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327章
在1939年,中国只要过五十岁就算是进入了正常的死亡年龄。在很多后世的记载中,陈克这位59岁的老人,就那样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站在话筒前面。十万人组成的队伍,以十人一列从陈克面前经过。按照平均两秒钟经过一排的度,加上前前后后的检阅、言,陈克站了足足八个小时。
而这位共和国的领导者身上看不出任何疲倦,哪怕下面是欢腾的队列,而陈克身上洋溢着的旺盛的生命力,以及那种强硬的向上态度,给共同参与的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很多人记录道,“只跟着陈克主席一起站了两个小时,肉体上的疲惫就让精神感到了的麻木。仅仅是这一点,我就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人能够成为中国的领袖。他太强大了。而这次检阅只是开始,陈克主席到了每一个出地为南下的同志们送行,每一次都要完全检阅即将远行的队伍。二十场检阅,每次至少八个小时。陈克主席任何时候都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跟随他一起参与检阅的那些年龄过五十岁的革命前辈们都撑下来了。而我们这些二十、三十、四十岁的年轻人却大多数没有能够坚持到底……”
南下的船队经过南中国海的时候,美国舰队又出现了。在这些日子中,美国太平洋舰队一直频繁出现在中国经过的海上交通要道上。和以前一样,中国方面对美国舰队态度很友好,同时也对其的行动视若无睹。和以前一样,美国人围观尾行了一阵之后,也选择了和平的脱离接触。
当然,中国舰队把得到的消息传递回国内,美国舰队也把他们现的情况传递给了美国方面。
------------
131
乱战(十一)
数百上千的大型船只往来穿梭于西太平洋的水道上,运输着大量的人员物资。中国人这几个月的疯狂行动看得美国人瞠目结舌,在这样数千上万公里的距离上进行这样的高强度、高效率的行动,由中国人真正推行之前是难以想象的。高效的海上运输可以视为中国战争能力的表现,罗斯福看完了报告之后,心里面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美国选举期间的民主党共和党都打出了“和平牌”,然而主张战争的人都投票给罗斯福,让这位连任两届的美国总统胜券在握。战争的要对象莫过于北大西洋的欧洲。在战略推导中,美国的统治阶级都认识到等一种可能。等美国解决了欧洲问题,回望亚洲的时候,中国很可能已经成为西太平洋的不可撼动的真正霸主。
罗斯福很清楚以“为了美国的未来,我们一定要消灭中国”为战争的理由,在现阶段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美国人民反对卷入战争,更反对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为英国卖命。为了寻找战争借口,罗斯福命令太平洋舰队对中国百般挑衅,中国采取了视若无睹的方式。
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不是傻瓜,国内一道道命令中展现出越来越明显的“坑爹”意味。以罗斯福为代表的战争贩子只剩下没直接说出口,要太平洋舰队想方设法的被中国击沉。太平洋舰队司令最终选择了阳奉阴违的政策。就算是太平洋舰队司令不在乎下面的人怎么一个死法,可下面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傻乎乎的去送死。
共和党那帮人对此盯得很紧,中国舰队根本不靠近菲律宾,美国舰队在中国的控制海域内与中国生战斗,想说中国偷袭都很难办到。一旦出现了这等事情,罗斯福不得不打和平牌以获取连任的意图就会遭到重大挫折。
而且共和党人已经在极力搜罗罗斯福给太平洋舰队的电报,以证明罗斯福“真战争假和平”的本来面目。
遭到太平洋舰队司令的隐形抵抗,罗斯福也没有办法。虽然德国与中国的战争行动都看着够疯狂,可这两个国家做事非常有节制。陈克和小胡子牢牢的把握住了要点,他们并不试图让美国人能够喜欢他们的行动,可他们也让美国根本没有直接介入战争的“正当理由”。
丘胖胖的特使到了美国之后,向美国许下种种承诺,希望美国能够出兵。特使提出两个请求,希望美国能够明确声明,不加入德国阵营,不入侵加拿大。这两个声明恰恰是美国方面根本没有办法做出来的保证。美国做出不加入德国的声明,意味着美国实际上要加入英国人的阵营。这会给共和党极大的把柄。
