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乱,只听见医生在下着指令急救,等她穿过人缝看清傅云熙时他已经被抬上了担架,而手臂上扎了点滴,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让她心如刀割。
是这些天他陪她调查当年真相的强势作风让她产生错觉,以为他又是以前那强大而坚韧的傅云熙了,实际上他的身体根本不能如此高强度的运作。
眼看着医护队往外而走,脚步本能地要跟上去,但觉腿被拖住,低下头见傅霖风目露惊骇地看着她,“兰姐姐,爸爸他怎么了?”
弯腰将孩子抱起,坚定地道:“他不会有事的。”
只是说着这话的同时室外明明阳光照耀,可她却觉犹如置身冰窖,从头到脚都阵阵寒意。
等她赶到急诊室时已经大门紧闭,傅云熙在里头急救。
“小风,你下来。”傅星辰在旁唤。
傅霖风闻言扭头看了看,反而往黎秋肩膀上一趴,嘴里咕哝:“就不。”
傅星辰冷了声又重复:“下来!”
这回傅霖风扭了扭身子,还是从黎秋身上缓缓滑落,泱泱地走到了傅星辰边上。朝傅星辰感激地投去目光,这个少年细心地观察到她此刻心绪焦虑,没法兼顾傅霖风的情绪。
等待往往煎熬,不知道站了多久,心里跟被猫抓一般难受。当急诊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时,黎秋想要疾步上前,可发现两脚僵硬地挪不动步子。
是吴妈先上前询问:“医生,我家孙少爷怎么样了?”
“他应激性神经突然硬化,有些棘手的。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吴妈一怔:“什么心理准备?”
医生凝起眉:“最好让傅先生的直系亲属来一下。”
“我是。”黎秋拖着腿蹒跚上前。
医生看过来,眼中露出疑惑:“你是……”
“我是傅云熙的妻子。”
第464章
没有暂时
青年医生回到急诊室,有些无奈地对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道:“至于吗?”
原本该是医生口中还没脱离危险的人,此时却眼中一片清明,精神奕奕。目光射掠而来的同时开口问:“她什么反应?”
“脸色惨白,看着像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不是我说啊兄弟,你不觉得对你女人太狠了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惩罚?”
“她没错,是我以前错了。”
医生扬了扬眉,一脸讶异与兴味:“你错了还这么横?就不怕她跑了?”
轻哼声从他嘴里溢出,眸光却幽沉难辨,“正是为了杜绝这个可能性,我才先下手为强。”
“这话怎么说?”
“你不懂。”
三个字丢过来,让青年医生瞪了眼,“什么叫我不懂?就不能跟我讲讲嘛。”
可手术台上的男人把眼睛都闭上了,口中轻溢:“没那个必要。”
青年医生咬牙切齿:“傅云熙!”
可某人呼吸已经均匀……
急诊室外,黎秋浑浑噩噩地坐在椅子里,脑子一片空白。原本傅霖风想要赖在她身边,被会识眼色的傅星辰给拉走了。
于是一条长廊,就只有她一个人孤坐在椅子里。
那个医生说什么来着?让她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她要什么心理准备?傅云熙这病都快半年了,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还会恶化?
是……上次奶油过敏导致的?他瞒着她出院,来到这个亲手打造的疗养院,为她想尽一切办法挖出真相,解开女儿失踪之谜,无非是他想在最后的日子实现曾经对她的承诺吗?
不,她不同意!
起身走到急诊室门外,手一下一下拍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青年医生走出来,还没开口就被黎秋一把抓住胳膊:“我现在能不能见他?”
青年医生蹙了蹙眉头,“暂时……”
“没有暂时!我是他老婆,哪怕他要死了,我也有权见他。”话落黎秋就强硬地推开青年医生,径直而入。
青年医生没防备,被推得趔趄了下,等反应过来已见黎秋走了进去。不由瞪眼,这夫妻俩怎么蛮横起来都一个德性?
