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我拿什么去医院?”木小花惨然而笑。
黎秋扭头去看傅云熙,见他一脸凉薄地靠在门边,眼前这幕似乎与他无关。与她视线对上后,顿了两秒才淡声道:“先带回会所吧。”
回程车上木小花抱着儿子无声地坐在后座,黎秋也没有要开口的心思,傅云熙就更不用说了,于是车厢内除了引擎声一片死寂。
这般气氛一直维持到会所,当车子开进门的一瞬黎秋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身后,嘴角微扬起浅弧。转眸回来撞上傅云熙似笑非笑的目光,看来他们都想到一块了。
进了这扇门,就不是她木小花想出去就能出去的了。
一到疗养所黎秋就领着木小花去了医生办公室,看她眼神焦急,连抱着孩子的手都指骨泛白,心中不由想:假如她对孩子的这点爱意分那么一些给傅星辰,都足以让那少年心暖许久。
男孩的哮喘很严重,医生查检过后就立即开药安排上了挂水。不过刚刚躺好,护士就拿了一张单子过来给木小花,“这是账单,麻烦你去结清一下。”
木小花一怔,拿过单子一看,惊呼出声:“怎么要五千多?”
护士将她上下扫量,“单子上名目都写得很齐全,你儿子用得药都属于进口药,我们的价格也都是按照官方价,不信你可以拿去医院里比对。”
木小花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用进口药了?这哮喘多得是药可治,你们用药怎么都不经家属同意的?”
护士一听这话就不干了:“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医生给你开得都是好药,你现在却来嫌贵。你说得那种便宜药,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既然来这看病,当然是按照医生开的药治疗。你到底去结不结账单?这药都配好了,要是不结可就不能给你儿子挂点滴了啊。”
黎秋站在门外听这护士一番怼不由觉得好笑,傅云熙上哪去找来这么厉害的护士啊?回身想寻找他,却没料人就在身后。
心中一动,“那账单是不是你让护士去要的?”
傅云熙轻勾了下嘴角,“来我这看病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我之前也没见谁来管我要钱啊。”
傅云熙伸手敲了下她的头,瞪眼道:“你是我老婆,也就是这的老板娘,谁敢问你要钱?再说了,你以为你没有账单吗?那是全都记我账上了,包括我的医疗费,也会在支出中记上。”
原来如此,难怪她从没见过谁来催账?想到里头那护士,用肩膀顶了顶他问:“那位护士你从哪找来的?说话好厉害。”
“秦政那挖来的,人家当了十几年的护士长了,见多识广。”
第593章
医药费
木小花被怼得脸色难看至极,她一咬牙走上前要去抱起男孩,被护士给拦住:“你干什么?”
“我不看了,我要带我儿子回去。”
护士冷冷一笑:“你要带你儿子回去自然是没人拦你,但是前面这些钱还是要结清的。”
木小花僵了僵,问:“前面一共多少?”
“去掉最后点滴的要钱980元,你还要支付4123元。”
“我什么药都还没用就要4100?你们这是抢钱啊。”木小花不满地大叫。
护士皱起眉头,脸色也不好了:“什么叫药还没用?之前找我们周医生看诊不用钱的吗?全世界最先进的仪器给孩子检查不用钱的吗?一堆的化验单,各种检测不用钱的吗?还有孩子送来时只剩了半口气,周医生当场就先开了哮喘药急救,这些都不用钱吗?”
木小花被怼得哑口无言。
黎秋假装这时候刚过来,进门便问:“出什么事了?”
护士走过来告状:“傅太太,这人看了病后想赖账。”
黎秋蹙了下眉,“她一共多少钱?怎么还没给孩子插上点滴?”
“是这位孩子妈妈嫌医药费贵,不想给孩子挂水了。”
木小花立即否认:“我没有,我只是质疑你们的医药费……”
“抱歉。”黎秋打断她,道明事实:“这是一间私人疗养院,这里有最先进的医疗器械和全国闻名的各科医生,甚至还有世界级的专家。收费上稍微会比外面高一些,但给到的服务也是外面任何一家医院能够比较的。包括药物,也都是最先进的,试问便宜药用过后一直不对症下药,为什么还要花这钱呢?”