至于不入侵加拿大这件事,中国在痛扁英国,德国在挑战英国,美国现在动手干掉加拿大,英国人能把美国如何?难道英国人有勇气同时开辟四条战线不成?既然罗斯福决定连任,他自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承诺。
美国的战争机器此时还没有开动,无论是军事动员,扩大军备,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罗斯福再聪明能干,没有遭到中国与德国进攻的现在,他也不可能在这些方面直接下达命令。
英国代表狗急跳墙的提起了《茅山诛妖传》的事情,希望能够让美国通过这部影片来振奋起对华的敌意。罗斯福瞅了英国特使一眼,然后冷冷的答道:“到现在《排华法案》也没有取消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美国可以上演删减版的《茅山诛妖传》,可这部片子里面关于《排华法案》的描述一定会随着这部片子而在美国广为流传。这是美国历史上极为明确的针对特定民族特定国家的排斥法案。与美国自称的移民精神完全背道而驰。
在于中国关系良好的二十几年中,美国总统们都想用这部法律获取更大的政治利益交换。中国方面则是选择了无视,根本不谈这件事。现在《排华法案》成了美国自己的障碍。
单方面无条件的废除美国国内的一条法律,会被认为是“媚中”,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不可能这么做。可不废除《排华法案》,美国通过法律形式对中国的歧视乃至敌视,会让美国在道义上很难站到制高点上。
作为政治家,都是不要脸的。罗斯福本人也是如此。1938年,美国哥伦比亚广播电台的主播曾经弄出一个《火星人入侵地球》的广播剧,为了从竞争的对手中挖来听众,为了模仿逼真的效果,他们把广播剧弄成了“新闻直播”的模式。
1938年1o月3o日晚上8点,这部广播剧开播了。通常,广播剧播出几分钟后会播放一段音乐,但当天的音乐被“突新闻”打断了―――特别公告:芝加哥詹宁斯山天文台的教授报告观测到了火星上的爆炸。音乐再度响起,片刻之后又停了下来,此刻新闻更新为记者菲利浦斯对一名天文学家的采访。
紧接着,另一份新闻公报宣布,一个巨大的、炽热的物体跌落在新泽西州格罗弗岭附近的农场。随后,菲利浦斯跟进“现场”,描述了“火星人”从太空船里爬出来的情景:“这是我见到的最可怕的事情……这是某种生物……他们挪动的样子就像灰蛇……他们的身体像熊那么大,眼睛如同巨蟒一般,嘴巴是V字形的。”“那是什么?喷射的火焰扑向行进中的人群……整个农场都燃烧起来……它们在我右侧只有2o码了!”
话音刚落,广播顿时寂静无声,几分钟后广播员严肃地宣布,“包括州警官在内的4o人死在农场上,他们的尸体严重变形。”紧接着,广播员惊慌地说:派出的州国民警卫队7ooo人全部被火星人消灭。一个声音(有意模仿罗斯福总统)通过广播向全国表演说,号召大家勇敢地抵抗残暴的敌人。期间,爆炸声、警察的呼号、火星人奇异的尖叫此起彼伏。广播员哽咽地继续通报:“火星飞来的圆筒已经落在全国各地,一个在布法罗市郊,一个在芝加哥,一个在圣路易……”
这一节目仅进行了3o多分钟,但“效果”已经很明显了。纽约大部分电台已在忙着“灭火”,安慰听众说这是虚构的。哥伦比亚广播大楼则被警察团团围住。在全美各地,几十万人叫嚷着跑上街头,成千上万的人打电话给广播站、警察局。很多住在新英格兰地区的美国人甚至把家里值钱的家当都装上汽车,逃离这个地区,因为根据广播播报,“火星人”目前集结于新英格兰地区。在其他地方,人们纷纷跑去教堂向上帝祈祷,工厂则紧急生产防毒面具。
相当多的人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有些地方甚至报道说有人自杀。一些冒险家把子弹装上膛,前往格罗弗岭,他们把当地农民的水塔当成了“火星三脚架”,疯狂进行射击。普林斯顿大学的几位地质学家则前去查勘所谓的“陨石”……更为夸张的是,一个警察总部当天晚上接到的第一个报警电话是:“火星人正在轰炸新泽西州。”这一情况甚至波及到了加拿大,一些加拿大人呼吁政府采取紧急措施抗击“火星人”入侵。
一组历史研究数据表明,约有6oo万美国人收听了“火星人入侵”的广播,其中17o万人相信这是真实的,这当中有12o万人“惊恐万分”。普林斯顿大学的调查报告说:“有几个钟头真难过。全国东至缅因州,西至加利福尼亚州,都有人以为那些可怕的手持热线枪的火星怪物已经把所有进行抵抗的美国部队杀死了,大难临头,世界末日快要到了。”
美国总统罗斯福在事后接见韦尔斯时表示:“你知道,奥森,美国最好的演员就是你我两人。”可以说是这是罗斯福的内心真实表露。
