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烂的借口怎么可能会有人信!
她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心口惶惶等待众人的审判。
秦兆吃得满嘴渣,率先开口,“你也太不小心了,下次买东西记得看配料表。”
“是啊,过敏可轻可重的。”
“小许,你这是对什么过敏啊?”
“好,好像是黄油。”
顾惜伸手将她剩下的蝴蝶酥拿走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着问:“你可长点心吧,有没有什么症状,嘴麻不麻?”
香醇的黄油味道还充斥口腔,嘴巴确实还麻着,不过想起唇瓣是如何变麻的过程,大脑就开始自动关联记忆,柔软唇瓣揉弄的湿润感,和牙齿缓慢研磨的痛麻感仿佛仍留在唇边。
脸颊轰然发红,如果在家,她甚至想去尝试一下冷水澡。
顾惜满口蝴蝶酥,唔唔着惊呼,“不好了!小许脸上都出现症状了!!”
“……”
-
说服好心的同事自己身体无恙比作报告还要累,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许长悠感到精疲力尽,晚餐就吃得格外认真。
海参小米粥炖得粘稠,温热地抚慰着她的胃,一天的疲惫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在工作中她不喜欢改变习惯,平日只喝一碗粥,但今天想再来一碗,许长悠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碗筷。
刚放下的骨瓷碗又被一旁伸过来的手拿走,容峥舀上一碗粥放回了她面前。
任谁被老板照顾都受宠若惊,许长悠说了谢谢后拿着调羹有些怔,余光看到坐在对面的周蕊华露处一个欣慰笑容,立刻明白过来容峥的意思,也有样学样给他夹了一些西芹。
阿姨收拾完厨房正好出来,看到容峥正在吃西芹,随口问了一句,“先生不是不爱吃西芹吗?”
今天炒西芹也是应了周蕊华的要求,阿姨话一落地,就接收到周蕊华锐利的目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诚惶诚恐站在厨房门前没敢动。
容峥放下筷子,朝阿姨抬抬手示意她回厨房,平静对着周蕊华道:“小悠喜欢吃,我也跟着吃习惯了。”
许长悠原本只是想再喝一碗粥,最后却将一盘西芹全都吃光,站起来才发觉胃里有些涨。
容峥看她一直在桌前站着,问她要不要去游泳,许长悠揉了揉最近好多了的肩颈,说想周末再练习。
他点点头,又说:“那下楼陪你买东西,顺便消食。”
许长悠疑惑睁圆眼睛,“我要买什么……吗?”
容峥下颌朝床头一点,“你该补货了。”
床头柜此刻除了台灯再无他物,原本堆在灯下的五颜六色的方盒不知不觉就用完。
许长悠搓了一下耳廓,“要不我自己去吧。”
“你会买?”容峥好脾气地对她笑了一下。
上次买了一堆花样安全套的许长悠没资格说会,只好点头。
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出了卧室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许长悠拿起来一看是邻居家的赵阿姨。
小区住户互相都熟,隔壁栋的赵阿姨一直和梁伶结伴上下班,两家人关系亲密,过年时赵阿姨为了女儿刚毕业找工作的问题咨询过她,许长悠以为赵阿姨还是为这事,接电话时语气轻松。
赵阿姨却忧虑,“小悠啊,你知道你妈妈去中医院了吗?”
许长悠脸色白了白,连忙问:“阿姨,我妈她怎么了,为什么去医院?”
听她担心惊慌的语气,赵阿姨忙让她别急,“是这样,你妈她前两天腰就开始不舒服,昨天请假去中医院办了住院手续,今天在小区碰到她一个人背着包要去医院,我就想说问问你知不知道。”
听说是腰痛,许长悠心稍稍回落,梁伶几年前开始有腰椎病,坐时间久了就容易复发。
许长悠挂断电话后,立刻给梁伶拨了过去,一开始她还不承认,说就是为了报销才开得住院,等电话里传来做理疗推拿的医生的说话声,许长悠再问语气就严肃起来,梁伶只好承认医生建议她在医院治疗一周。
不顾梁伶的劝阻,许长悠挂断电话立刻回房间收拾东西去医院,出卧室的时候门边站着的不止容峥,周蕊华也闻声走了过来。
容峥已经拿上了车钥匙,“我送你去。”
紧急情况,许长悠也不再矫情,点头和他一起下了楼。
晚上八点的京市街道灯火辉煌,车流不止,因堵车等了三个红绿灯后,许长悠双手逐渐绞紧。
容峥侧目,“担心就再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在车内干等确实会引发焦虑,许长悠听从他的建议,给梁伶拨去了电话,梁伶称医生已经给她做过了推拿,现在正躺在病床上休息,腰能活动的幅度也变大。
许长悠这才放下心来,但身体还没从紧张的情绪中出来,脊背远离椅背僵持着,她又和梁伶聊了几句,正准备挂断时,绿灯亮起,车辆发动,后背因为惯性一下撞到了座椅。
肩膀吃痛,嘴里本能地“嘶”一声。
容峥放慢了车速,淡声提醒她,“坐好。”
因刚刚的动作,许长悠握着手机的左手从耳边撤下,放到了中控台。
电话还没挂,一秒钟之后,梁伶的声音传出,“小悠,有人在你旁边?”
