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真的能活下去了吗?
如果以后,都是和谢祁在一起的日子,那也可以过一过。
只不过天公并不作美。
过了一月,就被曝出,那个民间大名鼎鼎的游医,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被皇帝亲手持剑,斩于殿内。
首级挂在城门示众。
38
游医被斩那日,谢祁的玉带钩勾破了药包。
褐色的艾草渣混着干瘪的虫尸洒了满地。
他花重金买了所谓的“千年肉芝”,也不过是浸过蜂蜜的树根瘤。
我弯腰去捡时,看见他官靴内侧沾着刑场带回来的碎骨渣。
“不......不会的......”
他攥着半截假药方喃喃自语。
“这药怎么会没有用呢,明明最近你已经好了不少——”
朱砂批注的“起死回生”四字,正在晨光里褪色。
我抚平他揉皱的衣襟,不想让他太过伤心。
“当然有用了。”
我笑着拥抱住他,“起码我的身体不会骗人,不是吗?”
药碗第三次摔碎在青石阶上时,廊下的红梅又谢了十几朵。
我甚至没了端碗的力气。
我蜷在狐裘里数那些残瓣,谢祁新换的衫子被药汁染成褐色。
他半跪着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州宁公主冲进来时,正撞见我捧着他的手往唇间含。
“你......”
州宁的裙摆扫过门槛,又生生顿住。
她今日没戴那支九凤衔珠钗,素净得像个寻常闺秀。
我想行礼,却被谢祁按住肩头。
他掌心滚烫,灼得我眼眶发酸:“殿下若是想来问我失职之罪......”
“我是来赔罪的!”
州宁突然拔高声调,翡翠耳坠乱晃,“那个大夫...他说能治病的江湖术士,是本宫荐给谢大人的。”
铜炉里的银骨炭噼啪炸响。
我望着她发间摇晃的珍珠步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是隔着人群。
那时,她鬓边的明月珰比河灯还亮。
“不怪殿下。”
我伸手去够案上的枇杷膏,绢帕上又咳出星点猩红,“横竖都是要死的。”
州宁的护甲深深掐进檀木小几。
她突然解下腰间蟠龙玉佩递过来,眼眶泛红:“谢祁说你爱听《折柳曲》,本宫......我这就去求乐坊司的琴谱!”
“你千万要等我学好,给你赔罪!”
39
我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州宁人真的很好。
如果我走了,她和谢祁在一起,肯定是顶顶般配的。
只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不知道泉下的我,会不会吃醋?
谢祁更紧地搂住我。
我数着他衣襟上的缠枝纹,听见自己破碎的粗喘:“其实公主......和你很配......”
意识开始涣散时,我瞧见书房那幅画活了。
画中女子穿着我初见谢祁时的月白襦裙,鬓角却簪着州宁的东珠簪子。
我有些想笑,原来连幻影都要这般离谱虚假。
恍惚间,我只觉得自己真的好像飘起来了。
浮在半空中,看州宁慌张地摇着我的身子,惊恐地叫太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