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不像假的。你当时不在,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女的被抬进方丈院内的,脸色煞白,气息微弱。”
“都这样了还不送医院?”
“根本来不及送,如果不是方丈急救及时……”明亮欲言又止,“不提这事了,方丈明令不能讨论的。”
如果不是形势逼人,黎秋真想冲出去揪住这和尚问清楚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明亮突然念了声佛,喃喃低语:“被你一提起这位女士,我就深感罪恶,那是我这辈子唯一撒过的一次谎。”
“你跟她撒什么谎了?我记得那晚是你从方丈院送她回的这禅房。”
“我骗她说那人与明和一起下山了。”
第218章
步步为营
黎秋浑身一震,决定来山上寻人并不意味着笃定傅云熙真的就在寺庙中,直到这刻明亮的话才终于证实她的猜测是对的。
“明亮,那晚不是我当值,那个与孕妇一起听经的男人后来是自己走了吗?”
空气沉静,黎秋侧过耳去听,等着明亮的回答。
半晌才听明亮叹了口气道:“他没走,他还在我们寺中。”
“啊?他在哪,我怎么没再见过他?”
“这件事……”明亮刚要说什么,突的屋外传来脆脆的童音:“明亮师傅、明华师傅,你们在里面吗?”
“诶,在呢?”是明华应了声。
“方丈大师找你们呢。”
两个和尚立刻匆匆出了禅院,临走时门被带上了,室内恢复寂静。
黎秋从衣柜里走下来,面色萧沉,眼睛里尽是寒意。从刚才两人的对话来判断,这桩事恐怕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方丈那边难度太大,现在最有可能的突破口就在于这个明亮。
她沉念想了想,发了信息问杜钰:“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杜钰立即回复:“方便。”
她拨号过去一接通就听见那头有念经声,不由蹙起眉头:“你们在哪?”
“秋,我到庙的大广场这了,你猜猜这里有多少人?”
“那边在汇演彩排,要拍电视剧。”
杜钰讶异:“咦,这你都知道了?”
“我刚听见别人说了。你们留意一个叫明亮的和尚,身材十分高大,这个人知道傅云熙在什么地方。”顿了顿,语带了狠意:“必要时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去!”
杜钰闻言笑了:“秋,你现在真是人狠话不多。”
黎秋勾了勾嘴角,“你们注意安全。”
“我现在混在人群里呢,放心吧,没人留意我们。”
挂断电话后黎秋就出门了,她的第一目标就是这一片禅院。目前所有的和尚和僧客都去了前面参加典礼了,这后屋都没有人。
但一连找了几户,虽然门都没上锁,门内却全空无一人。从挂着衣物判断这一片属于僧客区,还没到和尚的禅房区域。
拐进一个院子,第一眼便看见那处树丛,她立即意识到这就是那日躲藏的地方。目光掠向那扇紧闭的门,发现门上依旧上着锁,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
透过窗棱往里看,环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僧客的踪影,心说难道被放出去了?正要转身,突的眼前冒出一个黑影,伴随着怒吼声。
她吓得连退三步,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也没想到那僧客居然躲在这门背后!
如此大的动静定然不能再留下,转身就要往门外走,突听门内僧客在喊:“你是不是在找人?”
她浑身一震,脚下顿步。
“你是不是也找那个傅云熙?帮我把这锁打开了,我就告诉你他在哪。”
也?!黎秋惊愕转身,眸光明明灭灭间从齿缝中迸出:“还有人来找过他?”
僧客一听有戏,急切地喊:“有,昨天下午就有人来问的。”
“那个人是谁?”黎秋走近了两步。
隔着窗棱看里头的僧客,暗暗吃了一惊,与几天前相比这个人瘦得不成样。
僧客:“你先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黎秋冷哼:“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的,你一直被关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别人的行踪?”
“当然是有人来给我送食物了,不然我怎么能活到现在?”
这话出来黎秋蓦然一惊,确实僧客被关在这里有好多天了,如果没有人救助不可能还活着。所以是寺庙里有人在给他偷偷送食?
但是不对,她直接提出了漏洞:“既然都有人给你送吃的了,为什么你不向这个人求救?”
一时静谧,僧客竟答不上来。
黎秋扭身欲走,脚刚迈出便听见僧客在后急喊:“别走啊你,是我在寺里的师傅明华偷偷救济我的,但他不敢违反寺规私自放我。”
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头也不回地道:“我们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了,根本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哪来的‘不敢违反寺规’?”
不用想也能猜到此刻僧客脸上惊愕的表情,她直接抬脚而走,佯似不再理会,可就在她拐过角的一瞬听见僧客阴恻恻地道:“我没有骗你,明华确实算是我师父,但他被姓傅的那边的人收买了。不让我饿死,但也不给我当人的机会,他们就想要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活着。”
黎秋想了想,回走到院中,“他隔多久给你一次食物和水。”
“三天。”
“你说得昨天下午来找你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师傅?”
