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垂着头假装晕眩地趴倒在桌上,听见陈臻威在对面问:“她怎么了?”
陈勉冷声答:“药效起作用了。”
陈臻威疑惑:“她这是晕倒了吗?那你要怎么操作?”
“没晕,只是意识模糊了。”陈勉回复之后突然语声一沉,唤她:“黎秋,你很累,你可以放松一下了。”
黎秋心头一震,难道是……催眠?!
第513章
审讯(6)
所以是她想错了!
如果徐开泰真的也是用这个香,那么那天他的动机不是为了侵犯她,而是想催眠她然后签订协议?那么当时陈勉是不是藏在暗处?
感觉意识真的要抽离的一瞬,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疼痛使她从恍惚中清醒。同时听见陈勉在用平缓的语气道:“现在你可以抬起头来了,告诉我你还累吗?”
黎秋心中一动,依言照做地缓缓抬起头,但眼睛却闭着,顿了顿才回答:“我不累了。”
陈臻威似乎激动地插话进来:“她好像……”
“嘘!”陈勉让他噤声,正要开口再对黎秋发号司令,却没料那原本闭着眼的人突然起身朝门疾奔。
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面色剧变,“不能让她出去!”
但见黎秋已经拉开了门把手正要夺门而出,陈勉余光中瞥见身侧一道身影如电闪般掠了过去,“救——”只喊出来一个字,人就被捂住口鼻拽了回来。
黎秋剧烈挣扎,拼命想要挣脱,却绝望地看到自己被拖着退回房内而且那扇门被踢上了。耳边传来陈臻威的语声:“lan,你这样就不厚道了,怎么能突然跑出去呢?”
黎秋拽下他的掌,怒吼:“放开我。”
却听陈臻威说:“其实你觉得就算你跑出去了就有用吗?不想想我为什么能进这审讯室?实话跟你说吧,这里头上下关系都打点好了,这时候哪怕我在这里对你做些什么,也没人会来。”
黎秋闻言冷颤,想大声驳斥他可是眼下的事实让她毫无底气。
逃跑失败后会遭遇的后果已能预见,一旦真的被陈勉催眠,自己会做出什么来都再身不由己。
想到这她突然发了狠,抓起陈臻威的手掌就拼命咬了下去。陈臻威吃痛松开了人想抽手,并且用力将她甩了出去。
咚!头重重撞在门上,而额角被金属门把刮到,疼得她倒抽凉气。下一秒就觉有什么往下流进眼睛里,眼前的视线突然就一片红色,只见近处的陈臻威正惊瞪着眼看她。意识到什么,她抬手一抹发现满手都是血,原来是额角破皮了。
陈勉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跳脚:“你怎么把她给打伤了呢?这样不但痛觉会使她体内的迷香失去作用,而且等下警察看见了要怎么交代?”
陈臻威瞳孔缩了缩,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了敲击声,而门把明显被转动但没打开,有人在外扬声询问:“是谁把审讯室给反锁了?”
脚步匆匆而来,女警支支吾吾地回:“张局,是我刚才在审讯犯人临时有事出来,把门给反锁的。”
“审讯什么犯人?”
“是个……惯犯,传回来问话的。”女警迟疑着回答。
随后隔着一道门板传来沉令:“开门!”
黎秋见陈臻威和陈勉面面相觑,嘴角不由扯出讽凉的弧度。却听陈臻威压低声问:“你还想不想救她?”
陈勉脸色一变,“你想怎样?”
陈臻威冷冷一笑,眸光转向了黎秋。
第514章
苏醒
当门推开的一瞬,室内传出焦急地呼唤声:“女士,你还好吗?”
女警看清眼前一幕面露惊异,扬声而询:“发生了什么事?”
陈臻威抬起头来,“警官,这位女士被他推了一把撞到桌角了,你快来看看。”
女警快步走过来目光掠看过黎秋,暗暗吃惊。再冷眸扫向站在旁边的陈勉,沉声喝问:“你想干什么?”
