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车远一点
等走出四合院看见陆婷那辆车时,黎秋不禁愕然,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娇贵的大小姐开得居然是辆悍马。
关键是,陆婷问:“你会开车吗?”
她愣了愣,“有驾照,但不……”话还没说完,就见钥匙从空中抛了过来,她本能地接住后听见陆婷道:“那你来开,我早上起来陪爷爷喝了点清酒。”
当坐进驾驶座时,黎秋就开始后悔这个决定了。她虽然领过驾照,可这些年一直都没碰过车,摸着方向盘的手都要颤抖。
这时陆婷在旁道:“这是自动挡的,放心开就是了,撞了有保险公司赔。”
黎秋额头直冒黑线,在终于启动了车上路渐渐找回了手感后,才暗舒了口气。
陆婷打从上车后电话一直不断,当车子开出那片竹林区域时黎秋就问她具体位置,结果只丢了一句:“你往三环以内开就是了。”
无奈她只得拿出手机先导航到三环以内的某商场,可随着车子往城区而开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时,她就也越来越紧张了,脚下不自觉地松踩了油门将车速慢下来。于是一辆辆车从身旁越过,当一辆电瓶车也超越过去时陆婷忍无可忍了。
“诶,我这车怎么也是悍马,连人家小电驴都能超车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黎秋因为紧张也不敢说话,怕分心,只得脚下点了油门将车速提起来些。余光中瞥见陆婷叹气地摇了摇头,依稀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也没心思仔细去听。
五分钟后,陆婷的脸色渐渐在变白。因为车速已经飙到100码了,而且还有往上飙升的趋势。这时候才开始后悔让黎秋开车,更后悔刚才催她加速,慢就慢一点,悍马被小电驴超了也无所谓,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啊。
她拽住了头顶的扶手,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个……那个黎秋,是不是脚下松一些油门,把车速降下来些。”
但黎秋全神贯注在路面,两耳也不闻窗外事,完全没听见身旁的建议。
前方十字路口是红灯,脑中指令下达要减速,但脚僵硬了不听使唤仍然踩在油门上,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了。她慌了,现在要怎么办?
只听陆婷在旁急吼:“刹车啊!”
黎秋心神一震,慌急地右手脱了方向盘来拉手刹。无奈车速太快根本刹不住,眼看着就要撞上前面停下来的车辆,她本能地转过方向盘。
砰!
车子擦撞了前一辆车的尾灯之后,又撞倒了马路中间的围栏,最后那一下黎秋的头重重撞击在了方向盘上,眼冒金星又头昏眼花。
但就是到这一刻她也没松了手刹,车子终于停下来了。
有什么从额头滚落下来,流进了眼睛里,视线就变成了一片红色。
迷蒙中听见陆婷在颤抖着说话:“云……云熙,你老婆出车祸了,不,不是,是我和你老婆一起出车祸了。”
陆婷放了手机后又来扶她,拿纸巾擦她的额头,“喂,黎秋你别睡啊,我打120了,救护车很快就来,你撑着点。”
“我怎么了?”她有气无力地问。
“你你你撞车了啊,头都磕破了。你是傻子吧,都跟你说了撞车有保险赔,哪有把方向盘往自己那边转的,这下你人出事了,我怎么向云熙交代?”陆婷急到语无伦次。
这时黎秋才感觉头上剧痛,脑中电闪过傅云熙出门时决绝的背影,黯然了双眸幽声道:“他不会在意的。”
“你说谁?云熙?”陆婷扬声,“他不在意谁在意?刚刚在电话里吼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后面陆婷还在说什么,黎秋渐渐地听不清了,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只隐约感觉身体被从车子里搬了出去,想着应该是救护车来了。
但抱她的这个人怀抱为何如此紧贴,气息还隐隐熟悉?她试图睁眼,像蒙了一层红纱看得人也都是模糊的轮廓,但那轮廓……
“是谁?”她低喃了问。
感觉怀抱的双臂紧了紧,然后耳边传来简单扼要的一个字:“我。”
心头一宽,是傅云熙。
她放任了意识逐流。
醒来时第一眼入目的是白,鼻子闻见消毒水的味道大概也猜到是在医院了。一转头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矗立在窗前,而窗外一片漆黑。
那人似有所感地回转过头,与她目光相对了两秒径直走近,用咬牙切齿的口吻向她警告——“今后你给我离车远一点!”
第118章
眼睛
黎秋委屈。
辩驳而道:“又不是我要开的,是陆婷说她喝了酒。”
傅云熙磨牙,越加恼怒:“她让你开你就开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那我让你别离婚,你怎么就不听了?”
黎秋别转开脸,“这是两码事。”
“你这分明是双标!”
她咬唇,“你一定要现在和我吵吗?”
