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傅云熙笑了，那笑容是一种城府在握的笃定，出自一个商人。顿时明白哪怕协议签了，几张纸里一定还有坑在，这位吴主任想要拿这一百万没那么容易。相反的，协议内容恐怕只会成为一项禁锢。
余光忽然瞥到身旁的人站起，她讶异地抬头。
傅云熙拍拍她的头，“走吧。”
“去哪？”
“可以去会会我们的吴主任了。”
黎秋立即跟上他的步伐，当走到那间会客室前时发觉自己很有信心能从吴主任嘴里问出实质内容来。这信心，来自傅云熙。
推门而入，室内的两人都抬起头看过来，亚琴立即站起介绍：“这位是我们会所的老板傅先生，另一位是黎小姐。”
吴主任一听是老板也站了起来，连声招呼：“你好，你好。”
傅云熙不用说，气场一向就很强，走过去便是老总的架势，直接指了指座位道：“坐。”黎秋也不弱，有那几个月“黎总”的经验，学会了谈判场合该拿捏得住气势，这样就赢一半了。
双方落座后，吴主任见两人都不开口微微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打破沉寂：“那个……傅总，请问我这个预支的一百万什么时候能够领到？”
傅云熙勾了嘴角不答反问：“吴医生缺钱用？”
“没有。”吴主任立即否认，“就是想既然协议签了，我们按流程来。”
这时黎秋突然道：“把协议给我看一下呢。”
第458章
挖出真相（4）
亚琴先反应过来，把协议递到了黎秋面前。
在翻动前她假意才发现打断了他们，浅声道：“你们继续，可以忽略我。”
但她此时的行为怎么还能让吴主任忽略，“不知这位黎小姐是……”
傅云熙简单明了地点出：“是我的领导，也是我老婆。”
黎秋的手顿了顿，为嘛他说这话有种炫耀的意味？没去理会，径自翻看那几张协议。有了上次“被坑”的经验后，再看协议就留了个心，逐字逐句读完全部就发现这几张纸等同于是废纸，或者准确地说对傅云熙这方没有任何效应与约束力，而相反的对那吴主任则是多方面桎梏。
别说那一百万了，今天吴主任可能都要倒贴五百万的违约金。
只能说傅云熙在这一块上的城府之深无人能及，非她们这种“业余选手”能参透的。所以，她的底气越加的足了，抬起头时直视过去，目光带了压迫性。
“吴医生是吧，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不知方便不方便回答？”黎秋开口。
吴主任在知道她身份后顿时态度变客气了：“方便方便，傅太太你尽管问。”
黎秋索性单刀直入：“六年前你是否在妇产医院的妇产科任职过？”
“六年前？”吴主任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下，但仍然很镇定：“我以前是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的，并没有就职妇产医院啊。”
“那你有给余晓芸做过产检？”
空气蓦然静止。
黎秋直直盯着她的表情，发现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
吴主任答：“没有。”顿了顿，甚至还反问过来：“余晓芸是谁？是那个大明星吗？我怎么可能给明星做产检？”
“你在撒谎！”黎秋一字一句。
可吴主任却坚持回道：“我真的没有必要骗你，我只是个妇产科的医生而已，怎么可能会有大明星来我们医院做产检呢。”
黎秋扯了嘴角讽凉而道：“在你已知余晓芸是明星的情况下，当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该是惊异吗？而你却是第一时间做出否定。吴主任，不觉得你这个否认快了些吗？”
吴主任脸色变了变，嘴里兀自狡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有什么主任啊，我只是名普通的产科医生。”
“普通？”黎秋摇摇头，“你一点都不普通。你今年54岁了，23岁医科大学毕业，即便是六年前你也从医将近30年，以你地从医经验怎么都混到主任了，甚至都可以到院长级别，是不是吴副院长？”
当吴主任脸上镇定的表情终于龟裂时，黎秋不得不佩服傅云熙，他搜集来的这些资料足够打垮任何一个人。
这时候她也不需要再给吴主任狡辩的机会：“实话实说吧，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余晓芸这个事。我不知道你收受了她多少好处费，哪怕你那移民都可能是她帮你办的，但是你得把底留在这。”
看吴主任张口要说话，直接将她截断：“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因为你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它影响着你是不是要支付给我们五百万。”
吴主任一惊：“什么五百万？”
第459章
挖出真相（5）
黎秋用手机点了点协议，故意问：“你没仔细看吗？如果造成违约，你将支付预支薪酬的五倍违约金，而你的预支薪酬是一百万。”
“可是我还没拿到预支薪酬啊。”
