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李润石并没有反对这单买卖的意思,冈村宁次是真的想把这单生意做成,他只能稍微退了一步,“我们代表的是广大出资的军人的身份,当然了,我们也代表了日本军方的态度,为了能够保证军人的家属能用上化肥,我们需要购买贵方的生产线。”
“既然贵方这么说,那我方可以考虑卖给贵方生产线,也可以考虑接受贵方以日元来支付。”李润石答道。
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听完这话都没有什么高兴的表现,人民党在销售生产线方面做出了让步,但是他们肯定会所求回报。果然,李润石接着说道:“我方听说日本现任内阁做出了一个《合作预算案》的协议,将会逐步收回日元,我们也得保证日元的稳定,只要贵方能够确定不阻止这个《合作预算案》的执行,我们就可以与贵方达成协议。贵方要知道,我们与贵方达成协议,就已经得罪了日本内阁,得罪了日本外交那方面的人。在这里,我们也总得有一个能够拿出来的交代。”
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此时都已经明白过来了,人民党要的是军部做出一定的让步,还是军部很难接受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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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去的黄雀(十三)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风范!”到晚上的日本代表团休息的时候,山本五十六对李润石表现出来的气度由衷的赞叹道。日本一直对自家国民吆喝着日本已经成为了一等强国。和现在的中国一比,他们现日本这一等强国未免有些名不副实。
任何大国都有利益集团存在,例如中国的商业部与银行体系无疑就属于利益集团,如果让这些人主导了局面,中国定然会成为一个商业利益至上的国家。是不是真正的强国,不在乎利益集团到底有多强大,而是整个国家有没有真正的领导体制,国家的政策有没有一个明晰的思路。
冈村宁次也少见的称赞起中国,到现在看到情况来分析,中国的长期短期政策非常明确,这都能证明中国有牢不可破的领导核心。日本统制派梦想中的未来日本体制竟然在中国完全实现了。
等山本五十六与冈村宁次私下开小会,冈村宁次询问起山本对日本反封建有什么看法。山本五十六酝酿了好一阵词汇,才答道:“对待别人的时候,谁不想反封建呢?”
山本五六十看着挺文雅的,这或许是因为他科班出身,上过好几所大学。但是这话未免要笑死人。笑了之后一反思,冈村宁次又觉得实在是有道理。日本的军方势力分为6军部与海军部,两股势力尚未让军部上台,就明争暗斗想要独大。反别人的封建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反到自己身上。不服从别人的命令是因为要坚持真理,别人不服从自己的命令那就是冥顽不灵。冈村宁次很清楚整个日本最不缺乏的就是这种货色。
作为“昭和军阀”,也就是裕仁信任的军人,冈村宁次面对事实的时候也只能大不敬的去想,裕仁甚至不用有陈克的实力与威望,能有人民党外交部长李润石的能耐,整个日本就能轻松的统一在一起。
问题在于“天皇”是不能犯错的现世神,若是裕仁真的全面执掌朝政,注定会把各种错误暴露在大众面前。冈村宁次熟读人民党的“实践论”,在里面反复强调,不失败不犯错是不可能的。问题不在于注定会生的犯错与失败,而在于对待世界的看法与态度。
就如同李润石今天对日本代表团提出的几个要求,一听就是完全看透了眼前中日之间问题的思路。人民党要求日本军方承诺保持经济稳定,还要求日本军方正式在报纸上宣传中国在这次贸易中释放出来的善意。
如果站在国家战略的角度,中国的要求归纳起来只有一个,中日要脱离准战争的对立状态。脱离这种状态对日本与中国都是好事。问题不在于中国方面,而在于日本国内有太多势力其实是吃“爱国饭”的。一旦他们想实现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就用“扣卖国贼卖国贼”的方式来攻击别人。
冈村宁次不用费力就能想出财阀们想控制合成氨生产线,如果军方能够占据优势,财阀就会指责军方与中国勾结在一起。如果换了财阀有这个勾结的机会,他们只怕会勾结的更彻底。那时候财阀就会将自己美化成“为日本未来处心积虑”的伟大爱国者。而别人则是阴险胆怯的“卖国贼”。这套把戏不仅仅是日本财阀干过,军部也干过,政府官僚们同样干过。
总之日本统治阶级想尽办法说各种能够给自己谋取利益的话,就是不说实话。像中国这样靠说实话来维护自己利益的,实在是前所未见。
既然生为日本人,冈村宁次也必须在日本混下去。他对这样的现状也经常束手无策。
山本五十六看着冈村宁次皱着眉头沉思不语,他干脆说道:“我们也只是负责谈判的,就把现在的谈判结果带回去吧。”
日本代表团也没有别的办法,中国没有什么派系的纷争,至少没有日本能够利用的派系纷争。面对铁板一块的中国,日本代表团最有效率的应对办法就是尽快把这次谈判得到的结果,以及谈判之前在中国亲自游历见到的一切都给带回日本去。
冈村宁次回到日本之后,很快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6军部里面看过冈村宁次报告的人大部分都开始抨击冈村宁次“散布失败主义言论!”