“行,我不和你吵。总之以后开车这事与你没任何关系。”
“以后你也管不着我。”
她就脱口的一句话,把傅云熙怒火彻底点燃,突然欺身而近,双手撑在她的正上方目光威胁:“你给我听好了,以后我不但管得着,还管到底了。”
迎视了数秒后黎秋避开目光,但他不依不饶地捏住她下巴要开口,被她抢先低喃了句:“我头疼。”
傅云熙脸色一变,一下子偃旗息鼓松了手也退开了身,皱着眉问:“很疼吗?”
“嗯,疼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去找医生。”
看着他夺门而出,黎秋想:适当的示弱是与这男人相处之道。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解开了她头上的纱布检查伤口并没发现有裂开的迹象,但听傅云熙在旁道:“她说很疼。”
医生耐心解释:“麻醉药效过了,缝针口肯定会疼的。”
“可她说眼睛看不见了。”
医生一惊,连忙询问黎秋:“确定看不见吗?是看不清还是看不见?”
犹豫了下,找了个中肯的答案:“有些模糊。”
这并非夸张,眼前好像裹了一层白雾般看什么都没以前清晰。
医生当机立断提出做视网膜检查,她还没应傅云熙已经一口应下了。原本医生提议用推床或轮椅将她推去眼科检查,但他二话没说将人抱起,直接夺门而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扬声问:“眼科在哪?”
黎秋无语地道:“我的手脚都还能动,反倒是你背上的伤……”
“你给我闭嘴!”他冲她低吼。
空间沉默。
但等进了电梯后,傅云熙突然冒出来一句:“对不起。”
黎秋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在跟她道歉?
傅云熙低下头来,目光紧紧锁住她,“我今天不该一气之下撇下你出去的。如果我不出去,你也就不会出来找我了。”
“谁说我出去找你了?”
“难道不是听见陆婷提起我去了陈老爷寿宴你才要跟去的?”
黎秋没好气地回:“我跟陆婷的原话是顺路带一程,跟你去哪有半毛钱关系。”
傅云熙闻言蹙起眉头,目光循疑:“那你要去哪?”
“京城这么大,我就不能四处走走,逛逛故宫长城?”
傅云熙瞪眼。
幸而电梯门开了,他黑着脸走了出去,直到进眼科都没说一个字。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一边看着报告一边问:“之前眼睛有出现过状况吗?”
黎秋摇了摇头,她视力一直很好。
“报告上显示你的视网膜有受损,如果之前没出现过问题那就是这次车祸时应该有碎片弹进你眼睛里了。”
碎片?当时她侧边的玻璃好像是碎了。
身侧传来傅云熙的沉问:“怎么治疗?”
医生抬头,“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当然,人都是我送来的还能不是?我是她丈夫。”傅云熙理直气壮地报出身份。黎秋轻咳了声,很快就不是了。
医生:“暂时只能保守治疗,看后期视网膜能否自愈,如果状况恶化的话可能就要动手术了。”
黎秋闻言忍不住提问:“那现在是属于严重还是不严重?”
医生投来一瞥,淡声回:“眼睛出现了问题,轻则视力受损,重则会瞎。你的视网膜上有明显的痕路,短时间内你看东西都会像隔着一层膜。先给你配眼药水滴着,每天早晚各滴一次,尽可能地少用眼。”
“就只配眼药水?没有其它外敷或者内服的药吗?”傅云熙语气不满地问。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医生又在本子上写了一长串,然后才道:“药都给你开在单子上了,内服的药早中晚三顿,药量看瓶上。先这么服着,三天后再来做一次检查,然后定后期的治疗方案。”
话落医生抬起头对傅云熙道:“病人家属可以先去付费拿药了。”
因着“病人家属”四字,傅云熙满意地拿着病历本出门去了,临走还交代黎秋:“在这等我。”
等他离开后黎秋正了神色问医生:“我的眼睛是不是还有其它问题?”
果然,医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从拍片上看,你的视网膜上的划痕是新旧交替的,所以我问你之前是不是眼睛受过伤。如果只是表面的视网膜受损,那眼药水滴上一周基本上能痊愈,但如果神经压迫导致视线模糊的话,那你可能要做好动手术的心理准备了。”
黎秋心沉了沉,“我会瞎吗?”
第119章
带我走
“手怎么这么凉?”
黎秋惊觉过来,发现傅云熙坐在身旁的位置上正拉着她的手。
怔了两秒才摇头,转移话题:“药都拿好了吗?现在就回去吗?”
“回什么?你额头缝了十针,当然要留院观察了。再说三天后不是还要检查眼睛吗,现在我先带你上楼。”话落他便又要来抱她,被她用手挡住。
“我的脚没受伤,可以自己走。”
傅云熙盯了眼她,没有勉强,但仍伸手扶了她腰起身。
回到楼上病房黎秋刚重新躺下,主治医生就过来询问情况。傅云熙拿了检查报告与医生一同去诊室商量对策,于是病房里就只剩了她。
脑中不断盘转医生的原话: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当时她就手脚阵阵发凉,连怎么走出检查室都不记得了。她如果瞎了,母亲要怎么办?
