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今的修为羸弱……若是为了救他,你便再无修仙的可能,从此以后便与那芸芸众生无异……这样一来,你可还愿意?”
“愿意。”你擦去脸上的泪痕,认真答道:“修仙一事本就是受了师父他们的引导……当时我懵懂无知,想着既然人人都想成仙,那成仙便是好事……可我如今不再那般想了……仙,不该是超凡脱俗的存在……仙不过是成了人的仙……若是为了成仙而断情绝欲,又或者是将人命视为蝼蚁,那还不如不做仙……”
你缓缓垂了头,轻抚上赵玄朗毫无生气的脸,继续道:“如果成仙的条件是要他永远消失于这世间,那么,我愿意放弃成仙。我不过是个凡人,我长着的心也不过是一颗人心,我舍不得他死去……”
“好,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吕一葛识人无数,能让他开口夸张的人为数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眼下我能瞧出来,他的魔根几乎是损伤了十之七八。幸好这小子心有执念,争气地挡了几道天雷。”吕一葛的视线从赵玄朗身上收回,放眼望向远处茫茫雪地,又缓缓道:“要修复的话,需要你鲜血的给养。因你恰好是那极阴之日出生的,身上的血液对他大有益处……只要你在轮回法阵内肯为他放血七次,他的魔根便能修复大半。到时候,老头我便去你师父那儿给你俩说说情,让他高抬贵手。”
“是,多谢前辈!”你又朝他重重地磕了个头。
“莫要急着谢……先送你们进法阵,能不能救他便看你的了……”吕一葛施动起法术,金色符文忽的从掌心处冲向你和赵玄朗。
顿时,风雪猛烈,寒气逼人,裹卷着你和赵玄朗。渐渐地,你在天地间只看得见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明。
醒来之时,你发现自个儿正和赵玄朗躺在一起。
很快,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你是他的童养媳。你从七岁和家中长辈走散后,辗转落入好几个伢子手里。在被去青楼酒肆之际,你拼命地逃了出来。恰好遇上了赵玄朗那心善的阿娘,她心疼你的遭遇,便使了些银钱送去府衙,将你收留了下来。
赵玄朗年少时体弱多病,其他小孩都不愿与他玩,对他尽是奚落嘲笑。只有年龄相当的你,愿意天天陪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待长到懂事的年岁时,他二话不说地便求了阿娘,要你做他的夫人。
你对赵玄朗的情意自幼便被他阿娘瞧在眼里,她自然满口答应。
婆婆去世后,你不仅要照顾赵玄朗,还要管好诺大的家业,日夜操劳,总让赵玄朗心疼到自责。
你从回忆中缓了神,偏头望着熟睡的赵玄朗,挪近了来抱紧他,还附耳到他胸口上,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确认是真切的心跳后,你才安了心。
不一会儿,你轻手轻脚地起了身,让丫鬟洗净了药材,自个儿认真地盯起了火候。
眼看着就要熬好了,你又随意找了个理由让丫鬟离去,随后拔下头上的银簪,朝着手臂划去。不轻不重地,鲜血破皮而流,一滴接着一滴,稳稳当当地落入滚烫的药汁中。
你端着案板,不紧不慢地来到卧房。
“夫人,你去哪了?”赵玄朗不满地看着你,语气里带了些许委屈,“说好了,你今日歇息,要好好陪我的……怎的说话不算数?”
此时的赵玄朗根本没有他轮回法阵外的记忆,只是个极爱粘着夫人的病弱公子。
你几乎很少见到赵玄朗的这般模样,心中一时忍不住发软,走上前去,主动揽住他,“谁说我不算话了?我不过是给你熬药去了,想着你喝了我亲自熬的药,便能快些好起来。”
赵玄朗回抱住你,闷闷道:“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我这身体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他们说我是个药罐子,这话也不假……若是你想与我合离,我、我……”
“夫君在说什么糊涂话?”你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禁生了气,“是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赵玄朗马上环紧了你,生怕你推开他,又急声辩解道:“不是。是夫人太好,我配不上你!”
“什么配不配?”你软了声,心中因他泛起一阵酸甜,“夫君可是我心悦的郎君,这就够了。”
“好了,药就要凉了。”你有些不满,“快些放了我,我给你端来。”
赵玄朗不再多言,一手接过那碗黑苦汤汁,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也不嫌苦了?”他这回喝药如此利落的动作令你有些吃惊。毕竟,平日里他就喜欢和你耍赖,不仅要你亲自拿着药勺喂,还必须得是一口苦药续着一口蜜饯,他才愿喝下去。
“夫人亲手熬的怎么能算苦?”赵玄朗简直就是在睁眼说瞎话,明明自个儿都被苦得直拧眉了。
“喏,张嘴……”你往他口中塞了颗蜜饯,又凑上去,轻飘飘地朝他脸上啄了几下。
赵玄朗苦得抑郁的心情顿时大好起来,“谢谢我的好夫人。”
他搂紧你,趁机往你脖侧吻了好几下。
“你又开始得寸进尺了。”你忙按住他在你腰侧作乱的手,“医师怎么说的?都叮嘱你多少回了?叫你不许贪恋房事,你又忘了不成?”
“没忘……”
“好好养着,莫要老想着那事。否则,我今后都不管你了,你也不许抱我、亲我!”
“是,夫人,我不敢了。”赵玄朗不情不愿地离你远了些,委屈又可怜地垂了头。
“乖。”
0016
轮回(下)
半旬过去,你已经放了六次血到赵玄朗的药汤中。而且,此事神不知,鬼不觉。
今日便是最后一回。你以为这回也定能像以往的那六回一样,不会被人知晓。可这回偏偏不能如了你的愿,恰好被赵玄朗他撞见了。
“夫人!”赵玄朗本想到厨房找你,没想到却看见你竟然如愚昧得像那书中之人忍痛割腕,以血入药。
他一把拉过你,慌慌忙忙地从衣摆处撕下布条,替你缠好了伤口,还要紧紧地捂住它。但是,见到血仍从他指缝中渗出,他还是气得心疼,不禁冷了脸朝你怒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事,我不疼。”你倒是被他攥得有些疼了,不由地皱了皱眉。
“你不疼,我疼!”赵玄朗平时很少高声与你说话,今日这么一来,反而引来了奴仆们好奇的窥探。
你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示弱道:“我们先不吵,好不好?他们该笑话我们了。”
赵玄朗冷冷地朝奴仆们瞥了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硬拽着你未伤的那只手,大步地朝卧房走去。
他和你开始吵架了。
“谁让你这般为我治病了?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赵玄朗气得咬牙,转念一想,又急声问道:“夫人这么急着想为我治病,真的是为了我好?”
“你在说什么糊涂话?我不是为了你能快些好,还能为了谁?”你的火气一下子被他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