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黎秋驱车到警局门口时，何尖已经开车在马路对面等候了。
他给傅云熙打了个电话：“熙哥，嫂子进去了。”
“你下午有事吗？”
“要陪颖儿去试婚纱。”
傅云熙直接决定：“我帮你搞定这件事，女人试婚纱通常没完没了，她需要的不是你陪她，而是有个人给她做参谋。我会叫服装师linda过去陪她，你就在那边等一会吧，等她出来了你再赶过去也不迟。”
何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应了：“行。”
本以为只要等一会，可黎秋进去了半小时也没见出来，何尖微微有些心焦。尤其傅云颖给他发来两条短信问他到哪了，他能推脱的词都推脱掉了。
后来倒没再追问，估计是熙哥那边把服装师叫去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警局内进进出出的人就是不见黎秋出现，何尖忽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而这时傅云熙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出来了吗？”
“还没。”
静了一瞬，傅云熙沉声低令：“赶紧查！”
何尖给警局内部的人打电话，但铃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忽然见有辆宾士驶来，在警局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男的，何尖一眼就认出正是那如缘酒店的老板陈臻威！
他为什么来这里？随在他身后出来的还有一个男的，卫衣帽子底下是棒球帽，戴了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两人大步走进了警局大门。
何尖本能的危机意识起来了，直觉想要给傅云熙拨电话，可刚拨了几个数字便想到他身上的伤。可以肯定但凡这个电话打过去，就算柴晋把门给锁了，熙哥也能把门拆了出来。
还是他先找人吧，不管怎样都得把嫂子从里头弄出来。
这时候的黎秋在警局的某个审讯室内，没错，是审讯，不再是之前的协助合作做笔录。因为，余晓芸自杀了！
当女警告诉她这件事时，她直接呆住了。
怎么都无法把“自杀”与余晓芸联想到一起，这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活生生活出了一部宫斗剧，怎么可能自杀？
女警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余晓芸死了，与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黎秋眸光沉了沉：“为什么？”
“与她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目前你是最大嫌疑人。之前是请你来协助调查而做笔录，现在你坐在这里是嫌疑人身份。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整个过程，到底在你们起争执期间你对她说了什么，和对她做了什么？”
黎秋觉得十分荒谬：“就因为她跟我最后有了肢体上的‘接触’，所以我就成为嫌疑人了？”拉下衣领露出只褪了一点的乌青指印，“这都还在呢，明明是她想置我于死地！”
“但是现在自杀的人是她！”
黎秋蓦的眸光一厉，“那她死了吗？”
女警盯她数秒，冷声道：“这不在你可知范围内，现在你是嫌疑人，无权向我提问，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那就是没死！黎秋脑中电转后有了判断。无疑这一定是余晓芸的又一个阴谋，她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行，绝不能让她再出这扇门！
第508章
审讯（1）
原本黎秋打定主意保持沉默，警方不可能就这样无端扣留她的，她在等警方给出真正找她来的证据。
女警在一脸问了四五个问题都没得到答案后，眼神赤冷了对她道：“劝你最好跟警方合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黎秋垂着眸仍然不语。
女警一下怒了，“砰”的一声怒拍桌子，“黎秋，你不要再冥顽不灵了。你跟余晓芸之间的过节早在六年前就有，她夺走你丈夫，又教唆你丈夫把你送进监狱，而且你在监狱中还被踢流产。这些都是你恨她的根源，这么恨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自己丈夫生死未卜时还留在那间房，说，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引她情绪崩溃而来掐你的？”
