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又问:“那为什么你长得和我爸爸是一样的?”
空间沉默了片刻,才听见傅星辰说:“你应该是认错了。”
“那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要穿着白衣服?”
黎秋心中一动,难道笑笑从来没有去过医院?
却听一声狡黠的笑声传出,“这里是医院,因为他们是医生和护士,所以必须要穿白衣服。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黎秋一惊,这是傅霖风的声音,他也在里面?
刚刚她只推开一条缝,看见了男孩笑笑的声音就又阖上了门,视角受限,看不到门后角落的位置。傅霖风的语声就是从那发出来的,他与笑笑应该并排而立。
笑笑有些委屈地回:“谁说我不知道的?我就……我就只是随口问问。”
傅霖风忽然惊喊:“你站住!不是告诉你不能靠近星辰哥的床了吗?”
黎秋蹙起眉头,把门推开一些,发现傅霖风正拽着笑笑的手往后拉,一抬头与她目光对上,眼睛扑棱眨了两下,立即松手跳了起来,“不好了,有大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黎秋无奈地只得推开了门,但见两道小身影朝着傅星辰床边疾冲,一溜烟地钻到了床底下。她站定在门边看过去,只看见傅星辰一副没脸看的表情。
干咳了两声故意问:“星辰,刚才怎么听见有两个叽叽喳喳的小鸟在说话?”
傅星辰配合地道:“秋姨你听错了。”
“哦?可能是吧。”黎秋语锋一转:“身上还觉得疼吗?”
傅星辰摇头,“不疼了。”顿了顿,欲言又止。
黎秋见状道:“我不是你熙叔,尽管说就是了,不用忌讳。”
于是傅星辰低声开口:“我病了之后熙叔有攻破我设下的防火墙吗?”
黎秋又有扶额的冲动了,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那场比拼。心念电转间她答道:“你生病当天就被他给攻破了,我还等着你帮我重新设置呢,不能助长他的气焰,必须要把他压制下去。”
傅星辰立即道:“那我现在去帮你弄。”说着就掀起被子要下地,被黎秋拦住:“别,电脑就搁在那也不会跑,不急于一时,你早些痊愈了什么事都能做。”
傅星辰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低应了声:“哦。”
黎秋往前挪动一步脚踢到了什么,床底传来一声“哎哟”,随后悉悉索索声不断,无奈而唤:“小风,笑笑,你俩给我出来!”
一下子安静了,有人想欲盖弥彰。
“傅霖风,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去找你爸爸了。”
当下立即有声在底下应了:“别,兰姐姐别跟爸爸告状。”下一瞬就有个小身影从脚前钻了出来,灰头土脸的,不是傅霖风还能是谁?
黎秋吩咐:“把笑笑也拉出来。”
傅霖风眨了眨眼,反问:“谁是笑笑?”
也不跟他废话,作势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傅霖风在后喊:“兰姐姐别走啊,笑笑沉,我拉不动,你帮我一把呢。”
黎秋没好气地弯腰把笑笑从床底下给拉了出来,“你俩怎么会在床底下?”
傅霖风眼珠骨碌一转,接话道:“笑笑想跟星辰哥玩捉迷藏。”
结果傅星辰不买账地丢过去一句:“我没和你们玩。”
第604章
你不恨她吗?
黎秋也不拆穿,就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子。
傅霖风目光开始闪烁,东看看西看看,顾左右而言它:“笑笑,你妈妈不是说去买个水果就回来吗?”
笑笑一听跺脚惊呼:“啊!妈妈要回来了。”拔起腿就往外跑。
“笑笑,等等我。”傅霖风也追了出去。
黎秋当然看穿了傅霖风的逃跑小伎俩,任由两个小子先后跑出去没有制止,关键是傅霖风临走时还知道要随手关门,不由挑了挑眉,回眸时对上傅霖风探究的视线。
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
傅星辰默了一瞬后点头,显然知道她在指谁。
“能给我描述下当时的情形吗?”黎秋提出要求。
傅星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沉默,在黎秋觉得他可能不想陈述时却开口道:“她穿着一身防护服进来,起初我以为是你,直到她突然用针筒对我的手臂注射时我才察觉不对劲,可当时我全身无力,想反抗也动不了,只能任由她将那液体推进我的身体里。不到一会就开始觉得全身疼痛,我看不清她的样子问她是谁,她拿下了防护帽。”
“你看见她了?还认识她吗?”黎秋暗暗吃惊那场景,木小花下手果然狠。
傅星辰点了点头,“认识,她刻在我的骨子里。”
黎秋心头一震,为什么这么说?
傅星辰目光逐渐变得迷离,“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她永远拿着一支针管,揪住我的手臂给我注射液体,每次注射完后我就会不知道哪的疼,然后睡上两天。我求过她,没有一次成功过。”
黎秋拽紧了拳头,木小花何其残忍要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虽然明白不该问一个少年这般问题,但还是问了:“你恨她吗?”
傅星辰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黎秋,“恨?”
“她对你这样……苛刻,你不恨她吗?”