“你带回来的走私品看来很不错。”永田铁山一面在红茶杯子里面加白砂糖,一面调侃着冈村宁次。中国的白砂糖供应不是配给制,只要有人民币的人就能购买,价格只有日本国内价格的三成。山本五十六不是吝啬之人,既然在中国已经赢了一大笔钱,他回去的时候买了一千斤白砂糖,平均分给了代表团的十个人。
岗村宁次则是买了些红茶带回来送给永田铁山,永田铁山为了联络各个派系的人,现在也是酒色财气不得不沾。日本脱亚入欧的政策引了日本上层对西方的生活方式的追捧,红茶在日本人看来是很“高贵”的饮料。红茶里面当然要放糖,去拜访别人的时候,送上一斤精致细沙白糖,在日本已经属于贵重礼物。
日本海关对此类“奢侈品”管理很严,代表团回到日本的时候被海关被扣了。还是永田铁山出手才让这些人摆脱了麻烦。
知道永田铁山只是单纯的调侃,冈村宁次并没有往心里面去。他问道:“看眼下的局面,这些人好像已经同意转变政策了?”
在日本骂的越欢的人未必是反对这种政策的人,最常见的情况是这些人往往支持这种政策,而且希望由自己独占执行该政策的利益。能够因为一份报告掀起如此反对的声浪,可见各个利益集团都希望缓和与中国的关系,甚至希望尽快达成与中国的关系正常化。只是军部,特别是6军部走在最前头,按照日本的传统,各利益集团就开始在后面一边大骂一边拆台。
“高桥是清那老贼早就有这打算,只是他自己不肯先说。你的报告送上去之后,高桥是清就请6军大臣吃饭,还把我也叫上,说什么6军不要影响日本的外交政策云云。话里话外还是不想让6军掌控合成氨生产线。”永田铁山答道。
“中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冈村宁次慢慢的说道,“我原以为中国为了战争,把所有国力都投入了军事产业,现在看他们的军事产业投入的比例远低于日本。”
“唔!你带回来的那些黄桃罐头挺好吃的。”永田铁山答道,“那玻璃的质地远远比日本的要好。”
冈村宁次微微叹了口气,那的确是非常高质量的玻璃,质地晶莹透彻,造型同样很漂亮。不是简单的桶装,而是一个小口大肚的类似陶瓮的模样,容积也大。吃了美味的黄桃罐头之后,冈村宁次的夫人还专门留下罐头瓶子腌制蔬菜,翠绿的蔬菜浸泡在澄清透明的盐水中,看着就令人喜欢。冈村宁次知道,哪怕日本同样有中国的黄桃。味道相同,价格相同,份量相同的情况下,日本人肯定更想买中国的商品。因为瓶子漂亮。能在这等事情上花心思的国家,绝对不是全力搞军队的军国国家。
见冈村宁次的表情,永田铁山就明白了冈村宁次的想法,他说道:“冈村君,你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去中国,可以告诉中国方面军部并不想阻止合作预算案,哪怕是削减军费,保持现在的军队规模,我们也希望能够尽快达成这方面的协议,并且尽快开始工程建设。”
冈村宁次问道:“工厂设在哪里?”
