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熙沉默。
但宋老不允许:“打成哑巴了吗?”
傅云熙只得开口应:“没有。”
“你们俩到底离婚了没?”问这话时宋老看向了黎秋,显然问得是她垂落了眸,轻道:“这个问题在之前我就已经回答过你了。”
宋老又追问:“那你想离婚吗?”
傅云熙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被喝断:“你给我闭嘴,让她答。”
黎秋沉暗了眸说出实话:“我想离婚。”
“那为什么五年了都没有离?”宋老咄咄逼人追问,不留一点喘息余地。
这时黎秋低眸敛了眼身旁跪着的男人,正好傅云熙也侧过脸来看她,眼神中含着隐隐的警告。
在当下宋老态度不明的情形时,她可以选择闭口沉默,但是她跟傅云熙其实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必须要打开一个出口。
沉念之后,她狠下心道:“其实可以算作已经离了。”顿了顿,不顾傅云熙的怒目继续道:“五年前我在牢中,他就用我父亲的骨灰逼我签下了离婚协议。只是后来协议一直没有生效。”
宋老怒视傅云熙,“是有这事吗?”
“不是叫我闭嘴了嘛。”傅云熙没好气地道。
“让你答就答,哪那么多废话。”
傅云熙冷哼:“反正就是当年我混蛋,干了不少混蛋事。”
宋老嘴角抽了抽,眸光沉厉了扬声怒喝:“那就去墙角跪好。”
黎秋见傅云熙终于从碎片上起身立即察看他膝盖,见没有血迹暗松了口气,心说跪墙角也好,至少不用这么受罪。
但听宋老下一句就是问:“自己领多少鞭?”
第114章
惩罚
傅云熙面朝墙跪下,腰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五十。”
黎秋惊看向宋老,这什么意思?只见宋老眸光沉了沉,拎了鞭子走过去,“很好,还算知道要有担当,领了五十鞭后再给我反思半个月。”
傅云熙道:“外公,半个月后傅氏倒了。”
“倒了最好。”
当第一鞭抽下的时候,黎秋就吃惊地定在原地。那一鞭一鞭是真的抽在傅云熙背上,几乎每一下都能看到他身体本能地一颤,而且他两鬓有大颗大颗的冷汗在滚下来,转眼衬衫上有了血迹,格外的触目惊心。
几十鞭下去,傅云熙明显肩背弯曲了,宋老也因年纪大了而气喘吁吁。突的回头过来,把鞭子一递,“剩下的你来罚。”
黎秋愕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没动。
宋老缓了口气后状似不耐地问:“到底抽不抽?不抽我让刘军进来。”
找刘叔?黎秋心脏漏跳了一拍,以刘叔那身形恐怕力量比老爷子还大,傅云熙还能受得住?疾步上前,“我来。”
从宋老手中接过了鞭子,凝了凝他肩背,一咬牙挥了出去。
手起鞭落,第一下没抽准,打在了他身边的墙上。刚要抬手再抽,却听老爷子在后冷冷警告:“再抽空了就多加十鞭。”
手僵了僵,第二鞭落在了他背上,但比起宋老的力道那是小了不知多少倍。尽管如此,一鞭一鞭抽下去,傅云熙背上的血痕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弯曲,突的往前而栽,头撞在了墙上应声倒地。
黎秋两腿僵直地瞪视着,胸口像被掏空了般没有了心跳。
这时宋老问:“这二十鞭亲自惩罚足够抵你这些年对阿熙的怨恨了吗?”
她茫然转头,听见宋老又道:“如果不够,那就继续惩罚,抽到你满意为止。”脚边传来傅云熙的语声,却气若游丝:“外公,你还真不把我当你亲外孙。”
宋老瞪眼,“你自己造下的孽,抽几鞭子怎么了?”
