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桃花债 > 第13章
  本仙君急惶惶地去找衡文商议,兼带思念命格。
  「命格老儿,我刚下界那阵子一天两三趟地看着,勤快得很,最近怎么疲怠了,连个影儿都不见。单晟凌带着天枢跑了,你我是跟还是不跟!」
  衡文道:「天庭算起来正将要开太清法道会,天门钥匙又没着落,兴许命格星君正为这几件事情忙着,一时疏忽了地上。」
  本仙君被衡文这一提点心中雪亮,是了,命格老儿爱做玉帝面前功,天上此时忙成一团,他一定要伺机掺上一爪子功劳,将本仙君暂时向一旁晾晾。
  我瞧着衡文,却有些忧虑:「如果开太清法道会,你岂不是要回天庭?」
  太清法道会是道佛论法会,六十年一次,在天庭与西方如来极乐处轮流开。我惟有六十年前才有资格赴此会,也只能做个旁听的凑数神仙。衡文清君是此会的重角儿。以往衡文去赴会时,我在天庭寂寞,便去太阴宫找吴刚喝酒。想来我也赴此会后,吴刚只能对着那只兔子喝酒。
  六十年前的论法会在西方极乐土的梵净河边,景色十分华美,十分极乐,河畔的砂是金砂,菩提树的叶子是翡翠,鲜果触手可摘。玉帝未能赴此会,以太上老君为首,衡文清君、四位帝君、八位星君,加上其余仙者如本仙君的,足踩祥云,袖蓄清风,浩浩荡荡,甚有气势。如来与药师佛、弥勒尊佛、贤善首佛、大慈光佛等等佛尊菩萨列位有序,端坐莲台,顶放佛光。论法会开了七七四十九天,本仙君吃鲜果,听双方互论,甚得趣味,衡文清君与大慈光佛论法三天三夜,天花乱坠。老君拈须微笑,如来拈花微笑,最终衡文大胜,拱手回座,一挥衣袖,掸开我身边如山的果核儿,飘飘坐下。我真心道:「厉害。」衡文故作谦虚地抬了抬嘴角。
  当时南明帝君与天枢星君也赴了此会,衡文之后五日方轮到天枢,天枢星君与善法尊者论法,天枢阐辩道法亦和缓如水,徐徐而进,与善法尊者绵绵渐论,本仙君多吃了几个鲜果,微有胀食,跟着他二位缓缓的语调揉肚子,揉着揉着便酣然入梦。但十分不幸,衡文清君在我旁边坐,他每论法会必胜,西方的佛祖天庭的神仙都爱时不时瞧上他一瞧,结果就顺带瞧见了闭目静坐的本仙君。回天庭后,玉帝微怒,觉得本仙君丢了天庭的脸面,以南明帝君为首,劝玉帝严惩。衡文和东华帝君、碧华灵君、太白星君等人替我求情。玉帝于是将天枢星君招到阶前道:「宋珧元君在卿阐道时酣睡,依卿的意思该如何惩处?」
  我当时立在殿上,心中甚欣喜。玉帝分明是想饶了我找个台阶下,如此一问,就算与我有仇的十有八九也会卖我个情面,何况是天枢。
  本仙君万万没有想到,天枢星君居然肃然向玉帝道,论法会上酣睡虽然是小事,但这件小事天界众仙与西方诸佛各个都知道,天庭体统大伤。而且广虚元君因机缘得以成仙,但从未深修道性,固己仙根,时常言凡间事,大有眷恋意,其实并不适合在天庭为仙……
  依然是和缓如水的徐徐而道,听得我心中发凉发凉。玉帝道:「那么依照卿的意思,广虚元君该定何罪,如何惩罚?」
  天枢在玉阶下躬身缓缓道:「当年西方净土处,有尊者在如来说法时走神片刻,便堕入尘间十世,受一切轮回苦。今日广虚元君在众仙众佛面前有失天仪,其平日又凡心未泯,依小仙之见,当遣回凡界,永不得再返天庭。」
  这几句话如五雷轰顶,直敲我天灵盖,将我敲得目瞪口呆,木木僵僵。衡文一步跨到殿前,道:「竟是这样大的罪过,那我这个罪魁就不得不出来认错了,免得帝尊误罚了宋珧元玉帝只得问何故,衡文笑嘻嘻地低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在论法会前和宋珧……啊,是广虚元君打赌。我因广虚元君是平白飞升的神仙,对道法并不精通,一向轻看他。论法会上道法佛法皆博大精深,大不敬地说一句,我每每听时,都偶觉枯燥。因此和广虚元君打赌,赌他在论法会上一定撑不住要睡觉。广虚元君当时神情严肃,对我道『论法会乃是领悟道法的好时机,玉帝赐我参加,实在仙恩浩荡。小仙听一句欢喜一句还来不及,怎么会睡觉!』便和我赌下三十坛月姊亲自酿的桂花酒。当时东华帝君也在,他是见证。」
