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中国来说,所获得的利益则是空前巨大的。英国没有割去太多中国的土地,英国还是世界霸主,所以人民党与英国商谈中国与外国正常交流的基本协议。法国夺取过中国的势力范围,所以中国让法国做出了充分的“友好姿态”。至于美国,章瑜已经把“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交给顾维钧,要顾维钧与美国以此为基础商谈全面友好建交协议。
针对不同的对手,采取不同的处理方式。除非现在英法美联合起来打击中国,大家撕破了脸大打出手。否则的话中国就确立了自己的外交立场。作为中国人,顾维钧还能体会到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镇南关大捷的时候,老挝并不是中国属国,而人民党现在居然不是要法国吐出安南,而是要法国吐出老挝。这里面蕴含的各种含义实在是值得深思。
当然,作为中国谈判代表,顾维钧对此事当然不会有任何私下的说法。更不会自作聪明的卖弄。他反倒是向章瑜提出了一个问题,“法国人即便同意了,也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章瑜点点头,“国家于国家之间绝不可能一帆风顺,斗争才主流,才是唯一的核心。”
顾维钧是个聪明人,他初时感到章瑜这话里面杀气太盛,但是仔细想来,顾维钧突然恍然由衷的钦佩起章瑜的气魄。满清时候法国和中国就有矛盾与冲突,人民党时期同样是矛盾与冲突。唯一的区别仅仅是人民党的力量强大起来,法国的力量衰落下去。尽管表现形式看着有天壤之别,本质上却没有任何不同。
尽管知道这点,顾维钧却希望当下的局势能够延续下去,甚至是永远的延续下去。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顾维钧好不容易等到中国能够压了外国人一头。即便知道世界是变化的,顾维钧也希望中国再也不要重回那屈辱的日子。
等到这种情绪平复后,顾维钧想起另外一件事,他试探着问章瑜,“章部长,听说浙江的案子快审完了。”
“哦?”章瑜一愣,他没想到顾维钧居然提起这么一个话题,不过章瑜很快就想出了问题所在,他笑道:“你那达令对你说了什么?”
尽管学习了好久的普通话,章瑜也只是能说一口普通话腔的山西话。顾维钧听了硬朗的“达令”,好一阵才明白章瑜指的是顾维钧的老婆。忍不住脸一红。
章瑜笑道:“对北洋的处理暂时还没有下结论,你岳父他们只怕还得再关押一阵。”
“我听说对浙江是先处理上层,再处理下层。不知对北洋是怎么一个处理法子?”顾维钧还是没有放弃,他对人民党到底想对北洋实施什么处理方式感到畏惧。
就北洋那帮人的操行,按照人民党在浙江的大审判标准,每个北洋高管都有处决的罪行。袁世凯或许是陈克的媒人,但是北洋可不是陈克的媒人。相比较起来,蔡元培还曾经是革命党呢。人民党不太可能厚此薄彼,对北洋放了一马,却对同为革命党的光复会痛下杀手。即便是知道自己的这点“功劳”对人民党微不足道,顾维钧还是希望能够帮上自己老岳父的忙。
章瑜倒没有想那么多,人民党中央暂时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北洋那伙人。但是出于爱才的心思,章瑜答道:“等把蔡元培那帮人给毙了之后才会轮到北洋。你到也不用着急,枪毙蔡元培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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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章
蝴蝶的翅膀(四)
法国政府对人民党提出保护越北与老挝的“建议”反应根本没有人民党想象的那么大。万里之外的几块殖民地与法国本土进行的激烈战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法国倒是对人民党提出的“中法关系”很感兴趣,中国与英国之间在商业合作上达成的广阔利益合作让法国方面非常羡慕。如果章瑜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支持中法之间建成独立于英国之外的商业合作关系,法国人当然是热烈欢迎。
顾维钧在中法谈判中,越来越深的认识到人民党的“气魄”到底有有多大。中国5%的关税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低的水平。这本来是外国用坚船利炮强行打开中国国门的副作用,他们威逼中国降低关税,直接导致了中国税收大幅度降低。
取消租界、收回主权,人民党在这些方面并没有暴户的狂躁,而是实事求是的根据双方利益进行谈判。提出各种满足正常商业利益的协议,对历史造成的现实也一点没有回避。这种成熟的风范令年轻的顾维钧经常感到自己的幼稚。
在关税方面,人民党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些税收问题一样,一点都没有要强行改变当下税率的打算,低关税此时反倒成了人民党与外国谈判的利器。章瑜唯一坚持的就是在定额贸易的基础上展人民党与外国的贸易,他的解释是,“我们没有硬通货,搞不了金本位,只能采取法币。”
对于这种坚持,顾维钧现自己怎么都猜测不出人民党的核心政策,他干脆就不再询问其道理何在。
法国外号“高利贷帝国”,在放债方面有着相当的水准。既然低关税能够保证法国的利益,法国提出向为了建设“全新的中法关系”,法国可以考虑向中国“转移越北国与老挝的保护国权力”,不过中国也应该考虑向法国提供贷款支持法国的战争需求。
“就我所知,法国并不缺钱。”章瑜答道。
法国公使的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章瑜这话等于是直接拒绝了法国的要求。章瑜接下来的要求让法国公使更为意外,“我想邀请公使先生和我一起参观中国的农场和工厂。不知道公使先生意下如何?”
