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昏暗牢房中的重生 > 第74章
孟允棠思忖片刻,问了随王一个问题:“当年,我爹的事情,你知晓么?”
随王一愣,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但很快,他就摇头了:“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先皇下令抄家的时候,我才知晓你爹出了事。不过,当初你扶持先皇的时候,先皇有一次醉酒,曾经与我说过几句话。”
孟允棠扬眉:“什么话?”
随王踌蹴片刻,才低声道:“先皇从未打算让你做皇后。说,等到天下大定,就要拿走上林军,再把你送去和亲。”
孟允棠气笑了:“我何曾想过做皇后?”
随王讪笑。顿了顿又道:“这事儿,后头让你爹知道了。你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才和先皇闹崩的?”
孟允棠看出来了,随王这是想方设法让她觉得这个信息有用呢。
但她不想听这个,当即只道:“说别的吧。这件事情,对我用处不大。”
随王顿住,犹豫片刻,才无奈道:“我就是个闲散王爷——”
“孟家有一片田庄。”孟允棠看着随王微笑:“先皇知晓随王您最喜欢实惠的东西,所以就把那一片出产极好的田庄给了您。”
随王尴尬摸了摸鼻子尖,好在反应是很快的:“那只是替孟姑娘暂时保管的。一会儿我就让人将田庄的地契送来!不不不,不只田庄,还有孟家几个铺子——”
他道:“这都是物归原主罢了,孟姑娘还喜欢什么,尽管提。”
孟允棠笑得玩味:“什么都行?那我若是要随王庶子的命呢?当年孟家抄家——”
随王坐不住了,他皱眉呵斥:“孟允棠,你休要得寸进尺!”
【第219章
讲价还价】
孟允棠看着暴躁的随王,浅笑:“看来还是庶子对您更重要。就是不知世子知道这个事情后,心里又该如何想。”
随王终究还是在变化了几次神色之后,再度隐忍下来。
他皱眉问孟允棠:“必须要?”
孟允棠轻声却坚决:“必须。”
随王看着孟允棠,良久应了一声:“行,那你们什么时候放人?”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随王庶子的命,就已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
孟允棠可以随意宰割。
说实话,孟允棠一直都很不喜欢这种对亲情淡漠,能把骨肉亲情,一切感情都当成是交易对象的人。
但世界上总有很多这样的人。
随王就是其一。
“你不用你动手,你只需将人绑了,蒙上眼睛和头,交给我的人。你回去后,第二天,同样那个时辰,会有马车等在你家门口。”孟允棠淡淡开口,语气里有一点微不可查的厌恶,“别耍花招,我们接到人之后,才会放人。”
因为这一句话,随王的心思歇了下去,他只再度要求孟允棠保证:“不要折磨世子。”
孟允棠笑了:“这不是做买卖,即便是,您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这句话成功让随王沉默了。
而后,孟允棠又道:“方才那些都是我要的。现在,我们来说说我们王爷要的。”
随王敢怒不敢言。
孟允棠其实心中早就已经拟定了想要的东西。
随王手里的确是没有实权的,可是,他秘密培养的一些工匠,却带给了他巨大的利益。
而随王世子的野心之所以膨胀,也是因为如此。
孟允棠要做的,就是釜底抽薪。
她道:“城西的庄子,城北的庄子,还有一百八十个匠人。”
随王本来还在心里做建设。
但没想到孟允棠会说这个。
当即怒瞪孟允棠,甚至连眼眶都因为过于愤怒瞪大了数圈,显得有些目眦欲裂。
不过,除了愤怒,还有些后怕。
他在想,到底是怎么走漏了风声,竟然让魏怀川知道了这个事情!
随王是真的没想过别的。
他自认为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坐那个位置。
当然,他不能,但他的子孙未必不能。
在那之前,他要积攒足够的钱——想要成事,钱是必须的。
孟允棠含笑对上随王的目光,丝毫不因为随王的愤怒而胆怯。
甚至,她因为过于放松,还显得有些气定神闲。
随王就更不痛快了。
但没办法,嫡子的命运在别人手里捏着,他最终还是得低头。
孟允棠偏偏这个时候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随王对王爷执政这件事情怎么看?”
