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攻玉 > 第7章
宁为钧:“第一桩罪,是郝顺指使刘娥,行刺曹耐。”
燕鸿:“可有人证物证?”
“除了知道刘娥是郝顺对食,并无证据。”
魏绎看向郝顺:“那公公可认?”
郝顺视线低着,故作为难,笑道:“那婢子确实是伺候过老奴,老奴有嘴说不清。只要皇上觉得是老奴干的,老奴签字画押绝无二话;可皇上觉着不是老奴,老奴这也不敢认罪伏法啊,不然以后谁来伺候皇上。”
没有实证,三言两句油嘴滑舌就被他糊弄了过去。
魏绎被逗乐了,又看向宁为钧,饶有兴致起来:“继续说,第二桩罪是什么?”
宁为钧面色不改:“郝顺仗其内府声势,于宫内饱其私囊,于宫外囤积良田,贪赃枉法,鲸吞虎噬。其心不正,财大则权势通,权势通则财更甚,若是能细查历年的内府账本,这一季国库的窟窿应能补上不少。”
郝顺阴恻恻地盯着宁为钧,脊梁骨不觉凉了半截。
不等燕鸿询问,宁为钧便自报:“这一项罪名,臣人微言轻,也拿不到任何证据。”
郝顺冷嗤:“宁为钧,你仗着皇上钦点查案的恩宠,得罪了咱家不要紧,这会儿是拽着皇上和燕相玩呢?”
宁为钧不予理会,“至于这第三桩罪,臣有实证。”
他俯身呈上一物,便有太监帮忙将那烧成了炭的匣子呈到御前。
“皇上,是枚玉佩。”
魏绎从太监手中接过玉佩,打量了一会儿,“是块好玉。”
郝顺侧目看那块玉,心中不由一动。
宁为钧:“皇上,昨日郝顺与刘娥同住的那间院子走水了,直至夜里方才扑灭,这火起得实在蹊跷,像是有人怕东窗事发,想急着毁掉什么。臣有所疑心,这块玉佩便从废墟中搜到的,应是刘娥珍藏之物。”
郝顺破口大骂:“咱家无缘无故烧自家房子作甚么!你这厮莫要血口喷人!”
宁为钧暗笑:“要只是一块寻常玉佩,你急什么。”
“皇上,还请将此物给老臣看看。”
燕鸿接过玉佩,端详了片刻,又还了回去,稳声道:“此乃陇南刘氏传家之宝,挂琼玉,天下无二。刘乃天下大姓,唯陇南一脉是前朝望族,想不到老臣当年还有漏杀的族人。也难怪,她一介弱质女流,会不惜性命为余孽谋事,原来是要报家仇。”
“她……她怎会是陇南刘氏,定是栽赃陷害!老奴家中从不曾见过这枚玉佩啊皇上!又何来毁它的道理!再说真要毁这枚玉佩,找人碾碎了即可,又何须放火引人注目!”
“只因那院中还有大批不干净的账簿,你知道刘娥一出事,那间院子早晚要被封查。烧干净了,自然一了百了,无从查起。”
郝顺狗急跳墙:“你满口胡言!”
宁为钧正声,压过郝顺的狡辩:“皇上,臣要控诉的第三桩罪,便是他包庇林殷余孽,姑息纵容,甚至养在内宫避人耳目!郝顺是内府总管,只怕他在宫中窝藏的余孽,还不止一个刘娥!殷亡了不过七载,谁知他保下林荆璞,是不是念及旧主,意在复殷!若只因蒙了圣恩,贪污枉法皆可恕的话,那么妄图动摇国基,其罪更当斩!”