虽然罗斯福本人境界已经高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但罗斯福是有智商的,如果美国方面头一天宣称废除《排华法案》,第二天就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对着中国指手画脚。他并不相信这么做能够让美国人民坚信自己比中国人更有道德,而且能够激美国人民对中国的深仇大恨。至于英国人么,美国人或许认为英国人很强大,但是绝对不会认为英国人有什么道德可言。
英国特使一无所获,最终悻悻的离开了华盛顿。罗斯福心里面也十分不爽,他此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美国的迟钝让中国得到了极佳的时机。清空了新西兰当地白人之后,中国移民以极快的度接手了整个新西兰。人民党从诞生起就极度重视基建工程,到1939年,中国的基础建设不仅没有停顿的迹象,反倒更加热火朝天。到了新西兰的年轻中国人,不少都参与过基建工程。
抱着对前辈们的模仿,抱着肩负伟大使命的信念。人员组成极为合理的这一百多万年轻人热火朝天的干起来。白天自然不用说,中国人深入到新西兰的每一块土地上,即便是夜晚,天空中看不到北斗星,在南十字大星座的照耀下,新西兰各地依旧是灯火通明。
翻译调查缴获的当地文件,重新启用新西兰各个工厂矿山,做地质调查,做战争防御体系。当然,还有包括狩猎在内的行动。
澳大利亚兔子成灾,新西兰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中国人吃兔子有传统,兔皮经过加工也能够不错的毛料。这些傻兔子们面对中国专门的猎兔队伍,遭到了惨无兔道的杀戮。
这帮猎兔队伍没有使用传统的散弹步枪,而是采用了带瞄准镜的小口径步枪。那真的是每一颗子弹消灭一只兔子。除了子弹之外,各种陷阱,套圈等办法也都被用上。一个星期内,在野兔横行的新西兰,一万人的专业猎兔队伍就向后勤部门提供了3oo多万兔子。
同样专业的加工部门把这些兔子剥皮,兔皮用来制造毛皮材料。剥洗完的兔子抹上粗盐以及香料在阴凉的地方晾干。这不仅能够延长兔肉的保存时间,还能让兔子肉中浓浓的草腥气散出去,口感会更好。两个星期之内,兔子肉就逐渐成为在新西兰的中国人主要肉类供应之一。
第一个月过去之后,大量处理完毕的兔子毛皮就开始向国内进行输出。这些野兔体积巨大,毛色虽然不好,可好在其量大便宜。这些毛皮做成夹袄的保暖里衬再合适不过。不仅中国的服装产业很满意,因为其便宜,苏联同志也很满意。
两个月内就完成了经济上“大宗商品”贸易,在新西兰同志们受到了嘉奖。
------------
132
乱战(十二)
任何产业在疯狂展的阶段,都会出现很多很“雷人”的事情。例如世界终于进入漫长的和平期之后,中国电视产业出现各种资金大量进入的阶段,无数雷剧就出现了。
有一段时间,雷剧里面经常出现一段镜头,主人公、大反派、小头目、抓壮丁的,都会来一句,“跟着我有肉吃!”那时候中国已经普及了网络,网友们就吐槽道:“那个人是澳大利亚人吧。”澳大利亚被称为中国的矿仓、肉仓。在那地方靠吃肉过日子的宅男生活成本甚至比吃蔬菜都更贵一些。
网络这种无边界的社交场所从来不缺乏好事者,各种考据随之出现。通过这些证据证明,和平时期差点被等同于“猕猴桃”等水果产地的新西兰,其实比澳大利亚开的早,也是中国最早普及了“只要愿意就能顿顿有肉,没事还能用肉干当零嘴”的地区。
年轻人的爱好各不相同,无论男青年还是女青年,共同的爱好就是吃。攻克新西兰之后,有着仿佛永远无法满足的胃口,还有着每天沉重的劳动。大量的美味肉食缓解了年轻人的压力。来自三山五岳全国各地的兄弟姐妹们带来了全国各地的食谱,这些食谱融会贯通,很快就让新西兰成了美食之地。
新西兰的工业水平并不亚于澳大利亚,在1939年,两百万中国青年们不仅几个月内就全面恢复了新西兰旧有了工业产能,在年底的产能达到了新西兰历史上的最高峰。甚至子弹生产都上了轨道。
在年终的报告中,新西兰省的政府工作报告乐观预期,只要到1941年9月前不生战争,到了1941年12月,新西兰就能保证靠自己顶住五十万敌人从海上来的的围攻。
这么乐观的估计并没有让陈克特别兴奋,他自己做出了最不乐观的估计。现在没有出现英国美国联手攻击的糟糕局面,并不等于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以前陈克经常读到一句话,叫做“消化战争红利”。想消化掉战争红利,也得有那么大的胃口才行。
新西兰自然环境很好,面积不算大,工业也不错,中国后勤供应充足,派遣的人员得力。在诸多有利条件下,在没有爆战争的环境里,中国还需要两年多时间才能让那里初步自我营运起来。即便如此,这地区能否真正经受战争的考验,还是个未知数。其他的地区到底会如何,这可真心不好讲。
只是开了第一枪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继续进行。再艰难也得硬着头皮上。