随王看着孟允棠的眼睛,几乎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咬了半天后槽牙,却还是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道:“魏怀川虽是小辈,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执政,我放心。且,他对陛下的忠心耿耿,我也看在眼里。谁以后若说他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孟允棠笑容更大了几分,满意点头:“随王果然是实诚人。”
这句夸奖,直接就把随王夸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随王最后走的时候,是按着胸口走的。
他回去后半个时辰内,就把地契和卖身契都送了过来。
那么厚厚一大叠,匣子里都快装不下。
孟允棠带着匣子回去复命。
魏怀川微微扬眉,神色丝毫不见激动或者期待。
孟允棠那微微得意的心情,瞬间熄灭了——那毕竟是魏怀川,只要他想,天下都是唾手可得的,还不至于为这个就跟着她一起暗戳戳高兴。
但下一刻,魏怀川就出了声:“说说。”
只这两个字,孟允棠心情又飞扬起来。她将东西放到了魏怀川面前,又把过程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就开始眉飞色舞起来,半点不见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魏怀川唇角也若有似无地勾了起来,却不知是为了那些东西,还是为了别的。
最后,等孟允棠说完了,魏怀川才问一句:“怎么,才要了这些?”
孟允棠低声笑了起来,眼眸里带着些狡黠:“那怎么够?随王世子会告诉我们,他们库房在何处的。有了那些盔甲,想必王爷能添一支精兵。就是这些东西,咱们得自己去取。”
这才是最贵重的好处。
【第220章
贪心】
魏怀川微微扬眉。
孟允棠坦坦荡荡,任他打量。
魏怀川嘴角似有似无一点笑意:“那你要了他的庶子——”
孟允棠轻声道:“他曾经参与了孟家抄家案。你想要的东西,或许被他们取走了。随王一生谨慎,但近几年如此着急储备武器和铠甲,很难让人不怀疑。”
顿了顿,她将计划和盘托出:“而且你我都清楚,越是根深蒂固的势力,想要拔出,就越只能从内里想办法。一个本该死的人侥幸得了生路——他回去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孟允棠坐在魏怀川对面,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缓缓饮了一口,笑容浅淡:“只需两次随王的秘密仓库和生意被打劫,他们自然会多想。”
“而那个被怀疑的人,差点就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再次坐以待毙呢?”
魏怀川嗤笑:“一箭三雕。”
一得了好处,二给随王府埋下了祸患,三留下了随时打劫随王府的借口。
他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茶:“不过,这样帮我,你心里,又打什么主意呢?”
孟允棠如此聪慧,怎能不让他多想?
魏怀川的话让孟允棠心里难过了一瞬,这般被怀疑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这个人是魏怀川。
但她只忍下去,然后抬头去和魏怀川对视,含笑道:“就不能是我良心发现,所以想赎罪补偿?”
魏怀川微眯眼睛,将茶盏放回桌上,用的力气有些大,因此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比这个更能表达他情绪的是他的声音,只听他冷冷道:“不需要。”
几乎是立刻,他又道:“出去。”
孟允棠无奈,只能起身退出去。
心中自是酸涩难当。
如玫看了一眼孟允棠。
孟允棠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随王送东西来的速度很快。
至于随王庶子,自然有魏怀川的人安排去接。
孟允棠真正得到手的,是一个庄子。
那个庄子,对她来说是必须要拿回来的。当年父亲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这个庄子,说这是给她留的嫁妆。
他甚至还在庄子里的宅院中,那一棵大紫藤花架底下,埋了几坛女儿红。
让她将来去取出来。结婚时候喝。
这对孟允棠来说,便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好在,魏怀川也没有找她要。但她心里明白,魏怀川什么都知道的。
拿到地契,孟允棠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眼眶都微微发红,却始终没哭出来。
双喜小心翼翼问:“这是怎么了?”
