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霖风抿唇一笑,眼睛里透着古灵精怪,“我跟星辰哥说将来小初晗嫁给他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黎秋愕住,“你把你妹妹就这么给卖了?”
“哪有卖啊?”傅霖风辩解,“小初晗是我最最喜爱的,我觉得星辰哥最最好,妹妹将来嫁给他一定也是最最好的事呀。”
黎秋哭笑不得,他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而且一段姻缘全凭他自己的喜好,喜欢小初晗喜欢傅星辰,所以就觉得放在一起是最好的事了。
捏了捏他的小脸,似笑非笑地问:“那你有没有问过小初晗的意见?”
“啊?”傅霖风扭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的小初晗,“她现在还不会说话吧。”
“那你就该等她会说话之后再做决定啊。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哪能这么草草决定呢,你说是不是?”
傅霖风仍然不解:“可是……可是我爸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当权,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做主的话岂不妄为男人?”
黎秋失笑,“你还只是男孩,谈不上男人。而且你爸说得都对,我就说得都不对了?”
傅霖风立即辩驳:“当然不是,我觉得兰姐姐你说得都对。”
这时傅星辰抱了显示器进门,傅霖风立即说了:“星辰哥,我可能没办法把小初晗嫁给你了。”
六岁的孩童可能还不懂,但十六岁的少年一定懂了,傅星辰闻言一下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秘密居然被当着黎秋的面给说了出来。
“秋姨,我……我那是跟小风开玩笑呢。”
黎秋也不生气,只道:“现在你谈婚论嫁还早呢,等你以后进了大学会遇上很多漂亮有才学的同龄人,你这年纪正是好好享受青春的时候。”
傅星辰垂落了眸,没有作声。
等机子装好调试完毕后,傅星辰问:“秋姨,你要安装什么软件跟我说。”
结果黎秋没答,傅霖风在旁激动地回了:“就装我学的那个编程软件。”傅星辰怔了下,“秋姨,你要学编程?”
还是傅霖风猛点头:“兰姐姐想学,我来教。”
“你教?”
“是啊,你不是说我很厉害吗?兰姐姐一点都不会,是一个小白。”
黎秋干咳出声,什么叫她是个小白?这小子没大没小的。
傅星辰装好软件后起身,临走时丢下一句:“秋姨,你要是想学编程我回头给你送本书过来。傅霖风这半吊子教不了你。”
第529章
不要告诉你
话虽如此,但傅霖风劲头很足,有模有样地拉了黎秋在电脑前一步步掩饰给她看。只看了一会就大约领会步骤了,只是这程度的编程太简单了,只适合他这么小的孩童学着玩玩。
目光敛转向儿子的脸,他的轮廓与傅云熙像了七分。说起来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傅云熙了,自那天之后她就留在了会所内,半步都不踏入疗养院,甚至摒弃一切与他相关的消息。而傅云熙也果真没有再来找她,就像……就像他们不在同一片屋檐下一般。
“兰姐姐,你学会做这游戏了吗?”傅霖风讲完“课程”后兴致匆匆来问黎秋,眼睛里像装了星星般期盼着。
黎秋点头,“会了。”
也不诳他,直接抓过鼠标一番操作,小游戏很快就出来了。傅霖风开心地眼睛都笑弯了,“兰姐姐,你可真厉害,教一遍就会了。”
“哦?你星辰哥教你的时候是不是学了好多遍?”
“当然不是了,我也是一遍就会的。”傅霖风急切地证明自己。
黎秋笑了笑,假装不经意地问:“这几天你有看见你爸爸吗?”
“有啊,我早上还去他那边背书了。”
“他……现在跟以前比有什么变化吗?”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虽然没打算从儿子口中得到些明确答案。
傅霖风倒是还认真地想了想才道:“爸爸现在比之前更凶了。”
黎秋一头黑线。
“以前爸爸都不会来管我学习,现在每天都盯着我。而且一天比一天嗓门大,连柴医生都说他了。”
黎秋心中一动,“柴医生说他什么?”
