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逐夏 > 第12章
  她和迟曜好像就是从这个时候慢慢熟起来的——在这个对她来说很特殊的人生节点。
  由于搬家带来的陌生感,从此刻开始一点点落了下来。
  “林折夏,”她接过那袋饼干,报了自己名字,“你大哥的名字。”
  “……”
  “折是折页的折,夏是夏天的夏,你叫什么?”
  病秧子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下“大哥”这个称呼,不冷不热地扔给她两个字:“迟曜。”
  林折夏:“你有没有考虑换个名字?”
  “?”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叫吃药,好像不是很吉利。”
  “……”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经常往迟曜家跑。
  迟曜家没人,没有大人在耳边唠叨。
  虽然迟曜这狗脾气,有时候跟他待在一起,也很让人生气。
  她搬来南巷街后,转进了另一所小学。
  小区里的那帮孩子基本都念这所学校,因为近。
  好巧不巧地,她和迟曜一个班,隔壁班就是何阳的班级。
  小时候她和何阳关系十分恶劣。
  见何阳一次,骂他一次。
  何阳带着他那群小弟,也很仇视她。
  在“夏哥”这个称呼诞生前,何胖墩喊她“母老虎”。
  于是她知道了迟曜有时候连学校都不怎么去,经常住院,班里人甚至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林折夏小时候成绩稳定在中游,有次在迟曜住院期间自告奋勇给他讲题。
  “我上周可是考了80分的,”小学三年级的林折夏仰着头说,“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怕你跟不上,勉为其难教教你吧。”
  迟曜躺在病床上,输着液,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书。
  林折夏没看那是什么书,如果她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是一本她看不懂的初中教材。
  她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和那张她颇为满意的80分卷子。
  注意到迟曜的眼神落在80分上,她说:“你不用羡慕我的分数,只要你努力一点,你也能考80分。”
  她的这份自信在期末出成绩后,被击碎了。
  老师在台上微笑着说:“这次咱班的第一名,还是迟曜同学,他每门都是满分。”
  满分。
  满、分。
  林折夏拿着自己78分,比之前还倒退两分的试卷,忽然沉默了。
  她哪里来的自信,跑去医院给迟曜讲了那么多题?
  她,是个,大傻逼。
  ……
  离医务室越来越近了。
  林折夏边跑边喘气,她以为这些回忆会因为过于久远而渐渐褪色。
  然而并没有。
  九年前的每一桩事情,每一幅画面,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也记得迟曜的身体后来不知不觉好了起来,随着年龄增长,他不再往医院跑,慢慢地,他长得比同龄人都要高,他开始打球了。
  再之后,他的身体甚至变得比同龄人还要好。
  在流感易发的季节,很多人不幸感冒倒下的时候,他都没什么事。
  那个病秧子迟曜,再没出现过。
  ……
  她和迟曜也在不知不觉间,和何阳他们打着打着打成了朋友。
  林折夏推开医务室的门,带着哭腔喊迟曜的名字:“迟曜——”
  她推开门看到迟曜在医务室那张简易床上躺着。
  少年阖着眼,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模样,他身上穿着件T恤,衣服扎进宽松的军裤里,看着不像是病了,更像是跑医务室偷懒睡觉的不守规矩的学生。
  林折夏红着眼,无措地说:“对不起,早知道我就饿死我自己了,我不该让你去跑圈的……”
  “你千万不要有事,”林折夏手脚发凉,“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不管什么病,都可以积极治疗,你一定会没事的。”
  床上的人动了动。
  这个动的具体表现为,少年颇为不耐烦地抬起了一只手,搭在耳朵上。
  “……”
  下一秒。
  林折夏听见迟曜说:“我只是崴个脚,还不至于明天就下葬。”
第11章
  崴……脚?
  只是崴了脚?
  林折夏愣住了。
  “跑六圈,”迟曜说,“还能怎么受伤。”
  林折夏愣完,反应过来是自己过激了。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他又叮嘱道:“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下就行,你自己感受下,下地走路没什么感觉就归队。”
  林折夏听医生这样说,刚才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医生还有别的事要忙,他得盯着训练场,免得场上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林折夏在边上坐了会儿,正准备回去:“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迟曜:“谁说我没事?”
  说着,他把书桌上的一张纸和一支笔扔给她。
  林折夏拿着纸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迟曜:“检讨。”
  林折夏这才想起来,总教官除了让他跑二十圈,还让他写篇检讨交给他。
  她最怕写作文,宁愿去跑圈,于是搬出迟曜说过的话:“不是我不想帮你写,是我不好意思用我那不及格的语文水平,污染你这张纸。”
  迟曜嗤笑:“你的字典里还有不好意思这个词。”
  林折夏:“今天刚学会。”
  “算了,”迟曜伸手,示意她把纸笔还给他,“不该对文盲有什么期待。”
  林折夏却把纸抓紧了:“你才文盲,我作文发挥的好的时候也有过五十八分的。”
  尽管她很怕写作文,但是,激将法是真的有用。
  而且她确实吃了迟曜买的东西,帮他写份检讨好像也不过分。
  下午的训练时间排得很空,她有半小时时间可以在医务室写检讨。
  林折夏写下“检讨书”三个字。
  迟曜:“字别写那么丑。”
  林折夏手里的笔一顿:“为了让教官分辨不出,我才故意写得潦草点,这是战术,你不干活就闭嘴。”
  迟曜安静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他又把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不瞒各位教官,我其实一直都活得很压抑。”
  迟曜缓慢地问:“我活得压抑?”