孟允棠声音有些哑:“想爹娘了。”
双喜就不说话了,陪孟允棠一起坐着,良久才开口:“我都不知道我爹娘长啥样。我从小就被扔了。养父母把我养到六岁,就卖了。”
说这些时候,双喜倒不是很难过,反而有一种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命运如此。
孟允棠伸手揽住双喜,反过去安慰她:“人家都说,先苦后甜,你前头吃了苦,将来肯定能过得好。”
双喜笑了笑,满足道:“其实现在就过得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
第二日,孟允棠带着双喜出了门。
直奔城外庄子。
因路途不算近,所以还要走上小半天。
想要当日来回,还必须紧着些赶路。
双喜有些不敢相信:“咱们真的去要啊?万一他们不给呢——”
“不会的。咱们有地契。”孟允棠看着双喜那忐忑不安的样子,就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更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摆出凶恶点的样子来,不然,咱们可真要被欺负了。”
她们两个,一个清瘦孱弱,一个看着还有点稚气未脱,哪个都没法震慑旁人。
除了他们两个,就一个沉默寡言的车夫,可看着也有四十多了,干巴巴的瘦老头样。
要不,双喜怎么这么担心呢。
听了孟允棠的话,双喜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把眼睛瞪大,眉毛倒竖一些:“这样行吗?”
孟允棠忍着笑,认真点头:“好多了,好多了。”
一路逗着双喜,还睡了一小觉,才总算是到了鸡鸣山脚下的庄子。
这一片庄子,大概有二百亩地,说大不算大,但风水却很好,靠近水源,不易受灾,还有一片山林地,既有粮食出产,还有果子和鱼,甚至冬日里还能猎上一些小型猎物。
孟允棠记得自己小时候,还和魏怀川去那里打过猎,两人头一回去,就遇到下山觅食的野猪,差点就被野猪拱了。
【第221章
手段】
回想起魏怀川和自己当时被野猪撵得东奔西窜的情景,她就忍不住笑。
只是现在……
孟允棠预料到,这个庄子没那么好收回来。
别的不说,光是随王那儿,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将庄子交出来。
虽然不得不给,但让她吃点苦头,却是随王乐意见到的。
到时候吧,孟允棠还没法因为这个找麻烦——问就是底下的人太刁钻了,他们也没办法。
但孟允棠怕么?
却是不怕的。
下了马车,孟允棠举目四望,却见景色依旧熟悉。
好似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过任何变化。
村头大路边,有几个娃子在玩。
看见马车,都好奇地围过来。
其中胆子大的,还敢问一句:“你们是谁?来干嘛的?”
孟允棠摸出一块饴糖,含笑递过去:“你帮我跑个腿,叫庄头召集庄户,都到这来。”
这条大路其实是直通山脚下的。
鸡鸣山上有鸡鸣寺,以灵验出名。
不少达官贵人都会去朝拜,因此就从这边官道又修了一条路直通山门。
孟允棠不直接进村,就在路边,就是因为这边时不时还会有人路过——总比孤身直入强。
那孩子警惕看了一眼孟允棠,没接。
孟允棠笑了笑:“这是定金,你把人叫来了,我给你十个钱。”
那孩子接过了糖,吸了吸鼻涕:“庄头忙着呢。”
“那就告诉他,孟家来人收回庄子了。”孟允棠笑容不改,对孩子格外和善。
那孩子终于去了。
其他孩子眼巴巴看着,馋得直流口水。
但孟允棠却没有再给的意思。
双喜心想:不是提前准备了一大盒子糖吗?怎的不给了?
不过,孟允棠没说给,她也不会擅自做主。
略等了片刻,庄头就先过来了。
看那样子,还走得有些着急。
不过,孟允棠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庄头这是换过了。
也是,孟家的管事,他们怎么可能会留着用呢?就是不知道老庄头还在不在庄子上。
现在的庄头人高马大,三十多岁,正是壮年,长得粗犷,从走路姿势看就知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