“说他就算体质恢复了也别拿自己儿子开刀。”傅霖风一脸愤愤不平,“兰姐姐,你来评评理柴医生说得是不是对啊,哪有爸爸总拿儿子出气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拿你出气?”
黎秋本是这么一问,哪料傅霖风丢来一句:“想你了呗。”
怔了怔,在他头上佯敲了下,“胡说什么呢?”
傅霖风捂着头否认:“我没胡说,爸爸每天训完我就看着我发呆,有时也会问起你。后来我跟星辰哥一说,星辰哥就说爸爸想你了。”
黎秋没再问了,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吧,希望经过这次之后他能学会逞能之前先自保。因为,她不想再看他那张苍白的脸,也不想在下一秒看见他倒下的身体。
听见屋外传来腾腾的脚步声,转眸过去见傅星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和眼神都不对。
黎秋心中微微一沉,蹙眉问:“怎么了?”
“熙叔被警察带走了。”
几乎是立即起身,边往外走边吩咐:“小风去找月嫂阿姨过来,星辰你留下先照看小初晗。”话音落,人已经出了门。
等黎秋赶到会所门口,警车已经鸣着警笛离开。一把扣住门边亚琴的手腕,沉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亚琴面上一片焦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来了几名警察出示了证件后说要见傅先生,说没两句就说要请傅先生回警局。”
“给何尖打电话。”
亚琴却道:“但傅先生说了,不要给任何人电话,也不要……”
黎秋眸光一厉:“也不要什么?”
“也不要告诉你。”
第530章
始料未及
不要告诉她。
是意味着此行极其凶险吗?但为什么连何尖都不找,他想要独自去扛?这人是逞强的毛病又犯了,他觉得他那身子骨能经得起警察的几轮审讯?
黎秋给何尖打了电话,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何尖一定会去探访消息。她又去找了柴晋,直接踢开诊室门的。
“听亚琴说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你也在场。”黎秋双手撑在桌上定视柴晋。
“没错,我正在给他测血压,他还是测完血压了才跟警察走的。哦对了,目前他血压正常。”柴晋一脸没事人似的。
黎秋瞪视着他足有十秒,收了手掌直起身语气变缓:“他现在身体怎样了?”
柴晋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管呢。”
黎秋轻哼:“问了又能怎样,你是一个医生还能阻止警察?”
柴晋笑着点头:“确实,我是名医生,只管自己病人的身体,管不了其它。我只能告诉你这阵子他心算是定下来了,体质上明显有改善。神经萎缩的迹象也遏止住了,后续只要他按部就班地治疗再多加复健锻炼,还是能恢复的。”
“那现在以他的状况能熬得过警局的审讯吗?”
柴晋顿了顿,“看哪种程度了,如果是疲劳轰炸估计会有点吃亏。”
“万一他突然旧病复发呢,有没有速效救心丸一类的药能救他?”
柴晋失笑,“你是做好了他可能会没命的准备?没有这么严重吧。”
但见黎秋摇了摇头说:“严不严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准备好一切,至少……至少救他一条命!”
从会所出来,黎秋就驱车往警察局而驶,半小时后停在了警局外面。目光沉沉地盯着马路对面的那扇门,她曾进去过,然后昏迷了被抬出来!
她不知道傅云熙在里面会遭遇什么,但除了这样漫无目的地守在外面别无他法。哪怕此刻她冲动地进去,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
听见手机在震响,她摸兜没摸着,居然在座椅缝隙里发现了自己手机,也不知什么时候从衣兜里滑下去了。
手伸不进去,只能借助工具。她下车去后备箱翻找出一把螺丝刀,刚要走去车内,突见警局里出来了人,走在最前面的一眼就认出是陈臻威,她本能地缩下脑袋躲了起来。
从车镜里看到陈臻威正与旁边穿制服的中年警察有说有笑,到了车边还递了根烟,然后才开车扬长而去。
等警察转身回走时黎秋眯了眼直起身,那警察她认识,是第一次给她做笔录时的那个言辞犀利的刘队。
所以,他就是陈臻威在警察局内部的“关系”吗?
