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72章
在细节上,在秦国,诉讼可以由受害人提起,也可以由国家官吏提起。审讯时一般不主张刑讯逼供,重视现场勘验和搜集证据,实行“爰书”报告制度,判决后准许上诉。
甚至连秦国法庭审判过程中,“在犯人表陈词的时候,哪怕是法官明知犯人是在说谎,也不能打断犯人陈述”的要求都毫无二致的被贯彻了。
不管你想什么,只管你干了什么。干了什么之后,触犯了法律就得承担起责任来。
陈克所赞美《秦法》的存在,“秦朝定罪量刑的原则有:确定刑事责任能力;区分故意与过失;区分犯罪后果轻重;共同犯罪和累犯加重处罚;诬告反坐;教唆犯加重;自减轻处罚等。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自觉的古典法治时代,在中国文明史上具有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秦法之前,中国是礼治时代。秦之后,中国是人治时代。只有商鞅变法到秦始皇统一中国的一百六十年上下,中国走进了相对完整的古典法治社会。这是中国民族在原生文明乃至整个古典文明时代最大的骄傲,最大的文明创造。”
然而在文人们看来,这根本不是“最大的骄傲,最大的文明创造”,这是严刑酷法,这是泯灭人性。
马相伯对浙西百姓的遭遇当然是深感同情的,他认为浙西百姓即便是行事过激,也不到死罪的地步。同样,马相伯认为人民党不管蔡元培有什么想法,甚至有什么苦衷。只是以参与412大屠杀中为由判处蔡元培死刑,同样有失公允。若是没有北洋袁世凯的煽动,若是没有冯国璋的支持与篡夺,若是没有地方上的地主士绅拿着鸡毛当令箭,大肆利用蔡元培动的“清党”命令来清除异己。浙西也绝对不可能杀成那个样子。
在这些方面,人民党甚至在法庭的审判过程中调查的很清楚。所以马相伯很不理解,既然人民党不愿意冤枉蔡元培,为什么人民党就不能因为蔡元培的苦衷而放过蔡元培一马?
所以马相伯不能不怀疑人民党坚定的态度背后的理由。难道是因为蔡元培公开反对过人民党么?难道是因为蔡元培公开抨击公开指责过人民党的各种政治纲领么?难道是因为这些,人民党就要借了人民的名义砍了蔡元培的脑袋作为警示?
基于这些顾虑,马相伯才出手试图营救蔡元培。人民党到现在为止所建立的功业是不容否认的,然而人民党所表现的冷酷无情毫无优容之心的举动让马相伯很担心。这样一个完全由年轻人所组成的强大政治力量会不会一路奔上秦国的老路。马相伯相信,如果事情真的如此展,那不仅是人民党的悲剧,不仅仅是马相伯相当赞赏的陈克的悲剧,不仅仅是加入了人民党的那些复旦公学学子们的悲剧,更是天下文人的悲剧,是整个中国的悲剧。
当年马相伯只是对陈克有种说不出的警觉感,那时候陈克只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请求严复收陈克当弟子的时候,马相伯更多是想帮陈克一把。没有想着在人民党里面先布下什么棋子。更不用说严复绝非是那种给别人当棋子的人物。
现在,马相伯现他除了能够找严复帮忙之外,竟然没有其他门路可找。听到严复那句“那相伯先生现在是想让我站在文人这边了?”,马相伯觉得心里面一阵冰凉。这话的意思竟然是严复也认为蔡元培该杀。
马相伯正色说道:“几道,孑民的过失若是让他以死相赎也不过分。若是不存慈悲怜悯之心,只是一味行苛政,这就是秦朝二世而亡的原因,这就是前车之鉴啊!”
“一味行苛政是秦朝二世而亡的原因?”严复忍不住大笑起来。虽然陈克从来不自诩历史学家,但是陈克爱讲些历史。还把讲述的历史与人民党的现实相结合。
秦朝二世而亡的原因先是内部秩序的崩坏,李斯参与赵高的谋逆行为,篡改遗照,扶植胡亥,杀死扶苏与蒙恬。然后又是对自家兄弟大肆屠杀。在这番胡作非为之后,整个秦朝的内部秩序荡然无存。这是陈克反复强调组织纪律的原因。想攻破坚固的堡垒,要么是这些堡垒脚下的基石变成了沙砾,这个堡垒轰然倒塌。要么就是堡垒内部大乱斗,导致内部一片混乱。秦国的崩溃的确与秦国制度不完善有关,严酷的秩序也的确导致了内部乱斗的扩大化。但是严复已经很明白,马相伯所说的秦国残酷法律和秦国崩溃之间的关系并非基于实事求是的态度,而是站在文人立场上的态度。
马相伯看到严复大笑到眼泪都差点笑出来,忍不住有些气恼的问道:“几道为何笑?”
