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糖炒青梅 > 第2章
  主卧的窗帘只拉开了对应着床尾的那块,难得地,云城这座入冬以后不爱出太阳的城市今天有了暖意。
  阳光跑进来,房间占了一小半的金色,亮度刚好,并不刺眼。
  她盯着被子上被阳光照亮的线条小狗图案,懵了会儿,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小时候淋过雨,她的体质也受到了影响,如果市面上有流感,她首当其冲。
  这次高烧在晚上反复了两三次,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头疼难忍,喉咙还着火,只知道叫郁凌霜的名字。但不同于过去跟郁凌霜分开的那些年,这次她叫郁凌霜的名字会有人应。
  郁凌霜给她喂温水,拍着背安抚着她,还别开她颈后被汗浸湿的发丝,再动作温柔地给她擦汗。
  等到她的体温回落到正常区间,余下一半的窗外天光浮现出淡青色。
  可以说一整晚,郁凌霜都在照顾她。
  一旁方几上亮屏的手机将尤愿拉回现实,她揉了揉脑袋才侧身过去拿起它。
  又有新的微信消息到锁屏通知栏。
  点开。
  最新消息的主人就是她刚刚还在想着的郁凌霜。
  郁某:【醒了?厨房里有粥,自己先垫点。】
  郁某:【中午我给你带我们公司食堂的饭。】
  昨晚她就把对面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只是十天前她跟郁凌霜吵了一架后,就跟郁凌霜就一直处于冷战的状态。
  现在乍看见郁凌霜的消息,她又适应又不适应的。
  郁凌霜发来的消息不止这两条。
  往上翻,还有好几条,其中还有三条短暂的语音,时间都在深更半夜,她的眉头拧了下,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听完觉得脑袋更重了。
  是她昨晚在喊郁凌霜的名字,而郁凌霜在那趁机顺着问:“嗯,这次喊我做什么?”
  她低低地说:“我不生你的气了。”
  郁凌霜声音添笑:“那就是原谅我了?”
  “对,我原谅你了。”
  “好,是你说的,我录下来了。睡醒记得听,都是证据。”
  人果然还是不能生病。
  在脆弱的状态下,心会软,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都会让人后悔。
  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原谅了郁凌霜?
  好不容易两人在一座城市工作了,郁凌霜却不来跟她住在一起,简直是犯了天条!
  这么想着,她给郁凌霜的消息回复就是一个“哼”的表情。
  郁凌霜在一家外贸公司当小主管,人比较忙。
  尤愿回完消息也不等着,切出去,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澡。
  昨晚出了好多汗,她浑身都有些黏,等洗完澡吹好头,又折回卧室把床单给换了套,丢进洗烘一体机。
  做完这些,她才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喝着温水,一边单手翻着别的消息。
  温觅说自己再也不要喝那么多了,今早差点赶不上打卡。
  还关心起她的病情。
  除此之外,末尾问:【愿愿,你跟郁凌霜的关系就那么好啊?】
  【怎么?】
  温觅的工作轻松些,上班摸鱼是常有的事情,秒回:【没怎么。】
  【让人羡慕的青梅情谊呜呜呜!我怎么就没有青梅竹马呢!】
  尤愿挑眉,跟她闲扯了几句,再回着其他的消息。
  “扶桑”摄影工作室业界知名,说是工作室其实跟一个公司没什么两样,栾明穗是公司的王牌摄影师,单子多,做她的助理任务也重,她加的群聊就有不少个。
  不止群聊,私人聊天窗口也有好些人来关心她的病情,有同事,还有一些同行。
  她在这端表情淡淡的,用差不多的话术换个称呼一一回复过去。
  等游刃有余地应付完这些,门口输入密码的动静传进尤愿的耳里,让她警觉。
  定睛一看,她这才注意到已经到12点20分了。
  她立马把抱枕往旁边一放,在郁凌霜开门前小跑着回到卧室躺好,眼睛合上,努力做到气息均匀。
  主卧的门开了个缝隙,租的房子不算大,90平,两室一厅。
  她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郁凌霜在玄关处打开了鞋柜,郁凌霜把打包来的饭盒放在了饭桌上。
  郁凌霜推开了主卧的门,朝着她走近,脚步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直到郁凌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对她评价道:“鱿鱼小姐的演技有点拙劣。”
  “……”尤愿翻身,背对着。
  郁凌霜见状,慢悠悠地点开微信语音,播放昨晚的证据,还把声音开到最大。
  见她不转身,又播放了一次。
  尤愿还是没转身,但给了别的反应,比昨晚红润点的嘴唇张合:“你不能趁我病要我命,郁凌霜。”
  “这算什么要你命。”郁凌霜退出微信,掀起眼皮,“但算你耍赖。”
  “我没有。”
  “没有的话,那为什么不看我?”
