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刚落就听见她牙齿打着颤在支吾说着什么,傅云熙凑近去听,破碎的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他耳朵里。
“陈……勉……他……不会……放过你的!”
傅云熙眸光沉暗了下来,里头藏着滔天巨怒,从齿缝里迸出:“陈勉!”
居然又是陈勉!
可医院监控都查过了,没有看到有可疑人物,究竟陈勉是怎么进去对她实施心理暗示的?
黎秋的嘴里还在溢出单字来:“不……要……忘了这里是jing……”
语声突然中断了,傅云熙蹙紧眉头眼中疑惑,最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陈冰也在问:“听见她在说什么吗?她现在很可能在复原当时受伤的现场。”
傅云熙心头一震,抬起头惊问:“你说什么?复原受伤现场?”
陈冰点头:“没错,因为我刚才询问她受伤的时候你在不在现场,很可能这个问题引导她回到了当时的情景中去。只要她能记起中间的一个人,那么必然就能还原现场。所以你听听看她嘴里究竟在说什么。”
傅云熙这时眸光中已经闪现了火花,刚刚没听明白,现在他知道最后那丢失的音是什么了。
她说:不要忘了这里是警察局!
她是在警察局被下心理暗示的。而这段情景重现恐怕就是她最后昏迷的一段,之所以声音破碎是因为她的嘴巴被人捂着发不出声来,直到最后她昏迷过去断了最后的音。
这种种光是在脑中想一遍,傅云熙都感觉有杀人的冲动。
挣扎渐渐地平息下来,喘息声一下一下由重到轻,最后变成了安静。傅云熙目光紧紧凝在她脸上,等待下一秒的苏醒,但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问。
陈冰没有回应他,伸手过去翻了翻黎秋的眼皮,又摸了摸她鼓胀的太阳穴,面色很不好地回道:“恐怕情况不妙。”
“我认为她现在应该是已经盘转出来事情经过了,但未必能破解那条指令。可由于刚刚的情景重现而耗去她大量的体力,导致她无力再支撑下去。所以会出现一种可能是,她在那个只属于她的意识空间里睡了。”
傅云熙愕了愕,问:“只是单纯睡着了是吗?那睡一觉就会醒是不是?”
“我说得是,她会停留在那里,不再出来。”
傅云熙的眼神倏然而厉,“不可能!”
陈冰面露悲痛,“我也不希望这样,但小秋刚刚眼白超过眼球的黑,就意味着她的意识沉得很深了。”
“这样她跟植物人有什么区别?嗯?”傅云熙凶狠地质问。
第524章
不可能放下的人
陈冰答:“有。”目光垂落,语气变得欣然而克制:“因为她会醒来。”
傅云熙意识到什么,连忙垂下头去看,撞进一双幽静的星眸里。仿佛像静寂的夜晚里挂在空中稀落的星星,虽然不能照彻夜晚,但那星光却格外闪耀。
心像是被提线木偶的绳子给牢牢揪住了,他屏住了呼吸,极轻地唤:“秋?”
怀中的身体颤了颤,突然伸出了手朝他脸而来。他没有动,任由那指尖刮过眼帘,抚过鼻子,再触在他的唇上。
忽然从她的眼角滑出泪来,轻的不能再轻的语声:“傅云熙,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连傅云熙都觉得有一股酸楚涌上来,他俯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液体滚落。
陈冰鼻子一酸,悄然起身退场。走到门外的时候才拿起手中的手机,上面通话还在持续中,她对手机里的人说:“你都听到了吧?”
顿了两秒才有一声回应:“嗯。”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陈冰问。
一声苦涩的低笑,“陈冰,你总是这么……扎心。”
陈冰勾了勾嘴角,“我不是扎心,是让你认清现实。你也看到了,哪怕有人设下心理暗示阻挠,都还能越过重重障碍,甚至不惜冒着永远不醒的危险。”
“行了,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冰将背靠在墙上,凉意渗透进衣料抵达心上,“杜钰,你不能总是这样,我不是你的备胎,不能在你对她湮灭了希望的时候就来想到我。”
空气像是倏然间静止了,陈冰拿开手机看了看,要不是屏幕还亮着她都以为电话已经中断了。就在这时杜钰低沉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好的,我知道了。”
亚琴送陈冰到门外,犹豫再三才开口:“陈医生,有个问题冒昧想问一下。”
“请问。”
“心理暗示是否会留有后遗症?”
陈冰怔了怔,“你也懂心理学?”
