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要不……您今天先回吧。”许长悠抱歉道:“我爸不是很高兴,等我再和我爸缓和一下再叫您来。”
容峥给幸灾乐祸的卓凡一记眼刀,“我明天要出差,现在还不确定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许长悠以更小的声音说:“那您注意安全。”
“……”
-
许有舟的不高兴一连持续了几天,日常说话没有任何矛盾,就是不能提结婚这两个字眼,梁伶劝他见一见容峥再下结论,他只说需要冷静冷静。
因此许长悠没有找到软化他的机会,加之过年这几天事情确实多,容峥在国外也忙到需要抽空才能给她打个电话。
去外婆家聚餐的初二,临出门许长悠接到了容峥的电话,许有舟穿着羽绒服从卧室露个头,许长悠淡定接起电话,喊了一声,“子仪。”
她边接电话,边拎起门外的垃圾,率先下了楼,一口气跑到楼下才重新把手机贴到耳朵。
听到她匆忙下楼的声音,容峥没有理会她刚刚的掩饰,问她:“在楼下?”
许长悠压下喘息,“对。”
“去楼道听。”
许长悠一怔,发现楼下风有些强劲,跑下楼的热气已经被吹散,她戴上外套的帽子,听话地去到楼道内,将寒风隔绝在楼栋外。
“您快回来了吗?”
“快了。”容峥问:“是不是今天回外婆家?”
许长悠应声“嗯”。
“地址给我发过来,我买了些礼品送过去。”
“不用了,外婆家已经堆了很多了。”
“小悠想不想我快点得到认可。”
许长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将地址告诉了他。
挂了电话,楼道里正好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许有舟和梁伶说话的声音,许长悠低头发现,刚刚只顾着接电话,垃圾都忘了扔。
到外婆家的时候,离中午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舅舅一家人没有来齐,表弟去补课,表姐梁琪的丈夫加班。
曾蓉和梁琪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见到许久没回家的许有舟才勉强笑了一下。
因着梁适和曾蓉对欠款的宽限,许有舟心存感激主动和梁适攀谈,“听小伶说今年你们公司效益不错。”
梁适谦虚道:“还行,勉强养家。”
曾蓉叹气道:“都是死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比头脑活络的人。”
许有舟觉得她语气奇怪,以为是在点他赶紧还钱,他就好声好气道:“欠你家的钱我一定尽快还,明年还有悠迪拜一个项目,奖金很多。”
曾蓉笑了笑,怪腔怪调地回:“不急。”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朝坐在凳子上的许长悠瞥了一眼。
许长悠没在意,单子仪给她发来一家男模酒吧的信息,说得赶在复工前好好享受一把,从前单子仪叫她做什么她都是马上答应。
她抿着唇瓣,想,自己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去男模酒吧这不就是背叛?许长悠指尖轻点给单子仪发去回应。
-我是已婚妇女,不好出没这种场合。
-你老公又不知道,再说我们也就是看看,这和看咱们肌肉男电影有什么区别。
许长悠提醒,【我没有看过肌肉男电影。】
单子仪油盐不进,【所以更得来看看啊,你放心我一个单身美女自己去这种如狼似虎的地方吗?】
许长悠无奈地妥协一步,【我可以在楼下等你。】
单子仪直接给她发了一条欢呼感谢的长语音。
许长悠正挑选着表情包,肩膀被人拍了拍,梁琪扫了一眼她的屏幕,笑道:“跟男朋友聊天?”
许长悠按了一下熄屏键,把手机放进了口袋,“和朋友。”
梁琪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脸色暧昧嗤笑一声,正欲开口,却被梁适的声音打断。
“新闻里这不是盛柏吗?”梁适转头看向许长悠,“小悠是不是在盛柏旗下的公司上班?”
许长悠随口应一声,注意力全放在电视里的财经新闻里。
主持人侃侃而谈,将盛柏的危机剖析得细致清晰,盛柏现在的总裁容峥拥有最大的股权,可同样持有高股权的容谦已经和苏家放出了联姻的消息,这则新闻最后以主持人得出结论收尾。
盛柏如今的掌权人地位不稳。
啪,许有舟把杯子放在玻璃茶几,看向许长悠的神色严肃。
和许有舟坦白时,许长悠和他说过容峥的身份,许有舟担忧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两人身份差距霄壤之别,此刻再看到这则新闻,许有舟不免更加不赞同他们的关系。
许长悠心里却没太大波动,容峥和她说的话犹在耳中,他唯一一次不确定,许长悠却对他抱有十二分信任。
梁伶悄悄拍了拍许有舟的后背,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这是他们在家商量好的结论,因容峥身份问题和许有舟的不赞同,他们暂时不将这桩婚事告诉亲戚。
面对梁伶的的强势,许有舟只好先稳下心神。
电视的台一转,几人终于将刚刚的新闻抛诸脑后,只有梁适还在小声念叨,“也不知道这盛柏的股票会不会跌……”
曾蓉打了一下他的手机,“天天股票股票,关心关心你女儿的事情吧。”
“嫁都嫁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曾蓉冷哼一声,“你研究这些行业的股票,怎么不教教你女儿找个行业总裁嫁了!”