僧客摇头,“不是他,是个外面来的男的。”
第219章
近在眼前
“描述下这个人的长相呢,听着,如果你在编故事的话我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所以奉劝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僧客瞳孔缩了缩,连忙道:“那男的看着三十岁左右,寸头,眼睛不大,个子很高。”
黎秋蹙眉,怎么听形容像那何尖呢?但何尖不是跟傅云颖一起下山了吗?忽然有个念头在心上滚过。
何尖一定是傅云熙叫上山来的,为了成全他跟傅云颖,可后来何尖在下山之前“突然”把那邪僧的石像给砸了,想必这个举动是傅云熙授意的。
所以他们之间很可能有某种协定。
是否何尖与傅云颖并没真的离开,只是在山下的某个民宿留宿?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也知道外面的“傅云熙”是假的,而且与她一样肯定人还留在山上。能够满足这些条件的,只可能是何尖!
“诶,你还要不要姓傅的下落了?快给我开锁,我可以带你去。”
她沉吟了下,在院中找了一圈然后背对着僧客弯腰,起身时指间捏了把钥匙缓缓道:“钥匙我找到了,现在就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僧客顿时两眼放光,“我说我说,姓傅的肯定是被老和尚给关起来了,就在方丈院里面。”
“方丈院在什么位置?”
“大雄宝殿东侧面八角楼的二楼,我有偷进去过,那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黎秋点点头转身就走,僧客急了:“诶,你锁还没开呢。”
她又再走回门前,“忘记了。”伸手拿钥匙去开锁,可出了点“问题”,钥匙似乎太长,跟这锁不配对。
只听僧客在门内问:“还没好吗?”
“钥匙好像锈了,我去找东西磨一磨。”黎秋话落转身疾步而走,等她走出了院子僧客才反应过来:“喂,你回来!”
她只当耳旁风,这种人就算真的有钥匙开门她也不会救,放到外面是害人的。
方丈院的大概位置她还记得,躲在房后远远看了看大广场上的情况,确实人很多,平台上穿着红色袈裟的正是方丈。
黎秋谨慎地走进方丈院,仔细听了听确定四下无声,才放胆往里走。庆幸今天寺庙里搞大型活动,连打扫的小沙弥都没在,相信寺院里的任何人都不会擅自来闯方丈院。推了一扇门没推动,看着也没落锁,她蹙了下眉头走到第二户,再推门居然推动了,一股子檀香味从内飘来。
迈进门槛看见熟悉的场景就认出是上回方丈为她念清心经的地方,当时就只在当前的空间停留,往内走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
不光是大,是处处透着豪气。脚下踩的是楠木地板,头顶四周红木的雕梁,大理石的墙面,最有特色的是琉璃天花板上印刻着雕花惟妙惟肖。真难以想象一个所谓的方外之人居然住得这般土豪。
门是做成移门式的,她尝试着左移,门开了,目光随落,全身血液凝固住。
想过很多种情形,却怎么也没想过能这么快就找到傅云熙。他躺在一张红木床上,双目垂闭,双手自然贴放在身体两侧,忽然感觉心像被重重捶了一拳。
他的胸口竟像是没有起伏!
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刚要抓住他胳膊突见那眼睫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了,清冷地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傅云熙,你敢说不认识我试试!”
傅云熙蹙了眉头又展开,嘴里轻吐:“黎秋你就算化成灰我都不可能不认识,终于想到要回来找我了?”
眼睛蓦然酸涩,胸口仿佛有什么要泉涌出来,用力抓住他的手,话却都堵在喉间。他抬起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这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眸光低落看到那指尖的水珠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情绪一时翻涌,从齿缝中迸出:“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下山?为什么留在这里?为什么……让她惶恐害怕?
傅云熙扯了嘴角笑道:“我隔着一道墙听你跟老秃驴说话,听你离开的脚步声,心就像被牵了个线头似的,一点一点被拽着走。”
黎秋惊愕地瞪眼:“当时你就在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老秃驴除了把我拖进这里还能藏到哪?”
心神一震,就是说当时他们只一墙之隔!但凡她当时不信他会撇下自己独自下山,冲进来看一眼就不会现在这局面了。
“你怎么了?”
从她进门起到现在,他都一直躺在床上没起身。而如果他行动自由,这扇门不可能关得住他,何至于到今天他还在这里?
静了一瞬,傅云熙轻道:“老秃驴每天都给我打麻醉药。”
第220章
危险逼近
麻醉药!
黎秋惊怒,正常人怎么能每天都打这种药剂呢?
立即想到刚进来时看到他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的一幕,不由心头揪起,长时间被注入麻醉剂很可能会导致身体机能丧失。
“那现在你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吗?”
傅云熙叹了口气:“不是没有力气,是整个人脖子以下都是麻木的,若不是还有一口气在。心脏都举得要停止跳动了。”
黎秋焦急再问:“那有没有办法破解?”
“又不是给我吞服了什么毒药,只要找找解药就行了。麻醉剂的话只能等药效过了才行了,但是老秃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黎秋想也没想就去扶他,“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秋,等一等。”傅云熙阻止她:“你这样是带不走我的,假如我在这里消失,老秃驴一定封闭全寺地毯式搜捕,到时你会被牵进来。你去找人来,把这座庙给端了,然后再来找我。”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傅云熙顿了顿,眼中立即现出不悦:“是不是又找杜钰了?”