  郁凌霜落下这话起身,椅子摆在床边不远的地方,她往前迈两步就站在了床边。
  尤愿身体在这时一侧。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空气凝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尤愿盯着她,还是想不明白,“你公司给你分那个宿舍,就三十平,小小的。还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而前面八年,整整八年,郁凌霜,难道你跟我分隔两地就真的跟我疏远了?”
  郁凌霜的大学在京城读的,毕业以后也待在京城,就十多天前因为工作调来云城。
  过去她们即使没有频繁见面,可联系一直都有,怎么也谈不上生疏吧?
  两人年岁相当,五岁从幼儿园大班起就是好朋友,明年还一起满26岁。
  不在一座城市一所学校的八年,在她们友情的长河里,甚至都占不到一半,她不在意。
  郁凌霜凝着她,掖了掖她的被子,平静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十天前就吵过了。”
  “所以你是觉得疏远了对吗?那既然你觉得疏远了,昨晚干嘛还顶我额头?还跟我睡一张床?还整夜照顾我?”跟以前一样。
  兴许是感冒让人的头脑不那么清醒,尤愿的质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尤其是她嗓子还有些发哑,听起来比平时凶一些。
  她紧紧注视着郁凌霜的表情,试图从眼前之人的脸上看出答案。
  “没疏远。”
  郁凌霜伸出手,拨了下她耳边的发,浅浅扯唇:“前几天出差占用了我的周末,我申请调休了,明后天休息。明后天我就来跟你一起住,行吗?”
  尤愿垂眼,不吭声了,她想要的不止是这个。
  郁凌霜撑着床弯下腰,跟她平视,柔声拿出自己的那套说辞:“公司给我发的房子我不住白不住,更何况,我这边忙,我不想加班的动静吵到你,你睡眠本就有点浅。”
  “不过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再适应一下,我适应来到云城的生活节奏,你适应我来到云城这件事。”
  尤愿推了下她的肩,下巴轻抬,从另一边下床:“我没事儿适应这个做什么?”
  郁凌霜双眸弯了弯,冷淡的意味散了些,犹如幽静的湖面吹起涟漪。
  “嗯,是我需要适应。”她说。
  尤愿轻哼了声。
  出了主卧,洗过手在饭厅坐下,郁凌霜也没吃午餐,把自己的那份也带来。
  尤愿生着病,餐食要清淡一些,但郁凌霜太了解她的口味,哪怕是病号餐也全是她爱吃的。只是难免屡次看向郁凌霜更有滋味的饭盒,就在终于准备把筷子伸过去时,盒子就被端远了。
  对面坐着的人气定神闲,无事发生的模样。
  到底还是抬眼看了看她,勾了下唇,道:“饭后水果是你爱吃的乌梅番茄,乌梅是我特地去商超选的,我亲自给你切了夹好,先忍忍。”
  “行吧。”尤愿“勉为其难”地应着,又想起来一件事,“明晚给你接风洗尘?”
  郁凌霜刚来云城两人就吵了架,往后人就去出差,昨晚才见着。
  “好。”
  “再叫点其他人”
  尤愿咽下嘴里的青菜,兀自说着:“除了温觅以外,我还有几个朋友,把她们都喊上,免得她们说只闻你名不见你人。”
  -
  晚上温觅来看望病人。
  她在家庭群里随口一提尤愿生病的事情,她爸妈就一个劲地喊她来看尤愿,这样的次数还不少,有时候她都会怀疑是不是尤愿才是自己爹妈的亲女儿,但看脸吧,又不像。
  尤愿那双看路过的蚂蚁都深情的眼睛,她家族里没人有。
  跟尤愿从大一起关系就不错,她自然也知道门锁密码。
  但一想到昨晚自己打开门看见的场面,她冷静了下,收回手,转而选择按门铃的方式,免得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怀疑尤愿这个人的性取向很久了,比如她曾经数次邀请尤愿做美甲,但尤愿非常抗拒,而且,过去这些年里,她其实根本没见着郁凌霜的人。
  郁凌霜也来过云城几次,只是次次都跟尤愿两个人待在一起。
  果然,她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尤愿跟郁凌霜就是不对劲,谁家好朋友姿势那么亲密啊?
  昨晚看见的场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在谈恋爱?呵,她才不信。
  估计是偷偷恋爱好多年,最近才解决异地吧?
  她“觅尔摩斯”一眼就看穿。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人让她不意外,是郁凌霜。
  郁凌霜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气质略冷。
  见到她出现,声线温润,问:“温小姐,今晚还想着跟我对唱宝宝巴士吗?”