黎秋闯进急诊室,目光扫略了下就看到躺在急诊台上的傅云熙,三步并成两步走过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全身插满管子,只是左手手背上扎着吊针,输液瓶里的液体还有一半。
他的下巴上有着一个氧气罩,可能在她进来之前曾戴过。
拉了旁边的圆椅过来坐下,想想不对,又俯下头去贴耳在他胸口,听到有力的心跳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抬头,目光撞进一汪幽潭。
他醒了。
手指抠进他衣襟中,定定地看着他足有半分钟才开口:“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出院?为什么要造这个地方?为什么又要忽悠我签下那个满是坑的协议?”
傅云熙:“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是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一一作答!”她发狠了命令。
傅云熙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笑意,这样的她还是少见。眼神决绝,霸气外露,在他看来十分可爱。
不过那几个问题,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答。
第465章
三个问题
“医院已经对我的病症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了,留在那也是徒劳。”
傅云熙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黎秋张口想问为什么连知会她一声都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第二条。”
于其纠结那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寻获有用的讯息。
“造这个地方是早就有的念头,它分成两部分,前面会所性质,后面则分为疗养部与医院部。会所可以做工作场所,也可以成为活动区域,而疗养院则是给奶奶养老用;至于医院部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次黎秋摇头了:“不,你必须解释清楚。既然你都说医院对你病症没实质性进展了,那么你造一家医院又能对你起到什么帮助?”
傅云熙心中讶异,现在她的敏锐度如此高了吗?立即找出了他话中的漏洞。
他把问题交还给她:“我离开医院住进自己的地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可黎秋非但不上套,反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抵近了要挟:“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信不信你再推托一个字我就立即离开,从此关于你的事都与我无关。”
眸光明灭,他妥协公布答案:“我造的医院所用医疗器械全都是世界顶级进口回来的,请的医生是国际权威。除了为我治病外,我还想要治好奶奶,更要为你和孩子们创造一个永远没有医患的环境。”
不知道是她敏感,还是他言辞中透露着讯息,听那话里话外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心口憋着的那股气像漏了的气球般一点点消散,咬咬牙,“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要忽悠我签下协议?”
傅云熙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协议不是你要求签的吗?当时态度还特别横,大有我不签就要打我的架势。”
黎秋突然拉起他的手重咬了一口,恨声道:“全世界的人都无辜,你傅云熙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无辜。你算准了在有一和二两个问题后,我必然会来找你,想尽办法约束你,所以你一早把这个坑给我挖好了,就等着我跳进去。现在我也已经跳了,反悔不了,只求一个为什么?”
那无辜的眼渐渐变得认真起来,眸光也犀利了起来,瞥了眼自己的手,清晰的牙印赫然在目。抬了抬手道:“像它一样,我要在你心上留下印记。”
“说清楚一点!”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骨血里流着商人的血液。对你付出了那么多,几乎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不可能伟大到什么也不收取。用协议绑定你,表面看是让你从此再无可能从傅氏抽身,实际上我要你这辈子都脱不开我。”
他顿了顿,从嘴里轻轻吐出四字:“哪怕我死!”
黎秋听见那四字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怒意满载,她俯下头,堵住了他的唇!
傅云熙愕住了,她在干什么?吻他?
可下一秒便不由苦笑,于其说吻,不如说是咬。嘴唇既痛又麻,她狠狠地亲过之后抬起头,眸光凌厉:“你敢再说一个‘死’字试试!”
第466章
没有下一次
傅云熙难得失神,原本觉得成竹在胸,掌控全局,可这一刻却好像角色互换,被她给主导了局势。
骨子里天生的战斗基因全冒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对谁产生征服欲了。
空气静滞。
两个人相互盯视着对方,如果说黎秋像被惹毛了发飙的猫,那么傅云熙就是蛰伏在丛林里擅长狩猎的狮子,只要对方一动就随时会扑上去。
不过擅长狩猎的人懂得隐藏情绪,会不动声色地挑衅。傅云熙先垂了眸状似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我只是预判了今后的事,你又何必如此反应巨大。”
黎秋一听顿时炸了:“你还说?”
