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熙缓缓走入将门关上,盯了她数秒才开口:“以前没细想过你从哪弄来的慢性毒素注入到孩子体内,直到今天才豁然开朗,原来良婶还是一流的药剂师,那毒素都是你亲自研究的。”
木小花浑身一颤,“你叫我什么?”
“良叔是我奶奶的侄子,我不理当唤你一声良婶吗?”
木小花怔怔地望着他,神色间既沧桑又悲恸,口中喃喃:“有多久没人把我与他联系在一块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个名字叫木小花。”
黎秋听出她话中有话:“木小花这个名字是有什么深意吗?”
只见她眼睛失焦,脸上却露出一个特温柔的笑容,“小花是阿良给我取的名,他说我既土又傻气,是他姑姑非要让他娶我的。”
黎秋心中一动,怎么这情形与她当年嫁给傅云熙有些相似呢?
木小花似乎魂回当初,不用别人问就独自侃侃而诉:“阿良一开始不喜欢我,哪怕我在学院里被人称为医学天才,他也对我不屑一顾,却反而喜欢上了我那愚钝的妹妹。”
黎秋心神一顿,她妹妹?这里头居然还有着如此狗血的情感纠葛?侧目看向傅云熙询问,却见他双手一摊,一脸不清楚的表情。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既然调查了就不能把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的吗?
第598章
木家的遗传病
木小花兀自沉浸在过去的那段回忆中——“是我去找的他姑姑,我不能眼看着他往一条平庸之路越走越远。像阿良这么优秀的人,即便不是我,也该是比我更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他,而不是我妹妹。”
木小花说到这嘴角露出了笑容来,眼底也尽是温柔:“姑姑喜欢我,她看中了我对医学上的天赋,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木家人有一种遗传病,她希望我能研究出药来治好这病。”
“是什么病?”
黎秋听到此处脱口而问,直觉此刻木小花说得非常关键。同时心中暗暗惊异:原来这场婚姻的背后藏了这许多不纯的动机与目的,那还能相爱吗?
木小花被打断后怔了怔,恍然间像似回过神来,可目光依旧是失焦的,口中喃喃三字:“渐冻症。”
“你说什么?渐冻症?”黎秋大惊。
下意识转头去看傅云熙,见他脸上也露出了惊异。
“木家从祖辈起就有人会得这种病,不见得代代遗传,也有隔代遗传的。听阿良的姑姑说阿良父亲就是因为得这个病意外去世的,虽然我不愿去想,但其实阿良也早有症状了。”
黎秋立即察觉关键:“那么你说的那场车祸很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病所致,车子是他开的吗?”
“胡说八道,车祸是被那孽种给害的。”
木小花怒声坚持原来的认定,她对傅星辰的怨念已深。
忽然心中一动,难道傅星辰是木良是木小花妹妹所生的?那岂不就是她的亲外甥?这人际关系是越来越复杂了。
也不与她争,黎秋转移话题:“那后来你研究出来药了吗?”
“研究出有什么用,阿良都没了。”
黎秋的心漏跳了一拍,意思是研究出来了?“药呢?”
“药在……”木小花倏然止声,猛的像醒了过来,目光犹疑地看过来,渐渐视线往傅云熙身上流连,眼中闪过恍然而悟:“原来你也得了渐冻症。”
黎秋闻言身体一僵,她怎么知道的?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曾经是美国霍普金斯医学院的高材生,那么她就是绝对的高智商,所以后来的一些事极有可能是有预谋而做。就比如,精神疾病。
微微恍神间听见傅云熙在旁开口:“你来我会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木小花顿了顿,坦诚承认:“没错。当时我没了工作,失去了经济来源,最主要的是不能给笑笑找药治疗了。辗转听说有一家会所在征招有经验的医药人员,我就去面试了。”
“你面试什么岗位?”
“配药师。”
“不对。”黎秋打断他们的对话,提出她的质疑:“你如果在这里工作了有一段时间,那为什么之前那护士并不认识你?”