“就在东京附近。”永田铁山答道,“只要协议达成,我们就立刻开始筹款。北一辉最近搞的那几个农村公社因为有合成氨化肥的特批,已经有连成片的迹象。”
“哦?”冈村宁次对此倒是很意外。北一辉的农村公社也算是一个焦点,全新的行政与组织模式,加上几个相关产业联合,即便是统制派也觉得这种农村公社有可取之处。原本统制派是联合农村的中农作为合作对象,如果真的能够在全日本实现农村公社的模式,控制整个农村也是不错的办法。
只是原本农村公社附近的地主们不肯加入公社或者卖地给公社,没想到有了合成氨之后,连地主们都能动摇起来。冈村宁次当然知道永田铁山需要尽快完成对军队以及军队家属的统合的迫切心情,合成氨一旦能够推行,效果只怕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对了,你这次再去中国,我派条船给你,就按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要十倍。”永田铁山叮嘱道。
冈村宁次知道永田铁山最近活动很频繁,需要大量能够拿出手的礼物,只是这已经不是大量带东西,也能算得上是走私了吧。但冈村宁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旦合作双方有了明确的目标,事情推进的就极为迅。作为军方的全权代表,冈村宁次与中国外交部长李润石合作的很愉快。新设备价格比较贵,双方考察了天津与徐州两地已经建成的合成氨生产企业,最后敲定要徐州的那家。
协议一经签署,中国立刻开始拆卸设备。日本方面则开始把军用被服厂的地皮改为军队的合成氨厂的地皮。中国与日本都挥了高的效率,2月达成协议,3月就一面在中国拆工厂,一面在日本做基础土建。4月份,拆卸完毕的部件就开始装船运输。
5月开始动工,中国工人和技术人员于日本军队方面征集的部队,一天三班倒24小时全面开工。7月份工厂安装完毕,8月试车,9月第一批合成氨就生产出来了。中国方面工程人员熟练的建设能力,塌实肯干的工作态度给日本方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合成氨产业的盈利度也让军方感到满意,利用高价购买到的“中国制碱法”,到了11月份,日本就不再进口中国的纯碱,纯碱在日本的价格快下跌。
军队筹款的进程也进行的很不错,11月份筹集的款项已经到位。申请购买合成氨化肥的订单在12月份就排到了1935年12月去。日本军部向中国提出再购买四套旧设备的请求。
中国商业部最后也勉强接受了现实,从日本得到的购买费用大概抵了新建合成氨生产线的费用。徐州拆了一个7万吨的旧厂,在旧厂上新建了一个12.5万吨的新厂,而且准备再建两个12.5万吨的新厂。
得知旧厂能卖钱,沿海城市纷纷向商务部提出出售本地三万吨到七万吨旧合成氨厂的请求。各地都很清楚,拆了旧厂就能换新厂,这等事不干才是傻瓜。
1934年到1935年,日本军部引领的“农业革命”办的很是红火,两年间日本通过购买中国旧工厂,合成氨产量从3万吨一路蹦到了35万吨。实现了一场历史性的大跨越。日本1935年的农业产业提高了一成有余。预计1936年还能再提高至少一成。
当然,以日本的传统,农民也不可能就把这一成粮食给落到自家口袋里面。日本税务部门要求增加半成农业税。这与北一辉动的“五成税”运动生了激烈的碰撞。日本反封建联盟在1935年的选举中得到了国会的16个席位,虽然在国会中还是是一个小党,可联合了其他几名议员之后,反封建联盟也能够提出自己的议案。
作为反封建联盟的领导人,北一辉提出日本保持1934年的农业税收量,国家向农业事实倾斜政策,努力提高农业产量,直到1934年的农业征收答道总产量的5成,再考虑增加农业税的问题。
这个提案也算是日本历史上从所未有的的“农业减税”方案,以前也不是没有提出减税的计划,但是那是单纯的减税。北一辉提出的是增加农业产量基础上的减税,可行性大大提高。这自然引了日本政坛上激烈的政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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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望(一)
人民党的高层很欢迎日本的变化,一个专注于国内生产力分配斗争的国家一般不会选择对外扩张的路线,除非这条道路实在是走不通。这至少需要好几年才能被判断出来。至于那时候的日本会不会因为这几年的整顿而变得更强大,人民党高层并不在意。人民党专注于科技以及生产力展花了二十几年,现在的道路不仅没有变窄,而且越变越宽。假如日本几年内就把这条道路走道无以为继,那必然是走失败了。这样的失败国家注定不会有太强大的国力。
