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一看便是故意折腾她。
但……要紧吗?
孟允棠甚至能想象出来,到时候在席间,魏怀川只恐怕依旧是要说些难听话羞辱她的。
可那有什么?
不过是几句话。
若换成是从前的她,定要难受。
可现在……她不在意。
更何况,魏怀川这个人,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心软吧。
孟允棠摸了摸身上的狐狸皮衣裳,微微一笑:只这一点,就注定魏怀川他不会折磨死自己。反而都只是言语的羞辱,以及一些轻描淡写的折腾罢了。
别说做的饭给陆云婷吃,就算是喂野狗,她也不在意。
孟允棠的态度,让赵安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但他敏锐的感觉到,可能王爷并不想看见孟允棠这副不在意的样子。
所以,犹豫再三,赵安还是说了句:“其实有时候,有些人心里恼怒生气,不怕他发火,就怕他不发火。发火了,消了气,也就算了。重要的是,让他出这口气。您说是不是?”
赵安期期艾艾看住孟允棠。
孟允棠心中一动。
【第125章机会】
孟允棠心中一动,仔细将赵安的话琢磨了一回,倒觉得有些道理。
当然,她也明白了赵安的意思——魏怀川如此,无非是想看见她痛苦。若她肯配合一些……魏怀川心里说不得就更痛快些。
如此一来,或许魏怀川反而是慢慢消了气,反而折腾她就少了。
孟允棠笑着道谢:“多谢你,只是你如此提醒我,王爷若是知道——”
赵安霎时白了脸:“您可千万别告诉王爷啊。”
那副样子,不像是做假。
孟允棠点点头:“今日这话,我就没听过。”
赵安舒了一口气,看着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王爷已是够累了,每日事情就没断过,咱们能让他高兴些,就让他高兴些吧。”
他是真心疼自家王爷。
也看得出来,自家王爷对孟姑娘真的是喜爱的。
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念念不忘的。
他记得自己阿娘说过,这人啊,越是在意谁,不管是喜欢还是恨,都说明,心里有对方。真正放下了,那就只会当对方是过路人,哪里还会有半分的在意?
所以,王爷是在意孟姑娘的。
孟姑娘身份虽然不好做正妻了,但只做个妾,也不错啊。
孟允棠又感激了赵安一回。
赵安这才走了。
孟允棠仔仔细细想了想赵安的话,觉得自己是走了条岔路。
魏怀川这样折磨自己的话,无非是想看见自己痛哭流涕的样子——那自己做给他看又如何呢?
若是他能满意些,痛快些,少折腾点是点。
毕竟,魏怀川和当初在天牢里折磨她的人又不同。
那些人和她没有仇恨。见她怎么打都没什么反应,自然也就没了意趣。
可魏怀川不同。
魏怀川恨她呢。
想到这里,孟允棠抿紧了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说来好笑,他竟还记恨自己。自己都不记恨他了……
孟允棠摇摇头,抛开这些情绪:过去的事情了,不要紧了。
接下来,本来孟允棠都做好了准备,要跟魏怀川好好的配合一下,让他痛快满意。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魏怀川忽然就因为政务忙碌起来,每日都是披星戴月,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归,导致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孟允棠其实也乐在其中。
魏怀川不回来,她做许多事情,反而没有了束手束脚。
比如,正好借机泡在厨房里。
比如,正好多去找柳莹儿。
柳莹儿已是帮她和那郑太医搭上话了。
这不,今日就借口说不舒服,请了那郑太医来问诊?
只是郑太医来得巧,柳莹儿正在和孟允棠说笑吃茶。因此,孟允棠也就留下来。
郑太医今年刚四十。
年纪倒是不算老。
只是眼睛小,嘴唇薄,眼神不定,多少有些奸猾之相。
他倒也很规矩,进来之后,哪里都不乱看,只给柳莹儿诊脉。
说实话,听了几句,孟允棠就知道,他本事一般。
看来,他擅长的不是医术,而是钻营之道。
这样的人,其实反而好拿捏。
等郑太医开完了药方,孟允棠便笑着问了句:“那副字画,还不错吧?”