黎秋觉得“苛刻”两字不足以形容木小花所做的事,但是面对一个少年茫然的眼神,她只能找这个比较相近的词。
可是傅星辰却摇头了:“我不恨她。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妈妈要那么对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长时间面对一个丈夫出轨生下的孩子,又有几个人能够没有怨恨?”
黎秋觉得心都揪了起来,这话任谁说都合理,可偏偏是傅星辰,这个童年饱受折磨的孩子他不但没有内心生怨,居然还在为木小花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凉薄的语声:“你就不用惺惺作态了。”
心头一顿,是木小花?
黎秋转身回走拉开门,果然见木小花一脸讥诮地站在门外,不由询问:“你来作什么?”
木小花哼了声面色不善地道:“谁愿意来?我是来找笑笑的。”
笑笑?刚才不是已经回病房去了吗?黎秋心念划过,口中也漠然回应:“他不在这。”
木小花没有动,目光越过她肩膀往病房里看,“我问过护士的,说是跟着一个小孩一起进了这扇门。你让开,我必须确定了才行,免得我儿子被某些孽……”
“木小花!你敢说那两个字试试?”黎秋厉声怒喝。
第605章
现在这样
即使没有回头,也听见了身后的异动,黎秋猛然转身却见傅星辰突然将自己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隐约有嘀咕声从被子里传出。
她眸光沉了沉,不再理会木小花走近床边见被下在轻轻颤抖,被中传出的语声竟然是:“我不是孽种,我不是……”
黎秋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返身疾走把站在门外的木小花一把扣住,拖拽地来到床前,寒声而斥:“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木小花也听见了傅星辰的语声,却不见一丝愧色,反而说:“他讲得是事实。”
“去它的事实。”黎秋破口大骂,“你口口声声爱木良,却在背地里对他的儿子摧残折磨,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他不爱你,是你非要嫁给他的,你却把婚姻的悲剧加赋在一个孩子身上!为什么不想想是你破坏了他跟你妹妹的感情,而你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你胡说!”木小花脸色倏然变白,眼神惊痛,“我不是第三者,他们根本不合适,我妹妹配不上他。”
“不合适?谁给的权利让你这么评判?你是上帝还是月老?你不过是一个被嫉妒心占满了的女人而已。医学天才?那不过是世人给你的虚妄而可笑的名头而已,你却享受其中并且自觉高人一等,可你又知道你妹妹在她的领域里何尝不是天才?试问,你擅长吗?”
木小花连连后退,浑身颤抖,想要反驳可张开的嘴唇与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黎秋一点也不同情她,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私,甚至连爱情也是。
“木良泉下有知,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事,恐怕他会从地下爬起来找你算账!”
木小花突然尖叫一声,张惶地往外而跑,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黎秋喘着粗气,让心头的怒火慢慢压下去,这是她第一次说话这般狠厉,句句扎人心。哪怕明知这木小花是研制渐冻症药的希望,但她无法眼看着傅星辰被羞辱而坐视不管。
心疼地回身想去察看傅星辰状况,不禁一怔。
他已经将被子拉了下来,脸上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恍然而悟:“你刚才是装的?”
傅星辰目光闪烁,转头避开了黎秋的视线。
“为什么?你既然不恨她,为什么又要故意点着导火线?”
黎秋不解这少年的动机是什么?
静默了好几秒才听傅星辰道:“我是不恨她,但也无法原谅她。”
“这不是矛盾的吗?”
“不矛盾。”傅星辰垂着眼低声道,“虽然我自小失去双亲,但我不觉得自己缺爱。因为我的世界里本就没有爱,我早已丧失了感性,所以你问我恨她吗,我的答案是不恨。但如果不是因为她,可能我的人生不会是这样。”
黎秋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法相信这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会有的认知,他的心性成熟得都像是历经沧桑的老人。
半晌才问出一个疑惑:“那你自己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他转过脸来,眸光盈盈,缓缓而道:“现在这样。”
第606章
重新估量
傅云熙在花园的一角找到黎秋,见她像是在埋头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椅子里坐下,“怎么了?”
黎秋摇了摇头,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
傅云熙环了环她肩膀,将她靠过来,“怎么,是星辰那小子给你气受了?”
黎秋再次摇头,转过眸来看向他,迟疑了下问:“你第一次看见傅星辰的时候他有什么情绪吗?”
“情绪?”傅云熙有些意外,“我见他那会他才五岁,我也只是18岁出头,那会他也还没来奶奶那呢,我哪会留意一个小孩是什么情绪。你问这作什么?”
黎秋沉念想了下开口:“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傅星辰来你们家会不会是早有预谋。”
傅云熙一愣,“谁预谋?你说木小花吗?她有必要那么早就把小孩送来傅家吗?那时候的傅星辰怕是都没教好吧。”
可黎秋却用不赞同的眼神望着他,摇了摇头道:“我说得不是木小花。”
“那你说得是谁?”他真的来了兴致,木家除了木小花还有什么人能动心思?倒是要会一会此人。
却听黎秋缓缓道:“星辰。”
傅云熙是真的愣住了,“秋,你是不是忘了星辰来傅家时只有五六岁?”
