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恨恨地道:“不用你管。”
傅云熙语气里含了委屈:“你扇我扇得还少吗?我长这么大除了被老爷子抽鞭子外,没人打过我脸。”
“那是你该打。”
前一秒还道歉,后一秒就说出伤人的话,也就他傅云熙了。
静了一瞬,他突然道:“听见你找杜钰我嫉妒。”
黎秋愣住,没预料到他如此坦白。
“杜钰曾在名义上跟你挂过未婚夫妇的头衔,而你信他不信我。光这两点就让我嫉妒到发疯,不管他是否是gay,在我看来他对你是有企图的。过去我没办法倒退时光去参与,但至少我要占据现在与将来。”
傅云熙在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不像之前那般怒火滔天,就完全心平气和地在跟黎秋陈诉自己的感受。
黎秋愣愣地看着他,试图解释:“我和他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但傅云熙摇了摇头,“没有用的,当这里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就不打算让任何人或事来侵占这个人的注意。”他拉了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
强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膛感受到她的掌心,想抽手,但他不让。
“可你不能主观臆断别人。就算……”她顿了顿,寻找着措辞,“就算我和你好了,你也不能阻断我所有的朋友链。”
“别的人可以,唯独他杜钰不行。”傅云熙专断而判。
黎秋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用力去推他,“你又何尝信过我?”上次她就已经解释过与杜钰的关系了,甚至坦白那些不为人道的事。
显然傅云熙未及防备,被她推得向后趔趄坐倒在了地上。
他怔了怔,辩驳:“这跟信不信没有关系,你和他之间有我没参与的五年。”
“你和余晓芸也有同样的五年,甚至更久!”她忍无可忍地低吼。
可下一瞬,“谁说我和她在一起了?”
傅云熙突然吼出的话让她愣住,“你说什么?”
“这五年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你们连儿子都生了,撒这样的谎还有必要吗?”
傅云熙磨了磨牙根,眼底布了阴霾,“小风是意外。五年前我就算再浑也有底线,在与你还有婚约时没想过乱来。那晚是因为醉到不省人事才有那次意外。”
黎秋听着笑了起来,眼底一片讽凉。
他将与余晓芸的那段称之为意外,刚好一次中招就怀了傅霖风?这样的话骗谁呢,谁又能信呢?
脸被他捧住,凑过来蹙着眉道:“你别这么笑,听我说完。我承认那时候确实受她蛊惑,又因被安排与你结婚而对你厌恶,所以做了许多不理智的判断。可后来在得知你流产又失踪后,我一门心思通过各种渠道去找你,足足找了大半年也杳无音讯。”
他顿了顿,又再继续:“可能这期间所有的精力除了公司就都专注在这上面,与她就渐渐淡了,但因为她是小风的母亲,我妈也比较喜欢她,所以后面该出现的场合并没有少了她。”
“这就是你始终没将她扶正的原因?”
第121章
离婚后,让我来养你
黎秋在静默半晌后问出了那句话,又在傅云熙想张开辩驳时浅声阻断:“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否认曾经有过那想法,否则当初你不会来看守所逼我签离婚协议了,这一点你没法否认。”
这回傅云熙一时沉默,既然选择与她开诚布公将一切坦白,就预料到这些事会被拿出来批判。确实是他干的事,否认不了,那么索性认下来:“对,当时我确有那想法,因为娶你这件事非我意愿,可以说是穷尽心思想摆脱那段婚姻的束缚。如果我知道五年后会悔不当初……”
他欲言又止。
黎秋听了后却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总不至于在我逃离柳市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吧?这太假了,充其量不过是我回来了,你看到我的变化又意识到这个女人曾经是你没兑现协议的前妻,然后心思才有了转变。”
他凝了凝眸,竟有种被说中了的心虚。
眼前的这个女人甚至比他还要了解自己,爱上她不可能是在那段时间。
“说白了,是你男人的自尊在作祟,你见不得我比以前变得更好,而我身旁有了与你旗鼓相当的伴侣,所以你开始注意到我。”黎秋挥开他的手,眼神中不再是嘲讽,而是透出落寞。
“傅云熙,你不能这么强盗。这个世界不是围绕你转的,你不能在你不喜欢这段婚姻的时候唾弃它,甚至用压迫的手段去摧毁它;而在你发现我的转变令你心动时又不惜一切代价阻挠离婚兑现。是,余晓芸确实一直都是我的心病,我始终耿耿于怀的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只信她而不信我。”
傅云熙否定:“现在我没有。”
“你有。”黎秋沉定地看着他,“在我提出小夏的行踪与她有关时,你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在我的三观里,这个人毁了我所有的一切,笃定了是她害了小夏;但你的三观中对她仍有仁慈,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儿子的母亲。”
“我发誓小夏我一定会找。”傅云熙有些心慌地举起三根手指。
“那是你女儿,你有责任找到她。”黎秋的理智都回来了,冷静再道:“你看到了吗?我们的三观因为余晓芸而达不到一致,这样的婚姻绑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彼此放手,也放彼此一条出路。”
“够了!”傅云熙扬喝出声,“你无非是从医生那得知眼睛可能会瞎,所以编派了这许多罪名给我,想让我对你放手。我告诉你,有一件事我明白得太晚了。”
男人沉郁的语声清晰吐出,一字一句撞击黎秋的耳膜:“无论过去有多混蛋,但此刻我已经放不下你了。”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眼睛上,“首先医生说了只是可能,其次我会请国外眼科专家给你会诊,成立专门小组只为你治眼睛。就算……就算真的看不见了,我当你的眼睛好不好?”