法国公使疑惑的问道:“章先生到底有什么打算?证明中国有粮食与工业的生产能力么?”
章瑜笑道:“法国的工业、农业、科技水平在欧洲是第一流的。不说参加协约国的问题,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只是希望公使能够评价一下,中国的这些农民与工人水平能否达到法国的水平。”
法国公使对章瑜的说法有些恼火,说来说去还是想展示中国的实力么!法国公使很不友好的说道:“难道章瑜先生还能把这些农民与工人派到法国去工作么?”
章瑜答道:“为什么不可以?”
这下法国公使恍然大悟,他带着礼貌的笑容说道,“我从没有来过武汉,倒是很想参观一下。”
章瑜也很爽快的答道:“我们中国有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让我来亲自给您做导游。”
参观的范围相当广,章瑜陪着法国公使用了一周时间参观了湖北与安徽的农场、农村、工厂、矿山。大家一面旅行,一面商讨着中法在各个领域的合作可能性。清末的中国在技术上并不比世界水平相差太远,人民党夺取了中国几个重要的工业中心后,更是强化了工业水平和实力。法国在重工业方面也有着自己的独到的水平,更不用说法国是欧洲农业大国。原本他们的工矿企业没有注意到中国工业建设的巨大需求。即便注意到也没有办法与英国在远东开展竞争。
一周的参观后,法国公使真是“意犹未尽”,若不是身负使命,法国公使甚至想把整个人民党根据地给转一遍。这是一个何等广阔的市场!这里有着何等无限的商机!不用说吃下整个中国市场的需求,仅仅是看到的需求就足够法国各个行业吃的满嘴流油了。
至于农场以及工厂里面的中国工人农民,他们的工作表现也大大出法国方面的想象。农业是中国的强项,法国人甚至在农场里面见到了大量的热球机拖拉机在往来行驶,耕地也好,运输也好。中国根本不是一个落后的国家,这个国家同样也进行着工业化的努力。
至于工厂么,法国人对自己国家的水平很有信心,法国工业水平远在中国之上。虽然不知道法国工厂里面的具体情况,法国公使认为那些埋头工作的中国工人到法国当个学徒工人,想来还是能够符合法国的标准。
法国国内男人都上了战场,中国方面即便不肯派兵,能够派遣几十万上百万工人农民到法国空荡荡的工厂和农场工作的话,同样能够给法国巨大的支持。法国公使的谈判角度自然就倾向这个方向。
“如果派遣工人的话,这些工人不能算是移民。”法国公使先强调了这个问题。
“当然,我们并无移民几百万到法国的打算。”章瑜对此表示同意,“不过如果我们派遣劳动力到法国的话,我们也需要与法国方面签署保证中国工人正当权益的协议。”
章瑜接着着重强调,“我们是派遣工人到法国去,而不是派遣奴隶到过去。所以我们必须确保这些中国公民的正当权益得到保证。这是所有的基础所在!”
