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逐夏 > 第11章
  九年前的夏天,酷暑难耐,耳边也充斥着热烈的蝉鸣。
  七岁的林折夏跟着林荷从车上下来,车停在巷口,巷口铺满了石砖,青灰色石砖在烈日下被晒得发烫。
  魏平忙着从车上搬东西下来。
  “夏夏,”比现在年轻许多的林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蹲下身说,“这里就是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地方。”
  林折夏手里抓着一个旧娃娃,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的她,也和现在很不一样。
  七岁的林折夏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很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整个人像一只年幼的刺猬。
  魏平把行李箱搬下来,也冲她笑笑。
  她抓紧娃娃,扭过头去。
  她注意到路边竖着的路标,于是费劲地仰起头。
  “南巷街”。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很陌生。
  这个姓魏的叔叔也很陌生,一切都很陌生。
  林荷对她说:“家里太乱了,后面还有一辆搬家车要过来,工人要卸货,东西还得搬进搬出的,你先在边上坐着好吗?等搬完再进去。”
  “哦。”林折夏应了一声。
  于是她抱着手里的旧娃娃,坐在对面楼栋门口的台阶上看他们搬东西。
  太阳很刺眼。
  她看了一会儿。
  身后忽然传来单元门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她回头看,逆着光,看到一个身高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皮肤白得看起来不太健康,唇色也淡,在同龄人脸上还有婴儿肥的时候,他五官轮廓已经出落得很立体了。
  下巴削瘦,眉眼好看但病恹。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一天喝三袋药的病秧子上线(︿-︿)V
第10章
  现在想来,年幼时的林折夏也曾短暂地被这张脸迷惑过。
  但受迷惑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因为十秒后,这个人以一种想打架的语气开了口。
  “你,”他垂着眼说,“挡道了。”
  “……”
  “让开。”
  林折夏瞬间觉得这张脸,其实长得也没那么好看。
  她那会儿和现在性格很不一样,整个人异常尖锐。
  如果这个人能好好说话,她是会觉得坐在这挡了别人的道,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就差没有说出“滚”这个字了。
  林折夏也没给他好脸色:“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那男孩:“人话,你听不懂?”
  “人话我是听得懂,”林折夏板着脸,“但是刚才那阵狗叫我听不懂。”
  由于林折夏也是一副“你很欠揍”的态度,两人就这样在楼栋口陷入僵持。
  “我再说一遍,让开。”
  “我不让,有本事你跨过去。”
  “神经病。”
  “那你小心点,我发疯的时候会咬人。”
  ……
  她和迟曜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两个人很幼稚地对线了十几分钟,林荷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扬声问:“夏夏,怎么了?过来吧,可以进屋了。”
  林折夏应了一声。
  她应完,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走之前冷冷地说:“打一架吧。”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这里等你,”林折夏很冷酷地用稚嫩的声音学电视里的人下战帖,“不来的是小狗。”
  这天后半天,天气突变,台风过境。
  好在这阵强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一早外头又放了晴。
  林折夏十分郑重地,等到第二天中午。
  她赴约前,甚至还多吃了半碗饭。
  “胃口不错啊,”魏平笑笑说,“叔叔本来还担心你不习惯。”
  林折夏把饭碗一推,说:“我吃饱了,我出去一趟。”
  “出去干什么?”林荷问。
  “……晒太阳。”
  林折夏坐在自家楼栋门口,守着对面楼。
  十二点。
  对面楼栋没人出入。
  十二点半。
  还是没人。
  下午一点。
  门开了,走出来一位老爷爷。
  她等到晚上,都没等到那个男孩赴约。
  林折夏没想过,他还真不想当人。
  他就是,一条,小狗!
  晚上老爷爷又出门扔了趟垃圾,很快又走回来,林折夏抓住机会上去问:“爷爷,你们楼有个跟我差不多高的,皮肤很白的男孩子,请问他今天在不在家?”
  那时候的王爷爷身子骨还很健朗,对着个小女孩,有问必答:“是不是长挺帅的那小男孩。”
  为了找人,林折夏强迫自己点点头:“是还算可以。”
  “那就是小曜了,他就住我对门,”王爷爷说,“他现在在医院呢。”
  林折夏:“啊?”