严复好不容易收起笑声,“相伯先生,我实在是没有看出来我们人民党到底用了什么严刑酷法。”
马相伯大声说道:“我看你们这次公开的名单,杀人数以万计。哪朝哪代见杀人有这杀法的?”
严复严肃的反问道:“相伯先生,你既然关注此事。你觉得这里面哪个人是罪不至死的?你若是现了就可以提出申诉,我们人民党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冤假错案。这种心情我们只怕比您还强烈些。子曰:民无信不立。我们制定法律,执行法律,我们最怕的就是冤假错案。”
见严复态度如此强硬,马相伯也有些来气,“几道,我不是说你们要行冤狱。对文青和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我说的是你们所制定和执行的法律太过于苛刻!”
即便马相伯明确表示“信得过陈克与严复的人品”,但是这种善意并没有让严复觉得开心。相反,严复已经明白自己和马相伯已经没什么好说了。这种善意下所表达的是马相伯对人民党基本理念的反对。斟酌了一下用词,严复缓缓说道:“相伯先生,我们人民党也相信人品这一说,但是我们判断一个人的标准是实事求是,是看这人干了什么。您相信我和文青的人品,这是您对我们的肯定,我很感动。但是若我与文青犯法,我们也得伏法。”
这下马相伯彻底变了脸色,“就是说你们一定要杀孑民不可了?”
严复的脸色也变得极为无奈,“相伯先生,我们没有一定要杀谁的意思。若是相伯先生相信我和文青的人品,就请你相信这点。我们对孑民绝无恶意,我们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是他自己欠下了人民的血债,人民要他偿还。杀人是要偿命的。相伯先生你总不会反对杀人偿命的道理吧?”
马相伯好歹也是个大学问家,即便认为蔡元培不该死,但是他也没办法说出杀人可以不用偿命的道理。
严复继续正色说道:“相伯先生,我们们相识以来,我真的很珍惜咱们之间的情谊。所以我就直言了,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还请您担待。现在肯定有人觉得我们想杀孑民,是因为孑民骂过我们。我得向您说,这不是事实。不用说远的地方,就在这个上海骂过我们的人到底有多少,您应该很清楚。我们把他们抓起来杀了么?我们把他们抓起来了么?没有啊!您也举了王士珍的例子,他岂止骂过我们,他还带兵来和我们打过仗呢。他还杀过我们的战士呢。但是我们杀他了么?没有啊!打仗各为其主,上了战场的就是知道我们有可能会被敌人打死,我们因此报仇了么?没有啊!我们人民党没有我们自己的私仇,骂过我们算什么?只要不触犯法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言论自由。正当的言论自由是受法律保护的。我们人民党通过法律保护每个人的正当权利。但是我们保护的权力是不包含杀人的。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理解这点。”
马相伯感受到了严复的诚恳与无奈,他很了解严复,严复从来不是一个热衷于给自己辩护的人,严复个性中甚至极度缺乏给自己的行为的态度。能让严复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不过严复的话深深的刺激了马相伯,在这番话中,严复要表达的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国法无情”!
若是在满清时代,有人提出这等观点,并且尝试着去真正执行。马相伯会觉得天下恢复了朗朗乾坤。但是听到马相伯十分欣赏信赖的严复说出此话,马相伯却感到了一种寒意,那仿佛是晴朗的冬日夜晚,观赏明月时感受到的几乎能冻死人的寒意。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的不安,马相伯问道:“几道,我知道你不肯为此事见我。所以今天我如此无礼的要见你,其实也只是想最后和你说一次此事。我想问你,可有法子饶孑民一命?”
严复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都是遗憾的神色,“法律不容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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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章
蝴蝶的翅膀(十)
“冯主任,你果然要这篇文章么?”沈曾植一进冯煦家的客厅,就冷着脸瞅着冯煦说道。天气不错,阳光从三楼阳台直射进客厅,把客厅里面照的亮堂堂的。加上屋里面的煤炉上接着的烟囱均匀的释放着的热量,尽管冷着脸,舒适的温暖仍旧让沈曾植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冯煦当然知道沈曾植这个“冯主任”的称呼里面颇具恶意,自打安徽教育学院从凤台县迁到了安庆之后,一度是“前清罪官收容所”的文史馆也迁到了安庆。随着人民党的解放区越来越大,对前清官员的高压态度也放松了。现在的文史馆也就是少数真的喜欢文史工作的人,以及实在不愿意出去找普通工作,或者找不到差事的家伙们混饭吃的地方。
沈曾植是安徽文史馆的副馆长,虽然冯煦几次建议沈曾植出任安徽省图书馆的馆长,而且沈曾植也“兼任”了图书馆副馆长一职。不过沈曾植偏偏还是要把自己的单位定在文史馆里面。沈曾植自己对此的解释是,“一个亡国老囚,还有什么资格挑挑捡捡的?”
