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电梯门光亮如镜,许长悠甚至还垂下了眼睛,看着鞋尖,完全不想和人交流的样子。
卓凡这才自知无趣,拿起手机看起了朋友群消息,还不忘和容峥调侃,“周海明的场子,我请了一堆明星网红,今晚随便你玩。”
卓凡嗓音本就清亮,揶揄人时声音更大。
许长悠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联想能力居然这么强,卓凡的话刚传进耳朵,脑海自动上演海天盛筵,打了码的那种。
违反公序良俗的新闻原来真的要少看,真的会影响磁场。
显示屏上闪烁楼层一,电梯终于到站,许长悠提着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视线随着打开的电梯门上移,却猝不及防和容峥在电梯门上视线相撞。
黑沉冷厉的一双眼,怎么看都是生气了。
许长悠心中警铃大作,在电梯门还未完全打开的时候,就慌忙夺门而出,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写字楼大堂。
卓凡瞪圆了眼睛纳罕,“小许这是干什么去?”
“报警。”容峥抬脚踏出电梯,留给他一个冷肃的背影,“警察马上来抓你。”
第11章
第
11
章
“您是在会所玩荤的吗?……
下班高峰期,地铁站熙熙攘攘,许长悠排队进站,进了车厢也没空余座位。
她抬手抓上扶手,站定后列车发动,她看着列车广告微微有些失神。
想到电梯内撞见的事就觉懊恼,合约不过半个月,撞见老板两件私事,她这工作还能顺利进行吗,容峥不会毁约把钱收回吧。
果然来得太快的钱不保险吗,许长悠感到一阵阵心痛,但事已至此,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地铁到站,她依照原计划去了和梁适约好的餐厅。
她比原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进提前订好的包间时梁适还没到,等侍应生出去后,许长悠从包内拿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里面是她前几天转进去的八十万。
梁适进来后就看到了桌上的的银行卡,坐下时的动作停顿一秒,“小悠,这是……”
“这张卡里是剩下的欠款。”许长悠把银行卡推到梁适面前。
梁适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看她的时候带着狐疑,“这些钱是哪来的?”
“我找朋友凑的。”许长悠说出提前想好的措辞,“舅舅能不能帮我瞒着我爸妈,你知道他们这几年精神压力大,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欠钱肯定不愿意。”
梁适目光闪烁,手指按上银行卡却并没有完全拿进手里,他犹豫看向许长悠,“那我该怎么说?”
“舅妈那边您就正常说,钱是我借来的,但需要麻烦您给我妈打通电话,说您最近炒股赚了些钱,剩下的欠款就等凑齐了一起还。”
见梁适还在犹豫,许长悠补充,“出了问题我来解释,您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行了。”
这是许长悠思忖良久想出的对策,若说外婆一家还有谁能顾及一些亲情,大概就是舅舅了,他因小时候外公外婆把梁伶送到港岛远亲家住过一段时间,一直心怀愧疚,哪怕他有时受舅妈教唆说过一些重话,但到底是个能商量的人。
许长悠没再逼问,而是耐心地看着他,梁适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下来。
看到他点头,许长悠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印泥和两份收据,看着他签完字按完指印,将自己的那份放进包里,胸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餐厅是京市有名的连锁私厨,价格不算奢侈,但平常人家请客也算是顶配,梁适知道她的用心,用餐时久违地关心起了她的生活工作。
许长悠不太习惯寒暄,随口回着他的问题。母亲和外婆亲情本就清淡,她自小也不常和亲戚们往来,加上这些年的恩怨,已经没了什么话题。
饭吃完工作话题才聊完,结完账餐厅在门口准备分开始,梁适又问起了许长悠婚恋之事,“小悠谈男朋友了吗?”
“没有。”许长悠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假装看工作群的消息。
梁适并未察觉她的排斥,又朝她走进一步说:“舅舅单位有个京大毕业的小伙子,能力很不错,就是家在宋县。”
他嘴上说着手上已经从包里掏出手机,相册一翻就找出了一张男性照片。
“长得挺老实吧。”
手机屏幕已经杵到她眼前,许长悠只好看了一眼,在梁适殷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看出她敷衍的态度,梁适收回手机,苦口婆心道:“你也不小了,再挑下去只会条件更差。”
他顿了顿,见许长悠神色仍然平静,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意思,再开口话里就多了些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嫌人家老家在县城,但找对象也要看看自己条件对不对,你看你姐就找了个门当户对的。”
梁适话中的贬低许长悠听得明白,但现在毕竟是她有求于人,只好低声道:“舅舅我最近谈了男朋友,确实没办法再相亲。”
“有对象?我怎么没听说呢?”
梁适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两家人自几年前交恶,过年都难得聚一次,平常各家有什么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清了清嗓子,“跟舅舅说说是什么样的人?”
