镇冰招降的打算。
严复是个颇为机敏的人,听陈克说的如此明白,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人民党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以“xx是人民党敌人”这等理由,而是以公审大会的模式,把“人民的敌人”拖出来干掉。经过412之后,东南三省的地主士绅几乎人人手上都沾了百姓的血,只要人民党杀入东南三省,那就注定会有一场规模更庞大的“讨还血债”的暴风雨。严复很清楚,除了陈克之外,谁若是试图阻挡这场暴风雨,就注定会先被革命的风暴撕成碎片。唯一有能力阻止这场暴风雨的陈克本人则是这场暴风雨的动者。
“那么我现在就给萨镇冰写信。”严复说道。
等严复离开之后,章瑜又拦住了陈克,“陈主席,英国人最近会有什么表态么?”
“那得看日本人怎么找英国人哭诉了吧?”陈克答道。
“哭诉?”章瑜花了十几秒钟才想明白这哭诉的含义,想通之后章瑜忍不住大笑起来,“日本人甩开英国人单干,现在他还有脸找英国人哭诉?”
陈克嘿然冷笑一声,“章部长,这说明你不理解日本人。日本这个国家里面没什么战略家。咱们人民党也会玩些小把戏,不过咱们的战略基干从来不会建立在这些小把戏之上。但是日本人不同,他们投机心理很重,机会主义思想横行。属于那种想充分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机会的典型。日本人找英国人哭诉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提及抛开英国人单干的事情,而是告诉英国人,咱们人民党现在已经试图获取中国的独立与解放,这种独立与解放是和英国人全球霸权的利益完全背道而驰的。所以日本为英国人的利益付出了如此代价,需要英国人在这个关键时刻拉兄弟一把。”
“哈哈!”章瑜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是机会主义的典范,而且日本人说的也是实话么。”
“所以说,英国人的表态肯定还是老一套。既然他们无力现在插手亚洲事物,他们也只幻想着先把矛盾暂时给稳住。”陈克也不觉得英国佬还能再干出什么来。
章瑜连连点头,“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要和德国俘虏交流军事技术了。原本我觉得咱们这么做挺吃亏的。不过长远看,吃亏就是占便宜么。”
然而章瑜与陈克嘲笑了日本人与英国人一番后的当天,从芜湖地区传来了消息,两艘挂着日本军旗的军舰开近了芜湖地区,对着芜湖实施炮击。而芜湖方面的炮兵立刻予以还击,同时准备已久的水雷部队也对日本军舰实施了水雷攻击。日军军舰倒也聪明,现人民党立刻进行反击之后,他们就迅调转船头溜走了。
在面对日本获得一连串大胜利之后突然遭到这么一个下马威,人民党军委的成员登时就愤怒起来。连陈克也被从工业干部培训班那里拉来继续开会。
“英国人这是什么态度?”同志们没有指责日本人,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英国方面。理论上长江流域是英国人的地盘,没有英国人的允许,其他国家的军舰是不能进入长江的。现在日本军舰突然来了这个一次奇袭,不能不让工农革命军质疑英国人在背后充当了什么角色。
几个月来英国长江舰队一直很尴尬的停靠在武汉附近,这种“存在”看似可笑,不过如果英国人真的是完全纵容了日本人,那么局面就会生极大的变化。
陈克将近半年没有介入军事管理,猛然遇到这等事他也有些吃惊,不过陈克很快就恢复了基本状态。在21世纪,陈克也曾经因为美国佬在中国周边耀武扬威而深深愤怒过,不过后来的一些讨论中,有不少朋友提出一个观点,美国佬固然在打压中国,但是美国佬好歹维持了一个世界性的营运体系。中国就算是把美国给推倒,自己称霸西太平洋,所付出的代价与收益相比,也未必真心比美国佬维持的世界营运体系更便宜。
人民党始终对英国人说“维持现状”,这要维持的其实只英国佬在亚洲构建的这个势力范围。对人民党来说,英国佬在长江的存在,反倒是保证没有别的国家介入长江流域的一个屏障。党内真的完全懂得这个问题的同志不多,所以现在日本军舰的突袭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但是同志们总算是抓住了矛盾的焦点,大家直接想弄明白英国人到底怎么想,这是很正确的思路。
章瑜作为宣传部长,也承担起外交的工作。他当然注意到的所有同志们看向自己的视线,章瑜也不扭捏作态,“我会和英国人联系一下,不过英国佬未必肯说实话。”
“为什么?”华雄茂问。
章瑜慢悠悠的边想边说:“如果这些是英国佬真正纵容的,那么咱们跑去找英国佬,英国佬肯定会含糊其辞,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恐吓的效果。如果这些不是英国佬纵容的,而是日本人自己的行动,那么就是说日本方面试图把英国佬拉下水。那么英国佬就更没有理由要向咱们解释清楚。咱们又没有海军,不能真正惩罚英国人。英国向咱们解释清楚做什么?证明他们自己连自己的小弟都控制不住了么?”