“行吧。”他蜷曲在地上仰起视线看向黎秋,“秋,有件事我明白得太晚。”
男人沉郁而气弱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字一字撞击着她的耳膜——“你一直没离开过这里。”
黎秋视线移转,看见他将手按在了心口处。她不信地摇头:“不可能。”
傅云熙苦笑,“换作以前任何时候的我,也一定觉得不可能。是再遇你后才恍然而悟,原来我根本不想对你放手,所以那份协议一直没有生效。”
突然一抹嫣红刺痛了她的眼,竟见有血从他嘴角溢出。
手中的鞭子脱手落地,一个箭步就冲过去将他的头揽抱起,口中急切询问:“你怎么了?”
可那双向来幽深难辨的眼眯起了,目光渐渐涣散,越来越无神……
###黎秋将熬了一上午的猪肚汤盛满保温杯,拎上了往院中走。
难得今天宋老没有与陆老爷在老槐树下下棋,而是捧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今天喝什么汤?”
黎秋走过去,边拿碗盛汤边道:“熬了一锅猪肚鸡,您尝尝肚子和鸡肉。”
宋老搁下手机端起了碗,黎秋瞥了眼屏幕不禁扬眉,老爷子居然在玩吃鸡游戏?而且仔细去看,发现他队友全都“牺牲”了,就只剩了他一个。
“这游戏里头的人太笨了,枪都瞄不准。怎么汤里没加胡椒粉提鲜?”
黎秋忽略前半句,直接回应:“他有伤,不能吃辛辣的。”
“那臭小子吃不吃都一个样,死不了的。”
低敛了眸,抿唇而笑。
走近卧室门时依稀听见里头有语声传来,但在她推门而入时傅云熙却安静地趴在那,仿佛刚才是幻听。不动声色地走近床边,将保温杯刚放下余光就瞥见他悠悠醒转过来,侧过来看了她一眼语声咕哝了句:“今天是什么汤?”
黎秋直接打开盖子给他闻,他半闭着眼慵懒而赞:“好香。”
给他盛了一碗汤,刚要把吸管插上给他喝,便听他提出要求:“你帮我翻身,一直这么趴着我整个身体都麻了。”
“可你背上有伤。”
“没事,只要不压到就行,所以让你帮我呀。”
不说他是什么钢铁meng男吧,但向来强势,突然间语调绵软含着点撒娇意味,谁受得了?
黎秋搁下碗就去扶他胳膊,刚把人拉起来些也不知怎的手一滑,他侧翻过来的重量全倾压到她身上,不但将他抱了个满怀还差点往后倒。
幸亏傅云熙反应快伸手揽住她腰又将她往床上一拖,但听头顶传来倒抽凉气的嗤声,惊觉是她的手摁在了他背上,连忙缩手后仰。
于是变成她半躺在床沿,而傅云熙的上半身将她压在身下,四目相对里顾不上当下暧昧的气氛,脱口而问:“你没事吧?”
傅云熙咧咧嘴,“没多大事,也就伤口裂了。”
“……”
第115章
因为你是我老婆
黎秋推了推他后没推动,只得要求:“你先起来。”
但黑眸敛转,眉毛微扬了回:“我要是能起来刚才就自己翻身了。”
“不许翻身!”黎秋呵斥出声,又道:“你先撑起来点让我钻出去。”
“我的手麻了没知觉。”
黎秋磨了磨牙,没好气地问:“既然没知觉了那刚才是哪只手来抱我的?”
傅云熙讪讪地闭了嘴,手上微使力半撑起身,不肯再动一分。
要从他身底下钻出去势必得贴着他胸口,棉质衣料擦过脸的质感,以及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无不撩拨着她。
终于离开他身下,心跳如雷。
“我去拿药箱。”丢下这句黎秋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傅云熙轻笑着抚了下唇,刚刚划过她头顶的时候闻见香味,真的缭绕人心。
等黎秋拿着医药箱返回时见傅云熙已经光裸了上半身趴躺在那,本该健硕性感的体格因为背上那一道一道狰狞的鞭痕而有了瑕疵,果然有几处原本已经结痂此时又裂开了,隐隐的血迹渗透出来。
她拿出碘酒道:“必须又要消毒一下了,你忍着点疼。”
傅云熙闷声回:“忍不了。”
“你被鞭子抽的时候怎么忍得了?”