真实情况难以言明,许长悠只含糊其辞说是公司同事。
梁适还想再问清楚,许长悠已经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谎称自己回家还有工作就匆匆道别上了车。
许长悠坐在后座,没看到后视镜一闪而过梁适犹疑的表情。
-
出租车开出没多久,就遇到红灯停驻。
工作一周加上应付长辈,堆积起来的压力此刻在安静的车内流淌,许长悠闭上眼睛枕在座椅上休息,握在手心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以为是梁伶,许长悠睁开眼的同时指尖已经顺势划开接听键。
微凉屏幕贴在耳廓的同时,一道低醇声线从听筒传出。
“现在忙吗?”
听出容峥的声音,许长悠下意识挺直脊背,“不忙。”
“方不方便陪我见见朋友?”
“方便的。”许长悠立刻道。
容峥嗯了一声,说:“地址发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
工作方面她向来积极,可一挂断电话她才意识到不对,公司电梯里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心里刚刚觉出忐忑,容峥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蓝湾会所。
许长悠看到这个地址,立刻点开网页开始搜索,很快就有了大概的了解。
私人酒吧,环境私密,京市权贵常去的娱乐场所。
配合卓凡说得那番话,怎么想都不会是个正经局。
许长悠握着手机思忖了片刻,还是和司机说了新地址,她准备到了之后再和容峥问清楚。
蓝湾会所离他刚刚吃饭的餐厅仅仅十公里,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十分钟后许长悠就下了车。
站在灯光如昼的酒吧街垭口,许长悠看着街内错综复杂的路况和喧闹盛况,选择站在原地打电话给容峥。
垭口附近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个个光鲜靓丽,容峥身影出现在其中仍然挺拔显眼。
他还是白天那身穿着,西装外套脱了,只余一件衬衫,不知道是换了材质还是穿了一整天的缘故,向来挺阔的的衬衫此刻顺滑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颈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这和他平时冷峻的形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在晦暗朦胧的光线中有些许浪荡意味。
周围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但他却完全没有注意,远远看到许长悠抬了一下手。
许长悠心口猛然颤动,抓紧手中的托特包快步走到他身前,在容峥即将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
“容总。”
容峥侧过身,半垂着眸看她,“有事?”
许长悠扑眨几下眼睫,抬眸认真看向他的眼睛,“今晚只有您的朋友在吗?”
一旁的酒吧隐隐传出沸腾的电音,贴满冷色瓷砖的墙上亮着蓝色灯带,幽幽暗暗不算亮。
容峥彻底转过身来,将那一点幽暗也全部遮挡,他双手随意放在西装口袋,清懒的姿态,那双漆黑的瞳孔还是让人紧张。
“电梯里不是都听到了?”
“听,听到了。”许长悠咽了咽嗓子,打好的腹稿就咽回了肚子,声音也失去了气势,“……那请网红明星来玩什么呢?”
一声哂笑响起,加剧了许长悠的窘迫。
容峥却清声叫她,“许长悠。”
她立刻抬头,惶惶看人。
“想说什么直接说。”
许长悠心一横,心里话脱口而出,“您是在会所玩荤的吗?”
“比如?”
容峥慢条斯理开口,平直的唇角微抬几分,却并没有笑模样,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却还是刨根问底,多少有故意的成分。
许长悠底气不足,声音讷讷,“……就网上报道的那些违法乱纪的行为。”
“哦。”容峥状似恍然大悟,张口就是请教的语气,“喝酒闲聊算违法吗?”
他故意一顿,逗她似得喊她一句,“——许警官。”
脑中轰然,耳根骤然发烫,许长悠被这股热度灼烧到口干舌燥,干巴巴地挽尊,“我跟您开玩笑的。”
“许小姐挺爱开玩笑。”
“……”
-
酒吧街最静的一处,一座三层现代化建筑就是蓝湾会所,落座于历史悠久的古河道旁,门口亮着灯却不见人影,容峥从口袋掏出一张磁卡刷开了门,大厅的服务生立刻鞠躬问好。
许长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放轻,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挽回自己在老板面前的形象。
但耐不住在工作上总想表现,她走快一步赶在上楼梯前站在容峥身侧,礼貌询问,“等会儿我需要跟您表现得亲密一些吗?”
由于他太高,会所内灯光不算亮,女孩下意识凑近,柔软的针织衫蹭到他露出的手臂,有些痒,甚至能闻到她衣服上浅淡的白花香气。
容峥上台阶的脚步没停,侧头看她时眸光稍顿,“需要。”
许长悠专注地看着他点头,没注意脚下台阶,鞋跟轻绊在地毯,身形一晃,又很快站稳。
楼梯只有台阶上的灯常亮,确实容易看不清路,走到楼梯转角,墙上有顶灯的开关,容峥伸手去按,手才伸出一半,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容峥俯低下眼,看到许长悠懵然的神情。
许长悠虚握着容峥的手等了两秒,见他仍没有回握的意思,明白自己会错意就飞快地收回了手,却见容峥微凝起了眉。
许长悠思索两秒,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抬眸问:“这样可以吗?”