听了章瑜的分析,华雄茂眼睛一亮,“英国长江舰队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军委的同志们听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之后先是一愣,或早或晚的,他们6续明白了华雄茂到底想说什么了。不管英国人是什么态度,英国长江舰队接下来的行动就将是英国人对此事的反应。
“不用管英国人的反应,狠狠打日本人,打到英国人不得不出来明确表态为止。”陈克倒没有真的认为英国人有什么态度多么重要。21世纪初的美国比2o世纪初的英国强的多,在阿富汗照样坚持不下去了。中国的命运从来没有操纵在外国人手中,只可能操纵在中国自己手中。在这点上,陈克从来如此坚持。
“那么我就只用等英国人找上门来就行啦!”章瑜笑道。
陈克没有笑,他只是平静的说道:“在中国,自然是得英国人求到咱们门上来!”
话音刚落,情报员就递进了最新情报,英国长江舰队一部分舰艇开始顺江而下了。这个消息让军委的同志们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陈克却挥挥手,“不用管他们,继续咱们自己的战略就行!”
托了人民党控制了从河北到武汉的福,英国终于可以依托人民党不断强化的有线电报来传递消息。日军军舰闯入长江炮击芜湖的消息很快就从英国在芜湖的租界传递到了武汉,又从武汉传递到了北京。在北京的英国公使立刻命令英国长江舰队一部分舰艇到上海去,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日本舰队继续这么干。
尽管日本在东北大败的消息还没有传递到英国人这里,不过日本舰队来了这么一出之后,英国公使已经很清楚日本人在东北的战争已经失败。日本舰队之所以这么做,目的无外乎是想把英国人也给拉下水。即便英国没有站到日本人那边去,人民党对英国人的态度也会大大敌视起来。人民党与英国的敌对关系,近期的获利者肯定是日本人。
英国公使甚至懒得去召见日本公使,日本公使会说什么,英国公使完全能够想象。无外乎是人民党的崛起对英国如何不利。若是询问起日本公使日本军舰杀进长江的事情,日本公使就会装傻说不知道。通过外交途径询问日本政府的话,日本政府也肯定会用官僚体系那套来对付英国公使。
怎么对付日本那是以后的事情,当下的要务则是不能让局面进一步恶化。毕竟长江流域是英国人天下,日本军舰单方面在长江流域进行军事行动,特别是这种单方面行动在损害英国利益的时候,英国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再次生。
“英国国内最新的命令是要人民党接受我方的债券。”汉弗莱爵士与公使讨论着最新的情况。人民党量入为出的贸易模式让英国和人民党的贸易额到了空前的地步,不过这贸易还是无法满足英国当下的需求。人民党的罐头、毛皮、化工产品,甚至是工业品都是当下英国十分需要的,不过英国根本没有那么多商品进行交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人民党接受英国的战争债券。但是这也是最困难的目标。人民党与英国人当下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友好,汉弗莱爵士很清楚,只要英国转而支持人民党的要求,那么双方的矛盾就可以立刻解决。不过这也是英国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人民党追求的是中国的独立与主权完整,一旦让中国顺利获得了这些,英国在远东构架的主导权模式就会有着巨大的变动。英国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变动的。所以当下哪怕是捏着鼻子也得维持英日同盟的基本框架。
英国公使很明白这点,“人民党党对世界局势的了解程度很深。”这么婉转的话包含的真正意思则是英国现在无法通过恐吓来改变人民党的态度。一个知道英国真实情况的中国是不会畏惧英国的。
“我总觉得陈克是有很多事情想要解决的,只是他现在还不肯说而已。如果我们能够与他谈这些的话,或许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汉弗莱爵士已经不再敌视陈克了,一个聪明的对手其实比糊涂蛋合作者或许更加能够达成双方利益的最大化。