木小花低头难堪地说:“但我现在真没有这许多钱,家里钱都被笑笑爸拿去输掉了。”
黎秋心中暗自轻哼:就是知道你没钱,要有钱我还不带你回来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那现在医生也给孩子看病了,该用的药也用了,你一句没钱肯定是不行的。而且你现在如果带走你儿子,万一在路上他又哮喘发作呢?哮喘这个病虽不是什么绝症,但严重起来也是会死人的。”
木小花浑身一震,立即喊道:“给笑笑用药。”
护士:“那账单怎么说?”
“我这就去筹钱,哪怕是借也借来。”
但护士却道:“那请先结清账单。”
“我都说了不差你这钱了……”木小花要分辨,但护士已经推着车扭头走了。
黎秋见机插话:“四五千并不是什么大数目,比起孩子的命都算是小事了。更何况,木女士,我们不是还有一笔交易没达成的吗?”
木小花顿住,眼中闪过了悟,“我倒是忘了你们还欠我五十万呢。”
“五十万?”黎秋故作吃惊,“这么大的数字啊,我去帮你问问我先生准备好了没有。”
话落就转身往病房外走,走到一半被木小花给喝住:“你站住!到底要怎样你们才能给我这笔钱?”
黎秋似笑非笑地回眸看她,“我跟我先生之前已经与你说得十分清楚了,我们不可能留着一个隐患威胁自己。”
木小花眸光明明灭灭,咬着牙根道:“诺氟丁的配方是安尔氢和夲钠。”
第594章
为什么不离婚?
知道了药物的配方,医生用药就有针对性了,当天晚上傅星辰的状态就稳定了下来。只是因着这一毒剂,他全身的皮肤都开始溃烂,夜里疼得叫出声。
黎秋站在门外听得心中难受,但又无能为力。窗内可见傅星辰的双手都被绑缚在床头柱上,是怕他受不住去挠。
突的身后传来动静,回身而看,竟见傅云熙与一脸不情愿的木小花往这处走过来。一看那架势就是傅云熙逼着木小花过来的,黎秋往旁边站了站,把窗前的位置让出来。
木小花站定后嫌恶地看了里面一眼,冷哼出声:“孽种倒是命硬,这样都死不了。”
黎秋抽了一口凉气,忍住怒意。
只听傅云熙道:“你该庆幸他还没死,否则你这故意杀人罪就坐实了,别人是一命偿一命,你却一拖二,把你儿子的命都带上了。”
“胡说!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木小花激动地怒喊。
傅云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云淡风轻而道:“你是觉得你坐牢判了死刑后,你那赌鬼老公会帮你养孩子呢,还是觉得你那五岁的儿子能够自理还能自己看病?你死了,可不就意味着他也死?”
木小花眼神缩了缩,匆匆看了眼窗内的傅星辰,“这不是孽种也没死嘛。”
“木小花!”傅云熙突然一声沉喝,吓得她打了个颤,“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他姓傅,你张口闭口骂他是孽种,也等于是在骂我傅家。”
“我没有……”
“我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否则立即把你儿子丢出去。”
被傅云熙这番疾言厉色呵斥后,木小花惨白着脸不敢再说话。
黎秋见状轻笑了下,既然他唱红脸那么她来唱白脸吧。走过来拍了拍木小花的肩膀浅声道:“你别害怕,他脾气坏,不太好说话。”
傅云熙嘴角抽了抽,他哪里脾气坏了?
毕竟是女人,木小花再势利也知道顺坡而下,往墙边退了两步,离傅云熙远远地。黎秋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看你对药似乎很懂,你之前是有在药店工作过吗?”
木小花犹豫了下说:“我没在药店上过班,我是在药厂打工。”
药厂?黎秋立刻记起傅云熙提过徐开泰开有一家药厂,难道木小花刚好就在那家?“难怪你对药如此熟悉了,去药厂上班与你儿子的病有很大关系吧。”
木小花一听面露激动,“你怎么知道?”