白花气息更重,容峥在她澄澈的瞳孔停顿须臾,转回头时点了头。
第12章
第
12
章
“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卓凡听到容峥说已婚后第一反应就是震惊,更不用说其他几个完全不知情的友人,纷纷瞪大眼睛表示荒谬。
周海明甚至问出一句,“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众所周知容峥性子过冷,一向对情爱索然。
自中学情窦初开的年纪开始直至今日,他一向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但别说恋爱,他身边就是连个暧昧的人也不曾有过。
虽然知道容家老爷子催得紧,但催了这么些年他从来我行我素,从不放心上。
就连和他最亲近的卓凡也以为他还得再拖个一年半载。
心里有了猜测,卓凡眉梢一挑,“不会是小许吧?”
容峥慢条斯理挽衬衫的袖子,“不行?”
卓凡饶有兴味地抿酒,其他人不免被吊起兴趣,就连经常一起组局打牌的明星也凑热闹询问。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容峥偷偷摸摸拿下。
“好说。”卓凡笑得贱兮兮,“让容总把人叫来嘛。”
他也就是随口胡侃,容峥这样的地位,谁敢开这个口,众人讪讪坐回原位。
谁成想容峥却施施然放下水杯,应了下来。
蓝湾二楼最东侧的VIP包厢关着门,房间内有影音及唱歌设备,隔音效果极好。
走廊灯光照得去拉门把的那只手冷白,手背盘踞的青筋微微一浮动,厚重的门就被拉开。
喧嚣的现代音乐中夹杂着热络的谈天涌出门外,幢幢人影浮现在眼前,许长悠下意识收紧手臂,耳尖无知无觉蹭上身侧男人的衬衫。
包厢内原本有人唱歌,只开了盏氛围灯,门才刚一打开,卓凡立刻拍亮墙上大灯开关,众人齐刷刷朝大门看。
站在容峥身侧的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散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窄小的脸,漂亮出尘到与喧闹氛围格格不入。
圈子里年纪最小的魏宗,嘴也最甜,张口就喊:“嫂子好。”
抓着他手臂的指尖收得更紧了些,容峥垂眼,看到许长悠绷得很紧的脸颊,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细小绒毛。
看出她的拘谨,卓凡和周海明原本准备起哄一番也没了下文。
U型沙发和单人座椅上都零散坐着一些人,容峥坐在沙发一侧,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扶手。
许长悠跟着坐在他身侧,看到面前的圆桌上摆了威士忌,便给容峥倒了一杯。
酒杯递跟前,容峥却没接,浓密睫毛一垂,视线落到玻璃杯中的酒液。
周围目光也似有若无朝他们看过来。
许长悠谨遵教诲,不等容峥再发号施令,手臂轻抬,玻璃杯举到他的唇前。
正要骰子的卓凡扑哧笑了一声,许长悠不解转头看他,容峥抬眸让他闭嘴。
视线收回的瞬间,容峥抬起手,掌心覆盖上她的,微一用力带着她手中的杯子放回了桌面。
许长悠为表亲密本就靠他很近,怔怔看他垂头气息沉稳道,“我不喝酒。”
“不好意思,忘了提前问了。”许长悠窘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随后又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然后装作不在意地问他,“你闻这酒是不是很好闻?”
为了缓解刚刚的尴尬,许长悠特意抬高了声线。
容峥淡淡看她一眼,“是还行。”
一旁正摇骰子的魏宗闻言疑惑问卓凡:“容哥不是最讨厌闻酒味了吗?”
卓凡轻飘飘一句,“男人结了婚就会性情大变。”
周海明和容峥聊起生意,许长悠就抱着酒杯小口抿酒,魏宗拉她去和几个明星玩游戏,都是因性格好而常聚的朋友,互相碰个杯,许长悠很快就融入进去。
魏宗提议玩游戏,挑了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二十一点。
游戏简单,惩罚机制刺激,场子很快热起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许长悠刚刚坐到茶几旁,不知不觉就被挤到容峥身侧。
她向来运气好,游戏玩一盘就能掌握规律,但由于今天在场的人都陌生,她多少有些放不开,等玩的人多起来,她却频频爆点。
喝酒惩罚只是客气,浅浅倒满杯底,许长悠连喝两杯并没有太多感觉,接着再来一局却还是输。
卓凡拿过她的杯子倒完酒推到她面前,“连爆两局又选中最小,小许你今天点儿挺背啊。”
玩游戏还没这么倒霉过的许长悠抿唇点头,认罚地去拿面前的的杯子,却被人先了一步。
“可以了。”
容峥还是和周海明说话的姿势,手臂一伸却把她的酒杯拿了过去。
围着茶几的一圈人瞬时都抬头看向破坏游戏规则的男人,一时间却没人敢抗议,席间静了两秒,感觉到周围投射到自己身上揶揄的视线,许长悠搭在桌沿的指尖无意识收紧,看着容峥的表情隐隐带着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