现阶段的好消息也是有的,在英国的“海峡殖民地”,以及荷属东印度地区,当地的民众总算是承认自己已经没有旧殖民主义者压迫,中国也没有把这些地区变成自己的殖民地或者领土的打算。海峡殖民地的马来亚共产党随即开始尝试接掌当地的政权。荷属东印度当地的华人也终于扬眉吐气,试图掌握政治权力。
当地人民获得解放,这是好事,问题在于中国没有处理此类问题的经验。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例如马来亚共产党在解放马来亚或者独立自主方面非常一致,等到获得解放之后要走什么道路,马来亚共产党的态度就比较有分歧。
人民党内部怎么处理这等问题的态度很不统一。认为中国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有。认为让各种不同派系自己割地为王,各自组建国家的也有。还有一些干脆认为先坐视不利,为以分介入这些地区的事务做准备。
陈克把这一切都交给李润石与伍翔宇来处理,这两位同志是党内最不帝国主义化的两个人。也没有“天朝上邦,万国来朝”的态度。在工业化时代下民族国家建立的过程初期,有些事情需要非常有政治能力的同志来把控。陈克本人觉得处理中国的事情已经够挠头,牵扯一群外国人,一群尚且在农业时代,却卷入了资本主义世界经济营运的地区,陈克自觉没有足够的力量。
党内的同志对陈克的态度有着微妙的不同看法,章瑜就很赞成让年轻同志来处理这些事情。在这件事上,章瑜做了如此言,“咱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未来和这些新国家打交道的还是他们,也该由年轻同志们来建设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然,章瑜不负“阴暗”之名,他向中顾委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派系斗争少不了,背后插刀子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现阶段中顾委的老家伙们数量并不多,人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不服老的。所以中顾委里面真正的大人物就那么四个,章瑜、秦佟仁,还有刚退下来的游缑。尚远名义上也是中顾委的成员,但是他本人跑去北京做学问,基本上没有来参加过委员会。
能以非中顾委成员却领导中顾委会议的,也只有陈克一个人。和老战友们说话,陈克自然轻松的多,他笑道:“第一,我不能问是谁会跳出来。第二,我也不想问谁会跳出来。是非曲直从来没有公论,我这可不是挑拨,如果秦佟仁同志与游缑同志还都在第一线,他们两个人牵扯的利益集团都不会一样。”
秦佟仁当然知道陈克虽然笑呵呵的说,却根本不是开玩笑。所以秦佟仁也笑道:“我一直不管党政,所以我想问一个问题。温情的意思是这种争夺绝对不会有尽头么?”
“斗争什么时候会有尽头呢?”陈克笑道,“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既然是阶级统治,肯定存在不和调和的矛盾。国家这种工具既不神圣,也不神秘,说白了就是一个暴力机器。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这将是人类最后的矛盾,等到进入共产主义阶段,连国家这个人类社会形态也会消亡。这种形态会让位给更先进,更加能够展生产力的社会组织模式。”
秦佟仁的确不是搞党政出身,对陈克的话让秦佟仁大有一种云山雾罩的感觉。游缑与秦佟仁好歹在一个部门工作三十几年,她笑道:“一切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在人们的头脑中,在人们对永恒的真理和正义的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寻找,而应当在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不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哲学中去寻找,而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经济学中去寻找。对现存制度的不合理和不公平,对‘理性化为无稽,幸福变成苦痛’的日益清醒的认识,只是一种象征,表示在生产方法和交换形式中已经静悄悄地生了变化。”
恩格斯的这段话被人民党引用过无数次,秦佟仁听了这话之后是若有所思。章瑜的政治敏感性远过秦佟仁,他问陈克,“你这是准备让被解放的地区的那些人自己去摸索道路么?”