黎秋叹气:“你儿子得的是哮喘,也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得的,必然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如此严重。听人说你老公终日好赌,怕是把钱都输光了,这样的情况下你想治你儿子的病,只有去药厂才有可能接触到药。”
木小花惨然而笑,“已经两年了,久病成医,我只能偷偷从药厂拿哮喘药给笑笑治。可是上个月我被抓住了送去派出所,当天晚上笑笑就独自在家发病了,若不是我及时回来,他可能就……”
黎秋没有作声,老实说这女人的遭遇确实挺悲惨的。
但既然生活都这样凄惨了……
“为什么不离婚?”
第595章
她在这里工作
木小花一愣,“离婚?”
黎秋点了点头道:“你的丈夫好赌成性,他对你和对你们的儿子都没有起到赡养的义务,这样的男人你还留恋什么?”
可木小花却反问:“离了婚还有谁要我?我都四十多岁了,再带个病痨孩子,谁还能再瞧上我?”
黎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离婚就是因为这?一个根本就是烂人的渣男单单只因为能给你一段婚姻,你就愿意忍受这一切?”
木小花的表情是反感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哪有劝人离婚的?我丈夫那人虽然喜欢赌钱,可长得很好,也不是完全游手好闲,他有在工作的。”
长得很好?黎秋觉得自己遇上了世间奇葩。
却在这时听见旁边傅云熙道:“他不是长得很好吧,是长得像良叔。”
木小花僵住,颤栗着转眸而问:“你怎么知道?”
傅云熙滑动手机屏幕,调出一张照片翻转过来,黎秋的视线也掠了过去。只见上面是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士,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度上都有板有眼的。
“这是良叔。”傅云熙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这是你丈夫吧。”
另一张照片里的男人明显没有刚才那张来得英俊,不过从轮廓上看还真的有六七分的相似。
再回看木小花的反应,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个女人认死扣地守着这个赌鬼老公不离婚,只因为像她前夫。
“阿良没了,我原本也不想活了。是遇见了他,我在他身上找到了阿良的影子,后来我生了笑笑,可是笑笑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她突然来抓黎秋的手,眼神中期盼地问:“你说是不是笑笑还小,等到他大一点就会长得像爸爸了?”
黎秋用怜悯地看着这个女人,她爱她前夫已经快疯了。那个男孩分明长得像她,反倒是……转眸看向窗内,反倒是傅星辰与那照片上的阿良十分相似。
木小花顺着她的视线也望进去,浑身一震,“不,他长得与阿良不像,他根本就不是阿良的儿子。”
“有些事实不是你否认了就不存在的。”黎秋淡淡地道。
木小花尖叫了声,慌乱而跑。
黎秋担忧地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转眸询问傅云熙:“要不要把她追回来啊?”
“追什么?她儿子在这呢,还能跑了不成?而且她也跑不出去。”傅云熙自负地判断,倏然心神一顿。
这时黎秋也想到了什么,眼睛渐渐睁大,“不,她跑得出去。”
傅云熙微微眯起眼,眸中射出精光,显然他也想到了。立即拨号给亚琴:“把会所与疗养院各处门都锁了,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木小花之前能把她用乙醚迷晕了,装成护士对傅星辰加害,又能全身而退离开,显然是对此处地形熟悉的。刚刚她说曾在药厂上过班,后被抓到她偷药就开除了,徐开泰要利用她这颗棋子必然是想办法让她能在这里进出自如。
黎秋再次看向刚才木小花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她在这里工作!”
第596章
心理战(1)
黎秋推门而入,目光锁定在木小花身上。
是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人的,此时人看着还心神恍惚,似乎仍沉浸在前夫去世的悲恸之中。
回想刚才与傅云熙的谈话,问及他:“你那良叔姓什么?”
“姓木。”
“是巧合吗?”
