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兰淑这才想起自己的亲儿子,拿起手机,“哎呀差点忘了,我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回来。”
顾迹愣了几秒,制止了尤阿姨的动作,“他在学校上课,让他回来干嘛?”
“他学习也挺辛苦的,回来一趟也麻烦。”
高中的学业紧张,顾迹来也没什么事,没必要让路迟专门回来一趟。
尤兰淑:“……呀,已经发了。”
手机屏幕上是尤兰淑和路迟的聊天框,上面飘着一条“小迹回来了”的消息。
顾迹:“……”
尤兰淑顿了顿,然后当着顾迹的面,飞快地撤回了刚才的消息。
她找补道:“小迟现在在上课,看不见的。”
顾迹本来要说没事,但尤阿姨的动作太快,在他说话前就已经撤回了消息。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便没说什么。
顾迹和尤阿姨的关系算不上很亲近,再加上有大半年没见,除去最开始的寒暄之后,之后就有些沉默。
顾迹先起身道:“我去房间看看。”
“去吧。”尤兰淑回答很快,温柔地笑道:“前几天天气好的时候,我让路迟帮你开窗通了风,没动你的东西。”
顾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还是不太擅长和尤阿姨相处。
顾迹能看出尤兰淑对待他的小心翼翼,因此也不知道如何偿还这份善意,两人相处起来便有些太客气。
卧室里的一切摆设都没有变化,顾迹在阳台上站了会儿,蓦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柜面前翻找东西。
他在找高中时的毕业照。
荣城一中的毕业照是一本很厚的册子,不仅有自己班的合照,也有其他班以及全体合照等等。,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从逾说他们是高中同学,顾迹却对他的印象太浅。即使经过对方的提醒后,他对小言依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想看看毕业照上的言从逾长什么样子。
说不定就能顺带着想起之前的事情。
毕业照的册子还没找到,顾迹先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开门的声音以及模糊的交谈声。
应该是路迟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
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很好,
隔着一扇门,路迟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但隐隐约约可以听清说话的内容。
路迟是打车回来的,
匆匆忙忙却又兴奋的跑回家,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绷着脸道:“我哥呢?”
尤兰淑显然有些尴尬:“小迟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说哥回来了吗?”路迟顺手拿出手机,
就见聊天框里显示的是“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路迟滞了滞,“这是怎么回事?”
路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下课时间,没错过正好看到后,他跟同桌说了声帮他请假的事情,
毫不迟疑地就出了学校。
之后一路上都心里期待,
分分秒秒地盯着时间,
压根没看见什么时候撤回了消息。
路迟顿了几秒,
声线难掩失落道:“你骗我的?”
尤兰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
刚想说什么的时候,
南面的房门被推开,
发出轻微的响声。
“路迟。”顾迹叫道。
顾迹的声音自带辨识度,带着微微低沉清润的音质,
好听悦耳。
路迟一愣:“……哥。”
尤兰淑解释道:“小迟当时正好看见了消息,就直接回来了。”
想起刚才小迹说不用路迟回来,
尤兰淑多余地推了推亲儿子,“快回去上课。”
路迟很茫然:“???”
“妈?”
顾迹一开始说不用路迟回来是想着不耽误他的学习,专门回来一趟也麻烦。但现在既然已经回来,
再把人轰回去更麻烦。
顾迹道:“回来就回来了,
正好能休息,别着急走了。”
路迟站到了顾迹旁边,
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迟低声问道。
“没多久,尤阿姨就把你叫回来了。”顾迹笑道。
路迟人聪明,
通过这三两句差不多猜到个大概。
他哥之前就不大赞成他的逃课行为,虽然他哥高中时也经常翻墙溜出去玩。
但避免顾迹一会儿要把他轰回学校,路迟小小地扯了个谎,“今天学校自习,在家里也能学。”
顾迹往后看了眼,“那你带书回来了吗?”
路迟虽然肩上背了个黑色的包,但看着轻飘飘的,不像是装了书的样子。
“……”
路迟挣扎道:“家里也有。”
顾迹忍不住笑了声。
尤兰淑看着兄弟俩交谈,主动起身离开了,“今天中午阿姨做菜,就不让张姨过来了。我现在去买菜,你们在家好好玩。”
尤兰淑走后,路迟打开了他的黑色单肩包,里面什么书都没有,只有一个装着东西的牛皮纸袋。
路迟把东西递给了顾迹。
顾迹接了过来,摸着包装就认了出来,“一中门口卖的糖葫芦。”
“我记得你之前喜欢吃这个。”路迟补充道,“还是之前的老板。”
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哥还喜不喜欢吃糖葫芦。
顾迹尝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味萦绕在舌根,他道:“好吃。”
以前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回家的时候偶尔会顺便买两根糖葫芦,然后分一根给路迟。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路迟以为他喜欢吃糖葫芦。
但其实是因为其它小吃不方便携带,糖葫芦买起来最方便。
路迟在一旁看着他哥,问道:“哥,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学校?”