黎秋浑身一震,她想拉开他的手去看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可是手颤栗地抬不动。半晌才寻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会瞎?”
傅云熙轻叹,“你前后态度那般明显,我一时冲动被你激得暴走,但缓过神来怎么可能察觉不出端倪来?一问医生,自然什么都明白了。”顿了顿,既然选择坦诚,索性坦诚到底:“你刚才拨错号到我手机上了。”
黎秋先是一定,随即拉拽下遮住她眼的手掌,“什么拨错号?”
傅云熙静看着她,“你打给杜钰,让他带你走。有没有想过我会对你越加放不了手?就算你们去到天涯海角,我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回来。”
黎秋完全呆住,原来那印刻在脑海中的十一位数字是他的号码。
她居然忘了杜钰的号码……
恍神间听见他说了句什么,没有听清,她喃喃而询:“你说什么?”
他说——离婚后,让我来养你。
第122章
别
夜深人静时,黎秋脑中还在盘旋傅云熙的那句话。
这话听在任何人的耳朵里都会觉得惊奇,离婚了就代表感情结束,又怎么还会来养她。
可是听在她耳朵里,却是一句情话。
离婚,是尊重她的选择,也将这段伤痕累累的婚姻结束。
他养她,是对她的承诺。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病房的沙发上,灯光昏暗看不清傅云熙的脸,但却能看到手长脚长的他缩在那张小沙发里的窘迫。
手机铃声骤然而响划破了静寂的夜晚,隐隐预警着有什么事发生。
黎秋看见傅云熙惊坐而起,第一时间摁掉了铃响,屏幕的光线刚好照在他脸上,眉间似乎有一丝懊恼,还往她这边担忧地看了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假装睡得沉没有听见铃声。
然后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出了门外,当门掩上后才有低沉的语声出来。
莫名的心头不安,她悄然下地贴近门。
“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作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再说吗?”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他语声骤变:“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不见?”
她透过门缝看见他背对着门将手机贴在耳朵上,而那肩背绷得直直的,这时沉怒的语声再次传来:“妈,你当我是有通天的本事,能从这京城飞回去吗?人在白天就不见了,到现在才来告诉我?”
原来是他母亲给他打的电话,傅母这两天都没见,但应该还在北京。不知在说谁不见了?
突然傅云熙回转过身来,视线直接捕捉到门背后的她。
空气凝了那么一瞬,她惊愕地反应过来迅速逃离,刚回到床上就见他推门进来了,径直走来床边,俯身抱了抱她说:“我必须回柳市一趟。”
“现在?”
“嗯。”
黎秋犹豫了下,既然都被他撞见自己偷听了,也没必要隐瞒。询问出声:“是谁不见了?”
傅云熙蹙了蹙眉答:“是小风。”
黎秋吃了一惊,傅霖风?“怎么会?”
“目前我还不了解具体情况,我妈说昨天中午人就不见了,一直瞒到刚才人还没找到才来找我。”
那就意味着孩子失踪了12小时以上!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让傅母来转告。
傅云熙沉默。
黎秋轻叹了口气,“那现在你是订机票回去还是坐高铁?”
“我开车。”
她一怔,“开车回柳市要多几小时?”
“差不多五个小时左右。”
那岂不是要开一夜?心思刚敛转而过,傅云熙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我走了,等找到了小风就回来陪你检查眼睛。后续治疗我也会安排好的,相信我。”
又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而走。
黎秋望着那果断的背影消失在门背后,心头怅然若失。
告诉自己原本他就准备回柳市的,连高铁票都订好了,是因为她出车祸而取消了那趟行程。
可是……心口莫名的空落是为何?
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夜晚的医院静凝如风,只过了一分钟就看见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有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他径直走到车前,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在这浓郁的夜色下,隔着长空静静相望。
最终,他扭过头钻进了车子,车门关上,汽车缓缓驶出医院。
黎秋不知自己僵站了多久,等回神时双脚酸痛至极,蹒跚着出门来到护士站,向值班的护士询问:“可以借一下电话吗?”
护士温和地点了点头,把座机拿上来给她。
拨转号码时她确认了几遍,确定不是拨给傅云熙的,铃响了有数十声才被接起,杜钰睡意朦胧地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是谁?”
黎秋深吸一口气,轻声问:“杜钰,是不是你?”
