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凌霜轻抿着唇,被尤愿触碰过的唇角似乎还有余热,她还握着保温杯,
杯壁没什么温度,却?让她觉得里面的开水渗出来?,黏着她的掌心。
她望着尤愿,几个?呼吸紧凑的呼吸过后,
张了张唇,再?问一遍:“确定吗?”
尤愿圆润的指甲在暖手宝上?面划过。
最后回答:“不确定……”她有些赧然起来?,“抱歉,
小霜,
我们明明还在好朋友阶段,
还在心知肚明的适应期,
但我刚刚亲你了……”
“我们没在好朋友阶段。”
郁凌霜凑过去,
把手放在尤愿的手背上?,她掌心的湿意让人?难以忽略,她纠正着尤愿的措辞:“尤愿,
我们是暧昧对象。”
尤愿低眼,看着郁凌霜的手。
光线朦胧,
但也看得出来?郁凌霜由于收束而更分明的骨节。
“不用?觉得抱歉。”郁凌霜的气息更近,声音也低起来?,“还是那?个?说法,如果你追求公平的话?,
那?么我亲回来?就可?以,只是……我不能上?楼,
我对我的自控力没有信心。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尤愿抬眸,看见她长睫下的阴影,
点了头:“明白?。”
郁凌霜闻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抬起来?,按在她的肩头,缓缓地,将嘴唇落在她的唇角。
动作很轻,呼吸却?热。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颈前因为吞咽而有的起伏在昏暗中格外明显。
几秒后,郁凌霜撤离,转而又抵着尤愿的额头。
轻声说:“明天你要早起,我到时?候来?接你去公司。”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去就好。”
郁凌霜往后退了退,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下:“我不太喜欢‘麻烦’这个?词出现在我们之间。”
“那?你想的话?我不拦着。”
尤愿轻哼一声,拉开车门:“晚安,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郁凌霜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笑意盈在脸上?。
尤愿拿着自己的包下车,还有郁凌霜塞给她的暖手宝。
她往前走?,快到小区门口时?转身,再?朝着郁凌霜挥挥手,这才看见白?车逐渐往前,直至车影消失不见。
同步消失的还有尤愿的笑容。
她的情绪在这一瞬立即低落起来?,就连往前的脚步都沉重?不少。
今晚太冲动了,她明明都没有做好准备,却?还要在郁凌霜已经挣扎着的情况下,指引着郁凌霜更进一步。
她的主动催化了这段关系,这不是目前的她想看见的局面。
哪怕亲郁凌霜或者被郁凌霜亲的感觉很好,她能感受到自己心里的雀跃,可?……
速度对她而言还是快了点。
尤愿知道自己所谓的适应期其实是在拖延。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正式谈过恋爱,却?也对恋人?这样的亲密关系而感到害怕,担忧。
几个?好朋友里,谭束的恋爱经验多?,分手次数也多?。
她见证过不止一次谭束对另一个?人?心动的时?刻,也见过谭束最终跟对方分手而露出的歇斯底里的一面,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不还好好的吗?