“让他们自己摸索的话,肯定要吃一茬苦,受一茬罪。”游缑笑了。
“呵呵!大家这话说的跟他们可以避免吃苦受罪一样。”陈克笑起来了。
听了陈克听似尖酸刻薄,却绝非尖酸刻薄的评价,都在苦海中折腾了几十年的同志们忍不住也笑了。有的是无奈的笑,例如游缑,有的是苦笑,例如秦佟仁,还有一种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类似不怀好意的促狭笑声,例如章瑜。
陈克等大家笑完了,才说道:“模仿别人,哪怕是模仿的再像,也是无法获得自我解放的,甚至会迷失了真正的自我。对于个人是这样,对于一个组织和国家也是这样。唯物主义者与唯心主义者的最大区别就在于,相信物质第一性还是相信意识第一性。如果是唯物主义者,他们先相信的就是已经实际存在的东西,而唯心主义者们都相信存在一个绝对正确的理论。我现在这么认为,马克思主义者们最大的敌人甚至未必是资本主义制度。因为随着生产力的展,资本主义制度自己就会维持不下去。以唯物主义为核心的马克思主义,最大的敌人是唯心主义。作为追求个人乃至社会最终解放的马克思主义者,都要战胜这些敌人。”
秦佟仁对这些看似高深,但是实际上很简单的东西的理解反倒远比复杂的制度与理论理解的更透。他理解了陈克的想法,所以更加只能苦笑了,“按你这么说,如果那些国家的统治阶级或者统制阶层试图获得的是国家富强的结果,他们以后日子可是苦不堪言。”
“满清为了能够得到皇权的强大,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最终还灭亡了呢。秦兄你天津机械局出身的,你对此应该非常了解。”陈克答道。
秦佟仁带了点反驳的意思说道:“我现在能了结,因为那时候我真的认为这些东西是能够救国的。而且即便到了现在,我也认为工业化能够救国。错的是那些思路,而不是工业化本身。”
陈克没说话,游缑起来反驳了,“还是那话,物质第一性,还是意识第一性。统制的基础讲不讲科学,在科学的基础上讲不讲民主,这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我们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要是刚革命的时候,咱们就大讲这个,而不是讲劳动,劳动,劳动,咱们根本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获得独立与解放仅仅是个开始,甚至未必是幸福生活的开始。那些地区的人民得自己越过这一切才行。就算是给他们讲,他们也理解不了。不用说他们,就算是咱们自己再来一次,该吃的苦能少吃一丝半毫么?”章瑜做了总结性的言。
回想起自己参与革命后的这一路筚路蓝缕,秦佟仁有种背上冷的感觉。哪怕是知道这条可以走通,哪怕是有陈克这样的家伙在前面领路。秦佟仁也知道只有这条路才能穿过层层的黑暗,走向光明。可秦佟仁现,正因为知道了这些,他自己才真的知道怕了。
------------
133
乱战(十三)
作为一个主权国家,至少是刚刚成为主权国家的马来亚地区,中国部队主动撤出的时候,这些人的感觉很复杂。被英国人殖民这么多年之后,现在终于得到了解放,欢喜知情难以形容。可没有强国在背后,不安的感觉很强烈。
想建立一个国家并不困难,想建立一个有统一认同感的国家就极度困难。例如东马来亚的选择与西马来亚就很不同。东马来亚在婆罗洲上,当地华人比例很大。东马来亚的共产党组织最后觉得干脆申请并入中国算了。
西马来亚也有不少华人,甚至在当地占据了相当的资本与地位。与东马来西亚不同的是,西马来亚的华人更愿意建立一个亲中国的华人政权。理由很简单,西马来亚棕榈种植园经济达,除去中国租用当地的土地建设的棕榈种植园之外,其他的都是这些年跟风出现的当地华人开辟的种植园。这些人都知道,中国的基本国策之一就是土地革命。如果搞了社会主义制度,必然会实施土改。失去了土地所有权,这些就不可能再从土地收益中分到自己的好处。
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西马来西亚反倒华人资本家联合了当地民族,试图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
不同的建国理念引了马来亚共产党内部的分裂,一个政党的分裂这还算是和平分手呢。作为军委主席兼南方战区前线指挥部的总政委,李润石对这些情况看得更加透彻。在给中央的报告中,李润石写道:
“……综上所述,凡是资本主义势力不强大的地区,不管是华人还是当地人,都迫切希望能够加入中国,成为享有与强大的中国共同政治以及经济权力的中国公民。而在资本主义势力比较强大的地区,如果我们完全尊重他们的选择,他们肯定会选择独立建国。还有一些传统的华人社团掌握了当地最大影响力的地区,他们倾向于独立建国的原因是,他们更希望以中国的势力为背景,建立一个华人地位高于当地其他民族的国家……”
陈克看完了报告,对着政治局的同志笑了笑,“不过是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那套。”
“陈主席,咱们这次能不能不要树立错误样板了?”路辉天说道。
“为什么不?”陈克反问道。
为什么不?因为您树立这些样板的目的是打击咱们党内同志。路辉天的心里面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陈克树立起的“样板工程”可谓成绩斐然。因为陈克主张抓好资本营运,“社会主义制度一定要有比资本主义制度更强大的金融行业”。同时陈克还“高瞻远瞩”的把资本主义金融制度的毁灭性结果给讲述了一遍。甚至连他们会怎么出事的一些具体途径都给说的很清楚。
掌握了金融业就等于掌握了巨大的机会,这可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单位。不少同志觉得陈克束缚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不能尽情的挥力量。而接下来生在外国的大萧条也好,江苏的“破产风暴”也好,都让陈克曾经的“预言”几乎一字不错的被验证了。