郝顺听不见他人说什么,辩驳不过,两眼发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老奴着实冤枉啊……”
魏绎的脸色已沉得没边,他低头看向郝顺,眼底又生出笑,弯腰去搀他。
郝顺见主上还是顾及情分的,心安不少,拼命吞咽口水,此时抓着魏绎,像抓救命稻草:“谢皇上,谢皇上……”
可不想魏绎的手一松,他肥胖的身躯陡然栽在地上。
紧接着,魏绎拎起将那枚玉佩,便劈头盖脸地往郝顺脸上狠狠砸去——
郝顺右眼一阵剧痛,眼前除了一片鲜红,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万分惊恐地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珠,哭天抢地道:“血……血,是血!皇上……老奴,老奴冤枉啊!救,救……”
魏绎滴血不沾,理了理龙袍:“冤枉之语,还是等公公他日托梦,再跟朕说吧。”
013#
细腰
“跟朕泡鸳鸯浴。”
今夜过后,郝顺败得糊涂彻底。
这会儿魏绎驱散了左右侍从,正独自待在天沐池中洗浴。
热气氤氲,使得他头昏脑胀,奈何他心情不佳,实在懒得动弹。
外朝势大,内府是他不得已的依仗。郝顺此番败了,也等同于他输了一招。
思忖之间,忽有人在岸边触碰了下他的肩。魏绎警觉,未及看清,便迅疾抓过那人的手臂,过肩一抛,将那人毫不费力地仰摔入了温泉之中。
水花四溅,林荆璞狼狈地从水底挣扎而起,吐出一口浅白色的花瓣水。他不谙水性,所幸是这温泉水浅。
“是你?”
魏绎已解了他的禁足,虽说天沐池离衍庆殿不远,可他难得能主动来见自己。
魏绎不由将肩胛舒展,修长结实的双臂靠在了岸上,水纹波动,映着他小腹的深弧。
“皮痒了,想跟朕泡鸳鸯浴?”
林荆璞擦了擦脸,又吐出几口温泉水,将湿发都捋到了耳后,没正眼看他,才哑声道:“时机已到,我来与你推心置腹。”
“时机已到?”
魏绎顿时想到了什么,冷戾笑着,忽从水中起身,拽过他的手腕,一个侧身将他压在了池中山石之上。
杀意在水汽中滋生扩散。他不让他逃。
“又是你。你砍了朕的一只臂膀,还有脸面叫朕跟你推心置腹?”
林荆璞垂下眸子,又咳了两声:“你,且坐下些。”
“先回朕的话!”
林荆璞耐不住,也不再留情面,抬高了点声:“你不穿裆裤的吗?”
魏绎也低头看了自个儿一眼,又扫了眼他耳边的红晕,杀意将敛:“既是洗身子,隔着东西还怎么洗干净。怎么,被朕的东西吓着了?”
林荆璞没搭理他的混话,吃力推开臂弯,找了块矮石坐下,还是挡不住身子渐渐热了起来。
待到魏绎重新浸泡回温泉中,这水就更烫了。
林荆璞只解了最上面的一枚纽扣,矜持如旧,主动招供说:“火是我让人点,玉佩也是我叫人放的,刘娥并非陇南刘氏之后,陇南一脉早被燕鸿杀绝了。这些都是不成器的小伎俩,说到底是郝顺蠢笨,配不上这权势,没了禁军大权,又与燕鸿失和,他迟早要败。”
他的招供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魏绎望见他脖颈下一寸的肤色,细如羊脂,迟疑了下,耐着性子从岸边提了一壶酒,也给他酌了一杯。
“你几次对付他,是因他叛殷?”
林荆璞笑了笑,“这是最不打紧的一层关系,人心不古,背叛大殷的又何止他一个。我还说过,不会让曹耐白死。如今我困于启朝内宫,只有除掉郝顺,才能真正与你推心置腹,否则都是空谈。”
魏绎扺掌,笑意冷冽:“你的这些小伎俩玩弄得着实厉害,何止是一个郝顺。此番内府因包庇余孽的罪名栽了跟头,内府不但成了满朝众矢之的,内府诸人也互相猜忌制衡,十年之内想要再出一个郝顺都艰难了。你叫朕如何饶你?”
