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丧失了所有感知,又在被谢祁死死拥抱住的转瞬间,续上了一口气。
我抓着他的衣领,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书房里的,女人画卷,是谁?”
我眼神清明,就像个吃醋的普通妻子。
“我知道,我很像她,所以你爱我。”
“反正她也死了,我也要死了,你告诉我个名字,我可以去找她。”
“然后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念念不忘那么久。”
谢祁浑身剧震,泪猛然砸在我唇上,咸得发苦。
他抱着我撞开书房门。
积雪好像已经漫过膝头。
我看见那幅泛黄的画轴在风里舒展——柳叶眉,含情目,左眼下缀着朱砂痣。
怎么又变成了我的容颜?
喉间涌上的温热堵住了所有言语。
模糊之间,我看见谢祁嘴巴张阖,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他的神情,十分悲痛。
我有点累了,轻轻闭上了眼睛。
耳边炸开他的哽咽和吼声。
房里乱成了一团。
匆忙被抓来的大夫似乎在摆弄我。
谢祁拼命地在我耳边诉说。
我好像听见。
他说,画像里的女人一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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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祁的手掌正贴着我的喉管发抖,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些不断涌出的血沫。
他官服上的鹭鸶补子浸透了暗红,像是绣娘用朱砂线重新描过。
“永州水患那年,你才这么高......”
他虚虚比划着,指尖悬在半空突然蜷缩成拳。
“你穿着杏子红的襦裙,非要跟着阮大人上堤坝。
我烧得说胡话时,是你把最后半块麸饼泡在水里喂我......”
他忽然扯开衣襟,锁骨下方赫然有道蜈蚣似的旧疤。
我恍惚记起那个暴雨夜,爹爹的亲随将他仍上马车,少年郎的后背正渗着血,还哭喊着不想离开。
“我跟了阮大人一阵子,照顾过你两个月,直到朝廷清算,阮大人怕我被连累,让人连夜把我送出了永州。”
“后来我在刑部翻卷宗,看到阮家女眷充入教坊司的文书......”
他喉结剧烈滚动,将我往心口按得更紧些,“那夜我揣着银票去乐坊,隔着三条街就看见冲天火光。”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耳后。
我努力转动眼珠,看见他下颌绷成惨白的弧线,泪水正顺着脖颈蜿蜒进衣领。
“我那时还以为你们都死了,经常在想,如果那时候早点过去,会不会就不一样?”
“后来我照着你姐姐的样子,给你画了幅画像,以全你没有长大的愿望。”
他的哽咽突然变成呛咳,喷在我额角的血点还带着余温。
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我记得爹爹从前,是收留过一个少年。
没想到竟然是他。
谢祁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镶玉银冠滚落床底,发丝间竟掺着缕刺目的白:“那日夜巷,你躲进我的怀里,你可知我浑身发颤,恨不得将那登徒子一拳打死?”
他抖得抱不住我,两人一同滑坐在满地碎瓷上。
我看见自己指尖的血正顺着砖lvz缝爬行,开出细小的赤色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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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你在漱玉馆了,经常在你窗外听琴,听着你教姑娘们唱【易求无价宝】......”
他沾血的手掌覆上我眼皮,“我不知该如何去找你,我怕你忘了我,我亦不想当你的恩客。”
我忽然记起某个霜夜,半醉的客人将热酒泼在琴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