黎秋回他:“难道你放心我一个人独自上山来寻你?”
“当然不行!你是个孕妇,无论上哪都必须要有人陪着。”他想也没想就否决,脸上表情尽显各种别扭:“带手机了吗?”
“带了。”她掏出手机刚要给杜钰拨号,就听见傅云熙在道:“打电话给何尖。”
何尖?!她眯起了眼,问出疑惑:“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协定?”
“你怎么知道?”
静了一瞬,她答:“他一直在找你。”
傅云熙哼了一声气,“一直找也没找到我,还被你给先找着了。”
“我先找到你有什么不对吗?”黎秋丢过去一句问。
“当然没有。”他连忙否定而答并转移话题:“何尖手机号是180********。”
黎秋按着那号拨过去,很快就被接通了,克制低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谁?”她直接把手机放到傅云熙耳边,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我。”然后又对她道:“按免提。”
她依言照做啊,就听见何尖在问:“你现在在哪?”
“老秃驴的禅房内室,你如果在寺里就立刻赶过来,另外我暂时没有行动能力,你做好后续安排。”
“我知道了。”何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傅云熙抬起眸对上黎秋的视线,简单解释:“何尖以前当过特种兵,跟他不需要讲太多,只管吩咐就行。”
黎秋微微讶异,倒真没想过那个寸头男居然还是特种兵,难怪砸起石像来快狠准了。刚要说什么,掌间的手机响了,两人目光同时移转过去,不由一愣,还是何尖的号,他打回来了,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哥,你们快走,老和尚要回来了。”
黎秋大惊失色,急切地去拉他胳膊:“快!”
但傅云熙却扯下她的手:“你先离开,带着我根本不可能跑掉。”
“你给我闭嘴!”黎秋低喝,“傅云熙你听好了,今天必须是两个人同时走出这扇门。我不介意敲晕你,如果这是把你带出去的唯一方式。”
傅云熙的瞳孔缩了缩,从没见过这个女人气势这般决绝。那眼神可真像是下一秒就要一棒子敲他头……
突的手机中传来低声调侃:“你和嫂子还是尽快沟通好吧,老和尚已经从大雄宝殿出来了。”
黎秋心下一惊,大雄宝殿离这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二话不说拖起傅云熙将人挂在背上,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起身。
这回傅云熙没有再作声,他知道以她的执拗不可能听得进自己话了。想要试图脚点地撑起些重量,但浑身乏力甚至没有知觉,身体就像一滩烂泥似的全部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背上。
从他的视角都能看见她脖颈里因为用力爆起的青筋,咬了咬牙,眼神阴霾。
黎秋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想法,感觉像压了千金石在身上举步维艰,全凭撑着一口气往前走。可一走出禅院的门就听见外面诵经声由远及近,如果这样背着人出去,势必会与方丈撞上!
她眸光沉了沉,当下有了决定。
转身将人往里背,推开了角落的一扇门再小心阖上。环视四下,这应该是一间杂物房,堆了不少蒲团,也有许多黄缎。目光落向墙角的一道屏风,她毫不迟疑地走过去,背后的空间虽然不大但足以能容人,这才将傅云熙小心地放下。
一松手脚就软了,她跌在了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没顾得上察看他的情况,先掏出手机将音量调成静音,怕万一何尖或者杜钰打电话过来,手机铃声就泄露他们藏在这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方丈,你的禅房失窃了!”
第221章
掌控命运
黎秋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进院子了。
此时她整个人都是趴在傅云熙身上的,脸贴在了他心口的位置,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内心的不安渐渐消失了。
她抬起眸,与他的视线相撞。看着那光华暗敛的眼睛,觉得很纳闷,为什么这个男人即使身处这困境也并不显得有多落魄?此处光线昏暗,映衬得他的轮廓有些清冷,不过他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团火将她包裹住。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衣,领口是扯开的,这许多天变得皱巴巴的了,脸色疲惫,眼神却清亮。这个样子的他,让人心软,也讨厌不起来。
屋外的嘈杂声被摒弃在了那扇门外,她的心在这一刻寂静无比。
“怎么?觉得你老公我很帅,所以看到目不转睛了?”傅云熙用窃窃私语调侃,没留意到黎秋的嘴角一僵。
她到这时才意识到一件错误的事,就是,她跟他离婚了。
真正的他在这里,而那个顶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面孔的人与她走进民政局把离婚证给领了。
傅云熙见她低着头不语,故意问:“害羞了?”
黎秋抬起眸,有些事不应该隐瞒,她轻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又来了。”傅云熙蹙了下眉,“老是把离婚两字挂嘴上,说着说着感情就破裂了,不吉利。”
她刚要张口,门外传来方丈的沉怒喝声:“你们立即将寺门封锁搜寺,老衲的真身佛珠失窃了,务必要将窃贼给抓获。”
黎秋立即收声,大气也不敢出。
一声声低应后脚步杂乱而去,很快恢复了安静。但是黎秋没敢动,因为就算所有的僧人都离开了这间禅院,方丈那老头一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