人民党不愿和沈曾植一般见识,加上沈曾植倒也聪明,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说一句关于政治的话。也就是几个和沈曾植关系很好的人才听沈曾植自比过遗老,人民党在安徽搞过多次宪法普及工作,“言论自由”这一条大家都学习过。哪怕冯煦公开这么宣称,也不符合入罪的条件。既然人民党如此优容言论,大家当然不更愿意在背后嚼舌头了。
沈曾植在图书馆工作着实卖力,人民党攻克了北京之后,沈曾植还去参加了国家大图书馆索引编撰工作。回来之后还是真心赞扬了人民党对图书工作的重视,认为国家大图书馆以及各地图书馆的确是真正尊重文化。
冯煦知道人民党是坚决主张“物勒工名”的方法,所有图书索引上都有编撰者的姓名。沈曾植此时不认为这是代表了“不信任”,反倒因为自己名列其上而觉得有些洋洋自得呢。
“沈老弟,你先坐会儿,让我把这份住房调查表填完。”冯煦带着沈曾植回到书房,坐下后说道。冯煦没什么积蓄,被俘之后也就认命了。重获自由之后,他把自己的家产都给卖了,所得的钱大部分分给家人。只给自己留了点钱在安庆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有六十几平方。人民党正在解放区大兴土木搞基础建设,每个人都要申报自己的财产情况。冯煦正在填写的就是标准的房产登记表。
带着老花镜仔细研读了表格上的内容,冯煦用钢笔把表填完。这才转头问沈曾植,“沈老弟,你填完了么?”
沈曾植是个书法家,收入远较冯煦,他买了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公寓,价格足足是冯煦的两倍以上。听冯煦这么问,沈曾植冷笑一声,“我怎么敢不填,人民党杀自家人都毫不手软,对我又如何会放过。”
冯煦知道沈曾植说的是人民党近期的“三反工作”。仅仅反贪污这一项,就杀了好几个官员,入狱的官员更多,整个政府里面为之震动。
但这些明显不是沈曾植找冯煦要谈的东西,沈曾植指的是冯煦最近为了参加文化斗争而写的一篇名叫《上下小析》的文章。文章里面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与“惟上智下愚不移”这两句话展开陈述,认为先秦前血缘宗亲社会的刑礼观上看,远古时代,社会的所有成员,为了本血缘宗亲的兴旺达,子孙繁衍,都要严守人所共循的礼制刑法,谁也不能特珠。尧舜时,舜让鲧治理水患,鲧没有治好,鲧就受到了死刑处分。舜让位于禹后,禹对于执法刑父的皋陶不但重用,而且友情胜旧。当时刑礼保持公正与威严,即便是领也不例外。所以“上下”不是强调歧视与差别,而是强调上下一致。
沈曾植虽然在行政能力上远不如冯煦,但是做学问上,特别是在考证上的确有自己的优势。听冯煦这么一问,沈曾植答道:“梦华兄,所谓的那些原始社会,都是陈克一人臆想出来的。没有考证的证据,我们怎能作准?而且你的解释固然能说的通,又怎能确定的确是先人的本意?”
“我等都是儒门子弟,儒家能存在两千年,就是因为两千年来儒家所说的皆为有用。曲解先圣言论的事情可不是只出过一次两次,至于那些腐儒们,全盘曲解的更是数不胜数。更何况我这可未必是曲解。”冯煦声音不大,但是态度却极为坚定。
这次沈曾植倒是没有与冯煦争执,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陷入了沉思。
冯煦像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若是那帮搞西学的人拿出的东西能与陈克拿出的一样,我们自然没什么可说,乖乖低头认输就好。沈老弟你也是当世大儒,难道蔡元培的学识就在你之上?他除了能够借了些洋人的言语,他自己倒是独创了什么?”
冯煦嘴里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有挺着,他剥了个蜜桔递给沈曾植。蜜桔在火炉边放了一阵,沈曾植拿在手中还是热乎乎的。掰下几瓣放进嘴里,实在是满嘴甘甜。
“却不知梦华兄到底是如何打算?”沈曾植缓缓说道。
“人民党现在的理论支柱乃是科学与民主,这自然科学咱们也不懂,所以就不要完全插嘴了。”冯煦自己又取了一个蜜桔慢慢的剥着皮说道。
“什么叫做不要完全插嘴?”沈曾植为人比较倔强,或者说是比较直,对于冯煦所说的东西很是不解。
“咱们不懂自然科学,但是咱们可是读过论语。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冯煦解释完之后,自己也吃了几瓣剥好的蜜桔。蜜桔是湖北产的,由江上的轮船运到了长江沿岸的几乎每一个城市,销量很是不错。
沈曾植这下有点明白冯煦的意思了,他整个人看着也激动起来,“人民党爱说实事求是,这词不也是儒家门徒先说出来的么?”