这固然再次强化了陈克的地位,增加了陈克话语权中的份量,可其不少同志们并不认为陈克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家。“当初要是不管的这么严,我们能从中间大捞一笔的!”持此类观点的人为数不少。甚至有人还觉得陈克既然知道一定会生这等事情,为何不提前布局,从中大捞一笔呢?
所有的错误样板都在印证在人类内心的黑暗,党内固然受到了教育,可面对这么一位能够看透黑暗的领袖,每个人固然会敬畏,却不会喜欢。因为看到陈克的时候,大家往往会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且大家知道,自己顶多骗的了陈克一时,却骗不了陈克一世。
“我觉得既然已经知道一定会出事,那么何不从一开始就带领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路辉天还是提出了很平常的论调。
“我们一直讲,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有了矛盾才会有国家的存在。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就容易理解的。没有这些负面典型,没有这种种的尝试,人民是看不清道理的。”陈克笑道。
这是陈克在历史中学到的东西。就如同陈克的时空中苏联对中国的贡献一样。
在中国需要道路的时候,苏联引领了中国。在中国需要工业化的时候,苏联帮助了中国。在中国转而与美国欧洲合作的时候,苏联提供了中国转换门庭的筹码。在中国到了危险关头的时候,苏联又以自己的解体警告了中国。
就连苏联灭亡之后,都不忘用各种千奇百怪的奇葩死法来教育中国:俄罗斯告诉了我们全国私有化和寡头横行之后的下场;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则展示了政治僵化,领导人终身掌权的后果;就连让那些公知、大v、嘴炮、自由斗士、业界良心、街头政治家上台执政之后,到底会有怎样乌烟瘴气的局面,乌克兰也捏着鼻子硬是尝试了一遍给中国人看……
内无法家俾士,外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两千多年前,孟子就用极为精准的描述写清楚了一个国家保持活力的方法。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正是以史为镜,中国才能数千年存在,甚至数次进入历史垃圾堆之后,中国也能艰难的再次爬出来。
陈克能够理解路辉天的很多想法,因为陈克所在时空中,有着与路辉天相同观点的人很多很多,陈克不是自己天生多么英明睿智的家伙,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所看到的大量事实的积累,陈克自己也只是个混蛋而已。所以陈克不赞同路辉天的观点,他说道:“路辉天同志,在当下的世界中,阶级没有消亡。我们人民党有自己的阶级性,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强烈阶级立场。我们并不是一个所谓的全民党,也并不代表所有中国人的阶级利益。既然阶级将长期存在,阶级斗争将长期存在。我们需要大量的活教材。”
既然陈克态度如此明确,路辉天就知道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党内没有人敢挑战陈克,至少没有人敢直面挑战陈克。如果路辉天要这么做,坚定支持陈克的那些同志反倒会好一些。那些试图上位的家伙,甚至包括与路辉天曾经站在一条战壕里面的人,却很可能从路辉天背后捅一刀。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路辉天对此非常清楚。
散会之后,路辉天心情郁闷的回到办公室。他泡上一杯茶,却没有坐下喝,而是背着手站在窗户前面随便向外面看去。平心而论,路辉天很尊重陈克。陈克是个很有心胸的人,哪怕明知道路线斗争的存在,陈克也只是正面去斗争,而不搞任何人事斗争。在路辉天看过的中国历史书中,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说是前所未见的明君。哪怕是那些年代久远,同时被极度美化的上古三王,可能也就这样了吧。
但是陈克绝对不是一个儒家所说“仁君”,也许陈克算是老子所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万民为刍狗。”
路辉天最反对陈克的就是这点,一个始终不以人类源自肉体的种种欲望为基础的人,或许很可敬,却肯定很可怕。在陈克身边,能够看到天堂的同时,也能够清晰的看到地狱。路辉天根本不喜欢看到地狱,他知道自己没有陈克这么大胆无畏,敢面对所有现实。路辉天希望能够永远的消灭地狱,哪怕是强制性的也可以。虽然路辉天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最根本最原始的念头,但是他此时也只能选择这样的做法。因为与陈克一样,他也马上就六十岁了。在这个年龄,老年人对痛苦的承受能力其实并不如年轻人。年轻人有承受能力,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结果。经受过了这么多痛苦之后的老年人,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勇气坚持下去的。
能够把已经做到很好的东西给固化,留下一些修改的余地。这就可以了。路辉天并不认为自己在地位或者其他的事情上能够更上层楼。他现在要反对就是陈克那种始终追随变化的态度。如果亲手建立一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摧毁这个世界,那么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什么?