梁适额角直跳,“别什么都怪我头上,梁琪这个丈夫也是你同意的。”
梁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爸妈别说了,你们还嫌我不够丢人是吧。”
梁伶之前听梁适说过一句,梁琪和丈夫家境相当,男孩人也老实,可等梁琪怀孕才发现对方嫖娼,她自己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流产。
曾蓉还摆着一副和梁适吵架的架势,外公外婆连忙把两人拉开距离,好声劝。
见曾蓉气得流眼泪,梁伶再也顾不上之前过节,抽出纸巾也上前去劝。
曾蓉边擦泪边追悔莫及,“当初就该多观察一段时间,这么仓促结婚最后害得还是孩子,以后几十年梁琪怎么过啊。”
梁伶听她没有让孩子离婚的意思,想到毕竟和她是亲人,到底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嫂子,你还是让小琪离婚吧,及时止损也比一直耗着强。”
曾蓉闻言猛地顿住,脸色阴沉瞪向梁伶,“你安的什么心?就这么见不得小琪过得好?她离婚以后别人怎么看她,以后嫁不出去你能替她兜底是吗?”
梁伶被她冷厉的表情和急促的问话吓住,许长悠拉住梁伶的手,许有舟上前搂住梁伶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带,声音也带了厉色,“小伶好心劝告,你看你说得什么话,到底谁没安好心?”
曾蓉看着他们一家人亲亲密密,瞬间怒上心头,凭什么他们欠了钱还过得逍遥自在,他们家老老实实生活却要遭受这种事情。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认定他们家不过是表面平静,里面的腌臢不知道多少,曾蓉看向许有舟,一字一句问:“你有闲心掺和亲戚家的事,不如睁大眼好好看看自己家的龌龊事——”
呼吸一窒,许长悠抓着桌沿惊惧地朝曾蓉看过去。
看到她的表情,曾蓉脸上写着得意,扬声道:“小悠早把那七十万还给我们了,你们不知道吧。”
曾蓉重新看向愣住的梁伶和许有舟,“她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们,因为都是脏钱,不知道傍了几个有钱老头拿到……”
啪——
曾蓉没说完的话被梁伶的一巴掌打断,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她瞪大眼睛伸手就要还回去,却被梁适禁锢住,并呵斥道:“你闹够了没有?!”
梁适的话说完,客厅内陷入了争吵后的死寂,许有舟和梁伶不可置信地看着许长悠。
被曾蓉当众诋毁不算什么,可因她的隐瞒让父母被人骂到脸上,这让许长悠觉得羞愧,可这钱确实是合约拿来的,她嗫嚅着说不出解释的话。
笃笃——
大门突然被敲响,所有人皆是一愣,梁家在京市亲戚少,邻居也不算多熟,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访。
坐在大门旁沙发上的梁琪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去开门,大门缝隙逐渐变大,楼道内呼哨着的冷风也卷了一些进来。
男人很高,深邃的眉眼低下来朝室内望去,细腻厚重的的羊绒大衣随意敞着。
万物萧条的冷冬里开出一朵正好的蔷薇。
男人矜贵到和破败的楼道格格不入。
梁琪本能以为他走错了地方,结结巴巴问:“你是,是谁?”
容峥没看她,指节屈起在大门上敲了敲,让站在几步外的妻子抬头看他。
“许长悠丈夫。”
梁琪听到这话,下意识让开了路,容峥朝几个愣住的长辈温和笑了笑。
他走到许长悠面前伸手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看到她凝滞住的可怜模样,笑问:“这次被欺负了?”
第58章
第
58
章
“去浴室做?”
梁适认出眼前的男人,
讶异道:“你是风港的容总?”
他话说完,曾蓉脸色一下变了,“既然是小悠的丈夫,
你知道她……”
曾蓉被容峥扫过来的视线震住,
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哑火,
两片嘴唇黏着张不开。
容峥神态坦然,
平声问她:“她什么?”
曾蓉犹豫了两秒,
动了动嘴唇,“在外面借钱。”
“七十万?”
