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舒凡幻想过很多次与唐述白的重逢场景,高兴的、难过的、无所谓的……各种各样都有,偏偏没有这种无法言明的心情。
轻奢风的包厢里,薛舒凡坐在餐桌前,扫视裴青寂一遍,眉梢轻挑,打趣道:“我以为你会将结婚证锁保险箱呢。”
“随身携带更安全。”裴青寂笑着接下她的玩笑。
薛舒凡下意识伸臂,想拍裴青寂的肩头,蓦然思起他们现在比朋友更亲密,手往下,覆在他放置桌面的手。
“不愧是我们裴总,就是谨慎行事。”
裴青寂弯唇笑,拎起茶壶给薛舒凡斟了一杯。
他没问,薛舒凡却不遮不掩地告知:“唐述白我前男友,你有印象吧?分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刚刚算是两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裴青寂几不可察地默了秒,状似无意询问:“当年为什么分手?”
第250章
温室效应(5)
“他忙着创业工作,没时间和我谈恋爱,也没时间结婚就分了。”薛舒凡的语气虽然风轻云淡,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晓她没放下过往。
薛大小姐和穷小子唐述白的恋爱,圈子里大部人都有所耳闻。
裴青寂不知如何接话。
爱是身不由己的。性格洒脱不等于能轻易放下感情,只是不再往回看罢了。
薛舒凡和连厘对彼此的友情是真挚、惺惺相惜的,她们相似又极不同。薛舒凡从小被家人宠爱长大,后来与唐述白在一起,两人共同渡过了许多艰苦的时期,互相依靠、互相鼓励,是对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唐述白创业前期,薛舒凡一直在无条件支持他,他也体贴她的付出,给予她物质和精神上的回报,那时两人生活虽苦,但很甜蜜。可事业起色后,他却因为工作,约会一次次迟到,甚至连约好一起去挪威也放她鸽子。
无数次的期待扑空变成了失望,薛奶奶去世时,在薛舒凡最需要唐述白的时候,他也不在身边,于是她提了分手。
如果忽略分手第二天,天空电闪雷鸣,唐述白从外地赶回来,高大的身躯被暴雨淋湿,风尘仆仆的狼狈样。
他们勉强算是和平分手。
唐述白的公司去年登陆港股市场,如今,他是科技圈风头正盛的新贵人物。
薛舒凡即使心底忘不掉,但这两年也成长了,大概率是受了连厘的影响,被师妹推着往前走。她现在生活得挺好,不是在研究所做实验,就是到处玩乐,享受人生。
不过,连厘常说她是在慢性自杀,哪有人享受人生的方式是喝得烂醉如泥啊。
师妹那个小妮子嘴皮子利索,薛舒凡说不过她,只能开始戒酒,爱护自己的身体。
害。
人都是多面性的,一面爽利开朗,一面又伤春悲秋。
薛舒凡摇摇头。
裴青寂面容清峻严整,没再询问她和唐述白的往事。
主厨推着餐车进包厢,布菜斟茶,简洁介绍了菜品特色和最佳食用方法,遂弯腰恭敬离开。
薛舒凡和裴青寂熟悉,闲聊了些工作和生活,譬如周末双方家长到酒楼一块见面吃个饭,以及她对婚房和未来丈夫的要求。
“没什么要求。”薛舒凡说,“我们两个那么熟了,要真有问题,抓大放小就行。”
“对了,别养猫。厘厘猫毛过敏,养了猫,她就没办法上门做客了。”
裴青寂一一记住:“明白。”
用完晚餐,裴青寂送薛舒凡回家。薛舒凡工作忙的时候都住在研究所的公寓里,鲜少回舅妈家住。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薛舒凡解安全带下车,发现裴青寂也下车了。
她看向他。
“我们领证。”裴青寂双目凝视着她,温沉开口,“你就当做是一次试婚,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薛舒凡问:“我看起来很有心理负担?”
裴青寂柔和浅笑:“你忘记你考虑跟我结婚,考虑了很长时间吗?”