“秋?怎么半夜打我电话?什么是不是我?”
她答非所问:“傅云熙的儿子傅霖风在昨天中午失踪了。”
空气静了一瞬,杜钰循疑:“什么意思?他儿子失踪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能我之前表述上有些偏激,但那只代表主观意愿。杜钰,如果在商场你跟他无论怎么斗我都不会来管,但是别牵扯到孩子好吗?”
气氛寒凝,半晌话筒里才传来杜钰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沉冽。
“你怀疑是我拐走了傅云熙的儿子吗?”
第123章
你在机场
直面明显生气了的质问,黎秋答不上来。
静滞中,杜钰第一次挂断了她电话。
“女士,你没事吧?”吧台后的护士看她脸色极差,不由关切地询问。
她摇了摇头,步履缓慢地走回了病房。
不是她要怀疑杜钰,而是时间太巧合了,是她先找杜钰在前将母亲托付,当时沉浸在眼睛会瞎的恐惧里,根本克制不了情绪。
刚好被傅云熙听见掐断电话,他们两人之间的摩擦因为她不断升级。所以当得知傅霖风失踪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杜钰?
天光发白了一瞬,很快天就亮了起来。独自去办了出院手续,虽然医生极力劝阻,但她仍然坚持。手续办好了回房拿东西,竟撞见从病房里出来的陆婷。
“你怎么出院了?”
“我问过医生了,说可以出院。”
陆婷一脸惊疑:“怎么会?昨天送你来时医生还说要留院观察一阵子的。”
黎秋咬咬牙,“总之我决定出院了。”
陆婷向她身后探看了一眼,“云熙呢?他同意了吗?”
“他不在。”
“好哇,你是不是趁他不在想偷偷溜出医院?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黎秋忍无可忍:“他儿子失踪了,半夜就走了。”
陆婷一愣,“你说云熙回柳市了?”突然用审度的眼神看她:“你不会想追去柳市吧。”
“我没有。”黎秋矢口否认。
但陆婷不信:“我看你就是想,不行,我得先给云熙打个电话。上回害你出车祸,我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这次要再出点什么事,他还不撕了我?”
说着就拿出了手机要拨号,黎秋心头一紧,箭步过去摁住她的手,“不要打!”
没料陆婷的第一反应是惊呼出声:“你快放手,我这手机买了不到一小时,可不能再被你们给砸了。”
黎秋无语地摇头:“砸你手机的是他。”
“哼,谁知道呢?总之你们这对夫妻闹腾,最后遭殃的总是我。”
见陆婷没有再拨号的意思,黎秋也就缩回了手,“总之出院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别告诉他。”
陆婷眯着眼觑她,“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想回柳市去找他?”
“我不是找他。”黎秋垂落了眸,“而是再不回去可能……”要出事了。
陆婷蹙眉想了想,一咬牙下了决定。
一小时后,黎秋无语地坐在候机厅内,而陆婷坐在身旁正用手机打着游戏。
她们订了一小时后从北京飞往柳市的航班,这是陆婷最后的退让。
汽车肯定是不敢开了,而且陆婷的车还在汽修厂整修;高铁陆婷又坐不惯,于是把黎秋一同带来了机场,两人是打车过来的。
陆婷的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中断了她的游戏,气得她爆了句粗口才接听。
只听了两秒就摁了免提键,傅云熙的嗓音从那头传来:“你去医院看她了没?”黎秋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陆婷了然地瞥了她一眼才假装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我人就在医院,你老婆好得很。”
“你去医生那询问一下情况,昨天说最好头部再照个ct的。”
陆婷朝天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老婆都出院了,做个毛线的ct啊,但嘴上却还得应着:“知道了,我去找医生。”
傅云熙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些端倪:“你看到她了吗?她人呢?”
“在病房呢,我总不用全天候的陪同吧。”
“陆大婷,车祸这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如果再出点差池可别怪我翻脸。”
这时陆婷朝着黎秋做了个苦瓜脸,又指指手机两手一摊,好似拿这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意把手机往黎秋嘴边递。
黎秋闭紧了嘴,大气都不敢出,眼神恼怒地瞪着这女人。
陆婷闹够了便笑嘻嘻地要收回手机,却没料就在这时播音里开始呼叫:“由北京前往柳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t606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从4号登机口上16号飞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两人同时僵化,只听手机里传来傅云熙危险地循疑:“你在机场?”
第124章
想回家了
陆婷不知所措地来看黎秋,可这时黎秋也懵了,他那么精明,当听到航班是从北京飞往柳市,一定就能猜到是她。
果然,傅云熙又问:“黎秋是不是和你一起在机场?”
这时候陆婷才回过神来,矢口否认:“哪有的事?你……你你听错了。”
傅云熙语声沉寒下来:“陆婷,你当我是傻子吗?她跟不跟你在一块,我一通电话打到医院就立即知道了。”
陆婷越加慌了,向黎秋打着手势询问现在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