还有尤学君和庄淞,这两人?作为她的父母,比起章怀雪和郁琛这对经常吵架的夫妻,尤学君和庄淞就显得和谐很多?,可?渐渐地,他们到后面已经没有话?讲了,见着面了可?以半天不说一个?字,只有尤愿在场的时?候,他们才会有多?一点的交流,而所有的内容全都围绕着尤愿转。
因此?在尤愿读高一时?,她的父母选择了离婚。
婚姻这么多?年,最后没有大吵大闹,只是一段关系最终也走?向了消亡,到现在基本?上?不怎么见面,各有各的生活。
过去的种种见证,都让尤愿对一段感情没有信心,在她眼里,这样的关系就像是两个?相交的轨道,最终也只是相交而已,她跟郁凌霜认识了二十年,虽然过去八年友情摇摇欲坠,但现在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以前读简媜的《水问》时?,尤愿有一句印象很深的话?:像每一滴酒回不了最初的葡萄,我回不了年少。
这段话?同样适用?于她,如果真的跟郁凌霜在一起了,结局却?是另一番模样,那?到时?候,她跟郁凌霜也回不到现在这样的好朋友关系。
预想着这个难以让人接受的结局,她心里就堵得难受。
跟郁凌霜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体验早在高考结束那?年她就体验了一回,她心如刀绞,呼吸艰难,很多?时?间里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过得浑浑噩噩,表面上?看着还能正常生活,实际上?早就没有了喜怒哀乐。
她当然清楚她们现在在暧昧,早就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了。
她更清楚郁凌霜对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心理上?的,身体上?的,都很浓郁、强烈,她渴望跟郁凌霜之间可以有更亲密的接触,好几次她都想要不由着这样算了,只是理智会将她从边缘拉回来?。
她被迫清醒、冷静,重新回到当下的进度。
回到家,尤愿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的工作很累,但想着跟郁凌霜有关的事情,她就没什么困意。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她点开微信,给徐抒意重?新设置了朋友圈权限。
徐抒意是她跟郁凌霜曾经关系很要好的共友,正如她说的那?样,由于郁凌霜在当年提到了徐抒意的名字,她就任性地跟徐抒意断掉了朋友关系,现在时?隔多?年再?看徐抒意的朋友圈,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徐抒意你怎么真的喜欢过郁凌霜啊……怎么她们三个?人?……全是女?同啊……
偏偏现在徐抒意还谈上?了甜甜的恋爱,朋友圈里偶尔发些跟自己可?爱女?朋友的日常。
两个?人?看上?去很甜蜜。
尤愿趴在床上?,鬼使神差地,她切回跟徐抒意的聊天对话?框。
她们的对话?窗口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思忖好一会儿,敲字:【徐抒意你睡没。】
徐抒意秒回:【睡了。】
看见这两个?简单的字,尤愿眨了下眼,又说:【对不起嘛。】
徐抒意:【气死。】
徐抒意:【你俩闹掰跟我有个?屁关系,把我连坐了,你真不是人?啊尤愿。】
【过年回家请你吃饭,原谅我。】
【钱包备好。】
尤愿咧嘴笑起来?,这才交代了这次的真实目的,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看上?去很有礼貌。
徐抒意:【无事不登三宝殿。】
尤愿看着这行字,又卡壳问不出口了。
十来?秒后,她把被子一拉,发消息过去:【下次问,我现在困了,明早还要起很早,先睡了。】
徐抒意:【我杀了你啊啊啊!】
……
翌日,凌晨五点半。
整座城市还沦陷在冬天的沉寂里,尤愿不得不起床洗漱,这几个?小时?的睡眠里她没怎么睡好,还做了几个?千奇百怪的梦,现在睡醒人?还有点恍惚。
十多?分钟后,她上?了郁凌霜的车。
人?还在恍惚着。
郁凌霜递给她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还给她准备了面包。
“吃点早餐,免得空腹工作难受。”
“好。”尤愿咬了口面包,眼睛半睁,困的。
郁凌霜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笑,也不说什么,驱车开去“扶桑”。
时?间还早,路上?车少,本?来?尤愿住的地方就离公司比较近,她牛奶才喝了一小半,车就停在路边。
“到了。”郁凌霜把保温杯递给她,“就猜到你会忘记拿水,带上?。”
尤愿赶紧再?喝些牛奶,讪讪道:“早上?出门太着急没来?得及。”她把保温杯往包里放,“那?你回去就好好睡个?回笼觉,去我那?或者去你那?都可?以。”
“我知道。”
郁凌霜又递给她纸巾,眉眼柔和。