“那是事前,现在是事后。”
“有什么区别?”黎秋扬眉,边问边用棉花棒蘸了碘酒涂上去,明显感觉他身体疼得一颤,夹带了怒气而道:“区别就是在老爷子跟前腰板打死也不能软。”
黎秋手上一顿,“怎么到我跟前就不行了?”
“谁不行了?信不信我现在能立刻跟你身体力行证明?”
额头冒出黑线,是不是男人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她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为何在我面前又不能忍痛了?”
他咕哝了句什么没听清,她追问:“你说什么?”
傅云熙又说了一遍:“因为你是我老婆。”
黎秋垂眸凝向他的侧脸,轻道:“很快就不是了。刚才你外公告诉我了,档案已经从柳市调取过来了,正在走程序,等过两天就能通知我们去公证了。”
这是在他被抽了五十鞭后宋老亲自下的命令,刘叔去落实的。他醒来得知后竟一句话也没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安静养伤。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见他埋着头趴那忍不住问。
“说什么?那天被外公抽鞭子的时候我就预料到结局了。他曾经是那圈子里的人,向来刚正不阿,断然不会容忍我曾经的行为。而且离婚这事一旦由他插手,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在这京城脚下我就算本领通天也不可能再动手脚。”
黎秋沉默,原来他比她想象得要透彻。
“药上好了。”她将药膏收紧药箱,瞥了眼桌上那碗猪肚鸡汤,“汤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就这么喝吧。”话落间傅云熙已经从床内爬了起来,端过碗便开始喝汤。
黎秋盯着他,刚才那手麻脚麻全身都麻的人上哪了?
一碗汤见底,傅云熙随意地擦了擦嘴,撞上她视线后笑了笑,“那不是跟你闹一下占点你便宜嘛,除了头两天是真动不了,后面就算疼一些熬一熬就过去了,我是个男人,哪那么娇贵。”
黎秋磨牙霍霍,他这一周可是当足了大爷,让她忙前忙后地伺候他。还每天换着法地给他熬汤补身体!正要发作,他蓦的丢来一句:“就这一次了,以后也没机会了。”
她怔忡了下,才讪讪道:“我把药箱先送回去,等下来收保温杯。”
出门就一个趔趄差点把药箱摔出去,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只能暂时靠在墙上。
他用落寞的语气说:以后没机会了……
当时心就像被狠踩了一脚,空落落的没有知觉,直到这时候才开始感觉到疼。关于离婚的话题,跟他争执了不知道多少回,终于即将要变成现实,她应该觉得解脱不是吗?
突然若有所感身后有注视,刚要回头腰上蓦的一紧,人被往后拉拽撞进了坚硬的胸膛。耳后传来低询:“是不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失去了一贯的淡然与沉着,有些祈求意味。
黎秋卸去了力气靠在他身上,寻找着措辞,但他把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无论哪种理由都不行。也不知道脑子突然发热了还是混了,话从她嘴里吐了出来:“或许……离婚了才能从头来过。”
背靠的胸膛一僵,身体猛地被翻转而过抵在墙上,他欺身上来不留任何缝隙,目光沉盯着她一字一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了什么?”
下巴被他扣住,劝哄的口吻:“乖,把刚才的话再说给我听一次。”
第116章
没有万一
“只有离婚了,我们才有机会从头来过。”
黎秋感觉被傅云熙眼神蛊惑了,不自觉地就重复了刚才的话。
傅云熙顿时眼睛一亮,语含欣喜:“你是这么想的?不是为了和我撇清关系?”她拨开他的手指,转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我和你撇清得了吗?”
“当然不能,就算真领了证我也是你前夫,还能管着你。走,咱回屋去。”傅云熙环着她肩膀就要往里走。
“药箱还没还呢?”
