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防盗门依次关闭，梁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捂着脸坐回了沙发，闷闷来了一句，“要不然就把这套房子卖了吧。”
这是梁伶在许有舟年前走时和许长悠商量过的对策，这套只有六十平的两居室是梁伶学校分的房子，如今市值有两百万，还清贷款还剩下一些钱，足够生活。
可他们就没家了。
想再买房子，以京市的房价，他们负担不起。
客厅的灯光开到最亮那一档，照亮舅妈一家来后随意扔的垃圾，洁白地砖上斑斑点点的脏污，就好像他们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
许长悠把垃圾打扫干净收起垃圾袋，对梁伶说了一声就下楼去扔垃圾。
她没换衣服，还是西装短裙，夜风却是更甚，吹到光裸的小腿上却并没有知觉。
许长悠把垃圾扔进绿皮桶，并没有急着上楼，手机从口袋拿出的瞬间带出名片。
是她下楼前专门从包里拿出来的。
指尖一错，有两张。
她思索一瞬，将印有付则名字的白色名片重新塞进口袋。
手中仅留一张黑色。
许长悠借着昏黄路灯打量手中的黑色名片，磨砂质感，印刷足够清晰，名字电话很容易分辨。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听。
“喂，容总。”许长悠的声线被夜风吹得微颤，“我是许长悠。”
不合时宜的时间，谈的也是和天方夜谭差不多的事情。
许长悠没来由得胆怯，握着手机的掌心收紧。
“这么晚了有事？”
不知道是刚洗了澡沾染了温热水汽，还是电流削减了他语调中的冷厉。
容峥的声音听起来慵懒而沉稳。
压迫感不再强烈。
许长悠稳了稳心神，“您今天说结婚的事是真的吗？”
“我说了，不开玩笑。”
听到确定答案，许长悠又停顿了，要说的话难以启齿，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容峥却没有催促，平稳呼吸一下一下自听筒传入耳廓。
莫名叫人放下心防。
“……那结婚的话，您能借我七十万吗？”
哂笑声响起。
许长悠脚尖点在水泥地面，一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想直接挂断这通电话，可一抬眼看到三楼亮着的窗户又忍了下来。
“结婚的话不叫借。”容峥耐心道：“是给。”
许长悠怔了须臾，只干巴巴来了一句，“谢谢您。”
“口头感谢不行，许小姐也是需要做事的。”
“您说！”许长悠立刻点头答应，意识到容峥看不到，才在台阶上站稳，郑重对电话里宣誓：“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万死不辞。”
说完才觉出中二，许长悠脸颊红着贴在手机屏幕，庆幸这是在打电话。
容峥低促地笑了声，“那道不至于，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许小姐需要配合我出席一些家宴活动。”
“没问题的。”
许长悠马上答应，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泛潮，仿佛热流充盈全身。
而楼道后穿堂而过的风却将她吹了个正着，零星树叶打着旋儿从身侧飞走。
许长悠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在外面？”
许长悠不好意思地捂着鼻子说“嗯”。
声音闷在衣服里，像极了哭腔。
“去睡觉。”容峥指间点了点手机金属外壳，“明天来我办公室拿钱。”
第5章
第
5
章
“你老公？”
一整晚睡得混混沌沌，清晨闹钟响起时，许长悠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昨夜打得那通电话经过一整晚的睡梦更加不真实，翻出通话记录，看到由她主动播出的通话记录，这才有了实感，吃早餐时在餐桌上背着梁伶给容峥备注为荣总。
周一一早照例是部门例会，杜青简单交代完工作后说下午要和剧组方开会，商讨目前正在拍摄电视剧的前期宣传策略。
许长悠手中的报告还未完成，虽然杜青没急着要，但想到下午的会议，整个上午她都在忙碌，一直到中午吃午饭时才有空想别的事情。
楼下轻食店点完餐，许长悠和顾惜相对而坐，刚坐下就下意识看手机。
“恋爱了？”
“嗯？”许长悠放下没有新消息的手机，心虚回应，“没有啊。”
“那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手机？”
