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对啊,想折磨她的话,不如直接把她送去那种脏地方,那才是真折磨呢!”
“可不是?她在天牢里都呆过了。那是什么地方?那出来的人,能有干净的?”
“照着这么说,王爷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瞎说什么?我觉得,咱们王爷就是为羞辱她!就她那样,王爷能心软?还没我好看呢!”
“这倒是。她可真丑。又丑又臭的。也不知当年怎么当上京都第一美人的。莫非大家都眼瞎了?”
“什么眼瞎了?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好爹!”
小丫鬟们说着这些话,时不时叽叽喳喳的笑。一个个开心极了。
孟允棠静静的听着,也不恼。
直到确定她们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才退远一点,一边咳嗽一边往回走。
果然进去的时候,小丫鬟们一个个安静得很,虽然没有人理会她。但也没有人议论她。
孟允棠笑了笑,觉得她们还怪有意思。
小丫鬟们喜欢做针线。
但孟允棠现在做不了针线,手指因为受伤没恢复好,现在很不灵活。
所以,她就坐在角落里,静静的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晒得筋骨舒展——在天牢里,最想念的,就是这样暖洋洋的太阳。
成日不见太阳,她总怀疑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现在,她却能真真切切感觉自己还活着。
因为太阳是暖的,风是微醺的,没了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臭烘烘的屎尿味道,反而有树木和花草的清香……
孟允棠的安静享受,小丫鬟们根本理解不了。一个个偷偷看孟允棠,又偷偷撇嘴,觉得孟允棠是个怪胎。
有人忍不住嘀咕一句:“都这样了,也不知清高什么!看着就讨厌!”
“就是!”有人低声附和:“要我说,咱们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孟允棠没听见。
但中午吃饭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饭。
如霜冷着脸:“想吃饭?自己不去领,还等着我们伺候呢?”
如画:“就是,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相府大小姐呢?”
孟允棠像是没听见嘲讽,只是问:“那请问各位姐姐,饭在哪里领?”
却没人告诉她,只有如锦冷哼一声:“现在早就领完了,饿着吧。反正饿一顿也死不了!”
孟允棠明白了。安安静静的道谢,安安静静的坐回去,继续晒太阳。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还挺好的,魏怀川在府里,随时可能要人服侍,她就可以在这里待命,不用去干粗活。
不过,几个小丫鬟嘀咕一阵,如霜悄悄地去找了杨嬷嬷。
杨嬷嬷过来时候,一眼就看见孟允棠在那儿安静坐着晒太阳。
顿时,杨嬷嬷就愣了脸,过去直接训斥:“谁让你偷懒的?懒骨头,起来,给我干活去!王府可不养闲人!”
孟允棠知道,以后应该是再不会有这样的闲暇时光了。
有些微微的遗憾,但她并没有太过纠结,只温顺的应一声:“还请嬷嬷指点,奴婢初来乍到,不知该干些什么。”
杨嬷嬷一时之间也卡住。
最后,她看了一眼如霜她们几个:“你们几个,不知分派活给她?”
如霜这会儿倒乖巧:“我们分配了,让她做什么,她只当没听见。连饭都想让我们伺候呢。这样的大小姐,我们是真使唤不动。”
杨嬷嬷锐利的看向孟允棠:“既是如此,那你就擦灰!跪在地上,一寸寸的擦石砖!”
她冷笑一声:“你不是挺享受?我看你晒上一日,还享受不享受!”
孟允棠也看了一眼如霜——这样的诬陷,一听就是假话,但如霜肆无忌惮,而杨嬷嬷也没有追究……所以,她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孟允棠干脆也不反抗,直接垂眸应下了。
比如天牢里那些,这些有什么承受不了的?
