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从逾不清楚楼下言奶奶和夏女士之间说了什么,只知道继那天之后,夏女士没再找他说这件事了,像是轻而易举地翻了篇。
往后几天,言从逾和夏女士之间相安无事,难得的轻松与平静。
大年三十的中午,顾迹和路迟在院子放烟花,又给言从逾发了烟花的照片和视频。
言从逾点开欣赏了几秒后保存,回复道:【好看。】
【顾迹:等天黑了更好看,晚上我给你打视频。】
言从逾笑着回复:【好。】
这条消息刚发出后,言从逾的房门也被敲响,门外传来言回的声音。
“从逾,去吃饭了。”
言从逾应了声。
年三十,今天桌上的饭菜很丰盛。
吃过饭之后,等言奶奶慢悠悠上楼要睡午觉时,夏箐如忽然叫住了言从逾。
“从逾,你先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短暂的停顿后,言从逾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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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从逾这几天和夏箐如都没什么交流,今天对方却忽然叫住他,还是等言奶奶不在的时候。明知道没什么好事,但言从逾却没法拒绝。
“从逾,妈这几天也想过了。奶奶说的对,你也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见。”夏箐如语气温和地开口,与以往的严词说教有很大不同。
言从逾都愣了几秒。
夏箐如话语中的态度罕见地柔和许多,继续道:“上次奶奶找我说过后,我觉得也有道理。你应当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确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
“但从逾,妈只是担心你,总怕你以后会后悔。”
言从逾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和对方平和交流是什么时候了,一时有些怔然,反应过来道:“不用担心我。”
言奶奶和夏女士说了什么,才让她的转变如此之大?
“从逾,生日过了你也二十一岁了。”夏箐如继而问道:“平时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言从逾微微皱了皱眉,“……没有。”
“你性格不好,平时话又少。”夏箐如喝了口茶,悠然道:“我有个朋友家的女儿,人长得漂亮……”
言从逾明白了她的意图,表情顿时冷了下来,亏刚才还有一瞬间他以为对方终于变宽容,
能放过他了,却没想到依然没安好心,只是换个角度想找人来看着他。
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的言回,正好听到这一句,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多考虑,立马上楼去叫言奶奶。
“不需要。”言从逾冷声打断。
“先见见面再说。”夏箐如从容道:“晚上人家过来吃饭,你好好表现。”
多年来,言从逾已经习惯了和夏女士的相处,总是对方说归说,听不听是他的事,却唯独这次不能有一点让步,他连听都不想听到。
不然他就对不起小咕叽。
他直接拒绝,没留一丝余地:“不见。”
提出的话接连被反对,夏箐如的脸色不太好,“只是让你们见面而已,也没说非要撮合。再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从小到大性格就不讨喜,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了?”
言从逾眸光渐渐沉了下来,“你总是说你最了解我。”
他一字一句缓声问道:“那你知道我喜欢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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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箐如瞳孔放大,“你在说什么!”
言从逾终于把话说出来后,向后半靠在沙发上,压抑许久的心中多了几分轻松。
“你要是想说这种话来气我没必要。”夏箐如深吸一口气,“这种玩笑不好笑。”
“可惜这是真的。”言从逾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下,“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夏箐如几乎要心梗,强忍着一口怒气,“如果是想气我,我劝你收回这种小孩气的想法。”
言从逾随手摸了下后颈,未淡去的吻痕衬着白皙皮肤格外明显。
夏箐如脸色阴沉:“我真是没想到啊——你真是被蒙了头脑,现在立刻跟他分手。”
言从逾看向夏箐如,眼神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不可能。”
夏箐如对上言从逾冷淡的视线,忽然发现她看不清这个儿子了,冷笑一声道:“说话是要负责的……喜欢男人?我以为你长大了,没想到你的思想还这么幼稚。”
“要么现在打电话给我分手。”她怒极反笑,“要么现在滚,言家不允许有你这样的人。”
言从逾没半点犹豫,拿上手机起身向门口走去。
“滚远点。”夏箐如万万想不到言从逾真的会为了个男人走,捞起面前的杯子砸在地上,气得脸色扭曲,“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玻璃碎片飞溅到脚边,言从逾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门外天冷,寒风瑟瑟,言从逾还穿着单薄家居服,冷风倒灌进领口,骨头里都透着凉,但心中却有种由衷的轻快和愉悦,好似终于摆脱了数年的束缚。
至于现在去哪儿?
言从逾压根没多考虑,往车库走去,打算现在去荣城。
钦城距离荣城有半天左右的行程,路上,言从逾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顾迹说。
顾迹没那么好骗,要是知道他在大年三十这天离开家,怎么也会问个清楚,也能猜到他和家里闹翻了。
他到荣城时大概是晚上,按照荣城的习俗,除夕守岁这一天很重要,不出意外,顾迹会和家人一起过。
假如顾迹来找他的话,就会失去陪伴家人的机会。
言从逾想了想,权衡再三后,还是决定不在除夕这天告诉顾迹,等明天再说。
*
老宅里。
言回和言奶奶匆匆下楼后,只看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在家里砸什么东西?”言奶奶拢了拢披着的外衣,四周看了看,“从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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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夏箐如一想到都腮帮子气得疼,“滚吧,永远别回来了。”
言奶奶厉声呵斥,“你说的这什么话?”
夏箐如脖子涨红,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气愤中缓过来,“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吗?我想给他介绍个女孩,他说他喜欢男人!”
言回心里一咯噔,没想到小侄子说的这么突然,他还没来得及跟言奶奶通气。不确定言奶奶对此的看法,他心里也有些忐忑。
意料之外的,言奶奶看起来倒不算多惊讶,侧头问言回:“从逾的对象是个男生?”