薛舒凡也朗笑:“考虑长不等于心理负担重。”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薛舒凡迈起脚步,朝裴青寂走近。
止步的瞬间,她的高跟鞋鞋尖抵着他的皮鞋鞋尖,仿佛两只碰撞交接的船帆。
薛舒凡伸手扯住裴青寂的领带,在他的注视下,仰起下巴,唇瓣不轻不重地覆在他的嘴唇。
比起不久前他浅尝辄止的生涩吻,她显然更熟练,十分干脆地撬开,撩缠接吻。
很短暂的吻,连半分钟都没到。
裴青寂的心脏却抑制不住地颤动,表面温雅稳重,内里一片空白。
“周末见家长的事情就辛苦裴总了。”薛舒凡习惯性舔了下唇,不知是太久没接吻,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与好朋友接吻没有想象中难以接受。
“搬家的事情,等我忙完联系你。”
薛舒凡同裴青寂道完晚安,潇洒转身走进公寓楼。
纷繁交错的树影遮蔽了橘黄色的路灯,朦胧的光与声一点点渗进裴青寂眼里。
他站在车前,目不转睛盯着薛舒凡高挑纤细的身形,眸色晦涩难明。
那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兜兜转转,如今又回到了他面前。
一想到过去那些很美好很美好的瞬间,即将在未来复现,裴青寂就感觉自己似乎回到十几岁的青涩样,不像如今掌控中泰银行的稳重总裁。
年少的裴青寂认为不被爱也没关系,学会爱自己想爱的人就行。
如果他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被爱,那么他希望那个人是她。
他渴望,他能拥有爱她的权利。
更祈求,她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
薛舒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起身下床,将藏在衣柜里的箱子取出来。
箱子最底下压着两张相片。
照片上是明媚阳光的少年少女,两人手挽着手,笑容灿烂看着镜头。
薛舒凡注视着照片,良久,拉开抽屉,拿出打火机——打火机是裴青寂之前送她回家不小心遗留下来的。
她走到阳台的绿植盘栽前,擦开打火机,将最后一张照片烧掉。
雨势愈来愈猛烈,地面上腾起白雾,却无法浇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烧成灰的照片无法再复原。
薛舒凡烧完照片,重新躺回床上,没多久便陷入了熟睡。
接下来的一个月,除了第一个星期的周末跟裴青寂见家长吃饭外,薛舒凡都在研究院做实验。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快,转眼到了搬家这天。
薛舒凡经常和科考团队到世界各处做研究,出行设备多,几乎占了她行李的一半。
裴青寂看了没说什么,每件事都征询她的意见,做足了绅士风度,却又不客套陌生。
薛舒凡熟悉柏悦华府的别墅布局,没四处走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优雅品茶。新鲜一批的大红袍,口感挺好。
“老婆。”
裴青寂走过来说:“二楼有两间书房,你看你喜欢哪一间。”
薛舒凡闻言,愣了下。
几秒,反应过来他是在喊自己,扬眉笑道:“都行,左边那间好了。”
故意停顿一下,“老公。”
从知心交心的好朋友转为朝暮相伴的佳偶,其实也没那么难。
她谈过恋爱,不是某位清心寡欲的师妹。
薛舒凡进入裴太太的角色,裴青寂没有冲昏头。
他很清楚,通往她心里的路,道阻且长。
他亦坚信,有朝一日,热带雨林会在温室效应里打得火热。
第251章
番外:生辰,带她回靳家
十一月。
秋意正浓,天坛公园的银杏树变得金黄灿烂。
连厘处理好学校事务,和教授们请了几天假,回京陪男朋友过生日。
昨晚折腾到凌晨。
靳识越清晨醒来时,连厘仍在熟睡。他将她拥住,看了许久她的睡颜才松开,起身洗漱,然后去了书房。
十二点,公务告一段落,靳识越走回主卧。
连厘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床上捧着手机和薛舒凡发消息。
她慵懒地抱着个柔软的枕头,双脚交叠翘在身后,轻轻晃动,像只惬意的幼兽。
长时间趴着发消息,手酸,连厘躺在大床的中心,翻了个身,猝不及防瞧见站在床尾的靳识越,没被吓到,脑子却宕机,怔怔然地望着他。
靳识越衬衣袖口折到小臂处,手背上的青筋似山脉蜿蜒,肤色泛着嶙峋的冷白。他伸臂抓住她的脚踝,用温柔的力道将人拉到跟前。
连厘眨了下长睫:“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吓到了?”靳识越扶她坐起身来。
“没有。”
连厘乌黑的眼珠子轻转,又道:“你以前老是吓我。”
靳识越眉梢轻挑,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不是给你机会吓回来了?”