“爵士,你有什么想法么?”英国公使知道汉弗莱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汉弗莱爵士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曾经与陈克谈过继续扩大贸易额的问题,陈克提出过一个很有趣的建议。他希望能够在马来参与棕榈油生产。”
“棕榈油?”英国公使感到颇为意外。
“是的,棕榈油。”汉弗莱爵士对棕榈油没什么了解,所以回答的很没底气。不过人民党的科技能力与眼光多次被证明之后,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偏见。
“陈克到底想要什么?”英国公使只想知道陈克的需求。
“陈克想在马来租用土地种植油棕树,生产出来的棕榈油将运回中国。”
“他想租用多少土地?肯出多少钱。”英国公使干脆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汉弗莱爵士用非常谨慎的语气答道:“他希望能够租用1oo万公顷的土地用于种植油棕树。”
1oo万公顷是一万平方公里,是个一百公里长一百公里宽的土地面积。人民党居然想在马来弄到这么一大块土地,这实在是令人觉得可笑与可疑了。然而英国公使却没有谈及这个问题,他直言不讳的向汉弗莱爵士问道:“陈克准备出多少钱?”
这下,轮到汉弗莱爵士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英国人想和我们商量在马来租用土地的问题?”陈克接到这份电报之后也觉得非常惊讶。棕榈油是个好东西,炸方便面,做肯德基麦当劳都是很好的油料。在21世纪的时候,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每年能够提供过2ooo万吨棕榈油。中国缺乏油料,人民党这几年每年从菲律宾大量进口椰子,椰子油已经极大补充了人民党根据地的油料供应。如果能够再得到棕榈油的供应,不用几千万吨,每年能够得到5oo万吨,中国五亿人口就能每年分到2o斤棕榈油的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事。
不过对英国人的这个建议,陈克最先想到的不是未来的可能性,而是关于英国人这个举动背后的态度。
“由李润石同志与英国人就租用马来的土地开办种植园的事情进行谈判。”1916年3月7日,河北省委收到了这封电报。进入3月之后,北京也到了要春暖花开的时节。不管这个命令如何的离奇,河北省委都没有拒绝的打算。
也是在这一天,日军在长白山艰难跋涉的19师团经过了种种痛苦经历,终于遇到了日军前来接应的向导部队。与19师团一起撤退的“中华共和国政府”的成员们一面在寒风中涩涩抖,一面又感到了真正的开心。
山区的可怕行军面临着缺粮、缺食物、以及低温的侵袭。每一天都有人倒下之后再也站不起来。而且每天都要担心有工农革命军的部队从后面追上来,给这支精疲力竭的行军队伍以致命打击。与前来迎接的向导部队汇合后,虽然语言不同,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性命的人们一起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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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八章
三千里江山(三)
“19师团返回朝鲜了。”西园寺公望满脸怒气的对高桥是清说道。高桥是清在东京的家不大,没有院子里面的种种摆设,侧过头就能看到小院子里面光秃秃的地面,西园寺公望虽然不想瞪视着高桥是清,却只能瞪视着高桥是清。冬季越过长白山,19师团的损失了所有的重武器,不过好在有山县有朋的命令,驻朝鲜的日军派出了向导部队,总算是没让部队产生离谱的伤亡。而且与第六第七师团全军覆没的结果相比,19师团好歹还回到了朝鲜。
“西园寺君,我还听说日本舰队炮击了芜湖?”高桥是清对19师团根本不在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耳目的人,日军的窘境高桥是清好歹也知道一点。
西园寺公望用和平时大不相同的语气恶狠狠的说道:“炮击青岛与连云港毫无意义,当下必须给人民党施加更大的压力。即便是6军不顶用,海军可不是6军那群马粪可比的。”
“但是海军也没有什么确定的战果吧?”高桥是清看似行若无事的说道。
西园寺公望听到这话,眉头先是皱了起来,然后几乎下意识的把手臂交叉着抱在胸前。“高桥君,你不会是想凭借一人之力就决定结束战争吧?”