但……这笔账,总是要记下的。
不然,这些小丫鬟们,一个个都要来踩她一脚了。
她从未想过要如何,但只有一点:别人欺上门来,当面不能打回去,也总是要记下来,找个机会还回去的。
杨嬷嬷看着如霜她们扔给了孟允棠一张帕子,又看着孟允棠吃力的打水来后,果真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擦起了石砖,这才满意离去。
等杨嬷嬷一走,如霜她们几个就笑起来,甚至还故意踩脏孟允棠已经擦过的地方,又没什么歉意地说一句:“对不住,你再擦擦。”
孟允棠也不说话,只是再擦一遍。
反正她也明白,自己就算擦完了,也还会有别的活儿。
所以,干什么都一样的。
魏怀川回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允棠跪在院子里,一点点的擦着石砖。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微微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忆往昔】
孟允棠擦得很认真。
那样的姿态,魏怀川曾见过的。
孟允棠每次用过自己的银枪,都会这样拿着软布,轻轻地擦拭干净,再打上一层油。
可现在,她擦拭的是地上的石砖。
露天的石砖,如何擦得干净?这就是无用功罢了。
魏怀川扫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如画。
如画立刻躬身回答:“回禀王爷,孟允棠偷懒,杨嬷嬷这是在罚她。”
听见声音,孟允棠也立刻要爬起来,结果刚起到了一半,眼前就是一黑。
随后她就感觉到膝盖疼痛。
再缓过来,就已是趴在地上。
魏怀川站在原地看着她又一次艰难往起爬,收回了已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冷冷道:“废物。送回去,请个大夫,别叫她死了。本王留着她,还有用。”
随后他便径直进屋去,整个过程,未再多看孟允棠一眼。
可孟允棠抬头看着魏怀川的背影,却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确定了。他果然是不会让自己真出事的。国玺未曾找到,他心有顾虑。
既然如此……
孟允棠回头,看向站在走廊边上神色复杂的如画和如霜,微微一笑。
虽隔得老远,如画和如霜其实看不清孟允棠的神色,但不知为何,感觉到被孟允棠看这一眼,却感觉有点后脖子一凉。
孟允棠回了自己的床铺,小丫鬟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大夫过来:“还是给她看。”
那大夫姓周,年纪有些大了,胡须头发都花白。
孟允棠不认识,但感觉的出来,对方医术很好。
周大夫询问过后,又诊了脉,便道:“不碍事,只是气血双亏的缘故。行走坐卧时注意些小心些,便不至于如此。等我开点药,吃上一个月,慢慢就能缓起来。”
孟允棠道谢,随后却问了周大夫一句:“请问周大夫,若是手筋脚筋被挑断过后再续上,还能恢复到没受伤以前吗?”
周大夫看着孟允棠手腕上那伤疤,微微惊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能恢复成这样,已是十分不容易了。至于恢复到受伤以前,那绝无可能。”
“而且你湿寒入骨,恐遇到阴雨天,骨头也会疼痛难忍。年岁大了之后,不仅容易骨节变形,对寿数也有影响。”
“若不好好保养,只恐……”
周大夫叹了一口气,似有些不忍。
孟允棠却没什么神色变化。
这一切早就在她猜测当中,此时得到印证,也不是难以接受。
“那我身上这些疮疖,还能好吗?”孟允棠又问。
周大夫点点头:“这个还是能好的。连续用药半个月,就该全部结痂,等这些结痂掉落,再用去疤药——中间切忌不可停药,否则容易复发。你身体太弱,极容易反复。”
孟允棠点点头。
周大夫临走时候,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好好活着,好好养着。”
孟允棠笑着道谢。
而周大夫出了孟允棠屋子,转头就去了魏怀川那里。
魏怀川正要用饭。
见周大夫来,神色缓和许多:“周叔,一起用饭吧。”
周大夫摆摆手:“王爷是不知,我那小孙儿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呢!我一会儿还得去给他买桂花糕,不然他可不肯乖乖吃药。”
魏怀川露出一丝笑:“小毛头想吃桂花糕啊。陈斗!”
在外候命的小厮陈斗应一声,立刻就去买了。
周大夫笑呵呵坐下:“那就多谢王爷了。倒省得我去排队。”
魏怀川和周大夫寒暄两句后,就问起了孟允棠。
周大夫仍旧笑呵呵看着魏怀川,却忽然问了句:“那姑娘究竟是谁?值得你这样在意?她受过那么大的罪,你把她放在下人房,还让她干活,这不是想要她的命么?”
魏怀川一愣:“她怎么了?”
