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种沉默便成了常态。
夏箐如顿了顿,她自然也知道言从逾的性格,换了个话题问道:“刚刚和你一起的男生是谁,之前没见过。”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言从逾的雷区,他不想让夏箐如知道有关顾迹的事情,从小到大只要是走得跟他近点的人,对方都要究根问底。
言从逾皱紧了眉,“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妈,你做什么跟我没关系?”夏箐如脾气一向算不上好,此时完全在忍耐着,声音无故拔高了几分,“我以前让你多跟那几家孩子相处,你不听。现在连我说两句都不能了。”
“我是为你好,你交的朋友帮不上你,只会拖你的后腿——”
言从逾掀起眼皮,冷冷打断道:“你管的太多了。”
年少时的言从逾和夏箐如之间争吵冷战了许多次,经过言回的从中调和,才勉强达到了一个稳定的平衡。
其中达成的协议就有夏箐如不能过多干涉言从逾的个人生活,更不能插手干预。
相反,言从逾也不能对母亲太过疏离冷淡。
言回夹在中间劝了很久,才达成了这么个结果。
但事实上两人都没遵守这份协议。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夏箐如毕竟是长辈,尽量平静下来情绪,“我待会还要回公司开会,从逾,我不希望我们关系是这样的。”
她只有言从逾这么一个孩子,从小教导,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两人每一次见面都宛如仇人,冷言冷语。
“这在于你。”言从逾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你没必要每件事都要干涉。”
“从逾……”夏箐如道:“我想缓和我们的关系,它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糟糕。”
夏女士事业上游刃有余,可对于和自己亲生儿子的相处,却感到尤为吃力。
言从逾抬眸,一字一句慢慢道:“但我不想。”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体会过,夏箐如所说的缓和关系,只不过是找个理由来重新约束他。
夏箐如手指按在桌上用力到发白,到底什么时候言从逾才能明白自己是真心为他好,年轻人有想法可以,可这些幼稚的自我思维,却只能带来负面作用。
她年轻时因为不懂事没人指导误入了很多坑,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重复犯错。
“行。你还没进入社会,不知道我是为你好。”夏箐如沉默下来,心累地闭上眼睛。
“先把你的卡停掉,你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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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从逾扯唇笑了笑。
他早就已经没用那张卡里的钱了,而他的母亲居然到现在都没察觉到。
……
几分钟后,夏箐如临时接了个电话要回公司,“让小张送你回学校。”
言从逾径直起身,“不用。”
这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见面,桌上的菜一动未动。
……
从餐厅里出来后,言从逾仍然心生烦躁,神色有些低沉。
夏箐如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偶尔回来几次,言语中全是想对他的生活越界管控,母子关系也愈来愈冰冷。
言从逾不是不愿意缓和关系,可问题的解决并不在他身上。
他低低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下意识点开了和顾迹的聊天对话框。
今天上午他们都待在一起,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说的晚安。
言从逾在屏幕点了几下,打了一行字,半晌后,把输入的消息又删除,最后关掉了手机。
这里距离学校并不远,言从逾走路回去,路过那家火锅店时,在门口停了半分钟,才转身离开。
他想,顾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吃完饭,可能要开始睡午觉了。
那他就过一会儿再给顾迹打电话。
校门口的人流已经空了,言从逾打算先回宿舍。
“小逾。”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干净微低的声线,让言从逾倏地愣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地回头,却看见了校门口蹲在花坛边的男生,透着股散漫的意味,阳光洒在肩上,黑发衬得皮肤冷白,眉眼间带着细碎的笑意,“这里。”
言从逾怔然,朝着他走了过去,“……顾迹?”
“嗯。”顾迹从花坛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袖,问道:“你吃饭了吗?”
第六十九章
阳光耀眼,
言从逾心跳失衡,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死掉也值得了。
顾迹抬手在言从逾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你在等我吗?”言从逾搂住了顾迹的腰,
脑袋抵在对方的颈窝处,声线逐渐染上微微的哑意,
心疼道:“你刚才还说不会饿自己的……”
“我又不是饿死鬼,一顿不吃——”顾迹忍不住笑,忽然感到颈边传来潮湿的热意,“……小言?”
排除掉言从逾流口水的可能性,
顾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哭什么?”
言从逾从小到大都很少掉眼泪,
哭的最凶的一次是因为小咕叽“不辞而别
喃風
”,
等到成年后更是不会再因为什么事情哭,
少有的几次都是因为顾迹。
刚才和夏女士谈话僵持不被理解时,
他已经习以为常,
没有半点其他的感觉。但此时看见顾迹后,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酸涩。
言从逾吻了吻顾迹的后颈,
低声道:“……万一我不回来怎么办?”