高桥是清点点头,“是的,我是想结束战争。但是我希望西园寺君能够支持我。我们在满洲已经失败了,继续打下去的话只能把战火从满洲引到朝鲜来。那时候除非我们做出巨大的让步,否则英国人根本不会参与调停。”
“日清战争中,我们通过登6战,轻松获得了胜利……”西园寺公望忍不住想反驳。
“军舰开不进平壤去,登6战只是把大批的6军送上战场。”高桥是清大声说道。
西园寺公望一愣,他也不太明白高桥是清到底是在嘲讽海军还是在嘲讽6军。海军有战斗适用范围的局限性,6军实实在在不是人民党的对手。不管战绩如何,日本海6两军都无法保证战争胜利。
高桥是清并不想打什么哑谜,他见西园寺公望下意识的摸出烟斗,上前用钢质打火机先给西园寺公望点着火柴,然后把打火机放认真的在西园寺公望面前。西园寺公望稍微有些疑惑于高桥是清的动作,仔细看了打火机一眼后,西园寺的神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起来。那个火机是中国产的,标志是一个漂亮的萤火虫,下面用简体字打着“武汉火机厂制造”,最下面还打着一行英文,madeIbsp;
“这样的火机在日本很多。因为价格便宜,普通百姓都能够买得起。装了汽油、酒精,都能用。实在不行,装进去烈酒也勉强能点着。都是商人从中国走私来的。”高桥是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平静的答道,“就我所知,就去年一年,中国向英国法国出口了几百万个此类火机,这还不包括打火石的销售。西园寺君,如果我们不能现在果断终止战争,而是一意孤行不断扩大战争的话,战火肯定会烧进朝鲜。如果英国人不介入在朝鲜的战争,我们就会失去利用欧洲战争的机会。”
西园寺公望知道高桥是清的一贯态度,他忍不住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人民党为什么可以一面战争一面与英国人做生意?我们就不行。”
高桥是清冷笑一声,“因为中国有广袤的国土,有无尽的资源。人民党的胜利只是让他们能够掌控的土地、人口与资源越来越多。我们在朝鲜北方的矿业投资,在战争中当其冲。战争这么继续下去,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只会越来越少。”
西园寺公望也冷笑起来,“那么6军部也会告诉高桥君,如果不能战胜人民党,朝鲜就保不住。”
“我不是没有给6军机会!在满洲的战争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被歼灭了三个半师团,加上满铁,我们损失了十万人,还有无数的投资。他们准备在朝鲜再来一次么?”高桥是清的态度极为难得的接近暴怒了。
西园寺公望看着高桥是清的表现,突然很想让高桥是清亲自对6军部那群家伙作一次。不过他很快就驱散了这个近乎报复的想法,高桥是清现在是海军部支持的相,而且高桥是清的财政能力也是当下所急需的。西园寺公望说道:“高桥君,你觉得你是领导日本的相,但是6军部认为相应该是为他们的政策服务的人。我虽然认同你的观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看清楚本质。”
高桥是清当然很清楚这些本质,日本的6海军之争,在政治层面还包括6军部的“反政党政治”以及海军部支持“政党政治”的分歧。不管是已故的桂太郎,还是桂太郎现在依旧健在的老师山县有朋,他们都是反对政党政治的,之所以桂太郎也自行组建政党,本质不过是组建了一个披着政党外皮的“反对政党政治的政治组织”。高桥是清与西园寺公望之间其实也有很大的政治分歧,但是两人在对付这个“反对政党政治的政治组织”方面却是相当一致。
“西园寺君,我知道6军部一定会试图把这场战争进行到底。虽然觉得他们战败了或许更好,但是他们却不会自己去死,而是会想方设法的把整个日本都给拉了垫背。我一定会尽力去阻止他们,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能够想好下一任相的人选吧。”高桥是清说道。
“我不会让6军部那些人得逞的。”西园寺公望到没有觉得事情已经展到这样的程度。
高桥是清苦笑一下,他用一种沉痛的声音说道:“不,西园寺君,当下日本的问题在于不肯面对现实。民众不肯承认我们战败了,民众认为大日本帝国不会战败。加上有些人的挑拨,日本民众会认为只要战争继续打下去,现在的战败只不过是未来胜利的一个注脚而已。所以越是追求胜利,就越是失败,越是失败,就越不可能胜利。因为民众并不明白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以前的中国。现在我要以内阁相的身份告诉日本民众,告诉日本所有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当然,我也知道,我这么做的结果肯定不会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被迫辞去相的职位。”
这下西园寺公望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高桥是清居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即便是认为高桥是清说的很有道理,西园寺公望也无法完全接受高桥是清的观点,也就是说“承认战败”。
高桥是清很清楚西园寺公望的想法,他盯着面色犹豫的西园寺公望继续说道:“只有承认战败,才能在现在大日本帝国仍然拥有的一切上继续战斗。如果不承认战败,那么6军肯定会要求以夺回满洲,甚至征服中国为目的。西园寺君,您觉得这样的结果会是什么?”