当然,人民党高层的自信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陈克主席对当下中国技术展的满意评价。既然人民党的领袖都能表示满意,同志们都坚信中国走对了路。
陈克自然会满意,他相信中国能在大萧条期间大捞一笔,这可是有苏联的前例作为证明的事情。实际上捞到的东西比陈克想要的更多。中国千辛万苦的赶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二战前很多突破性的技术并非没有积累,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想到该如何把这些技术组合起来,向着新的方向突破。
这时代的人没想到未来的技术方向,陈克却是亲眼见到过的。而中国工业最大的困难之一,就是精确测量问题。想加工高精度的零件,就必须得有更高精度的机床。陈克对一件事印象深刻,他听家里人说过,以前中国铁路上进口过一批美国与德国的设备,这些设备的精度要求达到了小数点后五位,而当时中国的测量精度是小数点后三位。中国的工厂当时叫一个头大,这就是说中国根本没有能力确定自己生产出来的零件的真正尺寸。
把一毫米一分为二,很容易,把一毫米一分为十,也不是太难。可把一毫米一分为一千,一分为一万这就绝对是工业技术上的大问题。该如何确定精度到底是万分之一毫米,还是万分之零点五毫米?或者是更加精确的数字?没有精确的测量仪器,这一切都无法实现。所以人民党最早建立的几个工业部门中就有一个是度量衡。
测量仪器无论怎么投资,都会显得不够。人民党工业部门在这上面花了近三十年的力量,积累了很多技术,尝试了无数的实验,直到大萧条的时候才算是敲开了那些欧美二流测量仪器工厂的大门。人民党接手这些工厂的时候是什么都要,连写了字的碎纸片都不放过。
欧美上百年的机械加工知识的积累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些窍门与思路实在是无比精妙。即便是人民党自己也一直在努力积累,真的见识了人家老牌工业强国的路数之后,中国技术人员也觉得叹为观止。
而欧美很多限于技术条件无法实现的设计思路更让中国工业部门如虎添翼,欧美做不到不等于人民党做不到。石英钟、电子管、晶体管、激光,这些技术与传统的精确测量技术结合起来,对中国突破旧有精确测量技术的瓶颈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至少到了1935年,中国实验室中已经有了能够完成百分之一毫米精度的机床。有了高精度的生产能力,两轴联动机床以及三轴联动机床也在疯狂研制中。一旦能够完成这些设备,高精部件加工精度就能飞提高。
例如卖给日本的反应釜精度不高,为了防止泄漏等问题,就必须做到傻大黑粗。从技术上讲,傻大黑粗的玩意在膨胀率上就有极大不可控性。不可控的膨胀率在高温高压下就必然增大了接口泄露的可能性。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生产制度就要细致到格外变态的水准。毕竟氢气这玩意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一泄漏就要出事。
材料上去了,加工精度上去了,看似简单的两根管子往一起拧上,再加个套箍就不会泄漏。加工精度不仅仅是用在高温高压设备上,大型生产线更需要高精度的部件。一条生产线动辄就是上百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一点误差,到最后生产线能不能开动就是个问题。至于产品质量么,就更不用考虑了。即便是现代,生产线调试都是一个可怕的工作。更不用说1935年的水平。所以生产线一旦开动就是尽可能最长时间的运行,这对材料就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一根轴承连续运行十几天,那真的是个高技术的行当。
为了制造这简单的玩意就要花费无数的心思,无数的实验。每次实验都需要成本,“烧”在实验上的钱大大过车载斗量能够作为衡量的程度。这就是工业国的积累,必须有几十年持之以恒的态度才行。
所以中国根本不在乎日本的技术展,因为情报人员收集的到所有情报都指向了一件事,日本工业部门根本没有搞生产线的打算。历史上日本的生产线是从美国引进了大量技术之后才出现的,那还是日本工业官僚们下了极大决心最后拍板的项目。现在的日本,还是以家庭式的小企业为绝对主力。大工业化对他们来说就是天边的浮云。