  东华帝君举袖掩嘴咳嗽了一声,道:「禀玉帝,小仙确实是见证。啊,金星啊,我记得,当时你也在,你也做了见证的,是不是啊——」
  太白星君胡乱点头道:「是是是,小仙也做了见证的。做了……咳,见证。」
  衡文接着道:「广虚元君和我打赌时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我看了有些发酸。谁料在论法会上,他目光炯炯,腰杆笔直地坐着,我怕我没那么大情面,讨不来月姊的三十坛桂花酒,一时贪图输赢……」咳嗽一声,做痛心疾首状道:「看广虚元君吃果子吃的很欢,便捻了两个瞌睡虫儿,弹进果肉中,于是就……」
  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对我一揖:「十分对不住,万想不到竟连累元君被按上如此大的罪名,甚歉甚歉。」
  我眼见衡文替我顶缸揽罪,几乎老泪纵横,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
  南明帝君和天枢等都默不言语,衡文清君出头顶罪,东华帝君和太白星君做保,驳斥就是在说这三位上君包庇说谎。再理论起来势必闹大。正僵持时,王母娘娘从后殿转出来道:「不过是在论法会上睡了一觉,固然有伤体仪,哀家看也不至于这么大的罪。论法会法道高深,哀家偶尔都觉得乏力,何况宋珧。我们修仙讲究的就是率性自然,与佛家的法体各有不同。所谓我们修我们的逍遥道,他们参他们的枯坐禅。哀家觉得不必照着他们的体度罚。玉帝英明,一定自有公断。」
  玉帝果然英明,最后判衡文胡乱认错欺上罪,罚扣仙俸两个月,静修思过一个月。东华帝君和太白星君包庇兼欺上罪,罚扣仙俸半个月。本仙君论法会睡觉有失天仪,思过两个月。玉帝道:「想你替衡文和东华金星出罚俸也该将钱出个精空,便不罚你仙俸了。」
  我大呼玉帝英明仙恩浩荡。
  王母似笑非笑地慢悠悠道:「且慢,哀家听说有某位仙君在梵净河边大呼还是如来这里大方,果子随便吃,不像天庭王母,几个桃子还使天兵把守,抠门得紧。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啊,宋珧元我干干一笑。
  于是,本仙君在蟠桃园浇了半年桃树。
  衡文说:「法道会么,到时候再说罢。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到了开法道会的日子,兴许此处的事情早完了,已经回天庭了。」
  我想一想,赞叹很是,再又一想,复大惊:「要是命格老儿在天庭忙活,一不留神把这件事情忘了个两三个时辰,那还了得!」
  衡文打了个呵欠:「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想怎么做怎么做就是了。」我嘿然道:「是,要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随便一推,就说命格没说我也没主张了,横竖不用担责任。」
  狐狸在桌角旁的椅子上抬起头来,撑着眼皮斜斜瞧了瞧我,鼻孔里不屑地一嗤。
  本仙君不计较。站起身来,负手看窗外,踱了几步。
  衡文道:「天枢和南明你还是跟上罢。反正不管命格回不回来,早晚还是要跟的。」
  于是,两刻钟后,我扛着全副的算命道士行头,与衡文一起迈出江上人家的大门。