西园寺公望这下总算是完全明白了高桥是清到底在说什么,高桥是清是准备与6军部那帮人斗争到底了。不仅如此,高桥是清还准备尽自己的努力去扭转日本当下的战略观。西园寺公望很清楚,这样的做法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仅仅是高桥是清当不了相这么简单。到时候不仅仅是日本6军,包括海军在内的几乎整个内阁都将是高桥是清的敌人。高桥是清这是要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一次悲壮的挑战。
不过作为政治家,西园寺公望很快就从这种被感动的情绪中恢复了冷静。这种注定失败的赌博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决定的。更不用说高桥是清其实还有更多的选择,实在是没必要采取这样的办法。西园寺公望很是怀疑,高桥是清这是采取的某种政治策略。所以西园寺公望并没有对高桥是清的表态做出任何评价或者承诺。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大出西园寺公望的意料之外,高桥是清充分使用了他相的权限。6军部提出的集结重兵在朝鲜,开春后进军满洲的计划被他坚定的否决了。而且高桥是清命令外相牧野伸显与英国联系。尽管牧野伸显是一个极度主张自由派的外交家,在推行日本民主政治方面与高桥是清与西园寺公望立场完全一致,但是面对高桥是清要“唤醒日本民众面对现实”的举动,牧野伸显依旧感到十分恐慌。
承认战败对当下的日本并非是一件容易事,即便是承认阶段性战败,不仅仅会让民心遭到极大的重挫,而且还会让协约国方面对日本生出极大的不信任。牧野伸显迟疑的说道:“高桥君,我认为你要我向英国人传递的要求没有问题,但是真的要做到这一步么?”
高桥是清毫不迟疑的答道:“如果不能压制住6军部,大日本帝国肯定会遭到更重大的损失!我们失去满洲之后,绝对不能再失去朝鲜了。”
牧野伸显对当下军事局面也不是一无所知,他问道:“高桥君到底如何确定人民党会接受英国的调停呢?”
高桥是清坚定的说道:“因为人民党到现在依旧没有拒绝加入协约国,他们所需要的仅仅是看协约国能够让步到什么程度。只要我们承认了我们在满洲的失败,而且请求协约国调停此事,那么人民党就不敢进攻朝鲜。如果我们放弃了这个机会,只是一味的扩大战争。在我们遭受连续失败的当下,协约国绝对不肯为日本背书的。想想欧美列强当年怎么调停其他国家与中国之间的矛盾!想象日俄战争的结果!列强什么时候真正支持过失败者呢。”
牧野伸显不说话了,他完全明白了高桥是清所指的“承认失败”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日本不肯承认过去的失败,在当下又没有扭转失败的手段,并且在今后的赌博中不断失败下去的话,协约国根本不会真正支持日本。
不过牧野伸显也并不认为高桥是清真的能够成功建立起一个民主政党政治的日本,至少在当下挡在高桥是清面前是势力强大的日本6军部。他很含蓄的说道:“高桥君,海军部里面也有不少将校认为依靠炮击人民党沿海城市,甚至攻击人民党长江流域的重要城市,就能够逼迫人民党屈服。”
高桥是清很少见的冷笑一声,“6军与海军真的不知道现在日本还欠着英国六亿英镑的债务需要偿还么?他们真的不知道现在的日本经济以及面临崩溃的局面了么?”