所谓连根拔起,根本不是只冲着郝顺一人来的。林荆璞是要让启朝内府之势趋于瘫痪,再无东山可起之日。
这也是魏绎最恨之处。
林荆璞不紧不慢:“刘娥颇有姿色,配给郝顺是忍辱负重,也吃了不少苦。”
魏绎拧眉聆听。
“郝顺不知,这些年他在内府做的假账,还有户部、礼部那三个司在外银钱往来明细,她每月都有誊抄。只要对着一查,不难挖出他这些年贪下的黑账。我让人粗略按照几年前的市价算了算,至少也有六百万两。账簿不久后会有人送到你手里,这么多钱,别说是填充国库历年的赤字,都够你养支私兵了。”
魏绎听到这个数目,也是一怔,挑眉疑心:“这么多钱,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林荆璞低笑:“这不是将功抵过,要求您开恩饶命吗。”
六百万两还不至于把魏绎冲昏了头,他睨着他,想将他看穿:“这算是于朕的好处,削了一个内府,于你又有什么益处?”
“你傀儡的名声在外,世人道你是个无能之辈,我差点也信了,以为你只谋些蝇头小利。”
林荆璞只握着酒杯不饮,视线清冷:“可如今看来,你要的不只是玉玺,抑或,你压根没有打玉玺的主意,那只不过是你搪塞启朝官员的一个借口罢了。你从一开始盘算的,便是用我牵动前朝残党之势,来钳制燕鸿。”
他顿了顿,又生出一分埋怨:“可是魏绎,你未免太过贪心,既是打算拉拢我了,又何须再去扶植奸宦?难道我不比太监要好使么?”
烈酒入喉,魏绎光着膀子都热极了,不知林荆璞究竟是练了什么功夫,有这般好的定力。
他淡淡地瞥向他锁骨之间的那一道白,脑中不禁浮出了整片雪白的大好风光。他不禁猜疑,林荆璞拼死捂得这么严实,是有欲擒故纵之嫌。
“那得使过才知道。”魏绎喉结细致地往下滑动,揶揄道:“都没使过,怎作比较?”
林荆璞没留给他余地:“要么我来当你唯一的棋子。要么,你满盘皆输。”
魏绎周身已没了戾气,伸手要去拽他的领子,顾左右而言他:“你不热么?”
林荆璞不领情地打掉了他的手,暗自在水下松了腰带,稍得舒缓,闭目敷衍:“体寒。”
魏绎不甘收手,摩挲下巴:“话说回来,终究不过是一群奴才,你何必要下手这么狠?”
林荆璞呵出香软的热气,面上仍不失态:“小鬼难缠,不先剪草除根,我在宫中施展不开手脚。”
“说到底,你还是为图自己方便。那你却说说,朕若是使了你,要如何帮朕?”他失笑而言,将重音落在了“使”字上。
林荆璞还是没饮酒,说:“多年蛰伏,想来你心中早打定主意,只是无可用之人罢了。这是你启朝内政,我不必替你谋划大局。何况,眼下我就算是说了,你也不会偏听偏信。”
两人同在温泉中浸泡,今夜似是头一回敞开了心扉畅聊,可兜兜转转,还是落回到彼此的设防之上。
两朝君主的隔阂,是千万人的性命与荣耀堆砌而成,是铜墙铁壁,深渊天堑。
可魏绎还是忍不住要对他试探,试试他防自己的那道墙究竟有多厚。
“你呢,你帮朕,图的什么?伍修贤和曹问青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朕是傀儡,难道你身上就没有枷锁?朕要斗的不过是一群狼臣,你要应付的,是一群狼臣加一个朕,还有那些拿身家性命催你逼你的大殷忠臣!”
魏绎步步紧逼,却没让他答,话锋一转,又问:“倘若能给你选,你是想当皇帝,还是皇后?”