  她还没打呢,人怎么就住院了。
  王爷爷紧接着解释:“昨天不是刮台风么,好像是着凉了。”
  “……”
  林折夏实在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昨天还在她面前拽得不行、仿佛可以一个打五个的男孩子,出门被风吹了一下,一夜过去,就病倒了。
  这是哪儿来的病秧子啊。
  林折夏正想在心里偷偷嘲笑他。
  就见王爷爷摇摇头,有些心疼地说:“那孩子也是挺可怜的,这么小的年纪,父母就经常不在家,一个人住。”
  “身体还不好,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也不知父母怎么想的,居然放心得下……工作再重要也没孩子重要啊……”
  林折夏听到这里,忽然,想放过他了。
  她第二次遇到迟曜,是一周后,她跟着林荷从超市回来。
  一周时间,她仍不是很适应新家的生活。
  她拎着零食袋,远远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男孩子背影很单薄,尽管现在是夏天,他仍穿了件黑色防风外套,正在开单元门。
  林荷先进屋,林折夏想了想,往对面楼栋跑去。
  她叫住他:“喂。”
  那男孩开单元门的手顿了顿,手背上有清晰的针眼印迹。
  林折夏从自己零食袋里掏出一袋自己最喜欢吃的牛奶味饼干,塞进他手里:“给你。”
  对面很显然想说“拿走”。
  林折夏板着脸说:“听说你生病了,你快点恢复身体,不然我不好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对面没想到她能找出这种理由,愣了愣,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把饼干还给她。
  搬进南巷街第一个月后。
  林折夏跟人打了一架。
  这架打得非常轰动,直接让她名扬小区,并被林荷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然而,她打架的对象并不是迟曜,是何阳。
  那天她在小区里晃悠。
  林荷在附近找了份新工作,一大早出门上班,魏平这天休息。
  她不想和魏平待着,吃完饭就说:“魏叔叔,我出去转转。”
  魏平也很无措,他没有过孩子,并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孩打交道,也不知道要怎么取得林折夏的好感:“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出小区,外面很危险的。”
  林折夏点点头:“嗯,知道了。”
  小区里有个简易球场,年龄大的人往往都在傍晚才过来打球,傍晚下了班或者放了学聚在一起。
  下午这个点,球场上更多是和她同龄的小孩子。
  那时候的何阳是个小胖墩,性格蛮横,自诩是“这个小区的老大”。
  也许是因为足够中二幼稚,身后还真跟着群认他当老大的小屁孩。
  “老大,你的球打得真高。”
  “老大,你投得真准。”
  “老大!我们去小卖部买冰棍吧!”
  “……”
  林折夏坐在一旁的秋千上,觉得这帮人很幼稚。
  她坐了会儿,日头太晒,准备回家,听到有人终于脱离“老大”句式,说了一句:“看——那是不是迟曜。”
  她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肤色惨白的病秧子正拎着东西,经过球场外面那条道。
  何胖墩完全那会儿就是个熊孩子,以取笑人为乐:“把他叫过来,让他跟我们一起打球。”
  有人说:“他拿不动球。”
  还有人说:“他总生病,没法和我们一块儿玩。”
  一群人笑作一团。
  何阳插着腰,嚣张地喊:“我就想看他出丑,他肯定不会打球,我看他怎么办。把他叫过来。”
  然后他们把手里的球砸了出去——
  “砰”地一声,球正好砸在病秧子身上。
  那会儿的迟曜看起来确实有些“弱不禁风”。
  大夏天穿外套,眉眼病恹。
  虽然这个人脾气似乎不太好惹,但依旧不妨碍有人因为他体质太差而想欺负他。
  何阳:“那个老生病的,来打球啊,你会打球么?”
  这欺凌“弱小”的场面太过分。
  林折夏当时一下就炸了。
  她小时候没有什么性别意识,还不懂矜持两个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害怕,做事全凭本能。
  于是何阳放完话,迟曜还没什么行动,边上倒是走出来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
  那个同龄女孩把迟曜挡在身后,然后捡起地上那颗球,二话不说又把球往他们这砸了过来。
  他们人多,随便扔总能砸中一个。
  ——这个倒霉蛋是何阳。
  何阳捂着脸,差点被砸哭。
  考虑到他当老大的威严,他强忍着鼻梁处火辣辣的疼:“你谁啊?为什么砸我。”
  林折夏指指身后的病秧子:“我,他大哥。”
  “你想打他,”林折夏冷着脸,认真地说,“先过我这关。”
  何阳被这个关系整懵了:“他什么时候有的大哥。”
  林折夏:“你管不着。”
  “你是女的,”何阳虽然熊,但也没熊到极致,“我妈说不能打女的,你让开。”
  林折夏:“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别找借口。”
  “……”
  这天晚上,林折夏因为打架被林荷赶出了家门。
  她站在楼栋门口饿着肚子罚站。
  倒是魏平不断为她求情:“天那么热,都站一小时了,让她进来吧。”
  林荷声音变得尖锐:“让她站着!谁教她的,跟人打架!”
  林折夏站了一个小时,站得腿都麻了。
  她等林荷的声音平息后,觉得林荷应该没在盯她,于是偷了会儿懒,在台阶上坐下。
  她一边捶腿,一边感慨“大哥”难当。
  正当她走神之际,忽然,一只很好看的手和一袋牛奶味饼干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牛奶饼干是她最喜欢吃的那个牌子。
  病秧子冷着脸,说话还是很拽,只不过这次他别过眼,目光错开她,故意落在别处:“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