许长悠斟酌两秒，“在网上做兼职，说今天结钱。”
这也不算撒谎吧。
许长悠夹起一蔬菜送进口中，假装享受美食。
顾惜撇撇嘴，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你不是不爱吃西兰花吗？”
咀嚼中的许长悠猛地一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吃的是西兰花，连忙灌下两口清水咽下。
心不在焉吃完午饭，两人照惯例在坐在店内消食片刻再回公司。
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她们临着窗坐，日光明亮洒进来，顾惜并未看清她手机来电显示，许长悠也是拿近才看清楚。
一串陌生号码。
仔细看有些眼熟。
白色名片上的一串电话跃然脑海。
许长悠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和顾惜说兼职的人打来电话，就抱着手机出了餐厅。
根据付则指示，许长悠坐电梯上了顶楼的办公室，敲门得到应允后，却只见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付则一人。
见许长悠愣怔，坐在会客区的付则朝对面沙发指了指，“许小姐，您先坐。”
许长悠坐下后看到桌面上的文件，和一张银行黑卡。
“容总去欧洲出差了。”付则给她倒了一杯水，耐心解释道：“这份文件袋里是婚前协议，里面有容总为你请的律师的名片，您有问题可以随时咨询。”
付则说完又把那张黑卡朝她推了推，“这张银行卡卡号和密码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一共七百万，您可以先查看一下。”
许长悠原本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听闻付则说出口的数字，差点顺着真皮坐垫跌下去。
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她咽了咽发紧的喉咙，不确定问道：“七百万吗？”
“是的。”
付则露出标准微笑，没有一丝说谎的意思。
许长悠拿起那份文件，看着那张银行卡却犹豫了起来。
实在是太多了。
难道是容峥听错了。
付则适时补充，“您有问题可以问容总，卡您还是先收着。”
今日天气虽晴却有风，天台空旷无人。
许长悠一手攥银行卡，一手握手机，沿着围栏来回转了三圈，还是给容峥打去了电话。
电话播出只响了两声，许长悠就想起容峥正在出差，根据时差来算，他那边正是凌晨。
眉心一跳，她赶紧按了挂断。
静等十几秒钟，容峥没有打来，看来是睡着了没听到。
许长悠吐了一口气，抚了抚乱跳不止的胸腔，刚准备回去，手机乍然响起。
吓了一跳，却是闺蜜单子仪打来电话。
电话甫一接通，单子仪气恼的声音就响彻耳边，“宋朗这个贱人是不是追到你公司去了，我看到他发的，工牌上写的是风港影视。”
许长悠和单子仪是自小的朋友，说到和宋朗的相识，也是因为单子仪的生日会，朋友带着朋友，阴差阳错就促成了宋朗和她的恋情。
也是和许长悠在以后，宋朗才暴露了伪君子的真面目，单子仪因为此事总在自责。
“公司新电视剧特邀的导演。”许长悠语气温和，“等这部剧拍完，他就不在我们公司了。”
“他没骚扰你吧？”
“不算。”许长又怕她担心，安慰道，“公司这么多人，他也不敢做什么。”
“那就行。”单子仪语气缓和了一些，“今晚出来吃饭呀。”
单子仪大学上的师范，毕业就去了他们曾经的高中当老师，除了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带晚自习，经常忙得一个月见不到人影，好不容易抽出空闲时间，许长悠应声说好。
瞥到手中的黑卡，她在电话挂断之前说：“晚上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
-
下午开会，许长悠习惯性坐后面。
会开了一半，有人姗姗来迟。
会议室前面的位置都被同事坐满，宋朗嘴上说着抱歉，在许长悠后面坐下。
桌面上有未干的水迹，坐在许长悠前面的同事转头正好看到，热心肠地朝他递去纸巾。
宋朗笑着道谢，手臂贴着许长悠的后背接过。
许长悠脊背本能绷直。
她在宋朗似有若无的视线下朝前挪了挪位置。
剩下的会议许长悠没能听进去，几乎是一散会，她立刻出声叫出了顾惜，顾惜也正好来找她，挽着她的手臂很快出了会议室，头也凑过来一副要八卦的样子。
许长悠转头看到宋朗被人叫住说话，没再朝她看过来才放心下来，但却漏听了顾惜一半的话，懵然问：“你刚说谁来公司了？”