亚琴微笑:“只是略懂皮毛。有时傅先生会来征询我,但这次柴医生建议找傅太太熟悉的医生,所以请了你过来。”
陈冰听出了那话中的挑衅,也不在意,笑了笑说:“傅云熙确实考虑周到,毕竟这关系到他老婆一生的命运,马虎不得。至于你说心理暗示是否会有后遗症,这个相信行家都有答案,本身我们人的心理就会受环境的影像而改变,它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固定的机器。”
亚琴面色微变了下很快又敛去,礼貌而道:“受教了。”
等送走了人回来,亚琴站在半掩的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傅先生抱着傅太太坐在窗前的地上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晖从窗外射在他们身上,有种格外的宁和与平静。
轻叹了口气,将门轻轻阖上时依稀听见里面传来轻细的语声——“傅云熙,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怎么可能?你要坚信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的。”
亚琴垂落了眸,之前还对傅太太还颇有微词,想不明白为何老板就能对她如此上心,经历过这次后认清了一个事实:她是老板心尖上不可能放下的人。
第525章
没了痛觉
黎秋其实脑子里还很混,钝钝地运转缓慢,但是关于警察局的那段情景是完全想起来了,包括最后陈臻威与陈勉合力将她制住,并且对她种下心理暗示的种种画面。
陈勉对她下的心理暗示不单单是“傅云熙”三个字,而是:傅云熙害你家破人亡,终将祸及你儿女!
这不是心理暗示,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陈勉深知家人与孩子是她的软肋,所以就专门针对这两点。他要她忘了警察局的一切,否则这条禁令就会噩梦成真。
所以她才会对“傅云熙”的名字排斥至极。
这时耳边传来询问:“到底陈勉对你说了什么?”
踌躇了下,选择规避答案:“为了让我不说出真相,他对我设置了不能听你名字的禁令,因为他知道你一定是出现在我身边最久的人。”
傅云熙不疑有他,注意力也都在陈勉身上,恨声发誓:“我不会放过他的,还有那个陈臻威!”
“可是陈臻威连警察局内部都能打通关系。”
“那我就把他那关系也连根拔起!”
黎秋不作声,却知道那有多难。当她看见陈臻威出现在审讯室而女警离开时,就知道事情不会善了了,可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在意识逐渐湮灭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傅云熙的影像,从过去到现在的一帧帧画面。这可能也是她为何在醒来了对他如此抵触的原因,因为内心深处在恐惧,恐惧诅咒成真。
“咳咳……”
头顶传来的咳嗽声把她唤回了神,这才将注意力移转到他脸上,“你怎么了?”傅云熙摇了摇头:“没事。”
“谁说没事了?”门从外面被推开,柴晋走了进来,“他现在的体质弱到不及十岁小孩,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感染。你出事的头一天他就烧到39度,一直拖到今天也没好全,我看除了你,没人劝得动他乖乖回那边做全身检查。”
“哪有你说得那般弱?”傅云熙皱眉反驳,“别动不动就全身检查,我检查得还不够多嘛?”
黎秋在柴晋进门的时候就已经从他怀中起身了,此时听到了来揪住他衣襟:“去做检查!”
傅云熙最终妥协。
检查之后柴晋的脸很沉,黎秋心里不由打了个咯噔,并不避讳傅云熙直接询问:“情况怎么样?”
柴晋冷笑了一声,没回应。
傅云熙皱了眉头低斥:“有情况说情况,冷笑什么呢?”
结果柴晋直接把拍的片子丢过去,“自己看吧。”
傅云熙没伸手,黎秋伸手拿了起来,她仔细看了看片子上的阴影,再目光下移到结论处:两片肺叶出现纹理较多,肺部严重感染,建议立即治疗。
“这是……肺炎的症状吗?”黎秋迟疑地问。
柴晋轻哼,“岂止肺炎,左肺叶都快穿孔了。”
黎秋大惊失色,“可是他并没有特别咳啊。”
“咳嗽只是症状之一,他现在的体质与常人不能比,加上神经萎缩会导致他对有些感官失去敏感度。”
下意识地看向傅云熙,医生的意思是他对身体出现的状况已经失去了感知?是没了痛觉了吗?
第526章
前提是你还在
傅云熙瞳孔缩了缩,“别听他的,哪里有那么严重。”
黎秋突然转身而走,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留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怎么就走了。柴晋忍不住问:“你老婆干嘛去了?”
傅云熙沉着脸埋怨:“还不是因为你多嘴,夸大事实。”
柴晋不服:“什么叫我多嘴?你那身体陪着她一个多礼拜,我就稍许夸大些病情怎么了,总要让她也为你着急一下吧。”
屋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目光同时射向门,只见黎秋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傅云熙小心地观察她神态,并不见眼中有怒意,可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也没观察出来,只得又落在她脸上,刚要询问蓦的目光一顿,定在她的额角处。
薄薄一层的额发底下一条鲜红刺目的疤,她把纱布给揭下来了。
不解地问:“你为什么将纱布拿下来?”
黎秋淡声答:“没事了就取下来了。”
傅云熙扭头看向柴晋询问:“她这伤能揭掉纱布了吗?”
柴晋细看了下伤口,发觉血肉都还呈露在外,针线也十分清晰,实事求是地道:“伤口应该中间有撕裂过,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很容易感染。”
这时黎秋又道:“别听他的,哪里有那么严重。”
傅云熙不说话了,终于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了。是在用行动来怼回他!
不由苦笑:“秋,我听柴晋的治疗还不行吗?你去把纱布包回来好不?”
黎秋目光定在他脸上,无比认真地道:“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如果你倒下了,那么今天的事会一再发生。这是你想要的吗?”