见沈曾植终于上了道,冯煦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其实陈克所说,又有多少不是我儒家早已说过的东西。既然遇此绝大的机会,我等何不为儒家正本清源?而且沈老弟,你也当过学政,难道你就喜欢腐儒不成?借陈克一句话,把他们开除出儒家队伍么!”
一提起陈克,沈曾植就来了气。自打被陈克“坑了一把”,参与到《慈禧的这一生》写作队伍之后,沈曾植对陈克就再也没有丝毫好感。他又是冷笑一声,“梦华兄,那陈克所说的是要平等,我儒家讲的可是三纲五常……”
“孔圣人说过三纲五常?”冯煦打断了沈曾植的话,“我倒是读过礼记里面写,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沈曾植知道这是《礼记》里面孔子讲“大同”的一段话,大意是,人们珍惜劳动产品,但毫无自私自利之心,不会将它据为己有;人们在共同劳动中以不出力或少出力为耻,都能尽全力地工作,却没有“多得”的念头。
即便沈曾植博闻强记,也是今天听了冯煦的话才想起孔子还有过这样的著述。但是仔细一品问道,竟然与人民党所说的社会主义制度有些类似了。
再也没有了对抗的心思,沈曾植向冯煦问道:“梦华兄,你这是竟然是要弃了纲常,只谈诗书不成?”
冯煦坦然答道:“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只谈诗书有什么不好。既然陈克已经新立了纲常,我们对旧的纲常当避之不及,为何要把后世纲常套在孔子身上?”
这大胆的想法让沈曾植觉得极为兴奋,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以沈曾植的聪明,他已经完全明白冯煦的野心。冯煦这是想当人民党治下的“董仲舒”了。这样大胆的将儒家近两千年积累的种种外延与“诗书”完全割裂,重新依附到人民党提出的体系上。这样的行动光想想就已经剥夺了沈曾植全身的力气。做这等大事所要付出的坚信与努力,让沈曾植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用尽了几乎全身所有力气,沈曾植喉咙干渴的说道:“但是《论语》里面也是讲尊卑的。”
冯煦立刻答道:“借用人民党的一句话,那是先贤们的历史局限性。荀子还说天行有常,制天命而用之。陈克大赞其为朴素唯物主义。我们不能要求两千年前的人和我们一样,这么做不实事求是。”
沈曾植这次再也没有心思对冯煦提出陈克的话感到不快,他沙哑着嗓子浑身颤抖的问冯煦,“梦华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复古!”冯煦坦然答道,“而且是一气复古到两千年前!”
说到这里,冯煦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已经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这两千年间积累的东西中有好有坏,大部分已经不合时宜。那么我们就统统给他扔了。断不能让后人的附会污了先圣的名声。若是如此还不能救了儒家……”
“若不能救了儒家,那该如何?”沈曾植追问道。
“那我就去死好了!”冯煦大声答道。
看着冯煦坚定的眼神,听着冯煦斩钉截铁的语气,沈曾植大大的打了个寒颤。
在冯煦这儒家信徒正在策划如何能够在新时代中通过抛弃纲常等玩意保住儒家的时候,同在安庆的大学者陈独秀心里面觉得三纲五常中的夫为妻纲或许是很不错的事情。
人民党构架的政治体制内有政协这块招牌,只是人民党组建政协的热情甚至比历史上的党还低。陈克难得的用非常消极的态度组建了这么一个政治组织。之所以组建政协,一来是政协这玩意毕竟贯穿了整个新中国的历史,陈克即便是不知道政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没有政协存在的话,陈克也觉得很不自在。二来陈克原本还想着或许会有一些所谓“民主党派”存在,把他们塞进政协去,好歹是个安抚。
所以很多省份,政协就是一块根本没人想得起来的招牌。即便是政协搞的最好的安徽,陈独秀从安徽政协副主席变成了主席,手下一群腐儒酸丁加起来也不过六百多人。每次全体会议还不如安庆那几个大型工厂里面妇女联合会集会的规模大。
陈独秀作为政协主席当然知道政协的现状,就事实来说,陈独秀是支持“妇女解放”的。只是听着堵在政协外面的一群女性劳动者们抗议的声音,陈独秀真不觉得“妇女解放”对男性是一种福音。
几年前因为《桐城夜话》的编辑表反对妇女解放的文章,结果成了妇女的眼中钉。在政协努力拉人的时候,把《桐城夜话》的一些人拉进了政协。这些人与政协的那些守旧派们都持反对妇女解放的立场,于是安徽政协成了安庆妇女联合会的眼中钉。几年来双方小冲突几十次,大冲突好几次。曾经爆过数千女性工人拎着各式战斗工具围堵政协,差点把政协给砸了的事情。面对那激烈的局面,警察同志们满头大汗,硬是不敢轻易介入。还是安庆市委的同志出面,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给平息了。