法国公使当然能够理解章瑜的要求,在这方面进行了友好谈判之后,法国公使以身体疲惫为理由回到武汉领事馆。三天后,法国公使正式向章瑜提出,希望能够与章瑜就派遣五万名华工到法国工作进行谈判。
国际政治中,两个很重要的国家进行小黑屋谈判的时候,其他国家就会感到不安。中法两国的秘密会谈引了英美的极大“兴趣”。这两个关系一度颇为紧张的国家之间现在猛的亲密起来,英国倒还无所谓。反正他们追求的目标是中国参加协约国,中国认同英国的债券。
相对英国的从容,美国代表最大的感受则是不安。如果中国抛开美国与法国勾结在一起,这对美国的大战略有不小的影响。但是负责谈判的是章瑜,章瑜一直不现身,人民党其他领导者也都不露面。美国公使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
既然国家级别的外交工作不能够得顺利进行,公使公使阁暂时就先把自家的的商业利益在前头。由于曾经牵头谈妥了与中国的椰子买卖,美国公使花了大价钱保住自己在华公使的地位,目的之一就是能够继续垄断这档子椰子买卖。美国公使很快就与这方面的中国商务代表接上了头。不过以前和美国公使接洽的那位中国商务不见了,新的代表神色冷漠的告诉美国公使,“现在情况有变。”
中国新商务代表脸上倒也努力客气起来,可是那努力挤出来的笑容实在是够虚假,看上去还不如什么表情都没有更加令人舒服一些。这样的表情表示的是敌意和拒绝,美国公使立刻警觉起来。或许自家的买卖要遭受些损失?美国公使问道:“有什么变化?”
“原本要通过长江运到安徽的路线有了些改变,我们已经着手在福州建立一个加工厂。就是在这里。”中国商务代表指着地图说道,“以后一部分运输路线将大大缩短。”
美国公使听说不是要缩减乃至取消椰子买卖,这颗心立刻就放回了肚子里面。他只是不解中国商务代表的冷漠态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原先的商务代表到底去了哪里。整个会谈中,中方好几个人在场,一个个都脸色阴沉,仿佛要干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整个谈判倒是很有建设性,人民党计划在福建和广东新建两个椰子加工区。这两地距离菲律宾更近,可以大大节省成本。美国公使提出希望中方扩大摘椰子的劳务输出名额。菲律宾本地人的劳动能力,特别是这种大量重复劳动的热情有限。中国劳工们在菲律宾的效率更高。
这样的请求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得到了同意,中国商务代表神色甚至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些。他冷淡的表示,这件事可以继续商量。现在不能给美国公使任何答复。
到底生了什么?这是会谈结束后美国公使最大的疑惑。上一任中方商务代表是个态度很灵活的家伙,特别是谈判中收取了一定好处之后,其姿态就更加灵活起来。对美国公使的要求是极力满足的。新的生产计划在美国公使看来设计的很好,无论是运输线路,地方安排。包括对一系列接收搬运的程序安排,中国方面明显下了功夫。问题在于这次的谈判对手非常生硬,甚至可以说是生涩。若不是美国公使更在乎钱财的话,他只怕早就因为个人愿意也冷下脸相对。
出了这档子事情之后,美国公使觉得自己遇到的这些事情这会不会是人民党的一种态度?
对于人民党获取中国政权,美国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美国上下甚至很欢迎人民党能够完成对中国的统制。美国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新兴的政治力量的对外态度。中国最近一次被外国按住一通暴打,不过是16年前的事情。从1916年往前大半个世纪的时间中,中国被外国一次次的痛打,所以好不容易开始取回中国地位的人民党,极有可能对外爆出强烈的敌意。
不过美国公使很快就明白到底生了什么。美国各地领事馆很注重收集情报,就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原先与美国公使谈判的那个中国商务代表因为收受贿赂,已经被撤职查办。不仅仅是那一个人,人民党对各种商务谈判人员进行了一次大整顿,好多人落马。甚至有人因为收受贿赂额度巨大而被枪毙的。
现在新上来的这批人倒也能够根据人民党的命令完成商务谈判,不过殷鉴不远,他们现在完全按照严格避嫌的谈判模式,生怕步了前面那些家伙的后尘。各国商务谈判中,特别是人民党这种近乎政府采购的模式中,官员们基本都要吃一嘴,这是全世界的惯例。和美国公使谈买卖的那位中国商务代表其实收取的东西并不多。就世界范围内的这个价码来看,这位官员已经是颇为清廉的。
然而人民党甚至动用死刑来对付这种行为,美国公使也不知道是该对人民党的做法表示赞赏,还是该对人民党的这种做法表示骇然。若是美国也跟人民党这样搞起来的话,先外交界就会统统被枪决。在美国,除了少数重要的外交官之外,其他外交官的职务都是用钱买来的,这在美国属于合法行为。至于各种政府官员和资本家勾结的商业行为,在美国也是有着相应司法程序将之合法化。那帮被判刑的家伙,都是不顾规矩自己胡来才会在政治斗争中落马。若是按照人民党这种标准和搞法,美国国内官员基本都得被处死,美国公使本人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不过好在人民党并不反对正常的商业行为,美国公使也没有必要为人民党怎么处理自己的事物操心。但是兔死狐悲,美国公使觉得自己回国之后,需要推动几项法律来保护自己行为的合法性。人民党到底用什么道德以及行为标准界定本国那是中国内政问题,但是美国可是一个法治国家,作为美国统制阶级的一员,就必须用法律来保护统治阶级的利益才行。在中国不合法的东西,在美国就得是合法的。