何其熟悉的场景,和容峥正面相对,她再也扯不出来慌,正想挂断电话到医院再和梁伶解释,容峥却朝手机微侧着头,平声解释道:“我是保安,刚刚看她下楼着急就顺便送她过来。”
梁伶顿了顿,热心感谢,“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容峥已经收回视线,看着前窗随口道:“保安的义务。”
……
一直到医院的门口,许长悠仍心怀愧疚,下了车还连连道谢。
车窗半降,容峥看着站在夏夜里的女孩,“我陪你去?”
许长悠喉咙哽住,觉得容峥是在开不好笑的玩笑,谦笑着表示:“不麻烦您了,我自己能照顾过来,您快回家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赶人意味明显,许长悠透过车窗看到他的神色沉静,唇角和平时一样平,她却察觉出一点微妙的不悦,她琢磨须臾,找出最有可能的答案。
“抱歉这周不能陪您应付家人了,这几天的时间我之后补给您行吗?”
容峥直接降下全部车窗,冷淡的一句问话,“我看起来这么不近人情?”
许长悠立刻慌了,自己也反应过来当面把人往坏的方向揣测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她惴惴朝车窗靠近,指尖搭在门上,躬身认真道歉。
翻来覆去不过是一些谦卑的话语,容峥指尖点了点方向盘,许长悠立刻不说了。
容峥仍坦然坐着,沉着抬眸,“医院很吵,晚上陪床能睡得着?”
完全忘了这件事的许长悠不说话了,夏天的晚风燥热,却也狂烈,吃饭时随便扎在脑后的发髻被吹得摇摆,几缕发丝扰乱视线,但容峥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看得分明。
容峥只是好心询问,许长悠却胆大妄为想更进一步。
她垂了眼睛,脖颈和突如其来的一阵风一起弯了下去。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许长悠直起身体才觉冒犯,低眸看着车内的老板认真问。
“要不我退您点钱吧,不然我实在不安心。”
第31章
第
31
章
“她老公。”
容峥走的时候面色不虞,
许长悠慢慢琢磨着去到梁伶的病房,觉得老板可能是嫌弃她这仨瓜俩枣,于是决定等之后演戏时要更加卖力回报他。
康复科的住院区灯火通明,
她没急着去病房,
而是先去护士站联系上了值班医生,
问了一下梁伶的具体情况。
医生说梁伶是因为经常久坐导致的腰肌劳损,
问题不大,
一周左右的康复理疗就能缓解疼痛,只是之后要尽量避免久坐,最好每四十分钟起来走一走。
由于教钢琴,梁伶平时工作都要坐着示范,
只在学校工作还好,但加上周末的课程,
坐着工作的时间就大大增加。
许长悠到了病房让梁伶将周末快要到期的两个钢琴班给停掉,
之前和她打电话时梁伶抱怨过到期的学生续费问题,正好趁着生病,
梁伶答应了她的要求。
只是有些行动不方便,
活动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就行,梁伶本想劝她晚上不用陪床,但许长悠执意留下来。
医院的床两个人睡太挤,
许长悠去医院外的医疗用品店买了简易陪护床,
顺便去超市买了些吃的,
等她大包小包回到病房时,隔壁床的病人已经回来。
是和梁伶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两人正聊得热切,听梁伶介绍她叫苏芹,许长悠就礼貌喊了一声苏阿姨。
她先是把刚买的糕点放在两人床中间的柜子让她们吃,
将简易床和薄被铺好之后,她又去水房洗了水果。
等她坐下后,苏芹不由地对梁伶感叹,“你家姑娘真孝顺,长得也这么漂亮,你有福气。”
梁伶从不吝啬夸奖女儿,笑着跟着夸了几句。
苏芹接过许长悠递过来的水果,担心道:“姑娘你上班忙不忙?要是太忙,我们互相照顾着也没事的。”
“不麻烦您了。”
“你这是在哪上班啊?”