车里开着灯,尤愿慢慢擦着嘴,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郁凌霜的嘴唇上?,亲一下实在是难以让人?记住口感,只是要现在的她再?凑上?前去,她就做不到了。
过了一晚上?,她又冷静了些。
不再?犹豫,尤愿开门下车。
正好遇到刚从车上?下来?的同事,两人?打了个?照面,同事笑:“你也才从网约车上?下来?啊尤愿。”
尤愿一看,郁凌霜已经开车走?了。
她摇头:“不是网约车,是我朋友开车送我。”
“你朋友起这么早送你。”同事惊奇,“这得关系多?好才能做到,这破天冷死了。”
尤愿也紧了紧围巾,唇角勾了下没再?吭声。
冬天白?昼短,六点钟一到,栾明穗就带着团队出发去往二十公里以外的郊区,这里有一座小山适合拍日出,还好小山有索道,否则还不能拍到想拍的画面。
可?山上?的温度只会比市区更低,大家都被冻得跺脚,说话?时?的雾气更大,每个?人?都像烟囱。
尤愿手指都被冻僵住,喝了些温水才觉得浑身暖和了些。
一个?上?午,团队就在这边拍照。
好在栾明穗体谅大家的辛苦,她自己也有些顶不住,回到市区吃过午饭就让大家回去休息。
尤愿没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郁凌霜,她先去水果店买了些草莓,这才慢悠悠地回去。
只是郁凌霜没有在她家休息,她又换好鞋去郁凌霜的公寓。
大半天没见着人?,她很想念。
郁凌霜公寓钥匙她包里带着,她取出钥匙。
很快,她推开门。
公寓里的窗帘拉着,没什么光亮透进来?,床边的壁灯开着,能看见床上?罩在被子下的身影。
房间又有一股煮红酒的香气。
尤愿眨眨眼,换鞋进去,厨台上?的锅里还有些煮红酒,旁边的砧板上?还有切好的没放完的食材。
她把草莓先放在一旁,洗过手后走?近。
郁凌霜身体微蜷,她戴着眼罩,只露出鼻尖和嘴唇在外面。
她听见了尤愿的动静,也能察觉到尤愿的靠近,所以不等尤愿开口,她自己就动了动唇,问:“现在几点了?”
“两点。”尤愿在她床边蹲下来?,不由得问,“怎么又是一个?人?喝酒不叫我。”
郁凌霜抬腕,落在眼罩上?。
尤愿见着这个?举动,把壁灯亮度调低,郁凌霜怕灯光刺着她的眼,她也会有同样的担心。
郁凌霜摘掉眼罩,适应了一下暖光,才笑笑说:“回来?以后不太困,就想借着喝酒睡一觉。”她看着尤愿,“没想到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尤愿不说话?,去给她接了杯温水,见她喝了一小半水,才说话?:“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郁凌霜。”
郁凌霜靠着床头,睡衣领口有些扯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拢了下直发,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睡觉还要借着喝酒。”哪怕热红酒的度数也不高。
“偶尔。”
尤愿伸出手,用?食指指尖点点她的额头,自己站起来?:“我有点困了,我要在你这睡觉。”
自从关系有所转变后,两人?就没再?同一张床过。
尤愿的这话?一出,郁凌霜愣了下。
但最终没有拒绝,而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同一张床睡觉而已。
尤愿拉开衣柜,翻出自己的睡衣。
鉴于她俩现在的关系跟之前不一样,她还是拿着睡衣裤进了浴室换好才出来?,房间的空调很温暖,她表面冷静地钻进被窝。
被窝有郁凌霜这个?热源,也不会让人?觉得冷。
一夜没睡好又忙活一个?上?午,尤愿不需要借助喝酒就可?以睡着。
但一旁有郁凌霜,她躁动的心就有些难以按住。
郁凌霜见她眼睛紧闭着不像是睡着的模样,说:“我把灯给你关掉。”
“好。”
窗帘效果好,哪怕现在是白?天,但灯关掉后房间就暗乎乎的,可?见度不高。
尤愿的眼皮很累,可?神经就是有些绷着。
她能闻见郁凌霜身上?的红酒香和别的香气,这香气混在一起往她的鼻腔里钻,试图驱散她的困意。
没人?讲话?,氛围静谧。
好几分钟后,尤愿索性聊起有关圣诞那?天的细节:“最近年底了大家都忙,所以吃饭要放在晚上?,等晚上?吃完饭就去我那?里玩个?游戏……”
“小愿。”郁凌霜含笑着问,“我去给你热一杯热红酒,辅助着你睡觉,可?以吗?”
尤愿:“……”
“可?以。”
郁凌霜又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重?新打开壁灯准备起床。
但她刚站着,手腕就被尤愿拉住。
转身,轻柔地问:“怎么了吗?”
“你那?么了解我,你其实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对不对?”
“我知道,我同样也会害怕。”
郁凌霜单膝抵在床上?,弯腰矮身下来?,她抚摸着尤愿的脸,更温柔地说:“但是没关系,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
尤愿盯着她的嘴唇,贴近了她,打断她的话?:“我可?以吻你吗?郁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