不过这些必须等到回国之后才可以开始操作,美国公使安排着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了章瑜和法国公使谈判结束。美国公使见到章瑜之后,立刻向章瑜提出了美国政府的态度,“美利坚联邦政府愿意承认人民党政府为中国合法政府,希望两国之间能够尽快建交。”
“哦?”章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笑道,“公使先生,我们很欢迎美国政府的态度。我向你介绍一位我们在美国留学的人员。这件事的具体操作可以交给他来负责。我希望和您谈一谈我们人民党的外交理念。可能你还记得,那就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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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章
蝴蝶的翅膀(五)
美国公使当然不可能空着手来与人民党谈判,除了负责承认人民党政权,并且负责之后与中国新政府建交事宜。美国方面也带来了一份官方礼物,美国在得知人民党控制了上海之后,希望能够在江南造船厂制造四艘万吨商船。
“重要的设备,材料,设计图纸,乃至工程师我们都会提供。贵方只需要提供船坞、场地、以及辅助人员就行。如果贵方还需要增加造船的设备,我国甚至可以考虑给予贵国以信用贷款。”美国公使介绍着情况。
陈克提醒过章瑜,美国方面也许会和人民党谈及造船合作问题。毕竟人民党与美国有过建设海军的讨论。那时候人民党没有造船基地,美国也不想在人民党正在与英国生冲突的时候趟这趟浑水。合作意向早就有,现在正好是将意向变成实践的机会。
章瑜也为此做了准备,资料信息早就看过。听美国方面这么坦承的说出了需求,章瑜答道:“这次是美国方面单独的向我们订购船只,还是美国方面准备兑现以前谈的海军建设方案?”
“如果贵方准备兑现那个协议的话,我们当然欢迎。”美国公使一喜,他本来的使命中也包含了这个任务,不过好歹这个话题得人民党先提出才行。
“机器设备的价格能否按照原先的价格?”章瑜继续问道。
“绝对不行!”美国公使立刻否决了章瑜的提议。
美国公使很明白人民党的奸猾。趁着一战前美国经济危机时候,人民党以很低廉的价格购买了一大批机器价。那时候美国航运比较空闲,人民党争分夺秒的把这些机器设备运回中国。为了尽可能收购设备,人民党甚至购买倒闭的工厂之后,就雇佣了当时被美国《排华法案》逼迫的走投无路的华工快拆卸,然后连人带设备统统装船运走。
当时美国国内对人民党的态度很是嘲笑,特别是持激烈排华立场的美国人干脆庆幸人民党把美国的垃圾都给清理一空。然而这些嘲笑没持续太久,一战就爆了。整个美国工业在欧洲订单的刺激下几乎满负荷开工,机器设备价格扶摇直上。美国人现人民党实际上大赚特赚。
现在章瑜要以当时的价格购买机器设备,这些设备的价格比起战前翻了一番还多,美国政府再有诚意也不可能以那个价格向人民党提供产品销售。
“我们还是没有钱。”章瑜诚恳的说道。
“我国可以提供信用贷款。”美国公使连忙答道,现在协约国的黄金大量涌入美国,美国出现了通货膨胀的问题。能把钱贷给人民党的话,好歹有生丝贸易作为保障,比起英国那一堆白条好出去几条街。
“万分感谢贵国的支持,不过借钱过日子实在是不可靠。这件事上我们能否再商量一下?”章瑜答道,“或者咱们先把当下的要务给解决了再说?”
所谓要务就是美国政府承认人民党政府,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陈克反复强调,要与美国确定“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但是对法国与英国则根本不用谈及这个话题。章瑜对人民党和世界强国开战已经有了底气和信心,至少他认为在中国的土地上与其他国家开战还是能够保卫中国利益。不过陈克这个态度隐含的内容是中国要对英国与法国“互不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相干涉内政”。这重要打出去的态度,不能不让章瑜稍稍感到亢奋一下。
当然,章瑜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毕竟这时代的国际关系中,“互不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相干涉内政”本来就是一种传统。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美国公使眼中看来是“脱了裤子放屁”的说辞,不过这个原则对美国来说也比较有利。美国公使完全能够想象人民党现在是如何渴望不遭到外国干涉,跨过太平洋干涉中国事物,对美国来说也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除非美国彻底放弃中国市场,并且准备军事入侵中国,否则用舰队封过中国沿海本身就是得不偿失的行动。广袤的太平洋本身就阻挡美国向中国投入太多兵力,有日本的前车之鉴,美国即便用尽吃奶的劲派来十万人,一进入中国内地就会被中国百万军队围歼。傻子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人民党强调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绝非一个简单的口号,这些原则实用性极强。一旦签署了这个协议,美国就必须确立自己对中国其他地方政权的立场,美国公使问道:“当人民党剿灭各地乱党之后,我们美国商人可以到整个中国投资么?”
