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巷子走出,到了中午太阳更加明朗,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影,照在地上斑驳的光影。
顾迹回头看了眼巷子。
……
他看见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言从逾在找东西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吹了进来,掀开了画板上盖着的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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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迹本以为这是一架闲置的画板,但画布被吹开的时候,上面却还夹着张画纸。
是一张未完成的画作。
即使只是瞥了一眼,可顾迹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画纸上的人。
是他自己。
他见过言从逾画他的样子,更何况以对方的画技,画纸上的人物与他的外貌全然相似。
准确来说,是与高中时候的他几乎一样。
画纸上面男生挽起的校服袖子,露出左边小臂外侧的一颗黑色小痣,坐在教室里,身后是还未完成的模糊背景,唯有男生的样貌清晰可见。
前方是个岔路口,言从逾停下脚步,拍了下走神的顾迹,问道:“哪边?”
顾迹回过神来,指了下左边的路口。
快到家楼下时,顾迹把衣袖往上拉了拉,看见了自己小臂上的一颗小黑痣。
第三十九章
如果不是今天,
顾迹甚至自己都不在意他的手臂上还有这么一颗痣。
这点印记并不明显,就算是跟他朝夕相处的程灼许景因,也不一定能说出来他身上哪里有颗痣。
但言从逾却知道。
那张画纸的边缘微微泛黄,
显然并不是近期的画作。而言从逾也说从他毕业之后就不住这里了。
……
门铃响起,路迟猜到应该是他哥回来了,
起身去开门,却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时愣了下。
“哥——”
路迟在看见言从逾后,表情空白了一瞬,“言学长…你怎么来了?”
顾迹道:“刚才碰上了,
一起来吃个饭。”
路迟微微睁大了眼睛,
似乎是不太敢相信。
不过还没等路迟反应过来,
一沓厚厚的笔记本砸到了他的怀里。
“……”路迟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顾迹笑道:“你觉得呢?”
言从逾解释道:“是我之前竞赛时的笔记,
你觉得有用的话可以留着。”
路迟快速翻了两下,
眼神逐渐亮了亮:“谢谢言学长。”
“也谢谢哥。”
学习笔记是很珍贵的东西,
他和言学长都不能算是认识,对方愿意给他肯定是因为他哥的原因。
“没事。”
路迟刚才只是随便翻了页,
瞄了一眼上面的解题过程。
他抱着笔记,有些移不开眼,
“哥,那我先回房间看书了。”
顾迹点了下头。
他刚刚还居然还担心路迟的学习,属实是没必要。
进屋后,
顾迹给言从逾倒了杯温水。
他坐在言从逾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闲声道:“当自己家,这里也没别人。”
言从逾嗯了声,
问道:“刚刚说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不急。”
顾迹坐的地方高,微微垂着眼皮看着言从逾,
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探究。
他道:“吃完饭再看。”
言从逾抬眸一愣,但还是应声点了头。
过了会儿,尤兰淑提着菜篮子回来,看见沙发上坐了个陌生的漂亮男生,很快明白过来,温和笑道:“是小迹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言从逾稍微知道一些顾迹的家庭,起身打了个招呼道:“阿姨好。”
言从逾长得就是招人喜欢的一类,看着又有礼貌,尤兰淑露出笑容,“没事没事。我先去做饭了,你和小迹玩得开心。”
“中午一起吃饭吧——有什么忌口吗?”
言从逾摇了下头,刚要说没有。
顾迹瞥了他一眼,打断道:“他不吃蘑菇。”
尤兰淑低头看了眼菜篮子,“还好,刚才没买蘑菇。”
随后尤兰淑进了厨房,里面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
言从逾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顾迹蹭了蹭下巴,不甚在意道:“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还怎么当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迹这句话末尾的“朋友”两个字的语气有些不对。
但此时此刻对方的情绪又没什么异常,让言从逾没怎么多想。
……
吃完饭后,尤兰淑不想打搅孩子们相处,便出门去和朋友们打麻将了。
顾迹把言从逾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是个很私人的地方。
言从逾虽然之前去过顾迹的宿舍,但宿舍里住的总归还有其他人,隐私性比不过单独的卧室。
顾迹从书桌上拿起毕业相册,回头一看,见言从逾不知道盯着什么在发呆。
他循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看的是书桌架子上挂着的一个金色锦鲤挂件。
挂件上的锦鲤是用柔软的棉花填充,看起来胖乎乎的很可爱,还坠了个代表幸运的十字结。
“怎么了?”顾迹问道。
言从逾摇了下头,稍微移开了视线,“没什么,看这个挺好看的。”
顾迹伸手拨弄了下小锦鲤,回忆起什么,“好像是之前高考前几天别人送的。”
高中时期的顾迹长相出众又惹眼,在枯燥有压力的学习生涯中是一抹亮色,当时他的性取向还没有说出来,总是有不同的女生往桌屉里塞东西。
但顾迹不想让徒增事端,所以一件不会收,留了名字的礼物他会托同学还回去,至于匿名的礼物没法处理,最后的归宿一般都是垃圾桶。
至于这只小锦鲤,算是顾迹唯一收下的礼物。
它没有主人,按理来说会被丢掉。但那时正值高考前两天,锦鲤是个好的征兆,又是个吉祥物,贸然丢掉总感觉不太恰当。
他不迷信,但毕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也应当稍微尊重一二,当时便留了下来。
后来,不知道有没有这只小锦鲤的缘故,亦或者是他心态平稳,高考时发挥得不错,这才顺利进了荣大。
也正是如此,顾迹才一直没有丢掉这只小锦鲤,还挂在了书桌架子上。
言从逾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顾迹让开身子,“随便看。”
言从逾抬手拿起小锦鲤来回看了几遍,才慢慢放下,随口说了句:“做工不错。”
顾迹应了声,没再说小锦鲤的事情,而是把毕业相册放在他的面前,问道:"还记得这个吗?"