女性工人们高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工人歌曲,各省与气焰直冲天际。阵列最前面的女性代表用电喇叭要躲在政协里面的代表“出来受死”!政协的会场里面一群中年老年为主的代表们一个个黑中带白的胡子、花白胡子、白胡子都因为气愤与恐惧而微微颤抖。
陈独秀本来想请妇女代表们进来召开公开的辩论,结果露头一看外头的阵势,他也害怕了。不是害怕对方人多,而是担心妇女们冲进来把这些政协代表给揍死。那时候陈独秀甚至庆幸秋瑾不在安庆,若是秋瑾在安庆,保不定她会拎一把出鞘的日本刀强攻政协。
而这次的冲突还是原先冲突的延续。妇女联合会记仇,政协这帮人比女性们还记仇。政协起的援救蔡元培的行动,那些负责在报纸上宣传的家伙竟然还是夹枪带棒的对女性解放起了攻击。
妇女联合会数次斗争都占了上风,这次当然不肯示弱,于是堵门抗议的事情再次爆了。陈独秀这次却没有单纯的认为妇女联合会有理。这不是因为文章中牵扯拯救蔡元培,而陈独秀是真心让让蔡元培活下去。
政协的人也不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脾性作,这次斗争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安庆城市改造后引的房子问题。在这件事上,陈独秀认为人民党这次实在是太过于偏袒劳动者,偏袒到了几乎不讲道理的地步。所以政协的反击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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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章
蝴蝶的翅膀(十一)
安庆与同时代的其他中国城市一样,都缺乏楼房。人民党在长江沿岸的几大城市都修建了新式住宅区,不仅充分利用了城市空间,增加了城市居民的容量,兴建的城市上下水系统以及供电系统,大大提高了城市居民的生活质量。如果不牵扯土地所有权问题的话,这可真的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这些娘们真的是翻天了!若不是人民党在这里一味纵容,哪里会有这等事情!”士绅们纷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情绪。
“这些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这还有羞耻么?”
“一群女人自己居住,这算什么事情?这是什么风气?!”
更多针对具体问题的抱怨指责在政协会场里面越来越多的出现,从女性工作到女性放脚,从女性上学到女性住房。再后来就是女性干部、女性武警、女性警察,所有火力集中在女性解放这件事上。
陈独秀不想掺这趟浑水,这群“老爷”的德行他也清楚,真的面对一群举着扫把冲杀过来的女人,他们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迎头而上,而是扭头就跑。
不过陈独秀的思路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听见有人大声说道:“要我说,蔡先生在浙西也没有太大错。规矩就是规矩。就看咱们安庆,浙西那边大约和咱们安庆是差不多的,不管管行么?”
这话立刻得到了一众人的支持。当然,没人敢说杀人是对的。没人爱杀人,地主士绅和人民党在这点上都是一样的。地主士绅喜欢用杀人来恐吓别人,但是真的让他们动手杀人,他们一定会假手于别人。人民党这次以刑法来判决蔡元培,就是堵住了这条道路。
安庆政协的这些人都看过与浙西审判有关的新闻和戏曲,人民党不以是否亲自动手为标准,而是区分主犯从犯,主犯量刑从重,从犯揭同伙的犯罪行为后可以获得减刑。这可是坏了满清时代的规矩。满清时代虽然也讲“杀人偿命”,可偿命的往往不是主谋,那些实际动手杀人的家伙往往是替罪羊。如果主谋背景强硬,弄几个倒霉鬼来充数,给个交代就行了。
然而浙西大审判则明确告诉百姓,谁策划杀人谁就得以死赎罪。安庆士绅当然知道人民党说到做到,他们才不肯以身试法。不用多讲什么,这些政协的家伙态度是空前的一致,“我看那新闻里面也说的清楚,好多坏事都是下头的人借着蔡先生的名头干的。这怎么能把罪责给推倒蔡先生头上去?人民党也知道蔡先生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就靠这来判处蔡先生死刑,这的确是大大的不公。我们应当联名上书,为蔡先生求情!”