傅云熙瞳孔变沉,摇了摇头,“我不会让它再发生。”
“前提是你还在。”黎秋直言不讳,“你有想过万一你不在了,我跟小风还有小初晗该怎么办吗?你傅氏那么大一块石头会不会压垮我们?还有那许多觊觎者,一个一个犹如踩狼虎豹等着瓜分这块肥肉,你觉得我能应付得来吗?”
傅云熙无言以对。
黎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再次走出了门。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很重了,从没设想过“假如他不在了”,刚才提出来了。因为不把话说重,他根本就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哪怕很多时候他是因为她。
她要让他知道所有誓言的前提是:他还在。
但凡有个万一,那么今日种种痛苦都只会加倍在她身上。
走出了门也不知道要去哪,撞见了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她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也没去探究她是谁,直接掠了过去,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提醒:“傅太太,你那头上的伤是不是去医务室重新包扎一下?”
黎秋顿了顿,轻点了下头就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有方向了——去医务室。
然而走出十多米远,人就突然一头栽下了。
亚琴原本已经回身而走,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钝响,扭回头一看,吓了她一大跳,立即跑回去急喊:“傅太太!”
黎秋摔懵了,试图爬起来但没力气,只勉强翻过了身,“告诉傅云熙,他没好别再来找我了。”
第527章
亲子时间
“兰姐姐,我能进来吗?”傅霖风在门边探了个头。
坐在床上正看着书的黎秋抬起头来,微笑着应:“当然可以了。”
傅霖风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眼巴巴地看了眼睡在黎秋旁边的小初晗,“她怎么还在睡觉?”
“刚刚喝过奶睡着的。”是她跟月嫂阿姨要求的,小初晗睡着了就送来她这,也可让阿姨稍稍松缓一下。
傅霖风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黎秋柔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能不能脱鞋也上来呢?”
瞥了眼他的脚,故意问:“那你的脚臭不臭,可别把妹妹给熏醒了。”
傅霖风立即摇头,“不臭不臭,可香了,不信你闻闻。”他还真的脱了鞋,又把鞋拿上来凑到了黎秋的鼻子前。
皱了皱眉,臭是不臭,怎么汗淋淋的?
再伸手一摸他的袜子,居然都是湿的,这小子出了满脚的脚汗。
“把袜子也脱了。”黎秋一边抽纸一边吩咐,等小脚露出来后用纸仔细擦过一遍才让他爬上了床。
傅霖风兴匆匆地爬到了小初晗身边,眼珠骨碌而转满是好奇,“我能摸一下小初晗的脸吗?”
“只能轻轻地摸一下。”
他立即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只指尖轻触了下就缩了回来,脸上笑开了花,惊喜地对黎秋说:“兰姐姐,她的脸好滑。”
“因为她还是个baby。”
“我是baby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黎秋微顿,不让苦涩露于嘴角,轻应:“是的。”
他的幼婴时期她没有参与,别的还能弥补,唯独时光,错过了就是真的不再。
“兰姐姐,为什么你现在不去看爸爸了呢?”傅霖风突然问。
“他……怎么了?”
傅霖风摇摇头,“也没怎的,就是我觉得爸爸见不到你整天都板着张脸,怪吓人的。而且还抓我功课特别紧,每天都要抽查。你跟爸爸快和好吧,这样就能阴转多云再转晴,我就可以跟星辰哥学编程了。”
黎秋一愣,“你在跟星辰学编程?”
“是啊是啊,可好玩了,我已经学会做小游戏了。”傅霖风眼睛晶亮晶亮的,兴致勃勃地问:“兰姐姐你感兴趣吗?你要是有兴趣我就教你。”
“好啊,你教我。”
于是傅霖风的劲头来了,他提出了要求:“首先你必须要准备一台台式电脑,然后要先把编程软件安装好,而且你这里要连宽带。”
黎秋指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问:“那个不行吗?”
傅霖风像个小大人似的爬下床光脚丫穿好鞋走过去,绕着茶几走了一圈端详,然后做出结论:“不太行,它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的软件。”
黎秋闻言哭笑不得,软件得有多大到她笔记本都装不下呢。
也不点穿他,只摊了摊手说:“可是我没有台式电脑呀。”
傅霖风的小眉毛蹙了起来,冥思苦想对策,猛的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对啊,星辰哥那电脑多,可以搬一台过来。我这就去和星辰哥说!”
话落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黎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第528章
少年心思
十分钟后,黎秋无语地看着傅星辰抱了主机进来,见他放下时忍不住问:“把你电脑搬过来了你要怎么办?”
傅星辰朝门一指,“是他说秋姨你要用台式电脑,我也不常用就给你搬过来了。”门边傅霖风屁颠屁颠地捧着鼠标键盘跑了进来,往桌上一搁又催促傅星辰:“星辰哥,你快去把显示器也搬来。”
傅星辰居然拔脚就走了,黎秋心想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什么时候轮到傅霖风这孩子来发号司令了?
“兰姐姐,你是不是奇怪星辰哥怎么如此听我的话?”
黎秋扬起眉,这小子居然现在还会识人心了?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