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梓桑已经把完脉了,修改了几味药就和夏今歌一起离开。
永隆帝只能看着她们的背影发痴。
回到坤德宫,梓桑拒绝了夏今歌同寝的提议,转头就往她安排的偏殿走。
夏今歌倒也没挽留,只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前行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
“娘娘?”玉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一口热气升腾,她仰头看落雪。
这几日她也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复杂难言。
从前她希望梓桑那鸿图好好的,如今她又怕他们太好了,没了她的容身之处。
“玉竹你说三个人的感情会挤吗?”
“啊?”冷不丁被提问的玉竹呛了一口冷风,用咳嗽含糊过去,但其实眼珠子乱转,一边叫人退下。
夏今歌愁肠百结啊。
那鸿图显然是在乎她的,梓桑也是,但他们一个知道她的心意,一个不知,从前她不敢贸然刺激梓桑,现在却怕她心里全然没有她,到时她一心只有那鸿图,那她还怎么挤进两个人中间。
不知不觉把话说出来,玉竹听见了,掐了把人中才镇定下来,她试图救一救自己走火入魔的娘娘,虽然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但现下她真觉得娘娘为了武安君夫妇快走上另一条惊世骇俗的路子了。
“娘娘……”她做贼似的低语,“您要不要找安阳夫人问问自己……”她指了下脑袋,“这里它可能会欺骗您,奴婢听过一夫多妻,夫夫,妻妻,就从来没听说过一夫一妻……呸,奴婢的意思是左夫右妻……您懂吗?”
“奴婢真不是冒犯。”她又急急补上。
夏今歌却满脑子是:“找梓桑吗,现下坦白她会不会吓到……”
玉竹:“……娘娘啊。”
您不正常啊,您吃醋又或者生气奴婢都能理解啊,但您在怕自己被落下,奴婢不理解啊QAQ
娘娘啊这对夫妇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吃醋?有一点,但不多,本宫就是怕她二人双宿双栖不要本宫了。”
夏今歌最终还是往偏殿去,边走边回答玉竹:“在分男女之前,本宫是人,人自然会喜欢上人,这不足为奇,左不过本宫比较花心,喜欢两人。”
玉竹:“可要是史官发现,怕是会骂您乱了阴阳,坏了秩序。”
“阴阳?”走廊里,夏今歌轻笑一声,“男女阴阳和合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兴家安国,令无数百姓一代代供养贵族、国家的托词,本宫又不是平民百姓,也自问不是只知生育的畜生,如何不能与所喜欢的人安度余生。”
“他们敢记,本宫就敢杀。”
她红唇微扬,却满眼肃杀,又在看到偏殿的微光而融化成一汪春水。
金缕靴停在偏殿,她拍开身上的雪粒子。
玉竹说不过她,眼看她是要做出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了,她跺了跺脚,拉住自家娘娘推门的手。
在她看过来时,苦口婆心:“非要如此吗,他二人都非常人,娘娘只要放手,日子会好过许多。”
夏今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如何才叫好过?与老皇帝虚以委蛇?与一群快被熬成黄脸婆的宫妃拼着生儿子?还是说以我皇后之尊,困守皇宫一生?”