一提及这个问题,牧野伸显也沉默下来。
高桥是清或许是多虑了,很明显日本6军部是知道现在日本的负债情况的,在高桥是清不断与各方接触,准备以“日本承认在满洲的失败”为基点,展开外交以及内政调整的时候,与6军部关系紧密的报纸突然刊登了关于日俄战争中筹措战争借款的文章。文章里面大肆批评高桥是清在战争筹款的时候不顾日本当时已经胜券在握的局面,只是为了个人的声望,不顾日本国力大肆举债,让日本背负上了巨额债务。正是这些债务让日本当下举步维艰。
先是一家报纸,接着好几家报纸都对此事进行了评论。有直接批评,有看似站在公允的角度之上,但是实际上完全指责高桥是清出于私心胡乱行事的。甚至有指责高桥是清利用行战争债券中饱私囊的种种“猜测”。
高桥是清很敏感的觉得这件事背后有问题,如果按照6军部的传统,他们倒是有可能带着手枪冲到自己办公室,先是一通吆喝,然后威胁的把手枪拍在桌子上。但是这样通过先制造舆论来抹黑的手段,绝非6军部那群一根筋的蠢货能够想出来的策略。这背后绝对是有精通政党斗争的家伙在做推手。这隐藏的敌人到底是谁?高桥是清不得不怀疑海军里面的强硬派有重大嫌疑。
不过此时已经不是寻找肇事者的时候,怀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高桥是清前去拜访了当下6军派的太上皇,以及退役的6军元帅山县有朋。
会谈当然并不可能达成效果,无论高桥是清怎么向山县有朋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山县有朋,承认当下的阶段性失败,日本利用欧洲战争的机会解决日本债务问题,等财政全面好转之后,日本有大量的机会重新获得对中国的优势地位。山县有朋都只是态度冷淡,根本没有把这些话放到心里面去。
等到高桥是清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说动山县有朋,黯然离开的时候,山县有朋冷笑一声,“那个小厮相倒是挺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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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九章
三千里江山(四)
高桥是清走后,山县有朋只是嘲笑了这位“相”一句,而在山县有朋家的几名6军部高级将领却已经怒冲冠了。在日本6军里面是不能承认阶段性失败的,承认了失败就得“勇敢的承担起责任来”,那得有好大一批人需要切腹谢罪。除了逃回来的19师团师团长之外,其他几个师团都是被全歼,这意味着没人能够“勇敢的承担起责任”,没有师团长勇敢的承担起责任,那么责任就只能落在活着的人头上,6军部里面必须有人勇敢起来。
人民党是党指挥枪,各级指挥员基本都是党员,党员的党委会,指挥机构的作战会议,指战员的战前动员会和讨论会,战后的讨论会。将全军融为一体的诸多会议看似繁杂,通过这样几乎涵盖了整个部队的各种会议讨论之后,反倒是责任明确起来。作战的各个环节出了问题,极难有人真正能够推诿责任。
日本6军部则不同,等级制度让这支军队本身已经充满了各种不平等,而低级的军人比其他军人更加不平等。让高级军官承担起责任来,在日本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
不过痛骂高桥是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山县有朋已经懒得去痛骂这些6军部的晚辈,老头子反倒是数次提起了当年明治天皇强行把他从朝鲜给召回日本的事情。山县认为如果那时候日本能够更坚定一些,竭尽全力打进北京,那时候逼迫满清政府彻底割让东北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6军部的将校们听着老元帅的抱怨,脸上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但是心里面却忍不住嘲笑,如果那时候明治天皇没有把山县有朋给召回日本,山县有朋就得因为败绩切腹谢罪。哪里轮到现在听他如此抱怨与怒骂。
“阁下,我们就任由高桥是清散步失败主义言论么?”6军部次长问山县有朋。
所谓人老成精,山县有朋根本不想给6军部这帮人擦屁股。战争比什么都现实,无论嘴上怎么说“七生报国”之类的屁话,山县有朋很清楚6军部每一个将校期待的都是通过参与胜利的战争来“七生胜利”,而不是在失败的战争中徒然送掉性命。经过中国东北的惨烈战争,日本6军已经死了在雪原这个战场上与人民党一较高下的心思。青岛战役也证明了冬季并非人民党能够歼灭日军师团的决定性因素。对今后的战争怎么打,6军部还没有弄出明确的思路。即便是“战争必须打下去”这个唯一在6军部中有共识的内容,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继续战争也属于争论内容。