陈勉一脸戾气地道:“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你……”女警刚要开口就被身后沉喝截断:“谁来告诉我这间审讯室里为什么有三个人?”
女警连忙回身解释:“张局是这样的,他们三人都与前两天一起故意伤人案有关,所以把他们都带回来一起审问了。”
“混账!你是第一天从警校毕业吗?三名嫌疑人还能放到一起审讯的?刘长风呢,叫他来见我,这都是带得什么人。”
女警试图辩解:“张局,不是这样的。是刘队说他们三人放到一起问话……”
“还狡辩!人都在你们这出事了,还不立刻送去医院。”张局怒吼。
有别的警员闻声而来,七手八脚地把黎秋给抬了出去,警车出动往医院疾速而行。没人留意到离了警察局百米的马路对面有辆黑色的车停了很久,车内气压为零。
手机铃声响,被接起,只听了一秒手机就被丢了出去。
何尖被吓了一跳:“熙哥,怎么了?”
“立即追刚才那辆过去的警车,往人民医院方向!”
闻言连忙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何尖第一次心头惴惴,他本想瞒着熙哥自己解决这事,可没料熙哥直接过来了。
当时熙哥脸黑得都像要揍他,但只是坐进车里。
现在让他往医院开,难道是嫂子……何尖不敢再往下想,假如嫂子有事,熙哥真的能灭了他。
黎秋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鼻子里闻见了消毒水的味道知道自己又来医院了,但是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
脑子里还有个声音隔断时间就出现:“你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每当这声音出现她就觉得意识要抽离一会,想要睡觉。但每次在快沉睡过去时又会有个声音在耳旁唤她的名字:“黎秋,不要睡。”
不胜烦扰,到底是让她睡还是不睡呢?这样就某根神经一直吊着,反反复复地经历这个过程。后来,她感到累极了,打算不要再听那个阻挠的声音。
突的有个声音钻入耳膜:“小风和小初晗,你选哪个?”
小风……小初晗……他们不是她的儿子和女儿吗?为什么她要选?
还是那个语声:“如果你再不醒我就当你是选了小初晗,那么小风就送走了。”
送走去哪?不行,不管送走去哪都不行。
黎秋心中焦急,抽离的意识一点点聚拢,猛的眼睫一颤,眼皮终于被她用力弹开了。光线刺眼,本能地又立刻闭上了眼。
耳边依稀听见谁在沉喝:“关灯!”
下一秒眼皮层上的光亮好似暗下来了,她再次睁眼,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幽暗寂静的空间里,哪怕一声极轻的叹息也格外清晰——“你终于醒了。”
第515章
不要开玩笑
嗓音嘶哑,语气沉痛。
黎秋怔了怔,张口想问:“谁?”可是没出来声。
但觉颈窝一暖,有人埋了进来,本能地想要推拒,可是鼻间闻到熟悉的气息不由问:“你是谁?”这次出声了,却小如蚊蝇。
但这么近的距离被听见了,明显这人僵住了,黑暗中抬起头,“你说什么?”
黎秋眼睛适应了黑,依稀能看出对方轮廓,想了想,换了个问题:“我们是不是认识?”
一声吸气,然后是咬牙切齿的语声:“你跟认识的人都这么搂搂抱抱吗?嗯?黎秋?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能不能先开灯让我看看你。”
气力一点点凝聚,讲话也渐渐有了声。
“啪”的一声,正上方的灯亮了,还是被刺了下眼睛微眯,等适应后环转一圈目光落在眼前胡子拉沙的男人脸上。
傅云熙眯起了眼,眸光变得寒厉:“秋,我刚才说了,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不好玩!”