终其一生不得关爱,没有知己,她才不要。
“玉竹,没有盼头的日子不好过。”这样的皇宫她不喜欢。
听了这话,玉竹低下头,眼睛红红的退至身后。
她知道娘娘的盼头在里面。
夏今歌推门而入。
第60章
别抛弃我
进殿后,夏今歌解下大氅,在赤金镂空金乌三足炉前烤了一会手才入内殿。
原先偏殿没有怎么布置,如今却大不一样,足够暖和精致。
她走过曲水纹样的地毯,踏上两级台阶,来到床前,素手抬起将幔帐撩开一角。
床上无人。
夏今歌想了想打开内殿一扇隐蔽的门,果然见到了在汤池洗浴的人。
夏今歌让玉竹止步,自己一个人进去。
边走边脱,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衣,她步入池中。
梓桑睁开了眼,与被雾气缭绕的夏今歌相视,眼中有疑惑。
夏今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索性就沉默着。
于是她们一人一头,各自泡着。
过了一会还是没等来夏今歌开口,梓桑只能结束洗浴,夏今歌也恰好起身,她净面,她就净手,反正有一种今晚跟你睡定的感觉。
梓桑只能在床前阻拦她,把唯一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用眼神催促夏今歌回去。
反正洗也洗过了,上床就不必了。
“屋外天寒地冻,我会生病的,你舍得吗?”只着单衣的夏今歌硬是挤进了梓桑的被窝里。
梓桑侧耳刚好能听见呼呼风声,“……”
然后她就被抱了个满怀,又听到一句声若蚊蝇的“不要抛弃我”。
“嗯?”有些困的梓桑揉了揉耳朵,以为听错了。
夏今歌心知等不了了,于是一个深呼吸,破罐子破摔道:“本宫十分喜爱你。”
她紧张地去看梓桑如何反应。
可她脸上只有无奈。
这是什么意思?不害怕不敬而远之不排斥吗?还是说早就知道?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夏今歌一颗心忍不住狂跳,有些期待,有些拨云见日的欣喜。
可梓桑将她推远了些,又重重叹气。
“你……”梓桑尝试组织语言,半晌又泄气。
亲过那鸿图后,还能对她像过去一样的也就只有姐妹你了。
但是……亲有妇之夫真的不道德啊。
不希望看到夏今歌生出两女共侍一夫心思的梓桑拒绝她的靠近。
夏今歌眼神一黯,以为她这是拒绝了。
她长手长脚将人往怀里一锁,梓桑:“……你想干嘛。”
灯火微暗,夏今歌尽力去捕捉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眼中的慌张与排斥。
这无疑刺痛了她,此刻她当真感受到比被父母抛弃还要浓重的悲伤。
她慢慢挪了过去。
黑夜里将感官放大,梓桑感觉脸上痒痒的。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姐妹嘛亲一口正常。
但多亲两口就不正常了,还显得殷勤得过分。
她瞪大了双眼,捂住了嘴。
我擦——
“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蹭蹭蹭爬起来,往床脚躲。
这一幕像极了她在良月阁被胁迫的那一日,但是……为什么当事人是夏今歌。
“为什么?”她因为太过震惊而险些失声。
不是,为了一个那鸿图真的值得这么牺牲吗?姐妹,讨好人也不能这样。
夏今歌坐起身,怕她着凉将被子还给她,盘膝而坐。
见她这么排斥,夏今歌彻底绝望了。
她可以为了和这两人在一起和皇权、旧俗斗上一斗,可若是他们不愿意,便没有争的必要了……
很快她坐的地方就变得冰冷一片。
两个人床头床尾相望,似对峙。
梓桑抢先败给冬天的寒气,打了声喷嚏后,连忙把被子给两个人盖上。
夏今歌神情终于不是那么木然。
梓桑五官皱起,片刻后,她尝试组织语言。
“不要这样……那鸿图不值得你……”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而且他已婚,不打算一夫多妻,你……死了这条心吧,讨好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额,他也不喜欢你。”
“他……你们反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成婚了不能……你懂吗……”而且姐姐你是皇后!国母!没有爱情,你还有权力!
磕磕绊绊地说完,她都不敢看被戳穿了心思的夏今歌,怕她难堪。
夏今歌却没有她想得那样,相反她好好咀嚼了一番她的话,突然笑出声。
梓桑转头看她,怕给她刺激到得了神经病。
“你竟是如此想……”她喃喃自语,又很快没了声,为梓桑话中对那鸿图的占有欲而落寞。
罢了,无论梓桑怎么理解,也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无法插足进去。
这该如何是好。
既不想行强迫之举,又不想退出的夏今歌走进了死胡同。
不久后胳膊被戳了戳,她侧头看去,梓桑一副要渡她的悲悯模样。
“不要执迷于他。”
夏今歌:“执迷?”