周大夫就叹了一口气:“双手双脚的筋都被挑断过,你说她怎么了?还有那双手,你看过吗,那是骨头一节节都被敲碎过,重新长好的。所以有些变形。”
“还有,她身上的疥疮有些都快烂到骨头那儿了,也不知多疼多痒。”
“她脸上的皮,你也没仔细看过吧,那是用小刀子,一刀刀划过的。刀口不深,不至于毁容,但肯定破皮流血——那些疤痕层层叠叠,她肯定不只一次熬过这种事。也不知是谁那么心狠。女子本就在意容貌……”
“还有那湿寒气,那么深。我也就在下过水牢里的人身上看到过。”
“这样,只恐怕将来不仅影响子嗣,更会影响寿数。”
魏怀川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周大夫絮叨够了,一抬头,看见魏怀川那脸色,一下就住了口。
魏怀川却还要追问:“还有呢?”
周大夫摇头:“别的,就看不出来什么了。但她现在身体,比你当初遇到我时候还要弱些。你好歹只是一刀,但并未曾伤及肺腑,只是气血亏损厉害,又不肯好好配合治疗,才搞成那样子。”
“她现在,不仅是气血双亏,还有那么多陈年老伤。不是我嘴巴毒,这个冬天,她恐怕都不好熬得过。”
现在已经是秋日了。
冬天很快就会来。
这样的身子,怎么熬?
魏怀川放下了筷子:“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死?”
周大夫点点头:“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命!油尽灯枯知道吧?再不续上灯油,她只能油尽灯枯。”
魏怀川沉默良久,“周叔,我把人交给你。”
周大夫无奈:“交给我有啥用?我上次来看,就交代过,让她好好休养,结果你呢?她休养了?那膝盖都肿了,罚跪都不能这样吧?”
魏怀川垂眸,也不解释:“知道了。”
一看魏怀川这样,周大夫也没再多嘴,只摇摇头叹了口气,起身告辞了。
周大夫出去后,魏怀川唤道:“金刀,你去查一查。”
一个浑身黑衣,如同影子一般的人从门外进来,低声领命:“是。”
魏怀川知道天牢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武帝为了国玺,不会动用太要命的刑罚才对。
那周大夫说的这些……是谁让干的?
【第13章
调整】
孟允棠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吃过药,踏踏实实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小丫鬟双喜还在屋里。
见她醒过来,神色更复杂了:“走吧,换屋子。”
孟允棠扬眉:“换屋子?”
“你这样三番两次晕倒,还要吃药,你让别人怎么跟你睡一个屋子?”双喜抱怨道:“而且为了更好服侍王爷,你搬到王爷那院子里的下人房里去。我也得跟着你去,以后我都不好来找双月她们说话了!”
“跟着我去王爷院子里,说不定就被王爷提拔了,不好么?”孟允棠听着抱怨,就如此问了一句。
双喜立刻瞪圆了眼睛:“谁不知道王爷不好伺候?你知道光王爷回来这一年,王爷院里打发走多少个丫鬟?八个!八个!我才不想被打,也不想被卖呢!”
孟允棠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过,她仍旧借机打听:“那你知道那些人都是犯了什么错吗?”
双喜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我不想去。”
孟允棠笑了笑:“那回头我帮你找个理由回来。”
双喜不信:“切,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能帮上我?你不连累我就不错了。算了算了,我就当是自己倒霉。”
说完这话,双喜认命地收拾起东西,催着孟允棠就走了。
孟允棠猜到自己之后能活得好点,但没想到,竟住进了单人屋里。
也不算单人,毕竟还有个双喜。
屋子也不大,但毕竟和大通铺比还是好了不只是一星半点。
双喜也有点愣:“怎么就我们两个人住?”
如画没好气:“你当谁愿意和你们住?”
说完,冷哼一声,甩上门就出去了。
双喜压低声音:“她们不愿意和我们住,我们反而享福呢。只是,我以后干什么啊?”
“杨嬷嬷让你干什么?”孟允棠问。
双喜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让我盯着你,不仅盯着你吃药抹药,还要盯着你不许你逃跑。”
孟允棠点点头:“那你就盯着我就行了,放心,我不会跑的。你不用怕连累你。”
双喜把东西放好,一面放一面嘀咕:“那谁说得好呢?嬷嬷说你会跑,你肯定会跑的。”
对于双喜的死心眼,孟允棠笑了:“王府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人给我瞧病,我为何要跑?”
双喜被问住了。
孟允棠吃过药,再一次睡了过去。
不过再醒来,却是被吵醒的。
苏烟烟过来了。而且点名要孟允棠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