木小花蹙起眉头,“我话没说完,我应聘的是配药室里的杂务工,工作范围只在配药室内。帮配药师们拿药,以及打扫卫生等。”
黎秋讶异:“你明明都可以成为药剂师,为什么只当一名杂务?”
木小花平静地回:“我来工作不是为名,当一个没人注意的杂务工更方便我给笑笑配药治疗。”
第599章
良叔的儿子
没人注意的杂务工,在药房里工作。
确实更方便她寻找合适的哮喘药,但,她只是在找哮喘药吗?
黎秋在心中打了一个问号。
“因为你在这里工作,所以你从傅云熙所需的配药中察觉出他得的是什么病了,是吗?”
假如木小花只是名护士,那么她首先没那么容易接触到她想要的药;其次是她没法获知傅云熙配得是的什么药。
这个女人对医药的天赋完全体现出来了,单凭用药就能推断出傅云熙的病症。
木小花果然点头了,看向傅云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算起来你与阿良也有叔侄关系,所以多少我为对你的事留意。阿良的父亲得过那个病,阿良的祖父也得过,虽然阿良的姑姑也就是你奶奶没有得,但她的血液里有着遗传基因,这个基因带进了你们傅家。”
气氛顿时变得沉滞起来。
原本占据上风的黎秋与傅云熙也都沉默了,遗传基因就像是不可违逆的宿命,最终落到了傅云熙身上。同时不得不深思,这个基因会不会遗传给傅霖风和小初晗?
傅云熙当下做了决定:“良婶,你儿子的哮喘治疗不收取任何医疗费用,并且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
木小花嗅到如此好处背后的不寻常:“你有什么条件?”
傅云熙一字一句:“留下来成立医药研究所。”
她的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重复:“医药研究所?你是想……让我研究治疗渐冻症的药物?”
傅云熙点头。
但被木小花一口否决:“不可能,那种病根本无药可治。”
“你不试又怎知无药可治?”
木小花慌乱地移开视线,“我……我没那个能力。”
“你有。”傅云熙一针见血地指出:“良婶,你曾经是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天才药剂师,相信如果不嫁入木家的话你早就在国际上赫赫有名了。之所以你会去药厂,来我这会所上班,除了试图给你儿子的哮喘病治疗外,更多的是你对医药还有情结。只有接触着那些药,你才能找到自身的价值。”
黎秋发现木小花的眼神明显变了,她整个人都变得不知所措。无疑傅云熙说中了事实:一个曾经是医学院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甘于平庸?
傅云熙继续发挥他商人的本色,抛出“诱饵”:“我可以给你提供最一流的医药研究工作室,配备专业药剂师以及最先进的医疗器械,你可以带领一支团队来完成你梦寐以求都想攻克的病症。因为,”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害死良叔的真正原因就是渐冻症!”
木小花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她儿子跑过去拉她胳膊哭喊:“妈妈,妈妈……”
黎秋蹙起眉头,傅云熙何必把一个五岁的娃儿也带过来呢?
只见木小花的目光移转向自己儿子,眼睛里顿时泛了泪光。
就在这时,傅云熙突然抛出了一个“炸弹”——“这个小孩是你跟良叔的儿子吧。”
第600章
权宜之计
黎秋惊愕地看向傅云熙,他说什么?
眼前这个男孩怎么会是木小花与木良的儿子?却见傅云熙从裤兜里摸出来一张纸,缓缓展开。黎秋走近一步过去看,发现那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鉴定人的格子内是空的,但报告底下却显示匹配率极低,鉴定结果:无血缘关系。
“这是谁的亲子鉴定书?”黎秋询问。
傅云熙的眸光从她身上划过,落在木小花那,缓缓道:“从你家出来时我就让人去找你那赌鬼丈夫了,人被找到了,这份亲子鉴定书是你儿子跟你赌鬼丈夫的,他们根本不是亲生父子关系。”
木小花面露惊骇,连连摇头否认:“不,他们是父子。”
傅云熙突然走近她们蹲下身,与男孩平视,“神经科专家为他做过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发觉他的体内也拥有与我类似的渐冻症基因。如果他不是良叔的儿子,那么试问他这基因从哪来?”