垂落在下的眸中快速闪过光芒，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警方会调查她的过往。
“警官，你说得这些只能说明我过去很不如意，但不能是指向我要害她的结果吧。过了六年，有些事早就过去了，我已经成为了知名设计师，如今跟我丈夫又重归于好，甚至傅氏都转到了我名下，我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黎秋平静地陈述自己的事，目光也柔和地看向女警，明显看见她的动容。只见她翻动了桌上的本子沉思片刻，然后抬头问：“如果理由是你女儿被余晓芸抱走呢？”
心头一震，连这件事警方都知道？尽量冷静地回：“我女儿现在很好。”
“不要混淆概念，我说得是3月9号那天。有监控拍摄到余晓芸进入酒店时有推着一个婴儿车，而她未婚无子，加上酒店走廊监控显示婴儿车被推到二楼211包厢内她离开，过没多久又回来，再匆匆推婴儿车走。虽然由于底层监控坏了，后面她是如何去到那个房间未知，但是你离开酒店时是抱着婴儿的。”
女警顿了顿，语气沉肃地宣布：“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个婴孩就是你刚出生四个月的女儿。”
见黎秋仍然面色清冷地不作声，女警把话说重：“我们已经取了婴儿的面部投像，如果你不合作，那只能让人把你女儿送来做五官比对。”
“我抱的是我女儿！”黎秋夺声而出。
女警面露果然的表情，把笔往桌上一丢，“说说吧。”
“当天中午我的月嫂在出去买菜时不慎让人抱走了我女儿，当时我急疯了，后来接到电话说我女儿很可能在如缘酒店，我便立即和我先生赶了过来。来到酒店发现是重涂在开商会，而报信人称我们必须要问徐总寻找我女儿的下落。”
黎秋说到这，敛眸看过去，“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事。”
“你的意思是你女儿与徐开泰有关？”
“当时我也是那么认为的，但徐开泰讲话模棱两可，向他几度探问都被推脱了转移话题，后来他还邀请我去二楼谈合作。最终我确实从他那边得到消息找回女儿的。”
有些事本就不是秘密，她不吝啬都坦白出来。而且既然这趟浑水已经搅到小初晗头上了，必然不能将徐开泰这个阴险小人落下！
第509章
审讯（2）
女警反反复复问那几个问题，耗得黎秋精疲力尽，她把该说得都说了，也一口咬死了余晓芸自杀跟她毫无关系。
突的门上传来两声轻敲，门被从外面推开，有位警员喊了声女警：“林副队，刘队找你。”女警立即起身走了出去，门砰然关上，陷入寂静。
黎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证明是开着的。所以她在这的一举一动都受着监控，而她的手机在进门的时候就被没收了。
到底还是判断失误了！
这趟来恐怕是进门容易出门难，明显警方收集了不少证据等着她入坑。打定主意只要她咬住了不承认，总能等到傅云熙察觉不对劲来找她的时候。
心头不由添了层阴霾，本想他安心养伤，结果接二连三的事出来，又到他不得不管的地步。正沉念间，忽然若有所感地再次抬头，发现那盏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居然灭了。
监控关了？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过了两分钟紧闭的门也被推开了，她下意识看过去，却在下一秒眸光一震。
怎么也没想到走进门的人是陈臻威！
他依旧一脸绅士微笑地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戴了鸭舌帽的人，黎秋只当是警局的便衣警察，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陈臻威身上。
他来干什么？也被叫到这房间审讯？按理不会，怎么可能两个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屋做笔录？但见陈臻威落座，她的眼睛突瞪了起来。
陈臻威坐在了女警刚刚的位置，也就是长桌的对面，另外那人也在旁边落座。
黎秋选择沉默，目光紧紧锁定在陈臻威脸上。
他笑得一脸温和地开口：“lan，我们又见面了。”
“还是挺巧的。”黎秋淡讽了回。
陈臻威也不在意，径直又道：“也不是，是我听说你又被传讯过来问话，特地赶过来的。想看看有什么忙能帮上的不？”
“帮忙就不用了，毕竟你我只是泛泛之交。”黎秋试图把话说绝了。
有看见陈臻威面上露出懊恼，但稍纵即逝，“lan，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虽然碰面不过几次，可是设计上的灵感是达到共鸣的。而且前几天我不是还帮你抱女儿了，小仙女真是漂亮极了。”