给她机会。
话说得好听,他做什么都理直气壮,嚣张得不行,谁能吓到他。
连厘抬手,掌心贴在他左胸口处,男人的胸膛触感坚实,心脏始终强有力地跳动着,仿佛世上没有人和事可以动摇他。
“你今天生日,什么安排。”她收回手,“和钟扬哥他们聚吗?”
“回老宅看老太太。”靳识越将她长发撩至耳后,侧脖雪白的肌肤上星点吻痕未散,尤为明显。
其他人生日,钟扬还能销金窟张罗办个生日宴。靳识越生日,他只能给个祝福。
靳识越和靳言庭平时鲜少回靳家,只有逢年过节、靳老召唤,或是长辈生病才会踏进家门口,老太太想见一面不容易。
靳识越生辰,老太太提前两天嘱咐他一定要回家吃饭。
连厘表示理解:“那你回吧,我去找师姐。”
她侧身,欲下床,却被靳识越健壮的长臂拦住,语调闲散:“一起回。”
“你们靳家人吃饭,我去不方便吧?”连厘有些犹豫。
“哪儿不方便。”靳识越弯下腰,拎起拖鞋给她穿上,“姑姑也在,不用有顾虑。”
连厘踩着鞋,站在铺满地毯的地面上,思忖道:“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靳识越收敛懒不正经的做派,低沉的嗓音撩至她耳畔,格外令人安心。
连厘认真看着他,点头,说好。
她不是害怕见靳家人,而是担心起冲突,惹老人家不高兴。
-
靳家宅邸为端方庄严的四合院,建筑恢弘,一花一木都有专人精心养护,随处透着严谨肃穆的秩序。
今儿个二公子生辰,老太太白日到古寺上香祈福,回府到后院辟出的庙堂,与陈诗妃一共抄佛经。
院中的一池红鲤鱼游动,鱼尾搅乱了水面的浮萍。秋风吹过,庙堂卷翘檐角悬挂的金铃铛叮叮作响,混着竹林树叶的沙沙声。
连厘第一次到靳家,心底难免忐忑,想着留点好印象,但不知道买什么礼物。靳识越见她担忧,没逗她,直接跟她说礼物备好了。
老太太喜欢古籍文物,送的是本古书。
连厘端量几番,没瞧出个名堂来,只知道书页泛黄,似乎是从国外拍卖场重金买回来的。
“以你的作风,不应该抢回来吗?”连厘望向身侧的男人,笑着打趣他。
靳识越:“我有这么野蛮?”
“对啊。”连厘说。
靳识越垂着眼看她,狭长的眼尾含笑,不反驳。
穿过古风古色的长廊,尚未迈进大厅,清风裹挟厅内缭绕的寒梅熏香扑面而来。
连厘偏头,轻嗅了嗅。
“喜欢?”靳识越留意到她的举动。
连厘如实说:“算不上喜欢,只是有点好奇。”
他们的身形和静谧的光影交错映在楠木窗上。
屋里,老太太等人的视线跃过定窑春瓶,望向门口。
连厘和靳识越跨过门槛,径直走进来。
自打曝光恋情,靳识越回一趟家就给老太太一张连厘的照片。
看过许多张照片,现在亲眼见到真人,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
一袭玫瑰紫色的衬衫裙,五官比照片还要精致漂亮,肩颈线条优越,仪态美观端正,是位聪明伶俐、得体大方的女孩。
“厘厘来了。”靳书瑜放下茶盏,笑容满面站起身来。
“姑姑好。”连厘甜笑道。
靳书瑜笑着给她介绍老太太、陈诗妃和两位婶婶,两位婶婶是来探望老太太的。
连厘乖巧地一一打招呼。
靳识越生辰,不喜欢摆家宴,来的人不算多,靳言庭也在。
不过他是因为老太太近期身体不适,暂时住在家里关心老太太,并非专门回来看靳识越带女朋友上门。
靳识越牵着连厘坐下,动作轻缓,流露出两分小心翼翼。
他的举动在情侣之间很正常,在场其他人却感觉万分惊奇。
他们家二公子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
哪儿会是温柔待人的主。
老太太面容慈和,问连厘:“现在在国外念书?”
连厘嗯声:“普林斯顿,读的数学专业。”
老太太平静评价:“女孩子学数学不多见。”
“学东西不分男女,自己喜欢最重要。”靳书瑜在旁道,“厘厘,姑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