顾迹道:“明天下午。”
路迟眼神一亮:“那我也明天下午再去上课——”
他小声请求道:“可以吗?”
路迟不怕他妈不同意,但怕他哥。
顾迹顿了两秒,“那耽误学习——”
路迟立即摇头,“不会。”
“而且现在回学校,也学不进去了。”他暗示道。
一想着他哥回来了,路迟就没法平静地待在学校。
顾迹没那么死板,点了下头,“你觉得没事就行。”
和路迟简单说了会儿话之后,顾迹回卧室里继续找毕业相册。
找了许久,最后才发现相册掉在了书柜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很难被发现。
顾迹够出了相册,拿纸巾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纸质的相册充满了岁月痕迹,厚厚一沓册子,要从头认起要花不少时间。
顾迹翻了几页,暂时没看见言从逾的照片。
索性相册已经找出来了,等下周带给言从逾看,让小言自己认。
把相册放在桌上后,顾迹便打算出门一趟,买些洗漱用品。
街道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场景,却又因为很久没有再来过,显得有些陌生。
他们住的地方靠近新城区,但顺着他现在走的方向,在靠近荣城一中的一段路上,有一片老旧低矮的院子,带着古朴怀旧的氛围。
这些是荣城发展留下的痕迹,却会在几年之后被全部拆除,因为时代而消失。
顾迹当时已经离开了荣城,之后偶然从朋友口中得知,心中仍像是被震了下。
他沿着一条路慢慢走,在路过街角的一处巷子时,余光倏地瞥见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生穿着深色外套,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斑驳的光影,模糊了身形的轮廓。发丝在阳光下显现出淡淡的棕色,稍微有点凌乱,个子很高,身姿高挑挺拔,站在墙边像是一幅画。
顾迹微顿。
只是观望了两秒,巷子里的男生似有所觉,偏头向马路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时候,两人同时怔了怔。
顾迹先看到的言从逾,也是先反应过来,抬步向里走去。
“你怎么在这?”顾迹搭了下言从逾的肩膀,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
言从逾回过神来,微抬下巴指向对面的院门,“我之前住这。”
顾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从外面看那应该是一间院子,大门上落了把大锁,铜锁带着锃亮的金属光泽,并没有落灰。
在顾迹的印象中,现在这一片老房子基本上没人住,有也是不愿搬家的老一辈,刚才过来的时候附近很安静。
但在几年前附近还是热闹的,顾迹有时上学会路过这条路,街边都是吵吵嚷嚷的烟火气。
顾迹问道:“现在不住这了吗?”
言从逾点了下头,“这是我小叔的房子,这次过来打扫一下。”
顾迹顺口问道:“那你小叔呢?”
言从逾道:“他不住了,在我毕业后他就走了。”
“……”
顾迹的表情僵了瞬,“……走了?”
言从逾弯了下唇,“出国了。”
顾迹闻言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故意的?”
言从逾笑着说:“没有。”
大门口的围墙旁生着杂草,是鲜少有人经过的样子。顾迹又问:“你为什么要站在外面?”
“收拾完要走了。”言从逾看着顾迹,问道:“你呢,怎么在这?”
“今天回家。”顾迹道,“出来买点东西。”
他想到什么,“你吃饭了吗?”
言从逾摇了下头,“我待会回学校。”
顾迹拽上言从逾,“遇都遇见了,去我家吃。”
言从逾本下意识想推辞两句,顾迹直接一句“正好有东西要给你看”,让他再没有话可以说。
“我去拿点东西吧。”言从逾还记得之前说要给顾迹的弟弟带学习笔记,现在正好顺路。
打开院门是一片干净空旷的院子,进到屋内后,家具都被盖上了防尘布,看着像久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言从逾径直拿钥匙打开了最南面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基础的家具之外,靠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面盖着画布的画板。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便没什么住人的痕迹。
“我找一下。”言从逾对顾迹道,“随便坐。”
房间里能坐的地方不多,除了床边就是画板前的凳子。
顾迹提步朝凳子走去。
言从逾看见,心跳一滞,明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尽快想把笔记找齐,但越急越乱,差一本数学竞赛笔记怎么都找不到。
余光之中,言从逾看见顾迹似乎伸手掀了下画板的盖布。
“顾迹——”
言从逾匆忙开口打断,察觉到有些欲盖弥彰的样子,转而又温声开口道:“那个凳子我记得不太结实,你坐床上吧。”
顾迹没说什么,“好。”
言从逾的视线飞快地瞥了眼窗边的画板,心中懊恼了瞬。
他找出了剩下的笔记,“就这些了,走吧。”
从院子里出来,言从逾锁好了门,手上的动作刻意放慢了些,他不经意提起,“刚才的画板——”
顾迹疑惑地歪了下头,“什么画板?”
言从逾悬着的心稍微放下,“画板后面好像掉了东西,你看见了吗?”
“没有。”顾迹顿了下,自然问道:“你要再去看看吗?”
言从逾松了口气,“下次来的时候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