听到此处黎秋骤然心惊，她突然明白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了。关于小初晗的事很可能是陈臻威故意抖给警方的，他甚至不需要主动爆料，只要在那天被警方过来约谈的时候表示愿意警民合作，提供酒店内大堂与走廊的所有监控，就一定能让警方察觉出端倪。
这个人的心思缜密程度令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如果她的推断都是对的，那么他现下能走进这扇门必然是打通好了警局的关系。
黎秋缓缓地眯起了眼，关掉的监控摄像头、他进来坐在女警的位置，用着轻松愉悦的语气跟她交谈，形势已经全部呈露出来了。
暗了眸，凉声开口——“就别绕弯子了，不如开诚布公吧。”
第510章
审讯（3）
陈臻威的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下，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以为至少我们应该寒暄一会，把这屋里的气氛热起来再步入正题。”
黎秋嗤笑：“没必要，我比较喜欢直接点，不然可能没那许多耐心呢。”
陈臻威挑了挑眉，微笑着点头：“看来你也是个明白人，那就不浪费时间了。之前我提的合作不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的lan只是小品牌，与你的w在品牌意识上可能是有出入的。”
陈臻威却道：“这是没有关系的，理念可以磨合统一，并且我们是以新品牌形式来合作。并不会借用之前的效应，我深以为咱们在审美与理念上还是有默契的，我很欣赏你那幅‘秋思’的作品。”
黎秋心头一动，“秋思”正是当初傅云熙在游轮上以两千万拍下的手稿。
陈臻威在意有所指！
她假装没听懂，“那不过是一副手稿而已，是外界将它传扬得神话了。”
但陈臻威却摇头，“不是的，当我辗转得知这幅作品，看到它图样的第一眼我就被震惊到了。其中的妙思实在是让我惊叹，可惜始终没见它在市场出现，我甚至在脑中勾勒过有人穿上那件作品会是怎样的独特。”
黎秋不语，对于这样的盛赞她不是没听过，但陈臻威的语言是不同的，能够说到人的心坎里去。那幅“秋思”实际上是她因为太过思念未曾谋面的女儿而得到的灵感，里头有些暗色系列的设计代表了她淡淡的忧愁。
不过那仅仅只是手稿而已，用材与后续的走风都没有成型就被杜钰拿到了拍卖会上。着实没有想过它会因为傅云熙的“豪举”一炮而红，可大多数人看得是那“两千万”的数字。
“能告诉我它为什么没有问世吗？据我所知，拍走这幅作品的是你的丈夫。”
黎秋沉吟，这件事她一直都没去问过傅云熙。而那幅手稿自被他买走后，也再也没见过，连傅氏要进军时尚圈，拿出来的也是她后期设计的。
陈臻威见她不语，不由轻笑了声道：“看来是你丈夫想要收藏它。”
“可能吧。”
“那你能不能以这一系列为主题，再设计一些出来呢？然后我再把我的设计与你的融合，咱们达成合作一起成立新品牌推入市场，就从柳市开始，让中国的服饰也能够国际化。”
陈臻威侃侃而谈间还是讲他的最终目的报了出来，此时他眸光熠熠生辉，牢牢锁定着黎秋。
“一个新品牌的诞生不是三五天能成的。”黎秋淡淡地泼了一盆凉水过去。
“三五天肯定不能成，我们花上一个月时间在设计上，同时把市场打开，等到品牌成立的那天就可以惊雷之势杀入市场。”
黎秋轻笑了下，直接点明：“谁来打开市场？”
陈臻威眸光一顿，定定地看着她不语。
她装作不懂地分析：“这个市场前期投入可不是小数目，你要提前想好准备投入多少钱。”
陈臻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既然是合作，那必是双方都投资了。而且我们既成为了合作关系，在市场调度与宣传这块就要拜托你了。毕竟，傅氏在这一块已经有成熟的运营团队，你说是吗？”
黎秋失笑出声，狐狸终究还是露出尾巴了。
第511章
审讯（4）
陈臻威见她这态度也不恼火，嘴角含着笑静看她等待回复。
黎秋想怎么有人能够把厚颜无耻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她收住笑，用讥诮的语气反问：“你究竟是看中我的设计天赋呢还是看中我手上的傅氏？”
陈臻威眨了眨眼，“我认为两者不冲突。”
黎秋冷笑：“鱼和熊掌能兼得吗？”
哪料陈臻威道：“为什么不？我们总要促成些不可能，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这件事如果促成了那就是双赢局面，你不会损失任何东西，还能名利双收。以我在国际上的地位带你挤入设计师第一梯队绰绰有余。”
用她的设计理念，花她的钱，风险她来担！好一个名利双收！
“要不要我把傅氏股份转让于你，那样你就有绝对主权来掌控市场了？”
陈臻威眼睛一亮，情绪明显起伏又极力镇定：“如果你真运营不过来，我可以考虑帮你。”
“还真是太劳烦你了。”黎秋也不想跟他废话了，“只不过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陈臻威立即接话：“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了。”