言从逾低头,“毕业照?”
“嗯。”顾迹拉着言从逾的手放在相册上,“你把你自己找出来,我刚刚没找到。”
毕业相册里的大致分为班级合照、年级合照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团体合照。
艺术班只有几个班,顾迹刚才已经全部看过一遍,没找到言从逾。
言从逾顿了下,“找这个做什么?”
“看看高中时的你长什么样,说不定我能有点印象。”顾迹道。
言从逾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动容,把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张折叠起来的年级大合照。
顾迹背靠在桌边问道:“你只拍了这一张吗?”
年级大合照因为人多,没有班级里的小合照画质清晰。
言从逾停顿片刻,解释道:“当时拍其它合照时不在学校,只赶上了这张大合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年级大合照展开后很大一张,顾迹光是看上几眼就眼花了。
片刻后,言从逾指尖按着一个位置,"我在这里。"
顾迹俯下身子凑近看,完全没有意料之中能回忆起什么的场景,年级合照每个人都有些模糊,他顶多只能辨认出这是言从逾,其余多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有想起什么吗?”言从逾压着心中的情绪,问道。
“没有。”顾迹摇头,“照片太不清楚了。”
“……”
虽然知道这很正常,但言从逾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顾迹点了下合照中他自己所在位置,两人的手指几乎贴在了一起,又随着他松开手一触即逝,似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离我这么近?”
合照上的两人一前一后,中间虽然隔了几位其他的同学,但在巨大的年级合照里,距离仍然算得上很近。
言从逾手上倏地卸了力,下意识看向了顾迹。
——顾迹问的不是"我们为什么离得这么近",而是“你怎么离我这么近”。
顾迹见他不说话,微微直起身子,“——我记得合照虽然可以随便站,但大致是还是以班为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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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站到我们班来了?”
听着这似乎才是顾迹不解的地方。
言从逾微微松了口气,“可能当时没找到班,随便站的。”
“这样吗?”顾迹大概信了这个原因,合上相册放回了原处,语气中带着些遗憾:“还是有些可惜,没能想起什么。”
言从逾轻声道:“不着急。”
顾迹:“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言从逾心尖紧张地一颤,“嗯?”
“我的意思是,毕竟这也算是张我们的合照。”顾迹笑道,“不是收获吗?”
言从逾的心跳几乎起起落落,难以平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是。”
……
中途路迟来敲了次门,小心谨慎探了进来,“哥,可以把言学长借我用一下吗?”
“刚才的笔记里,我有些地方没太看懂。”
顾迹拍了下言从逾的肩膀,弯唇笑着征求他的意见:“可以么,言学长?”
言从逾被这声言学长叫得怔了下,反应过来后自然不会拒绝,“好。”
言从逾暂时离开了卧室,去客厅辅导路迟的学习,房间里只剩下了顾迹一人。
顾迹伸出手摘下了系在架子上的小锦鲤,又从抽屉里拿出把剪刀。
修长冷白的指尖捏着红色镶金线的锦鲤,一把剪刀慢速但利落地顺着缝线的针脚剪开,露出了内里包裹的柔软棉花。
顾迹把里面的棉花掏了出来,混在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白色纸条,掉落出来,和棉花的颜色融为一体。
放下小锦鲤,顾迹拿起了那张小纸条。
正面用黑色的笔墨写着“前途似锦”四个字,一句简单美好的祝福,字迹清隽有力,看起来很正常。
可若是仔细看的话,在黑色笔迹之下,却有一层淡淡的擦去的灰色铅笔印。
顾迹不觉得谁送礼物塞小纸条会用二次利用一张纸,正反看了几遍,最后他走到窗边,透过阳光隐约辨认出最底下被擦去的印迹。
从背后看,那是四个很深的印迹。
——"我喜欢你。"
顾迹说不上来此时的心情,但也不算太过意外,从他动手开始剪开这只小锦鲤开始,差不多就有了预料。
小锦鲤一直在书桌上挂着,顾迹已经习以为常,如果不是刚才言从逾一进来就盯着它走神的话,他根本不会再次注意到。
要说是因为小锦鲤显眼的话,房间里有比它更明显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