  衡文在柜台上搁下一锭金子,让掌柜的笑脸热烈如三伏天的太阳,很殷勤地亲自送到门口。
  狐狸和山猫都想同行。本仙君怜弱,就肯了。山猫卧在本仙君背后的藤架上,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拿条绳子栓上狐狸牵着走,再合适不过。狐狸双眼血红地盯着我,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凛然神情。真是的,方才你无耻地望着衡文,意有所指时,倒没想起自己还是条汉子。最后,调和再折衷,狐狸也卧上了我背后的藤架,山猫卧在第一层,狐狸卧在第二层。两只妖怪,险些累断本仙君的老腰。
  江上人家离周家渡只有不到两里路。我等赶到渡口前,遥遥看见数个人影站在渡头,其中一个细长的人影衣衫随风飘飘荡荡,正是慕若言。
  远处一片白水,浩浩荡荡。几条小船如苇叶一般,飘了过来。
  十年修得同船渡,我和南明天枢同为仙僚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十年。当然够缘份坐到同一条船。
  我赶到渡口前时,单晟凌两道如刀的目光立刻从人群中射了过来,在我身上一扫,却扫向衡文。我侧眼见衡文客气地点了下头。倒是慕若言望向我,我一立掌:「施主,好巧。」
  正说着,几艘船都靠到渡头。本仙君腿脚敏捷,眼看单晟凌与慕若言踏上一条船,立刻一大步跨了上去。
  艄公道:「道人,我这船是专渡这两位客人到卢阳的平江渡口,您要去别的地儿就请再寻船罢。」
  我挥一挥拂尘:「正巧正巧,贫道也是要去卢阳。」见艄公瞧着我,却有些不怠见,忙将拂尘向身后一指:「贫道是与这位公子同路,和他算船钱。」
  身后甲板声响,衡文站到我身侧,和声道:「敢问老丈,到卢阳船钱几何?」
  艄公却换了脸色,忙躬腰点头道:「不忙不忙,公子请先舱里坐,等到了地方您再看着打赏。」
  我在舱蓬边,让衡文先行,再弯腰进了蓬舱。蓬舱中十分简陋,侧沿两条木板算是条凳,中间搁了一张破木桌。
  单晟凌与慕若言在一侧,我和衡文便到另一侧去,我将皂帘杆倚在桌旁,刚要搁下拂尘,眼梢里看见衡文径直要向木板上坐,忙喊了一声且慢。伸手在木板面上一抹,抬手看看,倒不脏。但木板硬梆梆的,怎么能让衡文坐。我将背后的藤架搁在桌面上,从山猫身边拿过一个做样子用的衣衫包袱,拆开包袱皮,将里面的衣衫等物重新搁了搁,再用包袱皮重新包过,包成个坐垫模样,放在木板上。还要装模作样地一合十,「公子请坐。」
  衡公子眉毛动了动,一脸受用,大模大样地坐了,然后很有派地拿扇子一点,「你也坐罢。」
  我合十道:「多谢公子。」在木板上缓缓坐下。单晟凌和慕若言已在对面坐下。我有些担忧地去看狐狸和山猫,生怕两头妖怪一个按捺不住扑去找单晟凌报仇。幸亏它们尚沉得住气,山猫蜷起了身子在缩在藤架中。狐狸的脊梁有些许起伏。
  片刻,狐狸忽然躬起脊背,本仙君凛起精神,狐狸躬起脊背后,却抖了抖毛,一窜窜到我和衡文之间的木板上,挪到衡文身边,盘着卧下。
  于是我和衡文,与单晟凌和慕若言,隔着一张破桌,对面相望。
  这条船是条五人划,方才的那个艄公在船头掌船,船首和船尾各有两个后生摇橹。船身摇摇晃晃,行得轻快。
  微风带着江水的潮润气吹入蓬舱,慕若言端坐在木板上,风吹得衣衫微动,神色却有些勉强。
  南明忒不是个东西,昨天晚上床板几乎响了一夜,今天就拉天枢来一起赶路坐船,他脸色不勉强才怪。
  我总算明白慕若言为什么身为相府公子却闹下一身的病症,十有八九是被南明折腾出来的。
  不过天枢也是爱被南明折腾才会折腾成这样。这叫周瑜与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慕若言和单晟凌,两个名字中间有手指头那么粗的一根红线连着,天枢能不愿意被南明折腾么。