大生产线是决定能否大批量生产同质产品的关键,就如同《战争之王》那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子弹生产线一样,看着很糙,可每天就能生产几万十几万的子弹。这些子弹放在日本,需要十几倍的人力,几十倍的时间才能生产完毕。这就是真正工业国的强大之处。如果能生产一颗子弹,我就能生产一亿颗同样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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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望(二)
1935年对人民党是一个有意义的年份,建党3o周年,钢铁产量突破3ooo万吨,人口突破7亿。人均粮食过4oo斤。一系列的重大的统计数次都证明中国已经有了打一场世界大战的能力。
然而这一年,尚远与章瑜先后病倒。3o年前,尚远就是人民党高层中年纪仅次于严复的一位,现在他已经年近7o。病倒之后尚远就提出辞去党内以及政府的一切职务,他的工作由李寿显接替。章瑜年纪与陈克差不多,却和尚远一样心脏出了毛病。章瑜也提出了长期修养的请求。
此时人民党的南下计划正在进入关键时刻,限制海军条约到1936年12月31日失效,中国新一代的军舰已经基本定型,此时中国各大的船台上同时有过8o万吨的军舰正在开工。赶的时间点就在36年底。人民海军的各个大型军舰上都是一岗双人,一岗三人,甚至有一岗四人的。
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刻,尚远与章瑜退出一线,让陈克感到相当不安。即便李寿显成为代理总理,伍翔宇成为副总理,李润石以外交部长兼任了宣传部长,顾维钧则成为实质上的代理外交部长。这样的人事安排也没有让陈克感到太大的安慰。最多十年,人民党第一代的领导人就进入了自己的暮年,第一代人年纪相差不多,很可能同时出现大批领导干部退出一线的局面。人事的巨大变动带来的不可知后果,就需要强化第二梯队建设,可未来的战争到1946年很可能没有结束。那时候到底会遇到什么样事情,就只有天知道了。
恐惧没有意义,陈克早就对死亡没有任何感觉。这倒不是穿越的结果,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一个事实,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么考虑死亡就是庸人自扰,阎王叫你三更走,谁敢留人到天明?陈克不安的仅仅是自己凝聚了毕生的战略能否得到顺利执行的问题。
历史的变化不大,小胡子这天命之人还是当上了德国的元。德共拒绝联系群众的路线,坚持走那软弱的上层以及城市斗争,还要给自己脸上贴上“绝对正义”的标签,在动起德国群众,建立了人民冲锋队的纳粹党面前一败涂地。
至于美国,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家族很久前就把他给内定为竞争总统的人选,这些父亲伯伯叔叔们早就商量好的事情自然不容破坏。哪怕罗斯福得了小儿麻痹症,瘫痪了,这也不是问题。大萧条时1934年,罗斯福在长辈的支持下正式上台,上台之后就开始实施“复兴计划”。
陈克对罗斯福的新政并不是太重视,这个新政到了1937年就会再次陷入重大的经济危机,罗斯福的确约束了金融财阀们的横征暴敛,只是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不改变,美国还是国家借债搞展。说白了,还是让劳动者为资本家埋单。没有二战释放了美国的生产力,新政的结局只怕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中国的战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荷属东印度。历史上美国从1938年才开始扩充军备,194o年才拥有了比较强大的军事力量。中国的军事建设有自己的办法,军队的指挥员都是经过基层的锻炼,然后进军校深造,军校生毕业同样得到基层工作。这方面中国不仅远远出日本与英国,甚至也远远的出了美国。这三个国家中,日本与英国士兵是没有机会成为军官,美国的士兵也基本与军官无缘。
在1937年干掉荷兰,对中国来讲会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来完成之后的战略部署。即便是陈克,也对一场全面战争感到不安。哪怕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中国都没有失败的可能性。不安的感觉依旧难以驱逐。
此时他女儿的婚事让陈克觉得自己真老了。男方是陈克女儿的同学,人不错,学数学的,大学毕业后在基层干了三年统计工作。现在回到学校上研究生深造。这孩子第一次见到陈克的时候,因为紧张脸都有点白。
见面结束之后,何颖数落陈克,“你板着脸做什么啊?你看把那孩子吓的!”