傅云熙像个固执的垂死之人,哀哀而道:“我说得是事实。”
“去他的事实!”黎秋气到飙脏话,“傅云熙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否则我……”
傅云熙眯了眼,轻声询:“否则你怎样?”
黎秋搜遍脑中所有最狠的词汇,觉得都起不到震慑作用。而她又不可能拿儿女来发誓,脑子一热,只能恨恨地又俯下头去咬他。这次是咬他的唇,想把这张可恶的嘴给堵住。
可是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容易抽身了,傅云熙只顿了一秒就反守为攻,反吻回来。黎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退开,但觉脑后被他的大掌按住,使她完全不能动弹。从未有过这样疼痛而炽烈,又心悸而纠葛的吻!
他的长臂与手掌是最牢固的枷锁,将她困在他身上被气息全部包拢。渐渐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她的身体开始绵软下来,哪怕心中想要抗拒,这个场合也不对,可就是没有力气推开他。
脑中钝钝地想:他不是奄奄一息吗?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关于这个男人的心情她总是矛盾的,想要抗拒又不由自主地沉沦。他独有的气息,他的一切就像鸩酒,明知有毒却无法忍住不去喝。
浑浑噩噩中感觉他的长臂在把她往上拖,挣脱开一些想要阻止:“你放开我。”可下一秒唇又被他堵住了,又一轮的天翻地覆让她淹没理智,气息渐渐混乱。
如果说黎秋被抽走了思维,那么傅云熙却脑袋无比清醒,眼神一片清明里添上了欲念。向来肆意,虽然场合不是最佳,但知道这会没人敢进来,门外的柴晋如果听见了动静会直接上锁。所以他不想再忍了,今生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征服与得到一个女人,就是眼前在他身上的女人,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当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时,黎秋的理智回归,嘶哑着声喊:“不要……傅云熙,你给我停下!”
傅云熙动作一顿,眸光深沉难辨地盯着身下的女人,“你当真要我停?”
“我……”
“你想好了,如果停下了,可能我们之间很难再有下一次。我可能……”
黎秋主动抬身堵上了他的嘴。她不要再听这张嘴说出更多怀揣恶意的话,他们儿子女儿都有了,怎么可能没有下一次?
迷乱地闭着眼,没有留意到那双幽沉的黑眸里闪过笑意。
第467章
你敢掀开试试
当一切平息下来时,黎秋缩在一角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傅云熙低敛了眸看怀中的小女人连耳根都红透了,就知道她在害羞。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我们连小初晗都生了,你还害羞?”
“傅云熙你这个混蛋,给我闭嘴!”嘶哑的声音嗡嗡怒喝,却一点气势都没,反而把男人给逗乐了。
手机铃声突响,是盖在他俩身上的风衣口袋里传出来的。
傅云熙取出手机扫了眼屏幕,见是柴晋便按了通话免提,调侃的语声响起:“不是我说你啊兄弟,你也注意点形象和场合好吗?你那是急诊室,像话吗?”
感觉怀中的女人明显慑缩了下,把自己更缩成了一团。他便心情十分愉悦,语气也轻快起来:“整座楼都是我的,我爱在哪就在哪,你有意见吗?”
低笑声传来:“我没意见。你们这是结束了?”
傅云熙冷哼,“我有这么快吗?”
“就你那身子骨还是节制些吧,等你好了大战三百回合都没人管你。”
腰上一痛,被某只“猫”给捶了一拳,他闷哼出声,引得柴晋啧啧出声并道:“再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一到我就开门进来了,到时谁露了春光可别怪我。”
电话中断,傅云熙低咒了句侧身连衣服带人搂进怀中,凑过去低语:“如果你再不穿衣服可能就晚了哦。”
下一秒风衣兜头而来,把他的脸给盖住了,然后身侧悉悉索索声并且还有嘶哑着声地警告:“你敢掀开试试!”