木小花瞬间崩溃了抱住头,两行泪水滚滚而落,“为什么你要去查这些?”
“我不是想查这些,而是,想要治好这个病。”
黎秋终于明白刚刚觉得异样的地方是为什么了,如果笑笑单单只是哮喘病,以木小花对医药的精通程度按理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治好,原来哮喘只是表面,真正的病症是这渐冻症。
木小花始终辗转于药厂和医疗机构,为的不单单是治疗哮喘,而是研制出药方来治疗儿子的渐冻症。
“没用的,我治我儿子整整两年毫无进展,甚至连哮喘都被影响着无法痊愈。什么医学天才,那都不过是虚名,我连自己儿子都医不好。”
“那是因为你没有良好的设备与医疗平台提供给你,现在我出资让你成立研究院,一切条件都满足你。良婶,为了你儿子,考虑一下吧。”傅云熙在说这番话时言辞难得恳切,眼神诚挚。
黎秋也不由蹲下身来与木小花平视后劝说:“为了你深爱的人,再尝试一次。”
时间仿佛静止了,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终于,木小花的眼中有了松动,“我只能……试一下。”
紧绷的弦顿时松了下来,黎秋感觉鼻子有些酸涩,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至少,多了一个希望吧。
将木小花和她儿子送回病房后,黎秋拽了傅云熙走到僻静处,劈口而问:“那张亲子鉴定怎么回事?”
傅云熙眸中精光一闪,嘴角扬了一丝微笑,“被你看出来了。”
黎秋轻哼:“你跟我一直都在一块,几时见你有跟人通话找她丈夫来着了?”
“当时我也是权宜之计。”
黎秋瞥了他一眼,“我看是早有预谋吧,不然你还能随身携带一张亲子鉴定报告纸啊。”顿了顿,又问:“可你是怎么判断出那笑笑不是她现在丈夫的儿子的?”
傅云熙讳莫如深地反问回来:“一个女人对前夫爱入骨,还可能会与别的男人生孩子吗?”
黎秋想了想,“这也未必。若因为生活所迫呢?”
“你觉得她可能会是受生活所迫的人吗?但凡她去任何一家医院,都能有份很好的职业,也足够养活她们母子了。”
第601章
爱情的执念
黎秋不得不被傅云熙的脑洞折服,或者说是他敏锐的观察力。
单凭这些空洞且毫无证据的理由就敢拿出一张亲子鉴定书去诳木小花,他这魄力与决策力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岂不等于你把木小花的秘密给诈出来了?”
傅云熙笑得像只狐狸,“兵不厌诈。”
黎秋打了个颤,幸好这是她男人,不然跟这种人做生意或者处事的话,估计被骗到帮人家数钱都还不知道。
傅云熙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凑近了暧昧地问:“是不是庆幸我是你老公啊?”
黎秋脸上一赧,把他推了推没好气地道:“你就是个赌徒。”
“我可不是好赌鬼。”
黎秋轻哼出声后转移了话题:“你是在星辰大概五六岁时领养他的,距离今天大约十年,而木小花现在的这个儿子不过五岁,怎么算时间也不可能会是木良的啊,他不是应该早就车祸死了吗?”
这次傅云熙没有给她解惑,而是反问她:“你觉得有什么法子能给逝去的人生孩子呢?”
“没有法子,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黎秋找不到答案。
但傅云熙却道:“别人或许不能,但她秦瑜能。”
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黎秋赫然领悟——“试管婴儿?难道她采集了木良的……”
傅云熙点头:“以她对良叔的执念,这是唯一可能的方式。”
黎秋唏嘘,木小花对木良可真所谓执念至深。其中还有一层原因恐怕也与她妹妹有关,木良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她妹妹,甚至,傅星辰很可能就是她妹妹所生,所以木小花因妒生恨的同时更想也拥有与木良的孩子。
她是木良的妻子,终归能找到机会提取木良的基因并将其封冻。多年之后她筹划好一切,找一个男人结婚,怀孕生子,看似过起了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难怪丈夫渣成那样她都不离婚,怕是两人早就在结婚前就有协议了。
黎秋错愕地靠向墙,视线茫然地落在苍白的灯光上,轻轻问:“这样爱一个人,难道不累吗?”