“唐影后。”顾惜兴奋道，“现在正在摄影棚呢，咱们也看看去。”
摄影棚内白光如昼，近些年横扫国内外奖项的唐映真正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拍摄宣传海报。
公司围观的人很多，顾惜很快打听到重要信息。
唐映真要客串公司新电视剧中的一个重要配角，据说她和之前公司的合约即将到期，有意签到风港。
工作资讯下自然潜藏着各种小道消息。
“据说唐影后和咱们容总是旧识。”
“这得多深的旧识才能让唐映真到咱们公司，她可自带不少资源呢。”
……
八卦传了几遍，落到顾惜耳中，再开口便成了，“容总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和唐影后有过一段呢，后来好像是老容总不同意，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许长悠正站在安全门旁边看手机，离吵吵嚷嚷的人群有几步路距离，听到顾惜的话，她下意识抬眼，人群也正好分出一个缝隙，能看到闪光灯下唐映真曼妙的身影。
即便是隔得远也能感觉到唐映真强大的气场，在众人的围观下仍从容坦然，许长悠莫名联想到容峥，打心里觉得两人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很登对。
唐映真拍完一组照片，到一旁休息区整理妆发，正巧在她们所站位置的斜前方。
脱离了闪光灯，坐在椅子内的唐映真仍漂亮到惊人，仿若天工雕琢的轮廓，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见到导演后她蓦然一笑。
感叹声、赞美声在四周响起。
谢导演笑容满面，场面话说得漂亮，“真得好好谢谢唐影后救急，这个角色除了你还真没人能演。”
唐映真将耳边碎发拨到耳后，笑着打趣道：“我也是看在谢导的面子，道谢就让容峥亲自登门吧。”
她语气熟稔，让本就在八卦她和容峥关系的众人小声沸腾。
“你听到了吧！”顾惜一脸磕到的兴奋，猛戳许长悠的手臂，“唐影后和咱们容总真是配一脸。”
许长悠被她的神态逗笑，附和着点头，“确实很配。”
-
下了班，到了约定的餐厅，约莫等了十五分钟，单子仪才姗姗来迟。
许长悠已经提前点好她爱吃的菜，单子仪先是黏黏糊糊抱了她一会儿才在对面坐下，然后就掏出手机给他看宋朗。
早在两个月前拉黑了宋朗的一切联系方式，许长悠自然没看到这组照片，她实在不想看到一切关于宋朗的信息，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单子仪。
单子仪收回手机，“他真没骚扰你吧。”
许长悠摇摇头。
单子仪显然是知道宋朗死缠烂打的德行，当初电话没少打到她那里，她抿着唇看着许长悠不说话。
许长悠看她这个样子自然败下阵来，“就是偶尔跟我搭话，我没理他。”
单子仪低声骂了宋朗一句，仍不放心道：“他要敢对你做什么，你一定要跟我说，我课不上都得帮你揍他。”
单子仪从小就爱行侠仗义，许长悠就是她小学替人打抱不平时捡回去的“受害人”，看着好友忿忿不平的样子，她鼻尖酸了酸，保证道，“放心，他不敢的。”
单子仪拿过许长悠给她插好吸管的奶茶，喝了一口才想起来问正事。
“你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事啊？”
点奶茶的时候，许长悠特意给自己点了一杯带酒精的，喝了两口壮了壮胆子，她才把那张藏了一天的黑卡从包里拿了出来。
-
“你说什么？！”
单子仪顾不上是在热闹嘈杂的川菜馆，站起来瞪圆了眼睛惊声大呼，“你是不是喝酒喝傻被人骗了？！”
川菜馆生意兴隆，周围两桌客人闻声都朝她们这桌投来不满视线，许长悠连忙去到对面把她按进沙发。
“……没有被骗。”许长悠轻声解释，“是真的老板，也是真的七百万。”
单子仪还是深陷震惊，许长悠只好掏出手机搜索公司页面，风港影视的官网和盛柏集团的新闻翻了又翻，没有找到容峥的一张照片，但容峥接任盛柏集团的资讯却是清楚明白。
看着单子仪勉强相信的样子，许长悠吐出一口气，喝了口热茶润润干燥的嗓子。
家中变故，许长悠只和单子仪说过，关于舅妈一家这几年是如何催债的，单子仪曾有幸见识过一次也全都明白。
但事情太过离奇，单子仪不免多问，“他就只让你帮忙应付一下家人，然后就给你七百万？”
“我觉得是他多点了一个零。”许长悠想了想，认真道：“我准备给他打电话确认一下。”
“不能打。”单子仪紧握住她的手，“转给你了就是你的，再说了你也不是白拿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