  “你能不能不要影响我创作。”林折夏抬起头。
  林折夏又说:“你自己说的出去透气,我总得点题吧,为什么出去透气……因为压抑。”
  迟曜“哦”了一声:“所以我为什么压抑?”
  林折夏:“这个还没想好。”
  想了两分钟,林折夏接着写:
  我会压抑的原因,是因为我向往自由,我迟曜就是这样一个不羁的人。
  自由!这个从人类诞生就让人探索不止的课题,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想,到底什么是自由?
  昨天晚上,我试图从墙外找寻这个答案。
  答案的“案”字还缺个木,没写完,林折夏手里那张纸就被迟曜一把抓了过去。
  “门就在边上,”迟曜说,“自己出去。”
  万事开头难,林折夏开了头后竟有些不舍:“我刚进入创作状态……”
  迟曜:“出去。”
  “……”
  出去就出去。
  她还不想待呢。
  她刚起身,病床上的人轻咳了一声。
  她正要说“你还有什么屁就快点放吧”,但是迟曜却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这人大部分时候说话语调都很散漫,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冷嘲热讽,但他说这句的时候收起了这些,声音放低,竟有些近似温柔的错觉。
  “我没事,”迟曜说,“下次别哭。”
  -
  军训很快进入最后一天,离别之际,学生和教官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原本觉得想赶快逃离的地方,现在却觉得不舍。
  面对在心里偷偷骂过一万次的教官,发现他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你们这群方队都走不好的兔崽子,”最后一天,教官笑着说,“回学校之后好好学习。”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等下午结营仪式结束,他们就要坐上大巴车返校。
  一个班围坐在一起,和教官聊了会儿天。
  唐书萱主动问:“教官,我们在你带过的连队里,是不是还算表现比较好的。”
  教官:“不好意思,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全班哄笑。
  林折夏坐在树荫底下,七班和一班正对着,她抬眼就可以看到对面一班的队伍。
  层叠的人群中,迟曜坐在最后排。
  少年脱了军训服外套,正躲在后排睡觉。
  阳光穿过树荫间隙,洒落在他身上。
  他身边那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推了推他,说了句什么话,迟曜睁开眼,看嘴型说了两个字。
  林折夏猜测那两个字,十有八九是“别烦”。
  陈琳凑近她,说:“你知道吗,迟曜现在更出名了。”
  林折夏没反应过来:“啊?”
  陈琳:“刚开学那会儿不就很多关于他的帖子吗,结果这次军训,因为被罚的事情又开了一波贴。”
  林折夏不能理解:“……虽然二十圈是挺多的,也不至于开贴吹吧。”
  陈琳:“重点是二十圈吗,重点是翻墙。”
  城安二中作为区重点,管理虽然没有一中那么严格,但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违反记录的事儿,在一群老老实实学习的学生里,“翻墙”这个词,多少有些超出想象。
  迟曜从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一班的,变成了,长得好看还会半夜翻墙的。
  总而言之,带了点危险色彩。
  林折夏一直不是很适应这些论坛八卦,聊了两句便把话题扯开。
  正当她和陈琳聊起一部新连载的漫画,有人从身后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林折夏回过头,发现是班里同学。
  那女生短发,看起来很腼腆的样子。
  两个人不熟,所以她看起来更加拘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林折夏,你是不是认识迟曜呀。”
  林折夏:“……”
  她感受到陈琳刚才那句“更出名”的意思了。
  那女生继续憋:“我……”
  ……
  “我想……”
  ……
  “要一下他的联……”
  林折夏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给也不太好,不给也不太好。
  她正在想对策。
  那女生嘴里“联系方式”四个字还没说完,坐在前排的唐书萱忽然站了起来。
  唐书萱问她:“你想要迟曜联系方式?”
  那女生愣愣地:“啊。”
  唐书萱忽然中气十足地爆出一句:“姐妹,别要。”
  “要什么联系方式,迟曜那个人,有什么好惦记的,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吗——”
  她俨然一副受害者口吻,不顾对方震惊的眼神,苦口婆心地说:“真心劝你,迟曜的联系方式,狗都不要。”
  三小时后,返校路上。
  陈琳和林折夏坐一起,她想起中午的画面,还是笑得乐不可支:“别说她了,我在旁边都听傻了,受害人当场现身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