  单晟凌的声音忽然道:「这头狐狸和这只山猫都是公子养的?倒是两只稀罕畜生。」
  单晟凌他行途寂寞,开始搭讪了。
  衡文笑了笑。我说:「过奖。」单晟凌道:「公子此行,也是到卢阳?」
  衡文道:「是,听说南郡风光秀丽,想去看一看。」
  单晟凌道:「前日在东郡王府内,情势仓促。公子到了卢阳后,若不嫌弃,还请赏脸到敝府一叙,让单某略尽些地主之谊。」
  我说:「单施主真是太客气了。」
  毛团听着单晟凌与衡文说话,虽然盘身卧着,颈上的毛已炸了起来。衡文拍了拍它头顶,它颈上的毛才又服贴了下来。趁势爬上衡文的膝盖。狐狸将自己养得不错,体态丰润,毛色光亮,小风一吹,雪白的毛微微拂动,末梢似乎还带着银光,引得慕若言也紧紧地瞧它,面上露了点犹豫的颜色,然后开口低声道:「这是雪狐罢,毛色真漂亮。」
  衡文道:「是。」我道:「在客栈里买的,谁知道它是什么。」狐狸在衡文膝盖上动了动耳朵,慕若言忍不住道:「它……让人碰么?」
  衡文悠悠道:「这可要问它。」
  慕若言起身过来,试探地伸手。但狐狸是头傲骨峥嵘的狐狸,此时故做这种姿态估计只是想变法的揩衡文些油水,以慰它的断袖相思,慕若言又是他仇家的相好。所以慕若言手刚要去摸它头顶,狐狸傲然一偏头,闪了过去。
  慕若言的手僵在半空,笑道:「看来它不愿意,是我唐突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手还是忍不住又去摸,狐狸这一下未闪开,只得让慕若言摸了摸头顶。耳朵抖了抖,猛地甩了甩头。
  慕若言却很欢喜地微微笑了笑,收回手回对面去坐。我冷眼看狐狸又要在衡文膝盖上卧下,扯起嘴角笑道:「妙哉,单施主要不要也过来摸一摸?」
  狐狸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炸起全身的毛露出森森尖牙,从衡文身上跳下,鼻孔中喷出一口气,在木板上寻块地方悻悻地趴了。
  船桨嘎吱嘎吱地响,船晃晃悠悠地行。
  船夫说,傍晚才能到平江渡。衡文从袖子里装模作样地掏了掏,化出一册书来看,慕若言脸色不好,闭目坐着养神。剩下我和单晟凌两两相望,他越过本仙君的头顶看风景,本仙君越过他的头顶看风景。
  单晟凌忽然道:「听说道长好卦象,在客栈时未能请教,现在可能替在下占一卦。」
  本仙君抖擞精神:「施主有什么要算。」单晟凌道:「请道长替在下看看手相,算算往事前程罢。」伸出左手,我端住他手腕看了看,他的往事前程早被命格老儿写在天命簿上,本仙君背得烂熟。我半闭起眼道:「单施主的手掌纹理奇特,生平诸事都与寻常人不同。幼时父母兄弟早分离,少年多磨难,一生注定漂泊无定所。而且——」我截住半截话头,做吞吐犹豫状。
  单晟凌道:「道长有话尽管直言。」
  我慢吞吞道:「施主你命带凶煞,是个克累他人之命。父母兄弟,挚亲挚友,均会牵连。而且施主注定命中无后,今生没有姻缘,只有孽缘。」
  闭目坐着的慕若言眉头忽然紧了紧,身子似乎一颤。我继续道:「而且施主不久,将有一场大难,此时已隐约可见前兆。此难非同小可,施主须一切谨慎。」
  玉帝亲自安排的难,不是大难才怪。而且替你造难的,正是本仙君。
  单晟凌目光闪烁,道:「哦,那道长可有什么破解的法门?」
  一瞬间,我动了慈悲之心,决定效仿西方诸佛的做法,给南明一个机缘,看他能不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施主如果现在放下一切,独自入山修道,大概可以算做悬崖勒马,修道数十年后,或者能柳暗花明。」
  单晟凌哈哈长笑:「多谢道长提点。」眉峰扬了一扬:「冒昧一问,道长贵庚,一向何处修道?」