郑太医陡然抬头,一下看住了孟允棠,脸上有那么一瞬的慌乱:“什么字画?”
孟允棠笑盈盈的:“吴道子的画啊。虽然是副仿品,但市面上,仿品也是千金难求啊——郑太医好福气,得了自己心头好。”
郑太医脸色已然是很难看,却也挺硬气:“那画我不要了,我还给你们就罢!”
他如何不知,自己这是跳进了坑里!
虽然有那个舍了画的决心,可孟允棠和柳莹儿,岂能让他跳出去?
柳莹儿也笑了:“那画既然收了,有些事儿,便也说不清了,郑太医您说呢?”
郑太医脸色更难看了,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你们故意设计我!安的什么心?”
孟允棠笑了:“没安什么心,也不想让您做什么,只是想问您一些事儿。”
郑太医脸色依旧难看,但没有说话。
孟允棠和柳莹儿交换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催促他,只让他自己选。
【第126章
真相】
最终,郑太医还是选择了利益。
不过,郑太医把丑话说到了前头:“问事情可以,但想要我帮你们办事,绝不可能。”
孟允棠含笑应了:“这是自然。”
郑太医松了一口气。
孟允棠微笑道:“你若说了假话,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郑太医脸色又是一变,怒气就这么升了上来,不过不知道想起什么,最终还是压下去,冷冰冰道:“想问什么就快问吧。”
见他如此配合,孟允棠也没废话:“我想知晓齐太妃的事情。”
齐太妃。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郑太医就霍然起身,怒瞪孟允棠:“你们竟想打听这个!你们可知,这是要命的事情!不只我,你们——”
“齐太妃是怎么疯的?”孟允棠并不理会郑太医的情绪,反而只是如此问了一句。
她神色太过平静,以至于郑太医的火气一下憋住,根本发不出来。
柳莹儿在旁边磕着松子儿看热闹,半点不嫌事儿大。
孟允棠和郑太医无声的角力,最终还是孟允棠获胜了。
郑太医颓然坐下:“齐太妃是真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病也越来越严重,以前还认得人,现在已经不认得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奉命问诊罢了。”
这些事情,孟允棠当然都知道。
但她想的,不是这个。
她看著郑太医:“齐太妃是怎么疯的?”
郑太医脸色更难看了。
只从他的反应,孟允棠就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郑太医显然不想说。
柳莹儿慢悠悠提醒:“吴道子的画,我们还有一幅仿得更好的。郑太医不想看看。”
郑太医顿时就如同被戳中软肋,一下就泄了气。
孟允棠含笑看柳莹儿一眼:倒是真会下手,拿捏人的弱点。
柳莹儿嫣然一笑,半点不谦逊的昂起下巴。
郑太医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也不知道齐太妃是怎么疯的。我第一次见她,她就不正常了。可要是说不正常吧,也奇怪,她对着自己女儿的时候,就很正常。与常人无异。”
“但只要小公主不在,她就疯疯癫癫的。”郑太医一面说一面摇头。
孟允棠她们两个认真听着,并不插嘴。
郑太医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也只擅治妇人病,根本不擅治疯病。可这是太医院派下来的任务,我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开药。药不对症,当然一点效果也没有,齐太妃这些年,已经越来越疯癫了。”
“她抓着一个人就让人救她。若是女子,还要喊小姐。”
郑太医一面说一面摇头:“有时候,她还会一直跳舞,一直跳舞。摔了也不知道疼一样。”
“现在,渐渐地,已经发展到打人了。但只有看见小公主,她就是正常的。只是,奶娘不敢让她和小公主单独相处,怕她忽然发病。这一二年,她的情况更糟糕了。还会吐血。”
“只怕再熬下去,也就一二年的工夫了。”
孟允棠微微扬眉:“若是具体些情况呢?”