想到里,路辉天坐回了位置上。开始提笔写信。
几天后,李润石收到了路辉天的信。作为现在人民党南方战区的一把手,李润石手指间夹着香烟,认真的分析了路辉天的想法之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李润石是个精神极为强大的人,他在精神上从来不是一个弱者,所以他很难理解弱者们的心态。好在人民党开辟了人类行为学这门研究,总算是向这位强者打开了理解弱者的一条比较科学的途径。所以李润石并不认为路辉天的建议有什么问题。
从官僚体制的角度来看,这种建议甚至有相当的合理性。只是从革命推动社会进步的角度来看,这思路就显得不够革命不够勇敢。
正在李润石想着怎么给路辉天回信的时候,伍翔宇来了,这位被公认为极为完美的行政人员沉着脸问李润石,“润石,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信?”
“你也收到了?”李润石答道。路辉天在信里面写明了这封信也有给伍翔宇一封。李润石自然知道伍翔宇为什么来找自己。
“我认为这件事不要公开谈。”伍翔宇继续沉着脸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李润石答道。李润石从来不是一个苛责的人,他对谁都颇为宽容。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咱们谁都不要回信。”伍翔宇答道。
“为什么?”李润石有些奇怪,“只是对政策的讨论而已,避嫌也没必要到这个地步吧?”
“如果有人把党内的看法给泄露出来呢?那么即将独立的各国会有什么想法?”伍翔宇的回答表明他对党内的路线斗争并不在乎,但是对党内的纪律性有很大的不信任。
这下,李润石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我对党内的纪律还是有信心的……”
伍翔宇打断了李润石的话,“而且你也相信每个人都会犯错对吧?”
李润石还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来不认为有人会不犯错。
伍翔宇笔直的坐在李润石的对面,他英俊的脸上神色愈严肃,“润石同志,我不担心路辉天同志。敢直接了当的表述自己的观点,这是人民党党内民主的一部分。但是这件事关乎的是整个对外政策,中央把整个南方交给我们,你我都知道中央的目的。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党内的这么点争论,如果是国内的争论,争论的再凶又能如何?这件事不是单纯的国内的问题,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整个南方的未来,在这里面敌人太多。”
“我不认为有必要把这件事给扩大化。”李润石慢慢答道。
“我也不建议这么做。当然,我也不建议我们给路辉天同志回信。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已经表明态度了。”伍翔宇答道。
在怎么维持党内团结,怎么让制度更好营运的方面,李润石深知自己不如伍翔宇。但是在这件事的对待上,李润石觉得伍翔宇未免有些太小看老同志。他不相信陈克与路辉天会有违背党的章程的事情。如果路辉天只是为了他自己,他完全没必要写信给李润石与伍翔宇写信。除非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但是李润石不相信路辉天会搞什么阴谋。
在这种政策的层面上,搞阴谋是蒙蔽不了陈克的。如果蒙蔽不了陈克,那么任何阴谋都没用。
“这不是别的事情,我不建议你回信。”伍翔宇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李润石的想法,他非常非常认真的说道。
“那我要向陈主席写信么?”李润石最后问道。
“不。什么都不要写。我们不能参与到这件事里面去。我们已经得到中央的指示了。”伍翔宇答道。
------------
134
乱战(十四)
陈克正准备接见在中国“考察”了半年的日本天皇一行,接见完就要送他们回国去。其实陈克的意思是接见不接见都不重要,只要把他们安全的送回日本就行。但是天皇裕仁一定要见陈克一次,陈克总不能驳了这个面子。
