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孟家护不住她,那就由我来护住她。
3
我坐在林府正厅。
「我听阿曦提过你,」主座的男子声如洪钟,身材高大,「你就是她抱过去的那个娃娃吧?」
他就是当今骠骑大将军,林远山,也是姐姐的外祖。
我点头应是。
寒暄的话说完,主座旁的青衣男子单刀直入地问我。
「你拿着思琼的玉佩来找我们,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他就是姐姐的小舅舅,当今镇南将军林邵。姐姐死时林邵正随林将军出征,骤然闻此噩耗,又被偷袭,战死沙场。
不仅如此,军营内出了奸细,给了林将军错误的情报,林家军因此全军覆没,马革裹尸,惹人唏嘘。
后来我入了宫,才知道这是上面那位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收回林家兵权。
我看着他:「我想入军营。」
「你说什么?」
「我想入军营,」我重复了一遍,「我想要将军替我提供一个身份,并在日后我有需要的时候扶我一把。」
他以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的大罪?」
「林家势大,若想保全自身不如急流勇退,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扛起林家传承下来的东西。」我恍若未觉,认认真真地说,「我可以做到。如果我做不到,林家大可和我撇开关系。」
听到这话,林家其他人勃然色变。
「女娃娃,」骠骑大将军却不怒,只是摆了摆手问我,「我问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上战场,继承夫人的遗志。」我想了想说,「我的武艺和兵法都是夫人教的,她不希望我困在内宅一生。」
大将军摇头:「撒谎。」
确实是撒谎,夫人从未说过她想做什么,也没说过希望我以后走什么路,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我沉默半晌:「我想救一个人。」
我想救一个人。
上刀山下火海也没关系。
「你来之前,我收到过琼儿的来信,她和你说得一模一样,希望林家急流勇退。」林将军站起身,「我都这把年纪了,倒不是说贪恋权势,只是胡戎未平,到底有些不甘心。」
「既然你给了理由,琼儿连玉佩都赠给你,老夫信你这娃娃一回。
「只是,我林长山的女儿林曦君,在出嫁前也是上阵杀敌,以一敌十的悍将。战场凶险,我不愿你一个小姑娘送命,你说你的武艺由她教习,那就证明给我看看。」
「林邵!」他喊林邵,「唤三郎过来。」
林邵皱眉:「父亲……」
「我林家儿郎个个骁勇善战,三郎是我孙儿,和你一辈,由我亲手教大,随我出征一年。」林将军轻描淡写地说,「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我亲自送你入营。」
闻言,林家众人皆惊,林邵更是着急:「父亲,她只是个小姑娘,现在也许是一时冲动……」
林将军不理睬,只是看着我。
我不避不让:「是,我定尽力而为。」
4
过去我听过林家三郎林今越的名字。
据传他惊艳绝伦,是京城儿郎中骑射最好的一个。去年随祖父出征,单骑走敌营,带着敌方将领的首级而归,战功赫赫。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剑未出鞘,一股肃杀之意已经逼近。
我知道,那是在战场上厮杀出的血气,他是真正洒过血的将士。
林今越眸若寒星:「请。」
我行了一礼,拔剑出鞘。
战场上本无男女之别,握得住手里的剑,才能保护心里所想的人。
姐姐死后的无数个夜里,我痛苦不堪,憎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明明拔得起手中剑,却只能披上水袖盈盈而舞。
我明明恨皇上恨得咬牙切齿,却每晚巧笑倩兮,曲意承欢。
我明明是个木讷纯朴的性子,却学会了奴颜媚骨,变得佛口蛇心。
我策划过无数种刺杀他的方法,为此夜夜练剑。
宫中不可有兵器,我便以竹枝为剑,可破空入木三寸。
可我做再多,姐姐也回不来了。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偶尔会想,杀了他之后我要做什么。
我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