“那个小厮相如果能拉英国人进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山县有朋说道。
6军部的那些人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山县有朋的想法。当下6军需要的是重整部队的时间,日本现在共有21个正规师团和四个混成旅团。总兵力在7o万人左右。从青岛战役开始,日本6军已经先后被成建制的歼灭了四个师团,一个旅团,加上其他他绝对能凑够一个旅团的兵力损失,五个师团已经在中国的土地上灰飞烟灭。五个师团即便是后勤部门依旧留在日本的一些部队单位没有被全歼,只是在前线被干掉的兵力就过十万人。加上与6军关系紧密的满铁被人民党斩尽杀绝,日本6军总共的损失了过十五万人。
一般来说,一支部队如果失去了三成的部队,就可以认为这支部队失去了战斗力。日本6军现在损失过2o%的兵力,距离损失三成军队的危险线十分接近。如果战争一旦继续进行,在朝鲜的第八师团要面对从中国东北冲入朝鲜的数万军队。以战斗力来看,第八师团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第八师团如果被全歼的话,日本21个正规师团就只剩了16个,比1o年前日俄战争结束的时候还要少。
不承认失败是一码事,但是短期内能够阻止战争继续扩大,让日本获取喘息的机会,这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英国人能够被彻底拉进战争,日本或许还能反败为胜呢。
“但是高桥是清现在要求6军承认阶段性战败,他的目的是限制6军的规模。”6军部次长说道。
“高桥是清不仅要限制6军的规模,还要限制海军的规模。你以为海军那些人就看不透这点么?”山县有朋冷笑起来,“这个小厮相想要全面压制日本的军备,节省出钱来推行他的那个经济计划,更长远的目标则是建立他幻想的健全民主政治。西园寺公望则想推行立宪政治以及什么世界的日本,他们就不明白当今的世界依靠的只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如果在满清垮台的时候,我们能够趁势打进满洲,吞并满蒙,现在哪里还有当下的困局。”
6军部的将官们都知道山县有朋在满清崩溃的时候提出过这个军事计划,但是西园寺公望却努力支持北洋政府,虽然扩大了日本在华的利益,但是却被山县有朋屡屡抨击。抨击西园寺公望对山县有朋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6军部将官们却注意到了西园寺公望这次并没有主张立刻与人民党决一死战的打算。
“再派遣五个师团前往朝鲜,同时派人告诉高桥是清,6军部绝对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挫折而失去进击的勇气,让高桥是清调拨抚恤金。如果他能做到的话,我觉得在此关头,大家应该齐心协力。”山县有朋说道。
6军将官们很快就明白了山县有朋话里面的意思,如果高桥是清不指责6军失败,并且继续支付战争资金,并且不声不响的拿出阵亡抚恤金,那么6军部是可以支持高桥是清现阶段的“胡作非为”。
前两样自然不用说,6军部最头痛的则是抚恤金问题。就6军部了解到的情况,这十五万人大多数都是战死者。对这些战死者,6军部是怀着极大怒气的。他们不仅败坏了日本这些年建立起来的对中国的军事优越感,更加实际的内容则是那一大笔抚恤金。虽然这些6军官兵都是死在中国大6上,暂时可以用“无法查明”来应付一下,但是真相迟早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到时候6军部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战死者遗属呢?所以抚恤金是必须准备的,只要有钱,加上操作舆论与钳制口舌,6军部能把来自民间的反对声浪给弹压下去。不然的话,若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死者遗属闹起来,6军部真的受不了。当年高桥是清就靠“维护宪政”的借口推翻了桂太郎内阁,前车之鉴还没几年呢。
虽然山县有朋与同年龄的老人一样,喜欢叨叨,爱抱怨,可在这等大事上,老头子看问题还是清楚的很。这让那些一度心中有着不满情绪的日本6军将官们立刻心里面又生出大大的敬意。
高桥是清万万没想到6军部的反应会这么快,他刚离开山县有朋家回到官邸,6军部的人就前来拜访。就6军部提出的要求和他们一贯立场相比较来说甚至并不过份。但是高桥是清也很清楚,6军部一定会提出自己的要求。
果然,前来拜访的6军部次长突然问道:“高桥君,你是一个爱国者么?”