陈克心说,现在这么一个马上要打仗的局面,我真的笑不出来啊。而且那孩子太嫩了,一副做学问的傻孩子的模样,我喜欢的是那种坚强有力的类型。
何颖与陈克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哪里能不知道陈克的心思,她劝道:“那孩子看着弱了点,但是品质不错。”
陈克对这看法不是太赞同,“结婚是为了过日子。大懒使小懒,气的小懒白瞪眼。斗争无处不在。”
“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怎么一个斗争法!”何颖立刻毫不客气的质问起自己的丈夫来。
陈克知道何颖是想逗自己开心,他终于忍不住苦笑起来,“您看,在咱们家里面,您老人家是一家之主。您让我们三个干什么,我们还是尽量服从的。”
何颖被气乐了,“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你闺女咱就不讲了,自幼和我斗智斗勇。儿子更是不听话。至于你么,什么时候真的听过我的话?我怎么不知道。”
少年夫妻老来伴,何颖现在与陈克之间的斗嘴是越来越多。陈克也知道何颖不是真的生气,她真生气的时候从来是不说话的。陈克笑道:“好吧,好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女性天生就要维持家庭,女儿的婚事我真的没意见。我只说一件事,我对那孩子了解不多,唯一问题在于,我不知道他心里面觉得是要娶陈倩如同学,还是要娶陈克的女儿。我是真心希望他抱着前者的态度,如果是抱着当驸马的心态,这件事我坚决不能同意。”
听了陈克的话,何颖倒也不再反驳了,当年她姑姑何倩嫁给孙家,孙永胜就是因为没有真正娶妻的心思,结果何家一出事,孙家就翻脸。孙永胜也没有态度鲜明的护住自己的妻子何倩,这才导致了惨剧生。陈克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帝王家最无情,不是他们本来无情,而是周围的人对待这些人从来是不宽容的。如果能到马克思所描述的共产主义时代,婚姻只是男女双方的感情问题,不牵扯利益。那时候日子过得好不好都是两个人的问题,利益纷争与家庭矛盾都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现在还远没有到达那个年代,一旦把家族利益问题给牵扯进去,事情就麻烦了。哪怕那孩子对待陈克的心态如同陈克对待他老丈人何汝明的心态,陈克都能接受。
最后那男孩子在陈倩如的指挥下认真的拜见了准老岳父陈克一次,即便还是胆怯,他好歹很诚恳的向陈克表态,想与陈倩如一起生活,一起组建家庭。好歹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陈倩如的态度还非常坚定,陈克也只能同意了。
这时候人民党已经推行了“厉行节俭”的政策,特别是党员与公务员,结婚绝对不能铺张。陈克也不喜欢大排筵宴,不谈工作的时候陈克宁肯一个人待着看书都不想参加那么多交际活动。结婚就是领个证,照个相,双方亲友一起吃个饭,举行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仪式。
对方家长出身倒是高级知识份子,在河北工作,对陈克这个科学界前辈格外尊重。陈克也不客气,他和蔼的问道:“我有这么个打算,出笔钱让孩子买个房子。”
那两位一听就愣了,陈克的亲家母试探着说道:“陈主席,咱们的孩子既然结婚了,我就叫您声大哥。陈大哥,您是想让孩子在郑州买房子么?”
“在郑州买,还是在河北买都不是问题,我是觉得这孩子结婚了得有自己的房子。”陈克答道。
对方也不傻,一听就知道陈克希望孩子们能够独立生活。这年头孩子们自立门户居住的越来越多,至少在城市中,大家族完全处于解体状态。陈克的亲家爽快的答应了,“我们来出钱买这房子。”
陈克笑道:“咱们出什么钱啊,让他们自己申请贷款去。要是一定要咱们老家伙出钱,这时代男女都平等了,咱们各出一半。”
对方看陈克态度如此坚定,忍不住笑道:“陈大哥,您放心,我们对倩如一定会对自己亲女儿一样。”
陈克心想,你们就别给我瞎BB了,什么跟亲女儿一样,你们这么说明显是要我闺女把你们当亲爹娘一样伺候。别说我女儿愿意不愿意,我先就不能接受。想到这里,陈克笑道:“现代的工业社会,养儿防老这不太现实,等咱们老的时候他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咱们还是多靠自己,不用管他们。我都没指望这孩子能照顾我,他们能自己好好生活,我这就谢天谢地啦!”
听了陈克的话,陈克的亲家虽然还强打欢笑,不过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们试探着说道:“我觉得就在河北买房子吧。”
“可以!”陈克在这件事上也不纠缠,只要单独住就没什么事情,矛盾无处不在,媳妇和婆婆有天生的矛盾,这根本不是靠理智与理性就能解决的问题。
嫁了女儿之后,陈克心里面叫个不爽,何颖也偷偷掉眼泪。陈克也只好多给何颖说说话,“孩子长大都要组建自己的家庭,自然规律,自然规律。过几年你就当姥姥啦!有个小外孙,这多有意思啊。”
何颖含着眼泪噗哧笑出声来,“文青,你这么说没错,可我心里头还是难受。”
“别难受,还有我在呢。等我退休了,我天天陪着你,咱们俩也活个一百岁!”陈克拉住妻子的手,开始说起种种不切实际的傻话。
“活个一百岁,累也累死了。都不说多,活过七十之后咱们还能干什么啊?”何颖也握住陈克的手慢慢的说道。
“活过七十岁之后可以等死么。”陈克笑道。
何颖叹了口气,“好像也只能这样了。”说完这话,何颖靠坐在陈克身边,“到时候咱们能每天就这么靠着坐在一起也挺好,可文青你真的能退休么?”