脸上的笑顿了顿,许长悠正犹豫要不要说,梁伶和苏芹相处久了,早就撤下了心防,就告诉了她。
“好工作啊。”
苏芹听到是风港脸上的笑意更甚,又接连夸赞了几句年轻有为,而后主动说起自己家的情况,老公儿子闲聊一通,话题又转到了她身上。
“小悠有对象吗?”
“还没呢。”梁伶接话。
除了这段时间加班,许长悠很少出去活动,梁伶就连女儿有几个朋友她都清楚,更别提没影的男朋友。
苏芹眼睛笑得眯起来,伸出手机说要加她的微信,许长悠没有加陌生人好友的习惯,正想找借口回绝,梁伶就替她答应下来。
苏芹比梁伶早来四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能是为了弥补前几天下不了床的憋闷,一杯水她很快喝完,又拎着杯子去了水房。
门关上几秒,许长悠看向梁伶,“妈你没听出来苏阿姨什么意思啊,怎么还让我加微信。”
“看出来了啊,想让你和他儿子认识认识。”
苏芹一会儿夸她女儿,一会儿称赞自己儿子,显然是想撮合两个孩子。
“可你们刚认识还不了解吧。”
“聊聊就认识了呀。”梁伶笑着拉她的手,“多认识个人也没什么,等苏阿姨真给你介绍她儿子,你就聊聊看。”
真想聊聊看,今年她也做不到,按照法律,她现在相亲那算是出轨。
说什么来什么,梁伶问:“那个送你来的保安,和上次给你修灯的是同一个吧?”
许长悠以为梁伶在怀疑她,压下心头的惊讶,脸上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么沉稳的声音怎么会听错,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个老板呢。”
“……”
许长悠手背在身后,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哽着喉咙说:“哪有这么夸张。”
梁伶也不开玩笑了,正色道:“你记得买点东西好好谢谢人家。”
许长悠立刻想到刚刚医院门口的那个吻,自己不但没有买东西感谢,还予取予求占了老板的便宜。
虽然容峥说可以每天都冒犯,这种客套话她怎么都不能当真吧,想到这,许长悠决定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病房内的电视开着,打完水回来的苏芹和梁伶边看电视边闲聊,见没人注意自己,许长悠坐在简易的小床给容峥发消息。
-您睡了吗?
电视剧插播一条广告,动画小人跳了五分钟,容峥才回信息。
-还没,想抱?
许长悠脸热,立刻将手机屏幕贴到胸前,没人看她,她还是缓了一会儿才回消息。
-……我真的没有,我是想问您有什么想要的吗?当作谢谢您的礼物。
-谢什么?
-送我来医院啊。
又等了一会儿,许长悠正握着手机忐忑,容峥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震动的手机像烟花爆炸,铃声是阵阵雷鸣。
和梁伶说是工作来电,许长悠就揣着炸弹快步出了病房,走廊长椅零星坐着病人家属,护士站两个年轻小护士正在办公。
许长悠穿过长长走廊,一直到没有人的楼梯间才将攥紧的心脏解放。
她捂着胸脯,一直到急促的气息平复,才划开接听键。
一声“喂”却仍是发颤。
容峥没有计较她电话快要挂断才接听,淡声问道:“真把我当保安了?”
许长悠喉咙哽住,磕磕绊绊半天只老实说一句,“……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嗓音本就压得低,讨饶的一句话说得像撒娇。
说这话的本人还沉浸在惹老板不快的紧张中,没听到他回复,又讷讷补充一句,“您别生气了吧。”
听筒内传来一声低促的笑,许长悠怀疑自己听错。
“不生气。”容峥又问了问梁伶的病情,得知没事之后,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许长悠正想说结束语,就听到容峥醇厚嗓音从听筒响起,“老婆早点睡,有事给我打电话。”
如梁伶所说,确实是听一次就会记住的声音。
许长悠怔怔说“嗯”,听那边挂了电话,她背靠医院贴着冰凉瓷砖的墙壁,身体里滚动着一个小火星,烧得神经末梢发热发麻。
停了一会儿,她还是给容峥发去了疑问,“您刚刚怎么叫我老婆啊?”
-奶奶在旁边看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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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惯了容峥家暄软的大床,病房内的简易小床睡着怎么都不舒服,但好在能睡着,虽然第二天去公司还是稍显疲惫。
连续晚上陪护三天许长悠的肩颈又感到有些不适,但医生说梁伶的恢复情况乐观,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想到小时候自己发烧,梁伶在医院整夜整夜地陪着,许长悠觉得只是肩颈有些酸痛,不算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