“拿没拿到是一回事，违约又是另外一回事。”黎秋浅笑着看对面的女人从镇定到慌张，显然“五百万”这个数字吓到她了。
只见吴主任迫切地再去细看协议，但以她那一目十行的看法是看不透的。
黎秋“好心”提醒：“你不妨看第二页的第34条末尾处，它写得十分清楚：你在任职期间必须遵守我们会所的规章制度，全力配合我们工作，否则视为违约，将支付预支薪酬五倍的违约金于会所。”
吴主任连忙翻到第二页，读完那一条后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明明她刚才看的时候没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可现在单独拿出来就饱含深意。而且她以为提到违约金只是公事化的步骤，一般情况下都不可能发生的，哪料协议一签完问题就出现。
黎秋还转头询问傅云熙：“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傅云熙的眼中满是赞许，也不吝啬夸赞：“你比上次进步很多。”
这话一出，黎秋就想踹他，这不是在提醒她上回跟他签协议时的小白吗？
回归正题，目光再度转向吴主任，缓缓而道：“相信你应该读仔细协议了，遵守我们会所的规章制度，全力配合我们工作，这两项的意思还需要我再重点给你申诉一遍吗？如果不需要，那么请回答我究竟你有没有在妇产医院任职过？”
吴主任惊愕地抬起头来，发现她换了一个问题，迟疑了下点头：“有。”
黎秋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这样很好，我们达成了初步合作关系。你在妇产医院任职那么多年，把你的履历就此抹除怎么样都是一种遗憾。”
吴主任的眼中流露出了伤感，她别转开了视线。
每个人在做一件事的同时都有着背后的目的，没有人会例外。黎秋打算从对方的角度切入，所以语峰并不会太犀利。
“关于你为什么会选择离职，甚至把你的名字从妇产医院医生的名单上剔除掉，我并不想来过问。包括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都可以保密，除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所以现在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跟我们谈谈了吗？”
黎秋顿了顿，再重复重点：“谈谈余晓芸。”
吴主任一听这名字就明显的无所适从，慌乱地看了看他们，又抬眼看旁边的亚琴。
傅云熙凉声开口：“亚琴，你先出去。”
亚琴应声走出了会客间，并且将门给关上了。
这下留给了他们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也让吴主任稍稍平复下来了些。她目光打量在他们脸上，犹疑而问：“能不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如此关注这件事？”
傅云熙扬了下眉没回应，而黎秋则目光沉定了回视过去，隐隐的恨意，似乎咬牙切齿又克制住：“因为她怀得是我老公的儿子。”
第460章
挖出真相（6）
吴主任吃了一惊，快速掠看了眼傅云熙，再转眸向黎秋时眼中有了同情。
黎秋知道对方一定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霸道总裁负心汉的故事，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被身旁的男人给狠狠捏住，还施加了重力警告。
但她没有理会，径自又道：“余晓芸六年前想借这个孩子横刀夺爱，介入我的家庭，我到今天才知道这一切，想来查这件事过分吗？”
吴主任小声道：“但是……但是她应该没成功吧，那孩子后来没了呀。”
黎秋吃了一惊，感觉膝盖上握着自己的掌也是一紧，她急声而问：“没了是什么意思？”
吴主任叹了口气：“没了就是她怀的那孩子并没有活下来。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余小姐找到我的时候孩子就不行了，各项数据都极低，生命力迹象很薄弱。原来的检查医生给她开了保胎药，要留院观察，她也不配合。后来转到我这边，就算我有心挽救一条小生命，可孩子的妈妈不配合我也没有办法。”
“那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
“差不多五个月时就几乎没生命迹象了，我建议她清宫，可她不同意，就一直拖着到将近七个月时才突然找我说要剖出来。”
七个月！时间对上了。
所以傅霖风根本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为了吻合这个时间点，宁可留着死胎在肚子里！
涂的是什么呢？答案昭然若揭。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黎秋想要张口，可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栗，牙齿也在打着架。傅云熙见状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揽进怀中，拿过主权开口审讯：“你在为她做剖腹产的时候，是不是还有细节遗漏了没有说？”