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手机呢?她要打电话。
可显然出车祸时手机不知道掉哪去了,翻身下地,脚下一软跌跪在床前。一道身影跑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下地了?”
是陆婷。
“有看见我手机吗?”
陆婷愣了愣,“你手机可能还落在我车上,当时急着送你来医院我没留意。晚些我帮你找一下,要真丢了我赔你一部。”
黎秋:“把你手机借我。”
“你要打电话?”陆婷解开手机屏保后递过来。
“你能先出去一下吗?”黎秋接过手机后如是要求。
陆婷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转身。
等人出去后黎秋便开始拨号,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杜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是杜钰,请问哪位?”
“杜钰,拜托你一件事。”
“秋?有什么事尽管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杜钰听出是她,心情很愉悦。
黎秋咬了下唇,“我妈现在能勉强走几步了,不会很麻烦,以后你帮我照顾她好不好?”
杜钰听她语气不对,沉了声道:“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和傅云熙在北京吗?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她刚想否认,就被杜钰截断:“秋,你信我吗?”
她当然相信他,不然也不会打电话给他。
杜钰又道:“相信我,无论什么风浪我来替你背。你把你妈托付给我,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一下被这句话触动了,黎秋眼睛有些发酸,“杜钰,我可能要瞎了。”
“怎么回事?”杜钰惊问。
突的手中一空,手机被从后抽走了,惊转回头,见傅云熙抓握着手机站在身后。危险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一划按了免提,随即杜钰的声音流转在半空:“秋?你说话,你说你要瞎了什么意思?”
傅云熙冷厉声起:“什么意思都跟你没有关系!”话落就掐断了电话。然后抬起眸冷盯着她质问:“为什么跟他那么说?想引起他注意?”
被偷听与被打扰后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跟你无关。”
哪料傅云熙蓦的将手机往地上一摔,发了狠地道:“我是见了鬼信你说他是个gay,你有什么事都找他,就连你妈都能拜托给他,还编什么你要瞎了的鬼话,你敢说你跟他没一腿?”
啪!
黎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气到浑身发抖。
昂起下巴颤声说:“我跟杜钰没你想得那么龌蹉,不许你那么污蔑他!请你立刻、马上滚出去!”
傅云熙眸光一寸寸泛冷,浑身都散发着雷霆震怒般的寒意,他的衬衫衣袖卷起到手肘,露在外面的手臂因为紧握了拳而青筋爆出,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捶出去。他朝前逼近了一步,黎秋害怕得直退。
空间顿然静寂,他动作静止下来。
他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她,脸色青白,眸光里尽是怒火在燃烧。
黎秋从没见过这样一面的傅云熙,不禁心生害怕。
然而过了半晌,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大步走开。
门砰然而甩!
黎秋腿一软摔坐在地上,本就绷紧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脸趴倒在地,黑暗中眼泪滚落下来。
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摸地上的手机,还好没有摔烂。
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十一位数字在盘旋,像空白的世界被扭曲了空间。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对面只响一声就接通了,不等对方开口,她就哭着哀求——“带我走,杜钰。”
第120章
醋意大发
傅云熙阴沉着脸盯着手中的手机,上面号码显示着“陆婷”的名字。
他在想刚才怎么就没把那只手机砸烂呢?竟然给她再有机会打电话找杜钰,而且还拨错号到他这来了!
“我手机呢?”陆婷从拐角过来,没注意他脸色不善还伸长手来要。
“砸了!”
陆婷跳脚,“你们夫妻吵架干嘛砸我手机?”
傅云熙抬起头,陆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询问:“你怎么了?”只听傅云熙从齿缝中迸出质问:“谁让你借她手机了?”
陆婷见形势不对,扭头就跑,“手机砸就砸了,不跟你计较了。”转眼人影消失在拐角口。
傅云熙一口郁气没处撒,气得踹了脚旁边的椅子。想想不甘心,转身回走要去跟黎秋理论,刚才怎么就被她甩了一巴掌后出来了呢?
可走了两步脚下不由顿住,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那扇门上。
她刚才跟杜钰说……要瞎了?
黎秋并不知自己浑浑噩噩地打错了电话,依稀听见门声,慌乱地抹眼泪抬头,模糊的泪影里出现颀长的轮廓,一眼就认出是傅云熙。
手撑地面想要爬起来,但长时间蜷曲着腿,此刻正发麻,只得坐在地上仰起头问:“你怎么又回来了?”由于浓重的鼻音质询没了气势。
只见眼前的人身影一矮,蹲了下来,温热的手指刮过她的眼帘下。
“被扇一巴掌的人是我,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