章瑜连哄带吓的说道:“在最初阶段肯定不行,我们需要在各地实施最后的整顿。我想诸位也不想在跑去动荡的地区,结果遭到各种不可控的危险吧?”
“但是这个限期会有多长?”美国公使坚持问。
章瑜自信满满的笑道:“如果您指的东南地区,两年内就可以恢复完全正常的投资。如果是西北,最晚不会过六年。”
美国公使明白,这是章瑜在预言未来战争的进程。这个时间也在正常的想象之内。在东南投资等于是在东南与英国人竞争,美国在中国西北根本没有什么据点。人章瑜自信满满的认为五年内能够解决西北问题,到时候就看人民党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就好了。
隔着太平洋的中美两国,既然都展现出能够保卫自己6地领土的能力。在1916年只有疯人院里面的家伙才能想出中美来一场你死我们的6地战争的打算。而疯人院里面的家伙是不可能主导中美两国官方谈判。
人民党死死扣住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要求美国在这个原则下与中国建交。美国方面则是想尽量避免各种麻烦的细节问题。只同意这么一个看似包罗万象同时挺空洞的原则,可以给后面各种细节讨论展开充分的空间,所以美国方面同意了人民党的这个要求。
顾维钧是在美国学习的法律,对于美国的司法体系很熟悉。人民党不以具体法律条文为蓝本,却以一个“原则”为基础。这明显是不符合美国惯例的做法。美国完全借由本国法律为借口来破坏这个原则。他向章瑜表示,这么做等于是毫无意义的。
章瑜笑道:“定出原则就是要守卫原则。法律算个蛋,若是法律神圣的不可侵犯,那法律定完之后就不用修改了。不然的话,修改法律的人算是什么?神仙?”
“法律是讲法理,讲原则……”顾维钧说到这里突然现已经不用再说下去什么。如果基本原则都不能得到遵守,具体的法律条文就真的如同章瑜所说的“算个蛋”。法律是人与人之间的约定,如果这个约定根本没有被双方当回事,法律条文根本毫无意义。
感动、震惊、恐慌、钦佩,种种情绪在顾维钧心中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忍不住问章瑜,“为了这个原则,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章瑜脸上露出了冷笑,在这冷笑背后的是莫大的决心,他答道:“别人我不能说,但是对我来说,想摧毁这个原则必须先跨过我的尸体。”
听了章瑜的话,顾维钧忍不住在心里面重新背诵了一遍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
对于章瑜到底有多大决心去不干涉别国,顾维钧其实没多大信心,他也根本不在乎。对于被欺凌了六十多年的中国来说,想不被别国干涉主权与领土完整,想不被别国侵犯,想不被别国干涉内政,并非是如何竭尽全力的去思考方法,而是要用血来实践。正如章瑜所说的那样,必须有战士真正踏上战场去保卫中国的利益。
回想起自己在北洋的日子,北洋面对外国人的时候,引经据典,搜集所能搜集到的所有“公理与正义”,但是并不能真正完成什么。
嘲笑着法律的章瑜等人民党却从不讲这些,他们只是走上了战场,用鲜血与生命维护着自己坚持的原则。正因为有这样一群人的奋战,作为人民党雇员的顾维钧才能与列强们玩弄着各种文字游戏,才能与章瑜在达成协议的时候讨论到底法律的意义何在。
顾维钧知道弱国无外交,最初的这种痛楚感受还是人民党施加给顾维钧的。顾维钧到现在总算是完全明白章瑜为什么会嘲笑法律条文。强国绝对不是靠法律条文支撑起来的,靠的恰恰是这些根本不相信法律条文的这些人支撑起来的。
“赳赳武夫,国之干城!”顾维钧现在明白为什么诗经里面如此赞美军人。在这个军人已经几乎是耻辱代名词的当下,人民党几乎是清一色军人出身的领导阶层让军人这个称号再次获得了真正的荣耀。
顾维钧忍不住再重复了一次,“为了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们甚至会和美国开战?”