  我拈须道:「贫道虚度四十八载,一向各处云游,并无定所。」单晟凌将一锭银子放上桌面,「劳烦道长,此是卦资。」我把目光搁在那锭银子上,假笑道:「单施主何必客气,大家同船而渡,乃是缘份,卦资就不必了。」单晟凌道:「道长不必客气,卜卦者资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道长请收。」我干笑两声:「那便多谢了。」伸手抓起银锭,收进袖中。
  啰嗦了半日,倒有些口干,我从藤架的底篮中摸出水葫芦,正要拔开塞子,抬眼见对面的慕若言疲色深重,嘴唇发白且干。南明带着天枢赶路坐船,一无清水,二无干粮,他钢筋铁骨受得住,慕若言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折腾。我在心中摇头,天枢被我用一碗金罗灵芝汤灌回的好身子早晚又得被单晟凌折腾散了。我握着水葫芦,踌躇了一下,终是有些不忍,道:「贫道这里有些清水,二位施主要喝些么?」
  单晟凌道了声多谢,向船夫讨了个茶碗,倒了半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片刻递给天枢,天枢接过碗,饮了几口,脸色略有和缓,道了声多谢。我连忙道不必,拿起葫芦自己灌了一口。忽然看见天枢神色蓦然寒僵,直直盯着桌上的藤架,一动不动。
  我低头看藤架,也小吃了一惊。山猫正抱着那只本仙君曾送给慕若言的卜课竹筒。
  那只竹筒我一向收在行李里,到了客栈就随手摆在桌上。不知怎么的山猫精就相中了它,本仙君也不好因为一只竹筒和小孩子横眉竖眼,睁只眼闭只眼地由着山猫偶尔抱着玩耍。山猫对竹筒爱不释手,在里面塞了半筒鱼干。可能此时坐了半日的船,它腹中饥饿兼无聊,就将竹筒从藤架底篮中拖了出来,此时正将躺倒的竹筒半搂在肚子下面,左前爪按着筒身,右前爪伸到筒中一掏一掏地掏它的存粮鱼干。
  慕若言竟然认得出那只竹筒,蓦然一僵后,身子慢慢地放松下来,脸上没什么神色,却依然看着那只竹筒。山猫精看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缩了缩身子,怯怯地叫了声:「喵呜……」
  慕若言的眼中似有亮色闪动。
  山猫将竹筒向怀里搂了搂,又呜呜叫了两声。慕若言起身,慢慢走向桌边,缓缓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手指触到山猫脑袋的时候,山猫向后缩了缩。但是慕若言是天枢星君转世,身上有仙气,正是妖精所爱。山猫卧着不动让天枢抚摸了几下后,呜呜又叫了两声,主动拿头顶蹭了蹭天枢的手心。
  天枢的手颤了一颤。
  本仙君斜了一眼单晟凌,他若无其事地瞧着,本仙君也皱眉瞧着,总觉得事情开始不对。
  天枢的神色却恢复了平常,山猫卧着咕咕地任他抚摸,天枢似乎随口地问道:「这只猫倒有趣,它有名字么?」
  我没多想就道:「有,它叫阿明。」
  衡文卷起书在手心中嗒地一敲。
  我心中霍然一动。天枢……该不会……将山猫当成李思明了罢?他不至于想得这样离谱罢?
  我干咳一声道:「这只山猫到客栈偷鱼干的时候被伙计抓了,和狐狸一样被赎来的,哈哈——」
  慕若言哦了一声,又摸了摸它的脑袋,退回木板上坐着。
  重新闭起眼。
  山猫呜了一声,继续大胆地掏它的鱼干。
  落山的太阳红了半片江水的时候,船靠在了平江渡口边。
  渡口岸上声势很是浩大。一队全副铠甲的人马守在岸前,扑通通向单晟凌跪下,恭迎大将军。
  此处是南郡单将军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