郑太医迟疑了一下。
孟允棠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齐太妃没有向你求救吗?还是说,你反而让她更绝望了呢?”
郑太医仿佛被戳穿了遮羞布,脸上涨红,额头上也渐渐地浸出冷汗来——
这件事情,要怎么说呢?
他最终还是不敢看孟允棠锐利幽深的目光,只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求救过,她对着每一个靠近她的陌生人求救。但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如何做的我不知,但那之后,齐太妃没有再求救过。”
“而且,我好多次都发现,齐太妃身上有伤。伤都不在脸上,我只看到了胳膊上的,并没有看到其他部位。但有一次问诊,我看见……看见……”
郑太医支支吾吾起来,脸色也很古怪,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孟允棠扬眉:“郑太医直接说就是。我们受得住。”
郑太医打了个哆嗦:“齐太妃舌头上,被烫了好些个圆圆的点,像是……像是……”
【第127章
恐怖】
孟允棠接着郑太医的话说了下去:“像是有人拉着齐太妃的舌头,把一把燃烧着的香,摁在了她的舌头上。”
郑太医猛地看着孟允棠,那表情像是活生生见了鬼。
孟允棠笑了:“这不难猜,不是吗?”
郑太医咽了一口唾沫:“后来我就留心了些,发现齐太妃身上,时常有伤。我也曾告诉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会处置宫人,可是……齐太妃身上伤更多了。”
所以,说也没用。
再后来,他就明白了,不是太后娘娘不管,而是让人折磨齐太妃的人,就是太后。
郑太医哀求地看着孟允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孟允棠颔首,也不为难他。随后笑道:“这样,你把脉象默下来。”
郑太医迟疑,紧接着追问:“您想干什么?”
别人拿捏着短处,郑太医语气很是恭敬。
孟允棠笑了笑:“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郑太医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忙不迭把脉案抄下来。
孟允棠等他写完了,拿过来看了,仔细收好了,这才笑盈盈问了句:“齐太妃的药,都是谁抓?在哪里熬?”
郑太医眼前顿时一黑,他忍不住质问:“不是不用我再做什么了吗?”
孟允棠点头:“是啊,我问清楚了,就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
郑太医深吸一口气:“可我如果告诉你——”
孟允棠含笑:“你如果不告诉我,难道东窗事发,你就没有责任了?”
上了贼船还想下去?做梦呢?
当她的钱都是白花的?
看看人家柳莹儿,多自觉?
孟允棠心中摇头:所以说,世上聪明人还是太少了。
郑太医一呆,很久之后,才憋屈开口:“以后真不会让我做什么了吧?我还有一家人呢——”
“放心,不会。”孟允棠满面都是微笑:“毕竟还需要从你这里一直得到脉案,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郑太医听完这一番话,情绪更不好了。
不过,最终郑太医也只能开口说道:“都是我这里开了方子,回太医院上交,然后再抓药,让小太监送回去。如果你们要动手,送药这个环节,是最合适做手脚的。那些小太监,都是势利眼,若是给了银钱,药保准是第一个送到。”
孟允棠笑看郑太医,夸赞了一句:“郑太医的确是有一颗仁慈心。适合做大夫。”
这一句话,却把郑太医给羞臊得简直不想说话了。
柳莹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等到郑太医走后,柳莹儿第一句话便是:“别的也就罢了,宫里……我就不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正经多了:“我反正是不想有钱没命花。”
孟允棠也真没想拉柳莹儿下水,当即笑道:“这个事情不用你办,我自己想办法。”
柳莹儿叹了一口气:“以后我挣钱的机会,怕是少了。”
“那没有。”孟允棠含笑:“我还有些别的事情,想请你帮我打听打听。”
柳莹儿扬眉:“什么事儿?”
“太后娘娘进宫之前的事情。据说齐太妃是她的婢女,我想知道,齐太妃是什么时候跟着太后娘娘的。对了。最好再打听一下,河南道的赵猛将军。”
柳莹儿一愣:“你怎么开始打听起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