一个花白胡子的政协委员激愤的说道:“蔡先生对陈克有过大恩,当年若不是蔡先生鼎力相助,陈克到了上海怎么可能有人相助。我听说还是蔡先生尽力游说,严复才收了陈克做弟子。现在陈克得势后,就对蔡先生痛下毒手,这……这还是人么?”
这话立刻就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陈克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欺师灭祖么!这在文人士绅眼中,这才是真的必须明正典刑实施死刑的大罪。
在群情激愤中,也有人不安起来,“这么说是不是稍微有些过了?”
立刻有人怒气冲冲的反驳道:“怕什么?言论自由了!我等一不反政府,二不布仇恨性煽动言论。就事论事的说几句话就犯法了?人民党做得,咱们就说不得?”
激动的士绅中立刻有人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正是如此!他们人民党不是要讲法制么!天天吆喝的宪法里头不也要保护言论自由么?他们若是要因为咱们说了什么就抓人,就来抓我好了!我倒要看看人民党到底在法庭上怎么判我!”
“正是!”“正是!”
一片赞同声中,安徽政协里面洋溢着保卫人民党宪法赋予给解放区人民的言论自由的气氛。每个人挺胸抬头,表情或坚定,或悲壮,真真有宪法卫士的风骨。
陈独秀当然不知道“歪楼”这个网络名词,不过他的感受和那些试图认真讨论帖子,但是现整个讨论早已经离题万里的回帖人一样。而且最神奇的是,这个帖子经过一番讨论后,总会看似莫名其妙的又跳回主贴讨论的内容。
不管怎么抨击人民党,对人民党的政策有何种不满,最后士绅们都以“蔡元培不该死”为收尾。对人民党的每一种不满,最后都转化成蔡元培不该死的理由。
这讨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不敢否认蔡元培亲自下达杀人命令这个事实之外,在士绅们看来,蔡元培所作所为都是有理由的,甚至是有非常正确的理由。蔡元培以“整顿秩序,肃清乱象”的出点很好,把事情搞糟的则是下面那些执行者。若事情能如蔡元培所预期的执行下去,就绝对不会弄成后来的惨状。
除了给蔡元培已经干过的事情进行分析辩护之外。还有一些士绅又对往事提出了种种假设。
“若是浙西那边没有那么激进,做事多余地方上协商,怎么会把蔡元培先生给逼到不得不动用肃反的法子?”
“这不是讲民主了么?浙西那些人嘴里吆喝着民主,做事的时候怎么就不民主了?仗着人多势众,强行土改,不出事反倒是奇怪!”
这帮政协成员里面也有读书比较多的,立刻有人喊道:“那叫多数人的暴政!我看严复先生的书里面写过!”政协里面的人平时说起严复,都是直呼其名。有人从严复的书中挖到了可以利用的内容后,严复立刻又被冠以先生之名了。
政协里面思路比较清楚的立刻就将这些总结起来,“蔡先生也是被逼的,浙西的事情,浙西那些人也不是没有责任。他们一意孤行,反对民主,反对协商。实施多数人的暴政。人都是有脾气的,蔡先生不是没说过反激进主义!这些人就是激进主义。”
“不错!此事双方都有责任!”这个观点立刻得到了几乎所有政协成员的明确赞同。
有了基本的共识,这帮政协成员就挥自己的特长,开始从道德上“审判”此案。最后集思广益整理出了一个思路出来。整理完毕后,政协成员们就郑重的把一叠文稿交给陈独秀,希望大学问家陈独秀能够把这个整理成文章表。
政协成员充分表示了他们是如何尊重陈独秀的人品、能力、学问、地位,认为陈独秀绝对能够代表整个安徽的真实想法。即便是外面电喇叭里面传出女性反对者的抨击声,这些政协成员依旧认为自己这些人是能够真正代表安徽民意的。连“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言语也都蹦出来了。
核心思想就是一个,陈独秀好好干,加油干。以陈独秀的个人名义表文章,大家都会支持陈独秀言论自由的权力。如果人民党对陈独秀有所不利,安徽政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在这番空话中,唯一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建议是,既然安徽的印刷厂控制在人民党手中,有可能遇到印刷的问题,那些文章不妨在上海这些地方表。一来可以不遭受那么多阻碍,二来也能让安徽的观点被全国了解。即便是人民党在安徽的时间最长,安徽并不是只有应和人民党的声音。
陈独秀当然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他们急切的想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与平时一样,这些家伙们总要把别人推上风口浪尖的前线。安徽政协的这帮人也不是没有自己尝试过,结果是遭到了群众的迎头痛击。屡次尝试,屡次失败之后,这些人都明白自己是做不了这些事情。就只能转而求助更强有力的人。
敢公开为蔡元培求情的人,自然得有足够的名声。无名之辈这么做的话只会得到自取其辱的下场。并不是遭受人民党的侮辱,不管名声大小,人民党根本不在乎文人。文人受到的侮辱来自文人集团内部,“不知天高地厚!”“你算老几?”这是文人看到别的人时的第一反应。振臂一呼八方皆应,可不是对任何人都一样。