直接被驳回:“先搁这,反正整个院子也就我一个人要用。”
经他这么一提黎秋才猛的回过神,揪住他胳膊,“你怎么起来了?”
“看你面无血色地跑出门,我这不是担心嘛。幸亏我出来了,不然也听不到你心里的答案了。”
黎秋反驳:“我哪有面无血色?”
“你自己去照镜子看看,脸白得吓人。”
有吗?下意识顺着他往屋里回走,去洗手间一照镜子,哪里有面无血色?分明脸色如常。
而傅云熙自有一番说辞:“是刚才我抱了你,你脸色才恢复过来的。”
什么话都被他说尽了,她懒得理他,但他往门上一靠直接把出路给堵了。
“让让。”
哪料他果断拒绝:“不让!”
“你想干什么?”她有些无奈。
他却眸光熠熠地盯着她:“我们说说后头的细节,要不要特意安排一个场合重新认识,然后每天看场电影,等我们感情回温一些后就先订婚,找专业的团队给咱俩安排拍摄。哦对了,婚纱你要不要亲自设计?那绝对独一无二。”
“要考虑到这么后了吗?我们现在婚还没离,你都快安排到再婚的日子了。”黎秋本是吐槽,哪料傅云熙眼睛一亮,还当真道:“幸亏你提醒,确实要找个好日子,最好去庙里找师傅求个卦。”
“够了,傅云熙!”黎秋忍无可忍,“在你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解决掉,以及没有找到小夏之前,我不会考虑其它事。”
傅云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了,眼神中的神采奕奕变得萧寒,“刚才你是在忽悠我吗?是不是一天不找到她,你就一天都不打算跟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既然要重新开始,那么至少我们双方都是单身,这要求过分?另外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断定了小夏的事与余晓芸有关,史蒂夫夫妇那已经证实是条死路了,唯一能找到小夏的可能只有在她身上。”
傅云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万一没找到呢?”
“关于小夏,没有万一。”
两人相互对视着,在关于女儿的这件事上,黎秋绝不肯退让。
这次是傅云熙主动退走,而且出了门。当看清他背上又隐隐透出血迹时,黎秋不禁懊恼,好好的气氛被她搞砸了。
看了看被丢在门边的药箱,她一咬牙拎起就追了上去。
追到院子里便看见他站在老槐树下打着电话,依稀能听见语声飘来——“帮我订下午回柳市的机票,商务舱。没有?那就普通舱。也没有了?高铁总有的吧,如果再没有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打完电话回身,看见她凝立在院门前眸光凝了凝,不语。
“你要回柳市?”好一会黎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放心,离婚公证那天我会过来。”
心上抽了抽,黎秋垂下眸,轻应:“那好,回头见。”
傅云熙沉了沉眸,这女人真的是气死人不偿命,她总能在他满怀希望时泼一桶凉水。冷哼了声,恼怒交加地大步而离。
黎秋在他走出四合院门时才抬起头,目送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
“为了你他被抽了五十鞭,怎么就不见你心疼的呢?”
闻声扭头,见陆婷靠在另一侧的院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处,也不知站那多久了。黎秋没打算应话,转身要走却被陆婷一句质询留住了脚步。
“既然抱着跟他离婚的心,那天又何必来跟我抢他?”
她默了下,沉声反问:“我有与他离婚的心思,跟那天又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有女人觊觎他,我当然要捍卫自己的权利。”
陆婷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了声说:“你的意思是等你们离婚后,我就可以觊觎他了?”
黎秋心头郁堵,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那是你的事。”
“行。既然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等这几天了。”陆婷像似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爷爷和宋老爷都给李家爷爷祝寿去了,这场合云熙自然不能缺席,就是不知道他背上的伤能挺得住不。我还是去看一眼吧,你自便。”
眼看着陆婷要走出了院门,黎秋突然唤住她:“能顺带我一程不?”
“你要出去?”陆婷扬眉,考虑了两秒后勉强应:“那来吧。”
第1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