如今傅云熙被“请”来了,而陈臻威刚刚从里面出来,难道……难道他也出事了?两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勉强拉着车门爬进车座后,颤着手用螺丝刀从座椅缝里抠出手机,正要给何尖打电话,却见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正是何尖打来的电话。
她迫不及待地接听,不等对方开口就急声道:“你快想办法,我在警察局门口看见陈臻威了,他很可能在里面出事了。”
空间静了两秒,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嗓音:“秋,是我。”
第531章
该有的下场
黎秋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刚才听见的声音是谁?还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确定是何尖的名字,又再放到耳边低唤了声:“何尖?”
“我不是何尖,我是你老公。”
这次男人的语声格外清晰,沉着而从容,真的是半月不见的傅云熙。可是他怎么会跟何尖在一块?是……“何尖去警局找你了吗?你们见面了?”
“你怎么跑警察局那边去了,我不在那里啊。”
“那你在哪?”
顿了顿,他说:“我在法院。”
“你怎么去法院了?不是警察来把你带走了吗?难道……难道你被推上了法庭?可是不对啊,司法流产不是这样的。”
“停!秋,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现在让人过来接你,等见面了再和你说。”
黎秋下意识地否决:“不用,我自己有开车来。”
却没料傅云熙骤然语声变沉:“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开车,给我留在那里,五分钟后何尖来接你,车子就丢那。”
不到五分钟车子就开来了,何尖把车停在旁边,向后努力努嘴:“嫂子上车。”
黎秋一坐上车就问了:“他怎么去法院了?”
“我托关系找到熙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法院。”
“那……去法院作什么?不是还没走到那步司法程序吗?他连审讯都没,怎么就能给他定罪了?”
何尖怔了怔,“不是的嫂子,你误会了。熙哥去法院不是当被告定罪,而是作为证人出席的。”
“证人?”黎秋愣住,“什么证人?”
“余晓芸故意伤人罪审讯案。”
车子停在了法院门口,黎秋走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座森严而肃穆的大楼,环视一圈并没看见傅云熙,直到随着何尖走进一扇门才终于看见了他。
他坐在证人席里,从容不迫地回答着律师各种问题。那些问题有的十分苛刻,就好像这个问题出来:“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连女人的力气都敌不过?是因为你不行吗?”
黎秋听得心火渐起,但傅云熙却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得了渐冻症,肢体上会受到十分严重的阻碍。”
这时另外一位律师起身开口:“法官大人,这是证人提供的相关医疗证明,可是证明他所说得是真的。”一打文件纸被递到了法官面前。
法官看完后便对提问苛刻的律师道:“请被告方律师注意言辞,不可以对证人进行人身攻击。”
律师面色变了变,低头应:“是。”
之后的过程依旧是针锋相对,倒是在黎秋坐下没多久,傅云熙的视线就朝她看了过来,与她对视了一瞬后又移转开。
看他的气色确实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坐在那的气场都比旁边的律师团都要强。反观另一边被告席上的余晓芸,卸去了所有的光鲜亮丽,一头秀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眼袋很重,黑眼圈也很深,整个人憔悴而且神情哀漠。
仿佛坐在席间的只是余晓芸的躯壳,再无当初的优雅与高贵。
黎秋心中大感快意,这本就是她该得的下场!
第532章
质疑能力
庭间二次休息十五分钟,傅云熙从证人席起身径直朝黎秋走来,一拽她手,“走,我们出去说话。”
黎秋跟着他出了庭审大厅,径直走进僻静的角落,再忍不住开口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来了法院?”