所以陈独秀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政协的人不招在南方名声赫赫的陈独秀,还能去找谁呢?让陈独秀感到不妥的是政协人员提出的这个章程,整篇内容除了臆测之外,根本没有关于事实的内容。
就陈独秀听到的这些内容,安徽政协像是变身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了一个故事,其中的各种人物心理,人物行为,都是安徽政协这帮人设想出来的,所只行为也都是他们对各种资料与安徽生的事情的裁剪组合。经过这么一番创造,并且对这一切来了一个说理后,安徽政协最后给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命名为蔡元培。
即便陈独秀并不太反对政协这些人的观点,也不同意杀了蔡元培。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么做也未免有些过份。因为陈独秀是真的想救蔡元培,而安徽政协的这些人并不在乎蔡元培本人的生死,他们要表达的是自己对人民党的不满而已。这与陈独秀所想表达的事情是大有不同的。
想到这里“诸位,在上海表文章,我倒是有些渠道。不若这样,我也和安徽联系,一面在上海文章,一面在安徽文章。但是各自写各自的,多通通气,却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若是能在安徽与上海同时文,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就人民党的这个作派……”政协委员们面露难色。
“我去找安徽这边负责的人说,正如诸位所说的那样,既然人民党主张言论自由,我等怎么可能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陈独秀答道。
政协委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目光中都是为难,好不容易有人开口了,“却不是不能说话,只是说话之后会被刁难。”
“天下大不过一个理字。诸位若是直说利益,自然容易激起强烈的矛盾。但是我等这次是讲的道理,讲的是不要再多杀人了。若是道理讲的对,我们有什么可怕的?”陈独秀也并不想一味支持政协的所作所为。虽然获得解放的女性们做事比较过分,不过也没有只允许政协骂人,别人不能回嘴的道理吧。
见蔡元培态度坚定,这些政协成员交谈了一阵,也都表示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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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章
蝴蝶的翅膀(十二)
蔡元培是否该杀,是否必杀,这件事引了人民党解放区中的极大争论。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些讨论,有支持蔡元培的,有痛骂浙西大屠杀的,真正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反倒没人注意了。
工业方面,人民党的钢铁总产量次突破5oo万吨,钢产量突破12o万吨。人民党提出到192o年,新修建六条铁路,建设京汉铁路、京哈铁路、洛海铁路复线。
美国在江南造船上订购的四艘万吨轮也开始进入前期建设工作,美国又向武汉造船集团订购了十二艘一千吨的近海运输船,用于椰子收集以及运输工作。武汉造船集团随即开始投入大量资金,兴建新的船坞。
在教育方面,初中入学人数次突破8oo万人,人民党在全国布通告,再次强调师范学校免费,如果和师范学校签署定向协议的话,可从初中开始,免除全部学费。国家还会给与一定补贴。
另外一件事则是,政府大力宣传《义务教育法》里面的“强制条款”,凡拥有人民党解放区户口的,都有接受教育的义务。
农业上,人民党解放区新增水浇地两千万亩,粮食产量继续增加。
旧上层对人民党的工农业展毫无兴趣,更没有兴趣给人民党“歌功颂德”,人民无法理解这些宏观的经济数据到底意味着什么。倒是英法两国对人民党公布的数据很有兴趣。两国也都关注人民党对浙西的审判,在英法看来,蔡元培已经是条死狗,根本没有挽救的必要。两国唯一感到可惜的,只是没有能够早点注意到蔡元培。与北洋相比,蔡元培展现出更大的决心与行动力。若是早点彻底扶植蔡元培,只怕两国在与人民党交涉的时候,有更过牌可以打。
只是当下蔡元培已经完蛋,英法除了和人民党在欧洲战争时期进行合作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法国不太缺乏工业品,他们缺乏的是劳动力。人民党第一批五万名华工已经登船前往法国,法国驻华公使得到了国内的极大褒奖。英国的需求更加复杂一些,英国方面要求人民党“以优惠的价格”扩大对日本的出口。