“你为什么不刮胡子?都认不出你来了。”
傅云熙怔了怔,暗松一口气,“等下就去刮。”
“现在就去。”黎秋盯着他催促。
他只得起身走进洗手间,很快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这样总行了吧。”可是看着那双眼中的探究与打量,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你能……”黎秋迟疑了下,提出要求:“说一下你的名字帮助我记忆吗?”
浑身一震,傅云熙箭步来到床边,目光锁视着她一字一句:“你是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吗?信不信我立刻把你扒光了,让你好好记一记我究竟是谁?”
黎秋惊愕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云熙越加恼怒,抵近她目光只隔了一寸距离,“说,我叫什么名字?”
明显惊慌不安在黑色瞳仁里环转,突的她眉宇一震,抬手一把将额上的纱布给扯下,口中却痛喊:“好痛!”
血早已止住了,但因为口子大而缝了五针,格外的触目惊心。
傅云熙看不过眼,转身疾奔着夺门而出去找医生,不到半分钟人就冲了回来,身后跟着医生。
察看过黎秋的情况后,医生严肃交代:“不能揭纱布知道吗?你这缝了五针要防止创面感染细菌,到时候可就要吃苦头了。”
“疼,好疼!”黎秋根本没听见,她的双手已经都抬起来抱住了头,感觉头里面有几万字虫在撕咬一般,揪心裂骨地疼。
“为什么会这样?”傅云熙怒问。
“头部做过ct与磁共振了,除了轻微脑震荡外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
医生刚如是回答就被傅云熙给喝问住:“那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长达一周?”
“这不能以偏概全的。昏迷不醒分很多种,有的是痛觉神经大于意识而不醒,有的是自己意念在告诉自己不要醒来……”
傅云熙不耐地打断:“那我老婆属于哪种?”
“暂时判定为是自身不愿醒。”
哪料话音刚落就被一声很小的语声给否定了:“谁说的?”
两道目光同时移转向黎秋,她恨恨地说:“明明是有两个人一直在说话,一个人说我累了,睡一觉就好了;一个人说黎秋,不要睡。这两个人太烦了,哪有一直在人耳边说话的,害我想睡了又被吵醒,没事干又想睡……”
第516章
名字效应
门板外,男人沉怒的嗓音在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要拿什么失忆梗来敷衍我,这根本不可能!”
“原因多样化,我现在没法给你明确答复。建议再做一次脑部ct,从另一层面分析数据,看看是什么影响了伤者的思维。”
“立即做!”
黎秋听着那对话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这里有问题吗?应该没有吧。那个人她是认识的,只是一时间叫不出名字来,就像生锈了的机器重新运转时总是会很慢。为什么就不报下自己名字,给她时间想一想呢?
过没多久门又打开了,傅云熙走了进来但没靠近床,就在门旁的墙上微微依靠着目光幽浅地盯着她。
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黎秋忍不住开口:“能不能说下你的名字?”
哪料话一出来男人的眸光就一厉,出口不善:“我就这么容易让你忘吗?”
想要辩驳,但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傅云熙又质问:“那么小风呢,小初晗呢?你也都忘了吗?”
“当然没有!”这回脱口否定,黎秋摇着头坚定地说:“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儿子与女儿呢?”
这下傅云熙越加恼怒了,蹭蹭蹭几步冲到床边咬牙切齿地问:“意思就是唯独忘了我是吗?”
“我……我不是让你说你的名字了嘛,是你不愿意说。”
黎秋的小声嘀咕被傅云熙听在耳朵里一时怔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之所以记得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名字?”
“应该是吧。”黎秋自己也不确定。
“没人告诉你,你又怎么知道名字?”
“有啊,我之前不说了吗?有两个声音在跟我说话,一个叫我睡,一个叫我不睡。叫我不睡的那个就说什么让我选小风还是小初晗,如果选了小初晗就要把小风送走。说那话的混蛋究竟是谁?小风才六岁,这是要把他送去哪?”