傅云熙笑问:“你全身上下还有一处是我没见过的吗?”
腰上又有疼痛传来,是被她给掐了一下。
察觉她从他身上爬过时伸出长臂将人一揽,扯下衣服,目光便与她惊慌的眼神撞上了。傅云熙心中一动,几时能看见这女人如此眼波流转,春光无限的模样?
“啪”的一下,她一掌扇在了他脸上,只是那点力气跟猫抓似的。
“你放开我。”
他把双手举起,黎秋立即从他身上跨过下了地,免不得身体的摩擦让他挑起了眉。自认不是个重欲的人,可与她却像饮鸩止渴,怎么都不够。
看她径直就要往门边去,不由唤住:“诶,至少帮我把地上的衣服捡给我吧。”
黎秋顿了顿,视线快速扫过地面,当看见他的衬衫、裤子之类丢了满地时,脸刷的一下涨红,头也不回地就落荒而逃。
可是那扇门拉了拉没有拉开,她又推了推也推不动,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地命令:“柴晋,开门!”
过了两分钟,听见有脚步声走来,然后门上“咯”的一声响,黎秋再拉,门就开了。迎面而站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给傅云熙医治的青年医生。顿时想起刚才与傅云熙通话的那个声音,似乎就是他。
突然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暧昧,急忙垂了眸擦身而过。
柴晋兴味地看了看黎秋的背影,之前也没细看,刚才发现傅云熙的眼光还是挺独到的。
进门便见傅云熙正在穿着衬衣,纽扣只扣到一半,露了半片胸肌。
柴晋调侃:“啧啧,瞧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原来最近那么丧是太久没那个了啊。”
“滚——”
第468章
傅星辰的敏锐
傅云熙跟柴晋正在那说着闲话,突然傅霖风蹭蹭蹭的闯进来,“爸爸!”
得知儿子是黎秋所生后,再看这小子的心情有了变化,欣喜自然有,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居然是黎秋一直以为流掉的女儿。难怪他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眉目,原来是被陈勉给摆了一道。
但当傅霖风跑到跟前劈口就问:“兰姐姐呢?我找不到她。”傅云熙就有磨牙的冲动,以前黎秋就对这小子心疼了,现在知道了真相还不得把他给捧上天。
板着脸反问:“臭小子,不该先关心下你老子我吗?”
结果傅霖风将他上下扫量后道:“星辰哥说了,你晕倒是装的。”
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父亲严厉的语声响在头顶:“在开口之前先想一想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乱说。”
捂着被敲疼的头,不服气地仰起脖子,可对上父亲的眼神又不敢再还嘴。
柴晋在旁笑着劝:“童言无忌,跟孩子计较什么?”
傅云熙轻哼,“一个男孩子别整天念叨着女人,我看是太闲了要去上点课,免得你整天东晃西晃的。”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去把傅星辰叫来。”
傅霖风吃瘪地跑走了,小身影来去如风。
柴晋来问:“傅星辰是谁?”
“一个我带大的孩子。”
“多大?”柴晋眼中露出了兴味。
傅云熙想了想,“应该今年十六岁了。”
“十六岁就能看破你?这小伙不简单啊。”柴晋忽然眼神变得异样,笑嘻嘻地问:“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滚!我今年才三十,哪来十六岁的私生子?”傅云熙笑骂出声。
但柴晋开玩笑地道:“那可说不定,没准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能力很强了,把人家姑娘给那个啥肚子就大了呗。不然你好好的带大一个小孩干什么?”
“他是我奶奶那边亲戚家的遗孤。”
柴晋闻言敛了嬉笑,正经起来:“有一说一,这个少年的敏锐度可以啊,那种情况下他居然能看透你在伪装。”
傅云熙点头:“确实不简单,小风与我女人的亲子鉴定还是他先做了提醒的我。连我都没想到的事,他先一步想到了。”
“这样的人你敢留在身边?小心养头白眼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