陈克不敢再说大话了,就他这工作能退休才是个笑话。二战的诸大国的领袖们,罗斯福死在工作岗位上,铁人大叔倒是活过了二战,可也照样死在工作岗位上,小胡子也算是以身殉国,邱胖子如果自己吹自己是二战战时相是可以的,但是他根本就不是英国的领袖。戴高乐么,也就是自由法国抵抗运动的头子而已,距离法国领袖差的太远。
坐到这位置上了,就得有这觉悟,豁出去这条命为国家服务吧。
陈克把何颖揽在怀里,“只要有空,我就陪你。万一我运气好生病了,找个偷懒的机会。你一定要陪我啊。”
何颖抓住陈克的手臂,“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不要你生病呢。”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此时想到的却是美国总统罗斯福,这老头子情人众多,死的时候配在罗斯福身边的还是罗斯福的一个情妇,而不是罗斯福的老婆。为了这件事,罗斯福的老婆到死都没有原谅罗斯福。
哪怕是谈家事,陈克的心思也会不由自主的转到工作上去,在未来,中国最大的对手就是美国。现在就必须考虑与美国生战争的可能性,并且开始做全面准备。
然而1935年7月7日,一条消息从荷属东印度传来,在当地数个中国的大型油榈种植园遭到了袭击,死伤很重。而荷属东印度当局不仅没有立刻调查,反倒以中国开垦者大量持有非法武器为由,查封了几个种植园。
这消息传回中国之后,中国方面被震动了。荷兰人这是要闹哪样呢?中国同胞,特别是有中国官方背景的油棕种植园被袭击,与中国银行被刁难可是两码事。银行问题是国家间的金融主权问题,人民党说什么都不能以这个为借口开战。而种植园被袭击,出了人命之后,荷兰当局开始刁难中国资本,即便放到国际上也是能够当作开战借口的。
难道荷属东印度的内部有人要“通共卖荷”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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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望(三)
顾维钧这辈子早就决定自己要吃外交这碗饭,只是他十几年前当过北洋的代理外交部长,现在终于马上就要当上新中国的代理外交部长,眼瞅着很可能一年半载的就会正式成为外交部长,他也忍不住和自己老岳父以及自己夫人聊天的时候感叹了一下。
他夫人唐宝玥到没有太意外,做外交部的骨干公务员之一,顾维钧当不上外交部长才是奇怪的事情。顾维钧的老岳父唐绍仪此时已经从外交部退休,他更关心的则是人民党对英国人的有什么想法。唐绍仪说道:“荷兰背后是不是有英国人支持,此事不得不考虑。”
唐绍仪答道:“中央已经下了命令,在中英边界部署军队,一旦英国人有任何武力行动,我们立刻出兵。”
“……”唐绍仪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惊讶的答道,“难道就不调查了么?”
顾维钧对自家老岳父解释道:“中央的意思是既然英国迟早是敌人,早晚都要打,现在就算是错打了英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唐绍仪听了这蛮不讲理的态度,脸上的表情是百味杂陈,最后竟然忍不住老泪纵横。
唐宝玥没想到自家老爹居然哭起来,倒是吓了一跳,她赶紧掏出手绢递给她父亲,同时惊讶的问道:“爹,您怎么了?”
唐绍仪用手绢胡乱擦了擦泪水,他让女儿坐下,用稍带哽咽的声音说道:“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如此的中国,想起以前的种种,忍不住而已。”
顾维钧能理解唐绍仪的激动,他自幼就是因为见到中国被外国欺凌,这才下了报效祖国的决心。人民党刚起家革命的时候,正逢日俄战争,满清竟然对在中国爆的战争“保持中立”,而现在俄国吐出了从中国侵占的领土,日本早就被暴打了好几次。中国在甲午战争中失去的东西已经被夺回。日本现在根本不敢对中国采取任何武力威胁。
哪怕是面对世界霸主英国,中国现在也有一种只要打肯定能打赢,那么英国人是不是冤枉已经无须考虑的态度。即便是亲眼看到,亲身经历,顾维钧也觉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然而这毕竟不是做梦,中国的6海空三军的总规模已经扩大到5oo万之众,工程兵与铁道兵总数也达到5oo万,千万大军挥军南下的时候,东南半岛弹指可下。
即便英国人反扑了又能如何?英国不反扑,中国顶多打中南半岛与缅甸。如果英国反扑,中国就进军印度。在广袤的6地上,中国根本不畏惧任何敌人。
唐绍仪也有着同样的认知,人民党除了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领导者陈克更是心如铁石,绝不能有任何的动摇畏惧。唏嘘了一阵,唐绍仪问道:“那对荷兰准备怎么办?”