“我没忘,所以说是个不成熟的想法,也没法印证。”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黎秋沉吟了下道:“刚刚我问星辰恨木小花吗?他回答说不恨。可是下一瞬就设计让我动怒,把木小花骂得狗血淋头气走,而转身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我又问他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他说:现在这样。”
傅云熙眸光明灭,瞬间懂了她的想法——“你怀疑他童年因遭受木小花的折磨而自救来到傅家,从此脱离了木小花,按部就班往他想要人生路上走?”
黎秋难得茫然地回道:“我知道我这想法很不可思议,也不该如此猜度一个仅仅五岁的孩子。可是如果他真的只是一般的小孩,那年他又怎可能逃得开木小花,并被你奶奶发现这件事?”
见傅云熙开始若有所思不由心头一紧,“但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或许……或许有人在暗中帮忙,你有听过你奶奶讲他是怎么来傅家的吗?”
傅云熙点头,“奶奶跟我提过一次,说是在老宅门外发现他的。”顿了顿,眯起眼,眸光危险地道:“如果真如你所想,我倒是要重新估量这小子了。”
黎秋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相信以傅云熙的深谋远虑,一定有办法去探出傅星辰的底。希望是她多想了,傅星辰只是话少,不该这么城府深到从孩童起就开始算计了。
但如果猜度是真,那么星辰这孩子应该找个心理师好好引导了。
手上一暖,被傅云熙的掌给包住了,对上他温和的视线。
“别这么严肃,就算那小子当真城府深,你老公我也能吃定他。”
黎秋迟疑:“你会……”
“我会什么?”
“你会因为他那点心思而赶他走吗?”
傅云熙失笑了反问:“我为什么要赶他走?”
第607章
不怕他反噬?
黎秋凝看着他说出心中的猜度:“你会甘心让一个孩子算计这么长时间?”
傅云熙不悦,抵近她逼问:“我看着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可黎秋却道:“你是。”
他抽了一口凉气,又磨了磨牙,“秋,你对我是一点都不了解。”
黎秋闻言扬了扬眉,静候下文。
“首先,我还不至于被个孩子算计了都没数。”傅云熙十分肯定地道,“如果说逃离木小花身边属于他本能地自救,那么他来到傅家也无可厚非。以他当时的年岁就算能晃过我的眼睛,但还有一个老谋深算的奶奶,她又岂是容易被算计的人?其次,那小子至多是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存在感变低。”
黎秋一愣,“存在感变低?”
“对,降低存在感,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合适的位置不突兀,这是他自小让我欣赏的一点。只是他从不知道,正是如此谨小慎微的他越加让我留意,也萌生了培养的心思。”
听着傅云熙侃侃而谈,黎秋很不解:“为什么谨小慎微,你反而对他留意了?”
“谨小慎微的分寸不好掌握,多一分是胆怯,少一分是虚伪,而他能做到让人舒适,足可见他懂得察言观色且洞察先机。”
“可这样不证明他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吗?”
傅云熙抿起嘴角,“心思重不要紧,知道自己是在什么位置上就行。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且资质平庸的孩子,我也不可能在他身上花那许多心思,自有奶奶管吃管喝,与我又何干?”
黎秋无言,虽然傅云熙说得直白而且残酷,但反驳不了。
傅云熙又道:“至于第三点,我既然培养了这么个人才出来,在他为我创收利益之前,你觉得我可能对他放手吗?”
商人重利,付出就得有回报。目前傅星辰虽然救过黎秋和小风数次,但利益没有最大化,属于一次失败的生意。
却听黎秋犹犹豫豫地问:“你就不怕他反噬?”
傅云熙失笑:“他为什么要反噬?是我傅家对他不起还是害了他?”
见黎秋摇头又立刻道:“既然没有,他就没有理由去做这类损人不利己的事。星辰这小子虽然是个闷葫芦,衡量事情轻重的能力却很强,他在做某个决定前自然会深思熟虑。”
“野心!”黎秋忽然道,“你考虑过有一种可能吗?当你给予的越多,内心的欲望就也越大,一旦超越了感性,那么他便会像你一样只去想要如何利益最大化。你别忘了,你对他影响至深。”
傅云熙眯了眼,眸光慑人。
“其实我也不希望这样,我更希望他就是个纯真的一张白纸,没有被社会的大染缸添上颜色,希望随着成长而自己慢慢去构造生活的蓝图。”黎秋感慨而道。
傅云熙不赞同她的想法:“你想得太美好了。利益与交易会成为将来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有所图才有所应。这就好像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好相处,而纯粹如一张白纸的人却更多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
黎秋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他,是真没想过他会讲出这一番道理。
第608章
亲情的力量
“你有想过将傅氏交给星辰吗?”
黎秋问出这句后傅云熙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开口:“你担忧他韬光隐晦暗藏心思是为了傅氏?”
“你难道没有这担忧?”
却见傅云熙摇头,“一个人的内心诉求即使隐藏得再好,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我养了他十多年,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那可真是白活了。”
黎秋心头一宽,有他认可便大概率上不会有错了,不过她好奇:“星辰的内心诉求是什么?”
“他最缺的东西是什么?”
黎秋的眼睛骤然而亮,“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