傅云熙身影一挡,将她堵在身体与墙里面,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不是她,无法去衡量这种爱的方式,不过正因为她的这个决定今天才给了我们契机。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挽留住她吗?”
黎秋静静地看着他摇头。
“因为以她对良叔的感情,必然不可能让这个孩子被渐冻症殒灭。你当她辗转药厂与我的会所真的毫无所获?”
黎秋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襟急问:“你是说她其实已经有能医治的药了?”
“有没有药我不清楚,但如果豪无进展她早就不会继续留在柳市了。”
黎秋怔了怔,想到什么说出忧虑:“可她不离开,也可能是因为柳市是你那良叔的家乡和身故之地。”
“错了,木家不在柳市。”
黎秋愕住,木家居然不在柳市?
傅云熙说:“所以你的忧虑不合理,柳市没有她必须留下的东西,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
第602章
你是我爸爸吗?
“她在柳市有秘密工作室。”
黎秋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眼中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傅云熙微眯起眼,“不然她没有理由一直留在这。”顿了顿后上扬起嘴角,缓缓而道:“看来徐开泰给我们送来了一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大礼。”
黎秋心头蓦然狂跳,如果说木小花当真已经在渐冻症上做了多年研究,甚至暗中开了工作室的话,那极有可能已经有所建树了。
因为笑笑那孩子完全没看出有渐冻症的症状,要么是遗传基因还没发作,要么就是长期服用木小花研制的药,被压制住了。
恐怕木小花对徐开泰并没有说实话,否则徐开泰断然不可能把这么一个人才送到他们身边来。在徐开泰看来,木小花就是一枚能帮他达到目的的棋子而已。
黎秋笑了,眸光洋溢春风,“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傅云熙挑了下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口中问:“你准备做什么?”实际上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问题上,而是被她明媚的笑容给吸引。
黎秋并没察觉傅云熙目光里的异样,狡黠而道:“木小花最在乎的是她的儿子,我在她儿子身上多下点功夫。”
等了片刻不见傅云熙有回应,面露疑惑:“怎么了?这方案不可行吗?”
哪料傅云熙低下头来,“怎么不见你在我身上多下功夫呢?”
黎秋一愣,反应过来去推他的脸,口中嗔怪:“跟你说正事,闹什么呢?”
傅云熙笑着道:“我也是和你说正事。”
“去去去,我去问问医生星辰的情况。”她一矮身,从他胳膊肘下面钻了出来,丢下一句就跑了。
傅云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嘴角挂了笑容。说起来他们都算是老夫老妻了,她居然对自己还害羞。
转念间神色一振,掏出手机拨给秦政:“帮我查一个人。”
秦政在电话这头笑着调侃:“又有什么人得罪你了啊,不是我说啊哥,有种职业叫私家侦探,我不干这行的。”
傅云熙眉毛扬了扬,“你不是闲着无聊吗?去给我找人查去。”
“谁说我无聊了?我可……”忙了。
秦政瞪眼,电话被挂了,却突然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信息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照片,另一条信息则写着:女,木小花,原名秦瑜,曾就读于美国霍普金斯医学院。
秦政又看了眼那照片里的中年妇女,得出结论是:人不可貌相。
黎秋跟医生询问了傅星辰的病况,目前烧已经退下来了,体内炎症也在逐渐减轻,外皮的疱疹基本上都破了在结痂,情况基本上稳定了下来。
她走近病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语声,本以为是护士在跟他说话,刚要推门却瞥见一个小孩站在门前,下意识地顿住了手上动作。
只听见一个稚嫩的孩童声在问:“你是我爸爸吗?”
“不是。我生不出你。”傅星辰答。
只是这对话听得黎秋额头直冒黑线,已经听出那孩童是木小花的儿子笑笑。他不是该在病房里挂水吗?怎么跑来这了?而且木小花呢?
第603章
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