“这个设计师第一梯队如何评断？又是谁排的，有多少人？”
陈臻威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这个……一般也没有特定的评断，就是随着时尚的崛起，一些知名设计师品牌成为高奢品，渐渐就有了梯队一说。”
“那就是没法估量，那我要怎么知道自己是在哪个位置呢？”
陈臻威立即回：“从销量来看。”
“销量？原来第一梯队走得是销量路线，那就是走低端平民化了是吧？”
黎秋把他给怼住了，一个所谓的时尚顶端居然是以销量来衡量，真的是贻笑大方。
陈臻威有些懊恼，顿了顿之后改口：“也不完全是销量，你说得对，如果一味追求销量那就是走低端平民化了。而是它在高奢品中占有一席地位，且销量能够在前列，那么证明这个品牌被上流人士认可，自然设计师也就被喜爱了。”
黎秋一脸受教地点头，陈臻威见状心中大喜，看样子有戏，正要再游说一番，却听黎秋道：“lan的立意从来不追求奢侈，只求合眼缘。喜爱的人会钟情它，不喜爱的人会垢诽它，所以可能与你所说的第一梯队是有些差距的。真是抱歉，可能没法达到你说的境界，lan与w的合作也就取消了吧。”
陈臻威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敛去，眸光变得阴沉，“你在耍我！”
黎秋摊摊手，“为什么这么说？我有在虚心向你探讨，当然探讨之后得出结论是不是有义务告诉你呢？”
“什么结论？”
黎秋一字一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陈臻威眯了眯眼，眸光变得十分危险，盯着黎秋半晌才缓缓追问：“那你觉得是鱼还是熊掌？”
黎秋并没被他的目光给震慑住，而是斩钉截铁地道：“都不是。无论是鱼还是熊掌本都属于我，我有什么理由割舍他人？而你，又是我的谁？”
第512章
审讯（5）
陈臻威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黎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黎秋扬眉：“哦？刚才还算是敬酒？算计我的作品，打我公司的主意，原来陈老板的敬酒也是如此难喝。那么我倒是有些好奇，罚酒是什么？”
“罚酒是我。”
突然坐在旁边始终沉默的人开口了，而那声音出来黎秋就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只见那人摘下头顶的鸭舌帽，露出清瘦的脸。
居然是陈勉！
相比陈臻威的城府深，黎秋对陈勉更加心寒。因为陈臻威说白了是个商人了，商人重利，在她身上还有价值的时候就不太会拿她怎样。
但是陈勉不同，他们之间的恩怨可就深了。
归根到底，如果说一切的根源是余晓芸，那么陈勉一定是那幕后最大的手。当年她在牢中的一切都出自这个人的安排，包括之后的步步为营让她即使获知孩子没有死，也让她错认为是女儿。
她寻觅多年兜兜转转始终杳无音信，是因为找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全拜眼前这位所赐！
陈勉阴沉着脸开口：“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有晓芸在的地方有我很正常。”
“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陈勉冷冷地反问：“你对傅总何尝不是念念不忘？”
黎秋脱口而道：“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算起来你跟他的时间没有我和晓芸的长。”
黎秋定定地看着他，“你对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好了，找你来不是让你叙旧的。”陈臻威恼怒地打断了他们，又对陈勉道：“刚才你也听见了，现在她不愿意合作，你打算怎么做？”
陈勉瞥了黎秋一眼，没有作声。可那一眼却让她感到仿佛一条毒蛇已经在咫尺之间，且三角眼牢牢地盯住了她。
突然问：“闻见香味了吗？”
黎秋一怔，什么香味？她没有闻到空间有异味啊。
就连陈臻威也在问：“哪来的香味？我怎么没闻到。”
陈勉笑了笑说：“没闻到才好，只有闻见了的人才起效。”
不知道是否心理因素，黎秋感觉下一秒就有股香味钻进鼻子，而且那香十分浓郁，和熟悉。有些像她在酒店二楼包厢里闻见的，心头一凛，难道这香……
不过半分钟她就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起来，越加肯定了很可能她像上次那样中招了。心在往下沉，上次她还能趁着徐开泰不备而逃出包厢，可现在在警察局，她能逃到哪里去？
对，警察局！她只要逃出那扇门呼救，相信警方一定不可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