林荆璞赧然一滞,才发觉魏绎不知何时已拽上了自己腰带,他慌乱站了起来,腰带便被松垮地扯了下去。
魏绎把玩着那腰带,指腹摸到了上面的痕迹,大致量了下尺寸,不由轻嗤:“太细了。”
林荆璞脸上微赤,索性不要那条腰带了,甩袖往岸边走去了。
014#
蓬船
“天都亮了,让朕好等。”
翌日,临近宵禁时分,夜阑沉寂,常岳亲押送着一支装货的车队从凌东门而出。
这几日正是倒春寒的天气,冷风砭骨,车队又一路向东行了十余里,方在一个废弃校场停下。常岳一声令下,其余人纷纷后撤而散,只留下两辆载货的马车。
常岳耳廓微动,扭头只见夜色中一支飞箭逆风而行,不及防备,箭尖擦着他的肩而过,直直刺入车轴内心。
力道非凡,若这只箭是顺风的,只怕车已散架了。
“好箭术。”常岳感慨之际,又迅即拿剑鞘挡下了一箭。
这是一箭便是顺风,虽是防住了,可箭气凌人,直逼得退了他几步。
林荆璞在车内挑帘,目色平和。
很快一高瘦的黑衣男子便凌空飞下,跪在林荆璞的车外:“二、爷。”
林荆璞从车上爬下,拍了拍他的肩:“无事。”
常岳打量那男子:“这位莫不就是一箭顶千斤的箭手沈悬,沈涯宾?”
沈悬在江湖中出名早,本是曹问青部下的弓箭手。他天生是个聋子,故而箭法不似寻常箭手,出奇制胜,凌厉惊人,也正因听不见,他会说的话也没几句,“二爷”算一句。
沈涯宾走到另一辆车前,握箭划开车门,见到曹耐的尸体,喉间一紧,又重重地将车门关了回去。
林荆璞此次出宫的机会,是跟魏绎讨来的。不只是为了送曹耐回家,他还要亲自去见曹问青一面。
“常大人,不如就送到这吧。按约定的,明日戌时我会在此地等你,一道回宫。”
常岳持剑站立,还不肯撤,疑心他会诡谲生变,是放虎归山。
沈悬也握弓往前,冷瞪着常岳,恨不得与敌国之人就地厮杀血拼一场。
林荆璞一笑,从中拦下了沈悬:“常大人,这也是你家主子的令。你是他最信任的人,总不至于抗旨吧。”
常岳听了,只得抱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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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荆璞由沈悬护送,从校场一路返行邺京东市,穿了不知多少条狭窄民巷,又乘船到了南市一带。
船行五里,三更已过,林荆璞没有就近上岸,而是上了另一艘乌篷船。
船内等他的人正是曹问青,沈悬则留在船头放风。
曹问青跪下行礼,肃声敛目:“老臣拜见二爷。”
“国之不国,曹将军又何须多礼,快请坐。”林荆璞忙搀起了他。
这些年曹问青潜伏在邺京,林荆璞流亡在外,虽有互通情报,可少有见面的机会。如今的曹问青短褐布衣,两鬓斑白,脸上沟壑坠垂,却仍是气度不凡。
“二爷这一路上可还顺遂?”曹问青警惕地往了外探了一眼,示意放出蹲在岸边的暗哨,加紧巡防。
“有涯宾在,自然顺遂无恙。”林荆璞笑容一滞:“我没把曹耐带上船,藏在东市的潜安庙里,那儿安全,也算是给他祈福超度了。”
曹问青咬牙谢罪:“犬子败事,老臣实在是没有脸面。”
“曹耐是为我而死。”
曹问青上一次见林荆璞时,他还是个不及自己肩高的小王爷,一身稚气未脱,可也还算是天真懂礼。
船上摇晃,曹问青此刻再看林荆璞,见他眼中寂寥清冷,任世间再多的惨淡,也激荡不起他的一寸杀戾之气,他天生就是该玉叶金柯,高坐明堂而安享太平之人。
这乱世脏不了他。
曹问青觉得惋惜,愁闷了片刻,煮了一壶热茶奉上:“二爷此番过后,还要回启朝皇宫么?”
“嗯,明晚就回。”林荆璞接过茶喝。
“听说,二爷是打算与魏绎联手?”