曾蓉点头。
像是听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容峥抬眉哂笑,“不是借,
是给,知道婚姻财产是夫妻共同的吗?”
曾蓉嘴唇颤抖着再说不出话,
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成了跳梁小丑,
梁琪将面色灰败的曾蓉拉进卧室关上门,结束了这场闹剧。
丰厚的礼品还搁在门外,
容峥的助理一一将礼品拎到客厅,
又很快离开,外婆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走到梁伶身边,
小声问:“小悠结婚怎么不说一声。”
梁伶忧愁地摇了摇头,
被刚刚的争吵闹得头疼,
“妈,我先带小悠回家,改天再来吃饭。”
到楼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许有舟看向跟在女儿身后的容峥,“你给了小悠多少钱?”
许长悠抿紧下唇紧张地看向许有州。
容峥在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随后看向许有州,“七十万。”
因为七十万金额已经巨大,许有州没有怀疑,点头严肃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支中性笔和一个小尺寸笔记本,刷刷地写了两页,朝容峥递了过来。
“我写了个欠条,你把字签上,我之后给你把钱还清。”
因着工程师职业使然,许有州外套里经常揣着纸和笔,梁伶和许长悠已经习惯。
容峥却愕然,甚至以为许有州外套揣纸笔的行为是专门为了防他。
许长悠戳了戳容峥的手臂,示意他接过,容峥凝了一下眉头从许有州手上接过纸和笔,用手掌做支撑签名。
没人比许长悠更了解她的父亲,一板一眼,行事坦荡,让他不明不白地欠别人的钱,他肯定不愿意。
看着许有州拿过笔记本,将其中一份撕下来递给容峥,许长悠暗自松了一口气,谁想许有州把欠条往口袋里一塞,拉着她就上了停在一旁的车。
啪嗒,许长悠隔着紧闭的车门,和窗外的容峥相视无言,都因许有舟的行为而发懵,待车开起来,许长悠醒过神,对被轿车甩到后面的容峥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许有舟自小对她实行的都是温和的教育,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强势,等到了家许有舟让她坐在沙发上,梁伶一脸忧虑地和许长悠一起坐下,看到父母的架势,许长悠不由得紧张。
茶几的茶壶有许有舟出门前倒进去的开水,许有舟拿起杯架上的杯子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她面前,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是我的错,没给你创造好的条件,导致你跟别人借钱。”
悬着的心脏坠到底,许长悠鼻腔酸着,没忍住流了泪,嗡嗡道:“您别这么说。”
梁伶给她抽了几张纸,“也怪我没早点意识到,曾蓉那么咄咄逼人的人,怎么可能说缓就让咱们缓。”
许长悠满脑子乱麻,听许有舟继续道:“但你怎么能因为钱就和别人结婚,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许长悠哽咽道:“我承认一开始是为了钱和容峥结婚的,但我现在是真心爱他。”
“你真心,有想过他真心吗?”许有舟沉声道:“就算你们现在是真心相爱,那以后呢?你们俩差距太大了,我怕你以后会吃亏会受伤。”
许长悠顿了顿,抬眼认真看着许有舟,“可不能因为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否定现在,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许有舟低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还有几天才复工,我看他最近也忙,你这几天在家再好好想想。”
他凝着眉,下定决心般说:“真的考虑清楚,我就不再干涉,但他要是敢有对不起你,管他什么身份,爸爸妈妈一定饶不了他。”
许长悠深吸一口气,忍着没掉泪,点头说:“谢谢爸爸。”
-
新春的余韵还在发散,夜里除了小区街灯,窗外还零零散散有几家亮着灯,但四下已经足够安静。
许长悠刚刚假装去卫生间听了听主卧的房门,听到许有舟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才轻着脚步回了房间,房门一关,才跑到窗户处拨通了电话。
通话很快被接听,听筒内传来快速且规律的键盘音,春节假期的深夜他还在加班,许长悠肃然起敬,“您好辛苦。”
打字声没停,容峥说:“再这么客气,我就别想进你家门了。”
许长悠没忍住轻笑了一下,“不会的,你很快就能来了。”
她停了一下,捂着脸小声叫:“老公。”
容峥的声音有一些懒怠,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办公室很多人。”
面颊一下爆红,许长悠面红耳赤挂断电话,将今天和许有舟的谈话编辑发给了他,容峥很快回信息。
-好的,老婆。
口头上的“老婆”她已经听过,文字版的怎么也这么让人心跳怦然,许长悠盯着这则消息,久违地犯了病。
好想抱着他睡。
不过鉴于容峥还在辛苦加班,许长悠没有再骚扰他。
接下来的两天,容峥一直加班,许长悠久违地在家休息,两人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短暂地通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