章瑜一点都没有顾维钧这些悲秋怀春的闲心,对这个愚蠢的问题,章瑜很简单的答道:“这不废话么?!”
1917年1月1日中美建交的消息震动了世界,或者更准确的说震动了英法日三国。就如同中法两国代表秘密谈判让美国感到不安那样,中美的协议也让法国感到不安。如同人民党所预料的那样,英国人已经知道了中法之间的单独协议。
对于法国很有可能在近期内得到五万名中国劳工的消息,只能用羡慕妒忌恨来形容英国此时的心情。不过这是一个中法之间的单独协议,既然人民党没有加入协约国,人民党对协约国就不存在任何义务。英国甚至没办法用列强一致的原则来要求人民党同样向英国提供劳动力。
中美建交的消息更是刺激了英国,美国和中国签署的备忘录虽然是一个秘密条约,对于英国人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获得的秘密情报。如果人民党真的践行了这个备忘录,对协约国是好事,对英国却未必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美国方面的“国际影响力”大大增加。
英国国内只能催促本国公使尽快与中国达成建交协议,这有这样才能正式向人民党提出各种要求。
然而人民党却没有立刻与英国达成协议,到了1917年1月4日,人民党政府与法国正式建交。双方在建交时达成了密约,一旦中国加入协约国,法国就将允许人民党军队进入北越国与老挝,同时支持人民党在印度支那的各种商业利益。在协约国战胜同盟国后的一年内,法国将越北国与老挝移交给中国“保护”。
同时双方签署协议,人民党1917年2月前向法国提供批五万名劳工,到法国农场和工厂工作。根据具体情况,法国有继续向人民党请求扩大劳工的权力。法国保证这些劳工不会上战场,而是在法国后方工作。法国与人民党共建了一个委员会作为协调与监督协议的具体实施过程。
把英国晾在一边,人民党与协约国成员法国勾搭连环,与准协约国成员美国明目张胆的合作。英国公使现自己完全不得要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中国人始终不肯与英国达成协议?最后英国方面找到了章瑜,要求章瑜解释人民党这种行为的原因何在。
章瑜拿出地图,指着中国和印度的边界问道:“我们不知道英国单独圈定麦克马洪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麦克马洪线”的事情英国公使都不知道。但是英国公使很清楚英国一直在渗透西藏的事情。既然人民党这样态度强硬的提出这个问题,即便人民党甚至没有进入西藏地区,英国公使也赶紧电告国内。英国外交部大费周折总算是弄明白了麦克马洪线的事情。结果很快就确定了,英国表示取消麦克马洪线。在中印边界问题上,英国将会在友好的条件下与人民党签订协议。
商量完这个问题,英国公使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不知道人民党对申请在英国租界避难的有什么看法?”
章瑜笑道:“如果有些人自称政治犯,说受到政治迫害所以跑去你们英国那里。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英国愿意怎么处理他们就怎么处理他们。我们也不愿意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不过如果这个人是个刑事犯,我们绝对不会放过,希望能和英国方面达成刑事犯引渡的协议。”
英国代表点点头,这个要求也实在是很合理。他接着问道:“现在有人请求人民党释放蔡元培。请求我们英国庇护这个人……”
章瑜刚听到这里,立刻很不礼貌的打断了英国公使的话,“这个人是刑事犯,是个杀人犯。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处决他,所以希望英国方面不要再为一个杀人犯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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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章
蝴蝶的翅膀(六)
浙西审判与处决准备都是公开的,处决冯国璋等北洋众人,没人敢吭声,更没人来求情。蔡元培被判处死刑的消息传出之后,中国的文人们可就热闹起来了。
冯煦沈曾植这些“文史研究所”的老派人物当然不敢吭声,而且他们这类家伙心里面只怕还是比较高兴也说不定。
凡是新派文人,以上海的马相伯为代表的“教育救国派”,到一度起来造反的陈独秀,还有北京李大钊那帮人,湖南的杨济昌等人都纷纷写信向陈克或者人民党请愿。最神奇的是尚且在牢里面关着的黄兴、宋教仁也试图通过各种渠道向陈克情愿。两人不顾自己还是囚犯的现实,吆喝着愿与蔡先生共死的场面话。
人民党真的没想到杀个反革命,国内的文人反应这么强烈。最后严复都不得不很含蓄的写了封信给陈克,说:“最近日日有人拜访,为孑民说情。不胜其扰。”
面对几乎无孔不入的游说,政治局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不得不请陈克出来拿个主意。陈克一开始觉得是不是宣传工作不力,他问章瑜,“蔡元培所作所为宣传出去了么?”