高桥是清笑了笑:“我认为爱国并不是一件急功近利的事情,而是需要倾尽一生为国家效力。更重要的是,爱国不等于可以凭借爱国的想法凌驾在国家之上。”
6军部次长微微叹口气,“高桥君,当下的日本国民只知道推卸责任。遇到艰难的时候不知道一心为国,而是把责任都推给上层。既然如此,何不把日本统一在一个理想之下,几千万国民精诚团结,一心报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抵抗列强,为大日本帝国完成万世基业。”
高桥是清心里面这叫一个腻味,6军部的理想且不去评价,但是6军部的说辞倒是颇有“万年不变”的味道。无外乎是那套全体国民团结在一个理想一个目标之下,说白了就是6军部要掌管整个日本,把日本变成一个大军营。这恰恰是高桥是清最反对的。
“我并不反对战争,但是我反对的是认为战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战争必须与自己的国力相适应。”高桥是清尝试再次向6军部次长这个马粪头子灌输些现代国家的概念,“日清战争与日俄战争,我们日本都是充分利用了国际局势,有诸君努力奋战,这才有了一系列的胜利。但是这次战争,我们日本是孤军奋战,所以才遇到了种种挫折。不过只要稳住当下的局面,国际局势对日本出口非常有利。从今年开始努力工作,我们还是有机会彻底解决债务问题……”
6军部次长跟看怪物一样看着高桥是清,日本欠下的巨额债务有多大,6军部次长并非不清楚,高桥是清居然认为能够还清债务,这不能不让6军次长怀疑高桥是清疯了。
高桥是清虽然不认为6军部次长能够读懂经济,但是他还是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放到桌面上。这份计划书是高桥是清呕心沥血的结晶,对欧洲战争协约国的采购,亚洲各国各地区的经济调查,以及各方面的评估与预期。最后的图表中,是高桥是清的一个预测,到了1918年,日本就有可能通过节衣缩食,完全偿还清所有债务。
也不管6军部次长是否能够真的理解这些经济方面的问题,讲解到这里之后,高桥是清的声音中充满了热情,“只要摆脱了债务枷锁,大日本帝国就会有光明的未来。我们日本一定可以用全新的姿态站在世界舞台上。”
或许是被高桥是清的态度所感动,6军部次长也用充满热忱的语气说道:“真的能够摆脱债务的话,高桥君,我们就可以携起手来,一起建立属于大日本帝国的新世界!”
高桥是清原本洋溢着美好理想的心情登时就被这话给恶心到了,6军部次长所说的“属于大日本帝国的新世界”,不用问,那肯定是用军事征服来的新世界。6军马粪的脑子跟马粪一样,上面就是没有褶。但是高桥是清并不想再摧毁这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一丝进展。如果没有这帮6军马粪的合作,这外交工作也真的没办法展开。
想保住朝鲜,就必须依靠英国人,依靠协约国。但是这次日本失败的单独行动给英国人造成的负面影响绝非短期内能够消解的。费劲外交努力让英国人相信日本不会继续单独暴走的时候,6军马粪们出尔反尔的再来这么一次,高桥是清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强忍着不满与不安,高桥是清说道:“当下的要务,莫过于让英国人赶紧介入到眼前的局面里面来,只要英国以协约国的名义要求人民党不能进入朝鲜,就能起到极大的作用。稳住朝鲜的战线之后,我们尽力确保从朝鲜输入日本的原材料,同时尽力参与到东南亚的开中去,不利的局面就能有极大的改善。”
“那么惩膺暴支的事情现在就不能再提了么?”6军部次长倒是很懂得顺杆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