傅云熙摇了摇头,“木小花原姓秦,嫁给良叔后改了姓。”
一个女人是有多爱这个男人,连自己姓氏都要改成一样的。而爱则是把双刃剑,有多爱就有多恨,当木良抱回来一个男孩的时候就在木小花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几年后木良的死则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大树。
傅云熙说:“从木小花的状态来看,应该患有心理疾病了。当初她对星辰下毒,也是因为查出她有精神障碍而没有追究。”
黎秋一愕,“那岂不是她无论犯什么罪都不能用法律途径了?”
“原则意义上如此,除非能证明她没有心理疾病。”
黎秋听这话觉得有蹊跷,“难道她其实并没有患精神病?”
傅云熙的唇角抿起冷酷的线条,缓声问:“精神病的界定在于什么?”
黎秋摇了摇头,又迟疑着说:“情绪不稳,做一些违背正常人的行为吧。”
“你说得不正常行为完全可以事后表现出来,那不过是医生的一张证明而已。”傅云熙嘴角含了讥诮。
黎秋回神再看眼前的木小花,像极了精神不正常,但会如傅云熙所想的是假装的吗?
打破沉寂:“你儿子已经醒了。”
木小花身体轻轻一颤,抬起头看过来,“笑笑?”
黎秋点头:“刚刚醒过来就吵着要找你。”
木小花起身就要走,被黎秋挡住了路,“已经有护士安抚住了笑笑,现在他正在玩玩具呢。”
木小花立即面露出防备,目光惊异地问:“你想找我说什么?”
“就随便聊两句。”黎秋很淡定地把背靠在了门上,也阻断了她离开的路。
等气氛变得凝重之后她才再开口:“我仔细想过了,前两天你先是把我用乙醚给弄晕了,又用诺氟丁注射进傅星辰体内促使他病情加重,所以你对药理十分有研究对吧。”
木小花皱着眉反问:“这事你不是早知道了?”
“那么关于神经科的药理不知道你有研究不?”
“神经科?”木小花的脸色明显发白,口中却否认:“我为什么要研究这方面的药?”
黎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别紧张。”
“我哪有紧张。”木小花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并且道:“你要没什么聊的就让一让,我要去看笑笑了。”
但黎秋没动,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刚刚来了一条短信,是傅云熙发给她的。她笑了,这男人是真的懒,连进门都不乐意。
不过傅云熙刚才给她的信息着实令她吃惊,再看木小花的眼神中透出了怪异。
木小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什么这么看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懂什么神经科。”
“美国霍普金斯医学院的药剂师会不懂神经科药理?”
第597章
心理战(2)
空气倏然沉寂。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好似能听见,黎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木小花,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终于木小花沉不住气了:“什么美国霍普金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本名不叫木小花,而叫秦瑜。在异国他乡的校园里对木良一见钟情,当木良回国时毅然决然地跟他一起回来,并且为他改性木。”
木小花听着这些神色明显不对了,“胡说八道,我与阿良是相亲认识的,根本不是你说得什么一见钟情。”
“相亲?木家是什么身份背景,会与一个普通女人相亲吗?”黎秋直接戳穿她,木家有傅老太太在做后盾,无疑家底深厚。以傅老太太的性子最讲究门当户对,是不可能让木良随便娶个不相配的女人的。
这也是她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又始终没明白的地方。
现在就豁然开朗了,原来这木小花是美国霍普金斯医学院的高材生,那她懂的药理就不可能单单只是儿童哮喘病这方面了。
也难怪她敢去药厂上班,可以偷偷拿药回来救儿子。一般人辨识不出药也不敢随便给孩子用药的。
灵光从脑中闪过,所以木小花可以轻易拿到能晕迷她的乙醚,不止是因为她偷偷潜伏在会所已久,更主要的是她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拿,该如何提取。
黎秋眯起了眸,语声渐沉下来:“所以诺氟丁根本不是徐开泰给你的,而是你自己配置的是不是?”
木小花垂着头不作声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模糊的语声,下一瞬门上传来轻敲。刚让开门前位置门就开了,一个小孩被丢了进来。黎秋定睛一看,正是木小花的儿子笑笑。
而随后进门的人则是傅云熙。
木小花箭步冲上前抱住了笑笑,怒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