他与黎秋的风格不同，不怒而威的气势首先就让吴主任呼吸困难。
避闪着他的目光摇头否认：“时间过得太久了，有些细节我记不住了。”
“哦？记不住了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不？余晓芸在你们医院剖腹生产，平安诞下男婴，因是早产，男婴体重只有5斤，一出生就进了恒温房。这些细节都记不住了吗？”
吴主任肉眼可见的真慌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傅云熙眸光凌厉地盯着她兀自道：“我是孩子的父亲，你不会以为这些讯息都不清楚吧。你刚才说余晓芸怀得是个死胎，那么后来的男孩是怎么来的？还是说你当时为了你自己的声誉，而非法抱来了一个男婴充数？”
“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刚才你所说的话都被录音了，拿到法庭上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用无名婴孩冒充我儿子这件事，属于非法刑事案件，你将负全部的法律责任，少则判十年，多则无期徒刑！”
吴主任浑身一震，吓得直接瘫软在椅子里，口中喃喃：“不是的，不是我做的。全部是余晓芸安排的，我也不知道她从哪抱来个男孩，让我给她剖腹产后就声称她平安生下男婴，而那个死胎则让我处理掉。”
“哪一天？”黎秋突然从齿缝中迸出三个字。
第461章
挖出真相（7）
黎秋这话不光是问吴主任，还问傅云熙。
傅霖风哪一天出生，他这个当父亲的人一定知道。这件事她至今也没细问清楚过，只知道从牢里出狱后来到傅家老宅，刚好撞上他们给孩子做满月。
“6月18号。”傅云熙报出了那个日期，自己儿子生日还是记得的。
而黎秋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白了，她是6月17号流产的。
所以这中间只相隔了一天！
所有的秘密到这时候几乎全都暴露了出来，余晓芸早知自己怀得是个死胎，为了替代她在傅家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李代桃僵用她的孩子冒充。
吴主任已经完全被吓得没了主意，全盘托出：“这件事我就是个执行人，跟我没有关系。而且那个抱来的男孩其实身体也很弱，甚至是奄奄一息的，是我立即对他施救才保住了一条命。”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傅云熙凉声问。
吴主任愣了愣，想要矢口否认，但话还没出来就被傅云熙喝住：“想好了再说，六年前你已经名利双收，没有绝对足够的诱惑力是不可能让你做违反医德的事，恐怕不止是钱那么简单吧。”
吴主任见过往的一桩桩事都被挖了出来，深知大势已去，也就不再隐瞒：“没错，当时我虽然在医院叱咤风云，可是家里却出现了问题。我前夫死咬住我不放，一定要跟我争儿子的抚养权，是余小姐和陈先生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并且帮我转户口入京，进到协和医院。原本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一年前那陈先生又来找了我。”
“给你和你儿子办移民？”
吴主任点头：“没错，他说可以安排我儿子出国留学，并帮我们办移民手续。前提条件是，让我‘忘了’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一个字。哪里想到……”
傅云熙嗤笑了声：“哪里想到你那儿子不争气，居然被骗了几百万，把你的家底全掏空了还负债百万。”
黎秋从激动的情绪中回神，这就是吴青急着要那一百万的原因？
吴主任面露难堪：“我现在把该说的都跟你们说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你们李代桃僵，瞒天过海来骗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吗？”
吴主任浑身一震，惊骇地看着他。
黎秋也转眸看向傅云熙，见他眸光沉厉，眼神冷酷而无情。忽然间觉得此刻的他十分英俊，而且够man。他没有妇人之仁，也不会拖泥带水，就是如此决绝而冷硬。
伸出手摁住他的掌，目光看进他幽深难辨的眼中，“她有没有罪，交给法官来评判吧。”
傅云熙原本蹙紧了的眉头一点点松开，眼中多了温色，“好。”
吴主任似乎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叫了声过来拉住黎秋的手哀求：“傅太太，我求你不要报警，我儿子还等着我筹钱还债，我不能坐牢的。”