傅云熙冷笑:“你口中的混蛋是我。”
黎秋一愕,“你就是那个叫我不睡的人?是你要送走小风?”不由将他上下打量,与脑海里小风的样子作了下比对,发觉他们的轮廓很像,难道……难道他是小风的爸爸?
心里盘转着,没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嘴里喃喃了出来,也没察觉面前的男人眼神骤然而顿,手腕被他扣住了急切询问:“是不是想起我了?”
“你是……小风的爸爸?”
傅云熙用力点头,“对,小风是我们的儿子。”
“我们?”黎秋迟钝的脑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如果他是小风的爸爸,那么不就是她老公了?目光顿时变得惊愕。
她怎么连自己老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迟疑了又迟疑,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是不是我们的感情破裂了?”
原本热血上头的傅云熙顿时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恶狠狠地低吼:“谁说我们感情破裂了?”
“那不然为什么你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
“傅云熙!”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把名字用吼的喊出来,傅云熙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填充了什么。
第517章
谁给你的权利?
然而,当黎秋听见傅云熙的名字后的反应却是倏然抱头,面上露出极度痛苦。感觉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头里,密密麻麻的痛从不知名的点扩散。
“好疼……”她的嘴里不自禁地溢出痛苦的呻吟。
傅云熙见状面色大变,立即俯身抱住她口中扬声喊:“医生!快过来!”
医护人员闻声而来,医生让他控制住黎秋后翻看眼皮,见眼白上翻立刻下了决定:“快送去急诊室!”
同行时向傅云熙询问情况,听完所述医生蹙紧了眉头道:“我怀疑与神经科有关系,立即让人找神经科专家过来。”
傅云熙没能进得了急诊室,浑噩地站在门外盘转这整个过程。她是在听见他名字后突然就头痛的,这个症状怎么与她以前有些相似?难道……难道是被在脑中下了心理暗示,而那暗示的内容就是要她忘了他?
立即拨电话给心理学专家咨询情况,专家给出的答复是:必须要把病人带去了解情况,光听描述没法确定,只能初步判断像有催眠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门内传来,傅云熙手上一颤,连手机都脱了出去,啪的一声碎响砸在了地上,碎了。
用力推那扇门,但门从里面反锁了,于是开始一下一下地拍门,越拍越重。有护士闻声过来,对他劝道:“先生,你不能进去的,请不要再敲门了,会影响到医生为病人治疗的。”
但傅云熙没理会,继续重拍着门并且口中怒喝:“开门!”
护士见状立即找来了安保与护工,正要上前拖走傅云熙,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助理医生走出来急声道:“你快进来,病患的情绪十分不稳,听见你声音好像有反应。”
傅云熙几乎是立即越过对方冲了进去,助理医生环看一众人摆摆手:“散了吧,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还如此冒进。”
等急诊室的门砰然而关时,护士莫名地走回护士台询问:“刚才那个吵闹的男人是谁?”有人头也不抬地丢给她一句:“你惹不起的人,人家是傅云熙。”
傅云熙箭步跑到急诊台前,只见刚刚明明还算脸色红润的黎秋此时面容苍白如纸,嘴唇被咬破了有血渗出,头发也散乱着,双手抱头全身颤抖。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而问。
医生眼神缩了缩,硬着头皮回道:“傅先生,我很抱歉。病人进来后就开始剧烈挣扎,谁也不让碰,也不让我们做检查。没办法只能让人压住她想给她打镇定剂,但她就突然失控了尖叫起来。”
傅云熙凛冽的眸光射向他,“谁给你的权利给她打镇定剂?”
“可是……”
“镇定剂形同麻醉,你们是要把人直接弄死了才能做检查吗?这就是你们医院的水平?”傅云熙疾言厉色地狠批,随后弯下腰将黎秋抱起。
起初黎秋还颤了颤要挣扎,但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秒又缩进了他怀中,把脸用手肘都遮了起来,形成自我保护的姿态。
第518章
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