傅云熙回转身将肩背抵靠在墙上,“警车来接我不见得就是把我定罪,作为重要证人,他们能不把我当成重点保护对象吗?”
意思是警车护道,一路护送他来的这,那她在警察局外面担惊受怕岂不是白费?“所以今天就会审判她吗?”
“今天。”傅云熙承应。
“那你为什么不让亚琴告诉我?”
傅云熙轻笑了声,不答反问:“现在你还不是在这了?”
黎秋怔了怔,反应过来:“你是故意那么警告她的,笃定了她一定会说出内情来。”
难得他还谦虚了下:“我没你想得那么神。”
轻哼出声,不想在这问题上多纠结。身后不远处传来动静,下意识回转过身,只见几名警察压制住一个人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并且从那人身上取走相机。
是狗仔?怎么狗仔都混到法院来了?
不过余晓芸曾经是影后,如今却坐在法院的审判庭里,这可是大新闻。但凡一手新闻发出去必然造成轰动,所以狗仔挖空心思想往里面钻。
人被警察押走了,大厅又恢复安静。被这小插曲一打岔,之前的话题也就终结了,黎秋踌躇了下问:“是你自愿当证人的吗?”
傅云熙扬了下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相对,“想哪去了?我要不自愿,你觉得谁还能强迫得了我?”
眸光凝了凝,黎秋轻问:“之所以没再有人找我,是因为你打通了关系吗?”
他没直面问题,只道:“你的那一块并不重要,只能说明她有那么动机,真正能够印证她的只有是扎我的那一刀。人证、物证俱在,她逃不了。”
“可是刚刚那律师还……还质疑你的能力。”
傅云熙冷笑:“质疑我能力的人,基本上都在柳市混不下去了。等这场官司结束后再来收拾他。”
黎秋动了动嘴没开口,有些时候睚眦必报并不是件坏事。她的护崽心理也对那律师十分生气,凭什么因为他受伤而质疑男人方面的能力?
“熙哥。”何尖在走廊那头叫唤,“要开庭了。”
黎秋心头一凛,又要开始了吗?
等回到审判厅黎秋发现傅云熙没再去证人席,而是拉着她在第三排中间位置坐了下来。虽然不是焦点位,但有他做的地方就是焦点,明显感觉有多道目光朝她身上射来。
待法官入席,审判正式开始。
黎秋发现这第三次开庭已经属于走流程式了,双方律师就之前的证词和观点整理陈结,再由陪审团就今天审判的记录作详细分析,然后给出陪审团的结论——余晓芸故意伤人罪成立。
于是,最终的审判权在法官手上。
法官并没急着立即就宣布,而是低头翻查各种证词与档案。黎秋等得有些焦躁,随意环转目光正要去看傅云熙,突的顿住,视线一点点移转向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那里坐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用口罩遮住脸的人。
第533章
宠辱不惊
黎秋感觉心尖都在颤栗。
那日警察局里种种,是她这些天一直都不敢去回思的。而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将脸都遮得完全看不见的人,给她一种毛骨悚然感。
本能地去拉身旁男人的手,拽紧了不肯放。
傅云熙微微讶异地看她难得的主动,半个月没见她,刚刚想要抱一下却苦于没机会。倒没想她还能主动的,心中暗暗欣喜地猜测:是不是她其实也有想他呢?
正心神念转间突然耳根一热,她居然凑近到他耳边,气息都呼在了他耳后。心跳瞬间加速,正要敛转眸光却听她低令:“你别动。”
傅云熙莞尔,还有些小小的兴奋,她让他不动是要干点什么吗?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委实也有些胆大啊。
然而听见她下一句却是:“在我们右后方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我怀疑是——陈勉。”
傅云熙顿住,定视在前方的目光中闪过许多情绪,最终变成冷厉。
给何尖发了信息:最后一排的鸭舌帽别让他跑了,我亲自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