曹问青挑着英气的浓眉,绷着嘴角,话里颇有几分训责的意思:“他的父亲魏天啸是个泼皮,他又是个泼皮与尼姑生的孽种,后来又是被乡里泼妇与太监养大的,可想其心性不端。听说他先前为了对抗前朝,甚至培植助长内府势力,可见其是个不分是非、不择手段之人。”
林荆璞淡淡一笑,搁下茶盏,曈中渐渐聚起了威严之色:“若他是个德行高洁、至圣至明之君,将军与我也不会坐在此地,筹谋复殷之事。”
曹问青一顿,偏头忍气道:“原是老臣妄言了。”
“皇兄生前与我提及,大殷若有一日败,则必败于世家之弊。近五百年来大殷权贵名臣更迭,唯刘、陈、姜、安、申屠五家声势渐大,其根基坚不可摧又错综复杂,朋党相为,营私作弊,早已成为了朝中俎虫。寒士投国无门,当年燕鸿深受其弊,十八年科考不中,怀才不遇,方才投奔的魏天啸,一战成名。就连将军的功名,也是数十年来拿曹家军的血肉拼搏换来的。”
曹问青面色发沉,话间连吃了三盅茶:“都是旧时的事了,何必再谈这些。”
林荆璞又说:“燕鸿正是因此深恶世家风气,所以他趁着新朝改制先废了世袭制,定下了一族之中只能有一人能官居三品以上,且五品以上官员互不能通婚诸类的规制。而后他再废了科考之制,改为选拔制,春闱秋闱已停办了有七年,提拔的都是燕鸿看好的人,这也是为何启朝都是他燕鸿的门生挚友。他是将世家崛起之路彻底断绝了,可他燕鸿不免成了天下唯一的权贵。魏绎在朝中没有亲信,手不握兵权,六部之事他无力左右,只好仰赖内府奸宦。而今我设计砍掉了内府势力,是把魏绎逼到了绝境,逼他不得不与我联手,哪怕他有所猜忌,也要先保我,否则他才是真正孤立无助之人。”
林荆璞这些年跟着伍修贤在外,深知百年涂炭,饿殍遍野,中原已无可战之兵,若是强行起兵攻打启朝,只能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只能以身涉险,赌一招釜底抽薪。
“而今启朝之重不是魏绎,是燕鸿。只要扳倒了燕鸿,启朝自是一盘散沙。”
林荆璞目光忽飘远了,单膝一跪:“若皇兄还在,以他的德行才干,定不至于如我这般落魄。可为了苦难中的百姓,为了有朝一日天下才士无论贵贱皆有所用,还望将军莫怪,助我一臂之力!”
曹问青听言,热血不觉已于年迈的身躯中涌动,方知自己轻看了这位大殷新主,忙去扶起他,紧接着也俯首掷声:“君上有令,老臣当宁死不辞!”
“可是那燕鸿既已朝野侧目,二爷与启帝又要如何对付?”
林荆璞拢了拢袖子,说:“左右都是难的,我要是魏绎,便会澄源正本,想办法恢复科举为先。”
天将亮了,舟头泛起了鱼肚白,船夫收杆,将船缓缓停靠在一家客栈旁。
林荆璞掀帘而出,望见河道两旁的小贩已赶着早做买卖,菜叶上的雨露新鲜,放眼远处风和日丽,昨夜料峭已散,像是春要来了。
他不觉笑了,心想也只有在邺京才能见到这般景象。
“一夜不曾合眼了,我得找间客栈休息会儿。曹将军不必担忧,让涯宾在暗中保护即可。”
林荆璞正要登岸,又想起一事,折了回去:“对了,聊了许多,差点忘了一事。”
曹问青恭敬:“二爷还有何吩咐?”
林荆璞稳声:“查查宁为钧的底细,此人名不见经传,只知他是启朝刑部的六品副吏司,不过估计这两日便会升迁。他既不是我们的人,也不像是燕鸿朋党。魏绎此番贸然启用他,也有些蹊跷。燕鸿也定会派人去查他,想必都是查不出什么特别的,你往后留心着便是。”
曹问青谨慎记下了这个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