言回还能说什么,只能慢慢点了下头。
“……”夏箐如看着他们之间的交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早就知道了?”
言奶奶跨过玻璃碎片,坐到沙发上,“你要是不这么强势,从逾也许会告诉你——能有喜欢的人就是好事,男生怎么了?”
夏箐如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男人喜欢男人,这像什么话,说出去言家的脸都要被丢净了!”
“我看谁敢说。”言奶奶严厉道:“我一把年纪都能接受,箐如,你怎么就想不通呢?从逾有喜欢的人就行了,是男生还是女生就这么重要吗?”
“那您考虑过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夏箐如气急败坏。
言奶奶慢慢摇了摇头,“这关外人什么事?”
“你到底是把面子看得比从逾更重要。”
夏箐如嘴唇翕动,想反驳什么却无从开口。
“大过年的,你赶紧把从逾接回来。”言奶奶犟起来也不好惹,“再闹这出,干脆我也搬出去住算了。”
*
*
晚上八点左右,言从逾回到他在荣城的公寓。公寓走得时候没收拾,现在回来时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
抱枕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在沙发上,茶几里的果盘上还有一把瓜子。言从逾看到这些,忽然想起来他和顾迹之前窝在沙发上玩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弯唇。
第八十三章
晚上两人有一段固定视频时间,
言从逾今天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迹正在客厅里包饺子。
他擦了擦手,接通了视频。
顾迹看着出现在屏幕里的小言,
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唇边带上的笑意,问道:“今天这么早,
吃饭了吗?”
言从逾刚回荣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吃饭,但避免顾迹看出端倪,此刻睁眼说瞎话,
“吃了。”
他看见顾迹颈边沾着像是面粉的粉末,
好奇问道:“你在玩什么?”
“玩什么?”顾迹挑了挑眉道:“我在包饺子。”
言从逾眼眸微亮,
感兴趣道:“让我看看。”,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迹把镜头对准桌上的一盘大胖饺子,
馅料充实,
又大又胖,
只不过因为技术不太熟练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
“可爱。”言从逾撑着脸,
手速很快地截了几张图,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没有小咕叽可爱。”
顾迹忍不住笑道:“我多包几个,
明天给你寄过去。”
顾迹在客厅里接的电话,说了半天,
此时一抬眸,发现爸妈爷奶弟都在看着他,透着浓浓的八卦意味。
见被发现,
几人掩耳盗铃地开始聊天,
看着很忙的样子。
“这几个饺子不错。”
“待会把这两盘煮了,应该够了。”
“换个台,
这放的什么电视剧?”
顾迹:“…………”
他喜欢男生在家里早已不是秘密,谈恋爱的事情也告诉了路迟,
再加上这些天在家里天天打电话打视频没有掩饰,一家子应该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顾迹没有被围观打电话的习惯,拿着手机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怎么了?”言从逾听顾迹那边没说话,便问了句。
“我回房间了。”顾迹关上门,简单道:“刚才在客厅,有长辈在。
”
言从逾慢慢睁大眼睛,回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没提醒我?”
他要是知道当时顾迹身边有人,就不敢瞎撩乱说了。
“没什么。”顾迹坐到椅子上,安慰道:“他们没听到多少。”
顾迹心想,要是言从逾知道他们打电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听见,怕是能羞死了。
言从逾挡了下脸,只要回忆起刚才依然难掩耳热,单手没拿稳手机晃了下。
“待会我去放烟花——”顾迹为小言着想,本想绕开这个话题,却在对方镜头晃动的瞬间,余光瞥见了言从逾身后的墙壁,声音倏地顿住。
背景一闪而过,顾迹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像是小言在荣城公寓里的装修。
他们这段时间打视频的次数不少,不用仔细观察,看得多了就能记得,言从逾在钦城的房间和在荣城的公寓风格完全不同。
顾迹微微皱了皱眉。
言从逾还没有意识到顾迹的变化,单纯还在开心:“好。”
“不过烟花还要等一会。”顾迹没有显露出半点情绪,和刚才没什么不同,笑得眉眼间带着懒散的意味,“饺子估计煮熟了,我先去吃顿宵夜,吃完给你打视频。”
言从逾依然毫无察觉,还贴心道:“多吃点。”
电话挂断后,顾迹隐约猜到了什么,越想心里预感越发强烈,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宁愿浪费时间白跑一趟,也不能错过。
……
言从逾在公寓洗了个澡,出来后看了眼时间,见顾迹还没跟他打电话,心想他应该还在吃饭。
此时,公寓的门铃倏然响起。房间安静,这声门铃便格外明显突兀。
言从逾微怔,下意识以为是小叔找过来了,他在这里的住处没多少人知道。
他走过去开门,门开了一般,却在对上门外男生目光时,忽然愣在了原地。
男生按门铃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指骨上闪过一丝银色光芒。随后站在原地,身形高挑,他路上来得匆忙,发丝带着些凌乱。
顾迹半垂下眸子,语气中带着些玩味:“你好?”
“…………”
小言同学现在一点都不好。
他完全猜不到顾迹为什么知道他在这里?
……难道小叔是叛徒?
在言从逾还没反应过来时,顾迹已经走进屋里,室内温度高,随意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问道:“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可别说他没给小言解释的机会。
言从逾大脑快要宕机,慢吞吞地牵住顾迹的手,“你怎么来了?”
顾迹眨了下眼:“看到我不高兴吗?”
“……”言从逾当然是高兴的,不管怎么说,当时在门外看见顾迹的时候,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