章瑜也挺委屈的,“我最近哪里有时间管宣传部?不过工作都已经布置下去了。我让宣传部的同志们调查了一下,各地该宣传的都宣传到了。谁知道这帮sB文人怎么想的。”
陈克知道章瑜不可能在这等事情上说瞎话的,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谱,“他们这是要救反革命,还是准备救文人?这个问题大家分析过么?”
“救反革命还是救文人?”同志们真的没有考虑过这等问题。人民党素来轻视甚至歧视旧文人,这都谈不上是秘密。尽管在人民党里面充斥着在旧时代里面受过教育的人,不过这些年同志们都与人民站在一起革命,时时刻刻谈论的都是群众路线,动群众,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劳动最光荣。根本没人有空与那些二货文人打交道。更不用说地方工作中的斗争里面,斗争维护宗法制度的文人是常抓不懈的工作。
在这么一个氛围里面,文人几乎被全体打上了“不可信,不可用”的标签,加上人民党所向披靡,根据地的扩大导致了工作呈现几何式的井喷。人民党就更没有心思和力气搭理文人,谁也没想到全国上下的文人居然因为蔡元培的事情试图联合起来。
路辉天左看右看,见每个同志都一副意外的脸色,他问道:“有谁负责调查这件事么?人民内务委员会就没动静?”
中央办公厅主任任启莹笑道:“最近工作重点是反腐,反怠工,根本没人管这档子事情。而且这帮文人也没有真的串联,他们是通过各个渠道向我们这里递话,然后在递话过程中逐渐串联起来的。家父一个小秀才,多少年没见过的所谓同门同派的人都来找他。让他烦不胜烦。想来各位也都是一样的。”
任启莹说是没调查,实际上总结的颇为到位。其实人民党这些中央干部们早就把蔡元培抛在脑后了,杀了几十万反革命份子,谁会在乎杀这个满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大反革命。但是大家都没想到,多年未见,乃至于从未谋面的家伙们居然通过各种渠道就这么来给蔡元培求情。硬生生逼着人民党中央为此开了会议。
齐会深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家老爷子一个做买卖的,居然也被别人撺掇着掺乎到此事里面来。鬼迷心窍了!我收到湖南省委书记谢明弦的信,信里面讲,他为此事已经对党政军下了命令,谁也不许为给蔡元培求情的人通话。凡是这等人,统统不接待。”
陈克很清楚齐会深这也是想保住他老爹,既然没办法回上海去劝说自己的父亲,那还不如先在会议上把自家老爹骂一通,这样为后面做些准备。陈克倒是挺赞赏齐会深的聪明,至少这件事展到如此地步,就不是简单的杀不杀蔡元培,而是人民党要与旧士绅们来一次斗争。这样的斗争会展到什么程度,可真的不好说。
路辉天一直被认为是党内右翼势力,在斗争这根弦上绷的不是太紧。他忍不住问道:“这些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章瑜笑道:“想干什么?想翻天呗!现在通过义务教育,咱们大量培训出全新的知识阶层,而且努力对整个中国都完成扫盲,乃至让每一个人都成为有文化、有知识的新型劳动者。那帮文人看在眼里,当然会急在心头。等咱们完成了这份工作,他们靠什么维持自己的身份?”