《英日同盟》才是英国在远东的战略基石,英国人对此非常清楚。善于搞平衡战略的英国人绝对不会干放弃主动权的傻事。英国是工业大国,英国公使当然不会相信人民党公布的数据。就英国人的经验,工业出现这样井喷般的快展,代价就是人民党控制区早就烽火遍地了。
尽管认为人民党在吹牛,认为人民党这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工业力量,提高向协约国的要价。英国也是有些担心。英国方面认为,人民党公布的数据以及未来计划只怕是提高了一倍多,按照实际生产能力是公布数据的一半来计算,意味着人民党的工业产量接近俄国的六分之一。中国人口有俄国的四倍之多,农业水平远高于俄国。也就是说,人民党很可能在欧洲战争之后能够维持过两百万军队进行数年的国土保卫战,英国一点都不希望远东崛起这么一个强国。
想平衡中国,就必须打压中国海军力量的扩展,最现成的法子就是扶植日本。因为中国东北的战争遭到惨痛损失的日本,此时在高桥是清的引导下与英国搭上关系。英国作为日本的债权国固然感觉很好,不过拼命榨取日本的劳动力,让日本把钱还上,对欧洲战争中的英国是更好的选择。
日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原材料不足,特别是初级工业品以及重化工产品不足。别说千里迢迢的从欧洲向日本输入这些产品,成本以及运输中的损失足以让产品价格翻番。欧洲现在还大量从中国进口重化工产品,哪里有多余的东西给日本。英国必须让中国扩大工业品的产量,至少保证对日本的供应量。
和英国谈判的商务部副部长王斌几乎是一口否决了英国的要求,“我们现在的产量甚至无法保证国内的需求,根本无法保证向日本输出的总量,更不用说什么优惠价格。”
“贵国的钢铁产量不是已经过了五百万吨了么?”英国公使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我们解放区的人口有三亿多人,用在民用上的钢铁也只有三百多万吨。您知道人均是多少么?一个人才人均2o斤铁,也就是一整套不怎么样的农具的钢铁量。做成铁轨的话,也就这么长一小节。”王斌边说边比划出不到一尺长的那么点子长度,“贵国钢铁产量是我们的十倍,人口比我们少的多,人均就是我们的几十倍。贵国的工业经历了几百年的历史,这几百年的总量加起来更是比我们多的多。所以我们实在是无法满足贵国的要求,因为贵国看事情的角度真的和我们不同。贵国是真的有,我们是真没有。”
人民党如此坦率的承认两国之间的差距,让英国公使心里面很爽。不过王斌这样毫不虚夸的态度又让英国方面感到一种不爽。已经不用再怀疑人民党要趁着欧洲战争的局面玩命搞工业的政策,人民党坦率承认与英国的差距,那只是在说明人民党是真的仔细研究过两国之间的差距,而且试图缩小两国之间的差距。这样的决心值得赞赏,这样的野心就令人畏惧。
欧洲战争打到这个份上,英国已经不再认为战争结束之后自己还能对世界进行新一轮的征服。早在布尔战争结束后,英国就开始全球收缩,那一轮的收缩主要是因为财政问题。欧洲战争进行到现在,英国不仅仅遇到了财政危机,人口损失带来的危机也开始凸显出来。
现在虽然英国国内还没有出现反战潮流,但是已经有人在“反思”,英国花大力气去保卫“弑君犯”,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误的选择。如果在塞尔维亚被刺杀的是英国王储,英国又会做出什么与奥地利不同的选择么?
既然战后与人民党来一次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英国就必须维持日本的力量。英国公使也不和王斌在这些事情上讨价还价,他说道:“价钱的事情可以继续商量,我方想和贵国商量一下关于贵国认购我国债券的事宜。”
这是一笔三年期的债券,总额为两亿英镑,不打折扣,不支付手续费。按照1917年1月人民党向英国出口的商品价格为基准定价,在用完这笔钱之前,英国可以不用向人民党支付任何货币,双方对此实施结算。
当然英国人也知道人民党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他笑道:“对于贵国提出想在大马租用土地种植棕榈的请求,我国政府也表示了同意。咱们可以在近期达成协议。”
“海关银必须用现银进行支付。”王斌没有对其他条款进行反对,只是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英国公使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当下已经是金本位的时代,白银价格已经是一路下跌。即便中国现在依旧是银本位,这样的要求也不能不让英国公使感受到一种报复的味道。只是这个要求不能说不合理,人民党的关税不过是5%,英国公使皱着眉毛答应了。
协议刚达成,英国方面就给了人民党一个长长的订单,上面林林总总列了从矿石、生丝、丝绸、化工用品,甚至包括粮食的需求。最扯淡的是,这里面居然还包括鸦片。
看到鸦片这一项,王斌的眉毛当时就立起来了。鸦片战争给中国制造了痛苦的回忆,连满清都知道禁绝鸦片,更不用说人民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