黎秋看着这张满是恐惧的脸，幽声而问：“你知道那个被替换了人生的孩子是谁的吗？”不用她回答，又道：“是我儿子，那个男孩是我的儿子！他被人侵占了整整六年。在你享受那些或名誉或金钱的时候，我活在失去孩子的噩梦中。”
第462章
岁月静好
黎秋抽出了被吴主任拉住的手，起身绕过她便往门外走。
不是她冷酷，而是回想过去的那几千个日夜，她做不到原谅。
出了门脚下没有停，而且越走越快，因为明确了方向。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傅霖风！
穿梭各道门终于来到疗养院，拉住一名护士：“看见小风了吗？”
“好像在傅老太太那边。”
来不及道谢，疾步而跑，可是跑出了十多米却茫然不知傅老太太的房间在哪。她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莫名的寒意不知从何而起，突然腰上一紧，耳后传来低沉的嗓音：“走这么快作什么？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她回过头，见傅云熙脸色微红，明显的气喘中。
他现在的身体不宜剧烈运动，要跟上她疾走的步伐都有些吃力。但目光却一片清明，牢牢锁定着她的眼睛，环在她腰上的长臂也很紧迫。
“你奶奶的病房在哪？”
“我带你去。”
傅云熙没再撤手，就环着她往前走，留意到她的脚步放慢了下来。
老太太并没有住在病房里，是专门造了一座房子。庭院楼阁皆齐全，一迈进就看见傅霖风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旁边坐着傅星辰，也在写东西。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没确定孩子的身份，她已经情绪波动，如今确定了傅霖风就是她一直错以为是女儿的那个孩子，此刻的心情无以言表。
在傅霖风抬头的一瞬，她的视线就瞬间模糊了。
只听见惯常喜悦的叫唤声从那处传来：“兰姐姐，爸爸。”
傅云熙蹙了蹙眉，对儿子招手：“你过来。”
傅霖风放下手中的笔，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很自然地来牵黎秋的手，却在抬头间发现脸上有泪痕，脱口而问：“兰姐姐，你怎么哭了？”
迅速用手背擦去眼泪，黎秋摇着头说：“我没哭，刚刚有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疼吗？”
她点头：“很疼。”
傅霖风拽了拽她的手要求：“兰姐姐你蹲下来点。”
黎秋一听立即拉开傅云熙的手臂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闪过薄怒。
傅霖风凑过来对着她眼睛吹了吹问：“好些了吗？”
如此近的距离一股奶香味扑面而来，原本已经逼回眼眶的泪又滚了出来。看得傅霖风着急了起来，捧着她的脸小声问：“兰姐姐你别哭，我再给你吹吹，要是还没用就赶紧让爸爸找医生来给你看。”
他旁若无人地认真吹着，这一幕落在吴妈和护士们眼中，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觉这画面格外的岁月静好。
原本埋着头写字的傅星辰也静静地看过来，少年眉头蹙起了又散开，眼神中透着若有所思。突的眸光一沉，脸色剧变了从椅子里起身冲向这边。
可是晚了。
砰的一声钝响从身后传来，黎秋愣了愣，下意识地回过头。
因为眼含泪珠，所以事先仍然模糊，只依稀看到身后的地上躺了个人影。脑中顿了下，当反应过来时已经有道身影冲了过来挡住了视线，同时耳边传来孩子的惊呼声——“爸爸！”
第463章
做好心理准备
傅云熙会突然晕倒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原本情绪有些失控了的黎秋突然变得十分冷静，她一边扶起傅云熙的头部一边对傅星辰下令：“你立刻去叫医生来。”
傅星辰撒腿而跑，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也正是因为他少年速度快，黎秋才会派他去找医生。随后又回头对吴妈和护士道：“你们谁来帮我一起把人抬到沙发上？”
一下都过来了，于是几人合力把傅云熙抬走到了沙发里，黎秋拿了一个靠垫垫在他头下。到这时才发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栗，而神经都紧绷了。
明明刚刚人还是好好的，甚至气势逼人把吴主任给当场镇住，怎么会突然倒下来？想起刚才他追她时气喘吁吁的样子，难道是她走太快，他追得猛了的缘故？犹疑间屋外脚步声疾行而来，黎秋敛转目光，见傅星辰首先冲了进来。
“秋姨，医生来了。”少年满头大汗，身后一群医护人员跟着。
她连忙抱起傅霖风让开位置让医生过来察看，不知谁把她推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两步，傅霖风也从她手中滑了下去。她脸色微变地将傅霖风拉离人群，但视线也被完全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