  温觅摆手,讪讪一笑:“不了,郁小姐,我这人不爱唱儿歌。”
  她试探性地道:“但你可以让愿愿跟你一起唱,她唱儿歌比我在行。”
  尤愿在客厅吃着郁凌霜给她新做的乌梅番茄,听见这话,将纸巾捏成球朝她砸过来:“别逼我翻出来之前拍的你醉酒唱儿歌的视频,丢的不是我的脸。”
  温觅换好鞋,一个笑脸就迎过去:“哎呀!尤姐!我来探望您了!我亲爱的尤姐!”
  郁凌霜褪去工作时的冷硬,散漫地往里走。
  温觅本想凑过去一把抱住尤愿,结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偏过头,跟郁凌霜的视线如昨晚那样对了一瞬。
  紧接着手臂拐弯,拿过抱枕抱在怀里替代着,继续和尤愿笑眯眯地聊天,传达自己父母对她的关心。
  而尤愿浑然不觉,还邀请温觅一起吃水果,自然地说:“压榨郁某人给我做的乌梅番茄,病号待遇。乌梅是她特意选的,比水果店夹的好吃太多,尝尝。”
  温觅表情微妙:“……嗯。”
  郁凌霜把一切看在眼里,眉尾挑了下,转身进了主卧。
第03章
3.摘三颗青梅
  温觅九点左右离开的,人一走,客厅空下来。
  茶几上的果盘也空了,大部分都进了尤愿的嘴里,乌梅番茄她是真的很爱吃。
  倏地,她喉咙开始发痒,她连忙扯过纸巾捂着嘴,重重地咳嗽着。
  眼泪蹦出来之前,背后多了一只手。
  郁凌霜轻抚着她的背,还端过刚接好的温水递到她的面前。
  过了会儿,咳嗽暂停。
  尤愿的眼泪在这期间还是坠了下来,但她撩起眼皮,双臂撑在一侧,没有要自己动手接水的意思。
  郁凌霜抚背的动作一顿,眼睑低垂,旋即将杯口贴到她的唇边,就着这个动作缓缓地抬腕。
  尤愿配合仰脸,她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心型的领口暴露出她的如玉脖颈,喉咙小幅度地滚动着。
  睫毛微湿,莹润的双眼不老实,视线落在郁凌霜含着担忧的脸上。
  像是想把面前的人看穿。
  郁凌霜面不改色,轻抿着唇,直到让她喝了小半杯水往后撤,才禁不住评价:“这么懒了。”
  尤愿双眸盛着笑,嗓子的干哑在此刻消失了似的,下巴又习惯性地抬了下:“再怎么样,你不也兜着吗?”
  郁凌霜把杯子放茶几上,没搭话。
  “郁凌霜。”尤愿赶紧摁住她的肩,把人压在沙发上,神情恶狠狠了些,“不回答是什么意思?思想滑坡了啊?说好的做一辈子好朋友,我犯个懒你就忍不了了?”
  郁凌霜按住她的手腕,回望着她,不由得失笑:“沉默不就是回答吗?”
  “不行,我要听你讲。”
  “我兜着。”郁凌霜借着客厅的光亮看着她的眼,以及她喝过水而润泽泛光的双唇,“满意了?”
  “满意了。”
  尤愿松开手,又偏过头朝着一旁咳嗽。
  还是一样的流程,这次尤愿喝完水以后说:“晚上你睡次卧,我大半夜估计要一直咳嗽,吵着你不好。”
  “我明天不上班。”郁凌霜端着空下来的杯子起身,不在意的口吻,“吵着我又怎么样。”
  “你昨晚就没睡好。”照顾她忙来忙去的。
  郁凌霜:“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不想被吵到,那我回我宿舍岂不是更好?”
  “……”尤愿安静了,她才不想郁凌霜回宿舍去。
  但尤愿生病经验多,预料得没错,高烧退掉过后,她迎来的就是不知道多少次咳嗽,
  三更半夜她觉得把自己的嗓子眼都快咳出来了,这下不说吵着郁凌霜,除非人死了,要不然这地震一样的动静,谁能不醒?
  郁凌霜把那句“我兜着”贯彻到底,起来照顾她,给她喂水喂治咳嗽的药。
  最后怎么再次睡着的尤愿都不记得,等睁眼时,她侧身窝在郁凌霜的怀里,脑袋枕着郁凌霜的肩,单臂环着郁凌霜的腰,就连腿,都搭在郁凌霜的小腿上。
  她怎么就这么精准定位到这里了?跟八爪鱼似的,但又不准备立马就撤开。
  她看向郁凌霜。
  郁凌霜还轻合着眼,睫毛覆着,呼吸平稳,睡得恬然。
  这时候的郁凌霜面容比平日少了许多冷意,不会有很强烈的“生人勿近”既视感。
  尤愿没动,看着她的睡颜回忆起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