“待会我就回去了。”顾迹轻揉着他的后心口,“我又不傻,
不会一直等。”
刚才他看见言从逾上车走后,心里陡然空落落的,又想起他离开时的情绪不怎么好,
也放不下心回去吃饭。
言从逾眸光颤动,
指尖落到顾迹的侧脸,倾身轻含住了他的唇瓣,
温热的舌尖舔过唇缝,又往里探了探。
顾迹突然被亲,
还是直接伸舌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下意识咬住了对方的舌尖。
舌头是再敏感不过的地方,言从逾吃痛,捂着嘴退开了半步,眼眶方才就泛着湿意,被这么一刺激直接落下了生理性眼泪。
“……小言?”顾迹短暂怔愣后,抬起他的下巴想看看情况,担心道:“没事吧。”
言从逾眉头疼得微微皱起,但还是摇了摇头,“……没四。”
“还没事呢?话都说不清楚了…”顾迹更不放心了,“手拿开,我看看。”
言从逾已经没有很疼,舌尖上的痛感是在被咬的那一刻最剧烈,此时缓了一会儿后,现在好多了。
但不合时宜的羞耻心慢慢浮上心头,还是在校门口这种地方,更让他感到犹豫。
“张嘴。”顾迹揪了揪他的脸蛋,催促道:“让我看看。”
“没事了。”言从逾认真回答道:“真的没事,就疼了一下。”
顾迹微微眯了下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拉着言从逾往路边另一侧走去,“走,我车停在那。”
……
狭窄的车座里。
炙热的气息在空间里升温。
言从逾被逼坐在座位上,被迫向后靠在椅背上,白皙脆弱的脖颈仰起,喉结不自控地滚了滚。
顾迹膝盖抵在男生腿间,微微俯身,指尖摩挲在对方的唇瓣,“张嘴。”
没有人能挑战顾迹在好奇时的耐心。
言从逾只能微微张开唇。靠近舌尖处血色更红,是刚才不小心被顾迹咬过的结果。但还好的是,并没有咬破。
半晌后,他以为顾迹看完了,想闭上唇的时候,却被顾迹用指腹抵住了。
顾迹低下头,绯红的舌尖相触,轻轻碰了一下。
言从逾心跳乱了拍,搂住顾迹的腰身,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被碰触时仍残余着轻微的咬痛,他却一点也不想松开,甘之如饴。
……
一吻后。
“你刚刚吃饭了吗?”顾迹从言从逾身上起身坐到一边,顺手捏了捏他的腰身。
言从逾摇头,“没吃。”
他靠在顾迹肩上,心心念念记着刚才的火锅店,亲得满足后声线懒软道:“去吃火锅。”
顾迹给了言从逾一个脑瓜崩,笑道:“你还吃火锅,嘴都肿了,去喝粥。”
火锅什么时候都能吃,店就在开在那里,短时间内不会倒闭。但要是今天吃辣的,嘴巴就能疼得不想要了。
“没肿。”言从逾偏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表达不同意见,“吃火锅。”
顾迹懒懒伸了个腰,“……可是我的嘴好疼。”
言从逾下意识去看他的唇,脸色凝重,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那不吃火锅了,喝粥吧。”
“……”
顾迹发现小言同学在双标上是不带一点掩饰的。
最后两人还是去喝了粥,学校附近正好有一家口味清淡的粥铺。,尽在晋江文学城
上完粥菜后,顾迹问道:“……跟你妈妈聊的还好吗?”
言从逾微顿,“不太好。”
一般会让小言说出不太好的事情,实际上只会更糟糕。
顾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在怎么处理亲情方面上,他也没有什么经验。
“不过没什么。”言从逾也习惯了,以前这样也都没事,况且他现在还有顾迹陪着,发生再大的事情也不难过。
“她现在很忙,没那么多精力管我。”他弯唇笑了笑。
顾迹的勺子在粥里搅了搅,心中情绪复杂,“……心里不舒服的话,可以跟我说。”
言从逾给顾迹夹了一只虾饺,坦然道:“没有不舒服。”
顾迹盯着他,观察对方是不是在撒谎宽慰他,“真的?”
“真的。”言从逾简单描述了一下谈话过程,现在再提起的时候语气反倒轻松,“她想让我听她的话,我不听。然后她接了个电话走了,临走时说要断掉我的卡。”
顾迹皱起了眉,“没了?”
光听这些,完全不像是一对母子的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生意交易,没有丁点感情。
言从逾点头,“就这些。”
顾迹感到不平,却又没有立场说出指责的话,只低声宽慰道:“没事,有我呢。”
“待会把我的卡绑给你。”
言从逾顿了几秒,即使夏女士停掉给他的卡后,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就算除去父亲和小叔给的,他只靠画画也能供自己生活。
“不用。”言从逾解释道:“我有钱。”
“不行。”
顾迹的语气不容拒绝,短短几分钟内,脑海里已经闪过可怜的小言放学后还要去兼职打零工,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受苦受累还没有饭吃,顿时严肃起来。
况且言从逾还是艺术生,打零工赚钱的钱也未必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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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以后再赚钱。”顾迹轻声商量道:“现在别担心,有我在呢。”
有他顾迹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小言饿着。
言从逾心中茫然,还不知道顾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我真的有钱。”,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说这个。”顾迹知道言从逾嘴硬,忧心嘱托道:“快吃吧,多吃点。”
粥还有些烫,顾迹先吃掉了碗里的虾饺,过了一会儿,倏地想到什么开口道:“小逾。”
“这碗不烫。”言从逾察觉,把自己面前的粥推到顾迹面前,才抬起眸看他,“……怎么了?”
“我们之前约定的十五天,明天好像是最后一天了。”
顾迹说话时低头喝了口粥,温温热热的暖意抿化在唇间,一抬头就见言从逾的眼眶瞬间红了,在室内灯光映照下,眸光里透着点点水光。
“……我聋了。”言从逾垂下眸,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敛下了眸中神情,声线哑了几分,“听不见。”
逃避不一定有用,可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从逾当然知道明天是最后一天,和顾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珍惜细数着。只不过他以为这十多天的相处,顾迹多少对他会有了感情,等到十五天结束后,谁都不提的话,他们还能继续在一起。
可明明顾迹刚才还很温柔,怎么能转而就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小聋鱼?”顾迹看着言从逾的表情,不用想就知道他误解了什么,忍住笑意,“听听我说话呗。”
“……明天再说,好么?”言从逾低着声音祈求道。
至少今天还能一起度过完整的一天。
“恐怕不行。”
要是拖到明天说,顾迹已经能想象到对方今晚会怎么在被窝里抹眼泪了,他放下勺子,语气极为认真地问道:“我是想问你——”
“要续约吗?”
言从逾啪地愣住了,迟了几秒看向顾迹,眸光还有些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