这件事正准备上日程呢,陈克的秘书却给陈克透露了一个私下的消息,“尚远同志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尚远同志准备来郑州一趟。可他现在身体很不好……”
陈克的秘书觉得尚远同志的秘书实在是够大胆,可这件事呢他也不敢不向陈克汇报。尚远同志的身份地位无人敢挑战,万一尚远同志经不住路途颠簸出点什么事情,陈克绝对不会感到高兴,他肯定会相当自责。
“这样的话……,那么把接见裕仁安排到北京去。”陈克很快就下了决定。
“是,我马上去安排。”秘书如释重负,他快步离开了陈克的办公室。
194o年1月,陈克坐飞机到了北京。
这座古都现在变化很大,城市规划部门很注意保护北京的城墙,只是该打通的就打通,那些城门的木质大门也存在,现在完全作为一个文物古迹保存着。
尚远的家在距离原国家大资料馆很近的地方,即便是解放北京这么久,浩如烟海的资料数据也没有完全整理完毕。尚远住的离这里近,也方便每天去资料馆。
一进尚远住的院子,陈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他事先命人不要打搅尚远,此时一众人静悄悄的进去之后,陈克见到尚远那位脸上露出欣喜的秘书正端了药罐子从厨房出来,他上前结果药罐,端着就进了尚远的房间。
坐在病床上的尚远却没有想到陈克会亲自出现在这里,只是一转念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正想叫秘书进来,陈克出声打断了尚远的意图,“望山兄,我觉得那孩子干的不错呢。你身体不好,如果在路上颠簸出点什么来,你准备让那孩子或者其他人员怎么谢罪?”
“生死有命,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我命该如此。但是文青你这么亲自来,就算不耽误工作,别人会怎么看?”尚远一面在陈克的帮助下坐好,一面说道。
“不管怎么做都有人说,那就随他们说去。”陈克倒是满不在乎。他在尚远的指导下,用纱布滤出了一碗药汤。
尚远端起来就给喝了。然后接过原本就在托盘里面的一杯温水,把嘴的苦味给漱了漱。这才说道:“文青,辉天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起了对现在很多政策的看法。”
“哦。”陈克平静的答道,“那望山兄你是准备和我讨论这个政策,还是准备和我讨论路辉天同志这么做事情本身呢?”
“都有吧。”尚远有些疲惫的说道,“辉天这么做我觉得不合适,但是仔细想想,以前他在湖北的时候,众人都说他有问题,那时候你支持了他,我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你当时做得很对。对待同志,必须够宽容。”
“我现在也没有准备把他怎么样啊,写封信而已么,我们是讲言论自由的。”陈克对此倒是完全不在乎。晶体管技术进步的很快,中国现在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晶体管,最初的集成电路板开的也颇为顺利。陈克曾经觉得自己未必能够看到信息化时代,现在看这个担心稍微有些多余。有了这些,中国很快就能开始开最初的军用网络,至少聊个天什么的还是能做到的。在进入信息时代之后,每个人言的渠道将达到一个空前的程度。和那时候一比,路辉天这点子事情算个蛋。
“那咱们就接着谈一下这个内容吧。路辉天同志的想法我比较赞成,我们不能把其他国家不当人看。文青,你这么做真的太傲慢了。”尚远说道。
“傲慢么?”陈克忍不住苦笑起来,“望山兄,我真的很傲慢么?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拔苗助长对么?你必须给人自由选择的权力,咱们给东南亚国家强行规定一套玩意,你觉得这合适东南亚国家么?”
尚远没想到陈克其实已经想的这么多,他思忖了片刻才说道:“但是你也不能坐视不理,我觉得这不合适。”
陈克问:“望山兄,党内的关键文件都有抄件给你送来。李润石同志写的那个报告你看过吧?”
“那个我到看了,那同志真的是了不起。”尚远答道。
陈克笑道:“既然你已经看了,东南亚现在处于一个争权夺利的阶段。咱们人民党在这个阶段的经验很不充足,而且就算是党内的那些野心家曾经干的事情,档次也比他们高。咱们现在不观察,直接掺乎进去,那算是什么?”
“但是现在这么放任自流,只怕要出不可收拾的事情。”尚远对此倒是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