“那对荷兰要如何处置?”唐绍仪问道。
“就我所知,只怕很快就要宣战。只是战前准备需要花些时日。”顾维钧答道。
唐绍仪听了女婿的话,感叹道:“人民党准备开疆拓土了么?”
事实上人民党早已经开疆拓土,越南省,老挝省都是中国数百年没有正式纳入领土的疆域。在工业时代,高山、荒漠、热带雨林根本阻挡不住工业国的脚步,几条铁路修进去之后,这些南部的蛮荒之地就变成了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唐绍仪搞了这么多年外交,自然知道东南亚与中国的传统关系,如果真的爆了中国与英国的战争,中国也只是重新君临东南亚这片“旧土”罢了。
“这个倒是没有说,走一步看一步。弱国无外交。”顾维钧答道。弱国无外交是这个世界上的秩序之一,中国是弱国的时候自然没有中国的外交。当英国与荷兰成了弱国,自然也没有属于他们的外交。战场上打不下来的,谈判桌上自然不可能谈下来。这对谁都一样。
听到弱国无外交的话,唐绍仪又是忍不住老泪纵横。他好一阵才收入泪水,“现在回想满清乃至北洋的种种,实在是痛心疾。明明中国可以如此强大,偏偏被外国人欺凌到那样的地步。以前还是我看不透局面,要为他们效力。哎!”
唐宝玥倒是不太理解这些事情,她忍不住想说笑一下缓解缓解气氛,“我怎么听外面有人传说,陈主席其实是爱新觉罗家的后人。”
“这绝不可能。”唐绍仪立刻打断了女儿的话,“既然陈主席说过自己是汉人,那么他一定是汉人。满人哪里配和我们汉人拉上关系。”
被父亲这么一呵斥,唐宝玥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就不再接话,只是静静的陪坐。
唐绍仪也不管女儿,他转头对女婿说道:“既然中央相信一定能够打赢,少川就把你那份工作办好。这是大事!”
中国已经准备开战,荷兰人却没有现这方面的迹象。这固然是因为荷兰在中国的情报工作做的不好,荷兰也有自己的“苦衷”。
作为殖民者,其本职工作就是压迫殖民地的百姓。荷兰这种老殖民者与美国那种新殖民主义,不直接蹦上前台而是在后台当殖民地“养猪场”的幕后老板不同。殖民地就是荷兰的“狩猎场”,荷兰人在殖民地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原本华人在荷属东印度就是肥羊,中国复兴之后,华人有了背后撑腰的,不仅买卖越做越大,也敢在中国企业的支持下开始在荷属东印度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利益。以前中国人不注重法律,所以可以随便捏。王启年被抓之后表现出来的“硬骨头”给在荷属东印度的华侨树立了一个榜样,加上中国大舰队到荷属东印度“游览”了一圈,大大震动了当地的荷兰统治者。荷兰方面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所以不得不动手打击一下中国人的“嚣张气焰”。
中国调集大量军队到中英边界,不仅仅是在缅甸边界,由北向南,在原来的俄国哈萨克现在中国的西域省,靠着印度与阿富汗接壤的地区,西藏地区,在缅甸地区,中国都加大了军队布置。
英国人不傻,这架势一瞅就是别有用心,中国与英国远没到要兵戎相见的地步,那么这么做的目的就只剩了一个,那就是威逼英国不要乱动。显然,中国是要对荷兰动手。
在英国公使百般求见陈克却被代理外交部长顾维钧百般拖延之后,陈克在1935年8月4日终于见了英国公使。英国方面知道陈克说话其实非常直率,他甚至没有寒暄,上来就问道:“请问中国方面是否要向荷兰宣战?”
“是的。”陈克也坦率的答道。
英国公使大声的说道:“我们英国反对中国采取这样的做法!”
陈克上下打量了一下英国公使,用一种很友好同样很遗憾的语气答道:“你们英国人作为鸦片贩子的后代,这么说你不觉得应该不好意思么?”
英国公使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不好意思的,鸦片战争中打赢了中国对英国来说还是一种荣耀。听了陈克的话,英国公使立刻就明白了中国的态度。他严肃的答道:“我们英国坚决反对中国激化矛盾的做法。”
陈克笑道:“您不用反对我们的做法了,在您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的人大已经通过对荷兰宣战的决定,外交部已经正式向荷兰递交了宣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