对这充满意识斗争形态的话,一部分同志没能立刻明白。倒是文化水平较低的宇文拔都立刻呼应了章瑜的话,他斗志昂扬的说道:“这帮人近些年越混越差,偏偏那点子臭德行一点都没变,读了几句臭书就自认不可一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看不起劳动人民,自己把自己当大爷看。早些年土改中间他们就和政府唱反调,后来有那么一阵子他们有试着歌功颂德。可那时候咱们不理他们,这几年他们是怨气越来越大,吆喝咱们人民党故意刁难他们。”
宇文拔都因为文化水平较低,为人诚实肯干,虽然没办法承担方向上的重任,却也是在各个地方的重要部门工作。常委虽然没他的位置,但是在政治局委员里面也是老资格。现在宇文拔出任组织部副部长,负责基层干部培训与选拔标准的制定工作。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倒也颇显水平。
而且宇文拔都很明显怨气极大,他继续说道:“那帮文人的还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幸好咱们人民党从组建起,就彻底废除并且严打幕僚,所有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前开会,工作后总结,谁出事追究谁的责任。那些通过考试进入人民党各级体系的文人因为看不起群众,又酷爱明着暗着指责别人,很快就被开除了大半,即便没有被开除的也都闭上了嘴埋头工作。所以我觉得章瑜同志说的对,这帮人根本不是为了给蔡元培求情,而是想翻天。尝试着夺回读书人的这点子地位。”
同志们原本是迷惑,后来任启莹倒给勾勒了一个大概的情况。接着又被章瑜那杀气腾腾的话给唬了一下。最后听完宇文拔都这番恼怒的陈述,整个事情大概基本有了眉目。不过心情放松之下见宇文拔都急火攻心的模样,同时又觉得那些文人未免太不自量力。不少同志竟然笑出声来。
宇文拔都以为同志在笑他,虽然宇文拔都可以蔑视那帮文人,但是在由努力工作的劳动者组成的党中央里面,他学历还是最低的同志之一。尽管宇文拔都这些年的文化水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不过面对这些亲密战友形成的一种学历低的自卑感还是没办法清除。所以宇文拔都误解了同志们之后,干脆闭上嘴生气了闷气。
任启莹和宇文拔都做了好几年搭档,深知宇文拔都的脾性与心结。在宇文拔都提高文化水平的过程中,任启莹和他老爹出了大力。所以任启莹也是哈哈一笑,接着说道:“这帮文人猪油蒙了心。”
这话一出口,原本没笑的同志也忍不住带着恶意笑出声来,齐会深满脸恶意的冷笑几声,“拔都同志描述的太形象了,我这简直跟亲眼看到一样。”
宇文拔都其实早就知道自家毛病,此时也很快恢复了心情,他冷着脸说道:“现在基层一搞这个公务员考试,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把他们的屁话放到心里去,咱们得气死。”
同志们微微点头,然而目光转移到了陈克身上。如果只是单纯的情面问题,人民党大可置之不理。但是一旦把问题上升到文人阶层反扑,人民党就只能进行大规模反击。这么短时间内能够下达命令的只有陈克一人。
陈克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没有调查就没有言权,咱们需要先调查一下。”
“怎么调查?一个个找人问得到什么时候?而且问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章瑜明显不支持这么温和的办法。
陈克微笑着说道:“调查的办法也很多,不过咱们现在有一个极大的优势。虽然可以说是极为武断的,不过无论调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咱们对文人的态度。既然先确定了最终的立场,那么调查大可放轻松。”
章瑜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倒是路辉天觉得陈克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强硬,他劝道:“无意义的激矛盾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
“路辉天同志,我们人民党的本质是什么?”陈克问。
“无产阶级劳动者的先锋队。”路辉天对这些自然是立刻能够回答。
陈克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也变的相当刻薄起来,“无产阶级劳动者们怎么可能会支持放过蔡元培?更不用说这帮人用的是什么借口。他们认为蔡元培是个有贡献的学者,文人。如果是这个立场,只怕劳动者也未必能够支持放过蔡元培。文人阶层试图重掌中国社会的主导权,只要我们人民党还在,这就是他们的千秋大梦!”
“但是强行激化起这样的矛盾来……”路辉天对此还是颇为担心。
陈克冷笑道:“他们要是不怕死,可以去段祺瑞那里么。段祺瑞作为北洋继承者,应该是很欢迎这些文人的。他们若是怕死,可以去王有宏那里么。只要在咱们解放区,他们就得面对这个现实才行!由劳动人民组成的统治阶级行列中,没有文人的一席之地。”
“对!新的统治阶级里面没有文人的一席之地!”宇文拔都大声赞成道,他其实早就想猛烈抨击与贬低那帮文人,却总是找不到适合的言语。听了陈克的话,宇文拔都觉得胸中的所有情感完全被抒出来,他忍不住连声叫好。
章瑜不想让路辉天再絮絮叨叨的说些右派的话,他问道:“那怎么一个调查法?”
“找几个人同志和他们骂战。”陈克毫不迟疑的说道,“那些文人当下也有些报纸,咱们也有报纸。就当下生过的事情,咱们实事求是的用大幅篇章介绍清楚。想来那帮文人肯定会反击。这样不就调查清楚了。”
说完之后,陈克忍不住笑起来,“也不能说这帮文人没有帮上蔡元培,这么搞的话,蔡元培还能多活几天呢。”
“说是骂战,咱们也不能真的骂人啊。”章瑜虽然是宣传部长,不过陈克插手之后他也得询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