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沿着鹤纹游走,勾出个暧昧的弧度。
谢祁轻咳着移开视线,耳尖泛起的红,比笔洗里的朱砂还要艳。
春阳透过茜纱窗棂,将我们纠缠的衣袖染成海棠色。
我故意把笔杆往绿̶后顶了顶。
谢祁喉间溢出的闷哼与记忆重叠——
“莫闹。”
他捉住我捣乱的手,却纵容我将朱砂印拓在他襟口。
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敢和他说。
其实见他第一眼,我就想和他睡觉。
那时候想的是,高岭之花拜倒在我的裙下,应当是件很刺激的事情。
我像个蓄势待发的猎手,跃跃欲试。
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个不通情事的人身上。
更没想到的是。
他这么一个守正不阿的人,为了我竟甘愿折腰。
不光亲手将我捧成一朵娇花。
还让绿̶我见识了,这辈子从没见过的畅快风景。
趁着谢祁不在,我又重新画了一幅画。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在巷口出现的模样。
搁笔时,看着自己拙劣的画技,只摩出了他三分神韵,觉得又羞臊又好笑。
我命人将画送去裱好,并叮嘱他们,一定要在谢府办丧事的时候送来。
就当是,我最后送给谢祁的礼物了。
37
谢祁兴致勃勃求来一副新的药。
捧着药盅冲进屋时,袖口还沾着太医院的朱砂印泥。
他献宝似的揭开青瓷盖,苦味混着奇怪的香气漫开,檐下的白鹦鹉都扑楞着翅膀想要飞走。
“西域雪莲配南海蛟珠。”
他舀起一勺泛着金光的药汁,手腕新添的烫伤还渗着血丝,“皇室新来了个民间大夫,听说救活过南疆蛊女。”
“能医死人,肉白骨,堪称圣手。”
“这是我特意问的方子,快试试。”
我数着他眼尾的笑纹,比三日前又深了两道。
我其实不想再继续治疗了。
他却哽咽着恳求我,单膝跪在我的床前。
我看不得他跪我。
只能哄他,无奈说好。
新求来的药很苦。
除了苦,我尝不出什么味道。
谢祁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还给我买各种各样的蜜饯,生怕我断药不喝。
“有你盯着,我怎么敢呀。”
我笑着说。
到后来,连蜜饯匣子都换成掐丝珐琅的,揭开第三层才找到盐渍梅。
那梅子在舌尖滚了三圈,尝不出酸甜,倒像含着块冷硬的玉珏。
谢祁仍守着药炉煨第二煎。
我隔着茜纱窗看他被热气熏红的眼,恍惚想起前几日,他也是这般执着地替我焐着冻疮的脚。
他说:“昭昭的命,比我的仕途金贵”。
晨起梳头时,发现桌面上又出现了糖渍金桔。
菱花镜映出他偷藏期待的眼神。
我故意多用了半勺胭脂,好盖住唇上因试新药泛起的青紫。
铜盆里浮着的血丝被帕子搅散,我将自己收拾得更有气色了些。
不知道是他哄得我开心,还是这药真的有用。
这几天,我的精神真的好了许多,也不再咳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