“嗯,”梓桑重重点头,“不要轻易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伏低做小委曲求全,若非要生出七情六欲,我希望你喜欢自己。你是国母,在责任和权力面前若行差踏错可能是万丈深渊,被人发现你对那鸿图……你会满盘皆输,可喜欢自己你必大获全胜。”
“忠于自己,你将无懈可击。”
说完她希望能从夏今歌脸上看到大彻大悟。
可她问:“那你还不是喜欢上了那鸿图。”
梓桑哽住:“……”你要这么说也对。
她企图挽救一下,表示:“我最喜欢的是自己。”
“自己……”夏今歌咂摸了一下这个词,长出一口气。
自己吗?不将情爱放在别人身上,专注自己吗?
“对!”梓桑心说这是个孺子可教的。
不可教的话,她就还得去秀恩爱,让他们知难而退,毕竟失过一次恋,一般都能醍醐灌顶,改过自新。
希望夏今歌听得懂人话,不需要她浪费时间。
夏今歌点点头就躺下了,还双手叠于腹部,闭上眼。
没有再反驳,很平静。
梓桑瞅她这样应该是被说服了吧,她有些不确定,借着给人盖被子的时候使劲瞅她。
真这么顺利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像林枭一样的伪装?
“你……听劝吗?”她问。
感受到脸颊边的浅浅呼吸,夏今歌睫毛扑腾两下,回了个“嗯”。
真这么顺利!梓桑咧开嘴。
果然林枭车寿之流还是少数。
巨大的惊喜砸来,她有预感今晚的梦都是欢欣雀跃的。
她躺下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夏今歌却睁开眼,侧过头去,视线落在梓桑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睡着了,嘴角都是弯的,显然是知道她不再‘执着’那鸿图后给高兴坏了,还不计前嫌地和觊觎自己心上人的人同床共寝。
哎,怎会有这么好骗的人。
不过夏今歌也不全是欺骗,喜爱之人的嘱咐她当然是听的,而且她本来也不讨厌自己。
况且她一直都是在忠于自己的前提下去追逐喜欢的,所以不算辜负梓桑的信任。
想到这,夏今歌往她身边靠了靠,汲取令人安心的药香。
她今日还是冒进了,也许天长日久下梓桑才能接受。
反省完,夏今歌趴在梓桑耳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那鸿图的?”
迷迷糊糊的梓桑:“一早……”就知道。
“多早?成婚前还是成婚后?”
梓桑打了个哈欠:“前。”
“你不生气?”
梓桑嘀咕了两声,夏今歌没听清,大约是抱怨吧,也是要不是信阳那一遭他们根本不会有所交集,也就无所谓什么时候知道的了。
“梓桑。”
“嗯?”一声呓语。
“我在宫里见惯了皇帝左拥右抱,你要不要试试?”
回应她的是一串规律的呼吸声。
片刻后夏今歌轻轻环了上去。
永隆二年,二月初,虎枭军与幽并二州合围冀州,除世家。
同一时段,在永隆帝命令一个月抓捕刺客的期限内,他中毒了。
络绎不绝的死士总能无孔不入,皇宫好像成了个大筛子,禁军统领及赵一和被贬斥,因此失去帝宠。
禁军统领的职位一时间空了出来,在此关头竟无一人敢要。
虚弱中的永隆帝无心朝政,太子因此被推出来主持早朝。
上朝第一天便和武安君争锋相对。
他要削减虎枭军的军队开支。
那鸿图不同意。
太子反唇相讥:“幽并二州还满足不了君侯?你是不是想连同国库也给孤吞没了?!”
显然他是知道一点武安君的尿性的。
比如抄家灭族,抄家最狠,灭族最快。
武安君气得险些和太子打起来,道是他敢削,冀州便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