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告诉颖儿,怕颖儿知道了就会去找哥,可是假如哥出事到时颖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他已经意料到了哥接下来要做的事一定与黎秋有关。
何尖盯了眼那扇病房门,眸光渐渐变得阴霾。
半小时后何尖亲自去会所门前迎的秦政,虽然当初秦政曾与他们出现过隔阂,但后来知道他苦衷后也就渐渐消了。
秦政一下车就没好气地对何尖道:“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假如这事让哥知道了,咱俩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何尖轻哼:“那你想不想哥有事?”
“当然不想,不然我能明知你要干什么还跑来当帮凶嘛。”
何尖蹙眉,“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嘛,咱也只是杜绝哥去冒险。”
秦政耸耸肩,“行,你说什么是什么吧。还是手脚快一点的好,别等下被哥发现我来了,就下不来台了。”
于是两人快速穿过会所抵达疗养院,上午的这个时间段基本上院内很空闲,只有护士台有两名护士在值班,各科医生也都在诊室内。
来到某扇病房门外,秦政顿住步伐扭头问:“咱可想好啦,今天要是把嫂子给偷偷移走了,那哥可就要跟我们翻脸了。我是无所谓,反正都成那样了,可你还有颖儿姐,你确定要这么做?”
何尖虽沉着脸态度却无比坚定:“别废话,敢跟我一起干就进去。”
秦政弯起嘴角笑:“有什么不敢的?把卡给我!”
病房门是用卡刷进去的,何尖自是已经从护士那边搞到卡了,也不用秦政开门,直接掏出来刷开了门。
推开门刚迈进一步就全身僵住了,只听见秦政在后头催促:“堵在门口作什么,快进去啊。”
何尖被推搡着迈出两步,等秦政走进来时不由失声而问:“人呢?”
那张床上空空如也!
明明出去迎接秦政之前都有看到护士进病房给黎秋做护理的,就前后十多分钟的时间,怎么人不在了?
何尖找来护士询问,只听护士答:“刚才傅先生过来用推床将傅太太推走了。”
“推去哪了?”
“我不清楚。”
何尖与秦政对视,看来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等护士走后,秦政皱紧了眉头问:“这疗养院你比我熟,你觉得哥会带嫂子去哪?还有,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需要瞒着大家?”
何尖苦笑,他上哪去知道啊。
第920章
全力以赴的砝码
傅云熙是建造这座会所与疗养院的人,他当然会在院内留有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空间。
这时三人就来到了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而且傅云熙将门用电子锁给锁上了。他对陈冰淡声道:“如今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假如我的意识回不来,那扇门你也打不开,你将会饿死在这里。”
陈冰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那扇用特殊材质制成的门。
“你可能会想不就是一扇电子门嘛,只要将我催眠了提取脑中信息就能获取密码了。抱歉,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门的密码是移动的,需要通过精密的计算才能获得。”
陈冰挑了挑眉,“其实你还是不信任我。”
傅云熙轻嗤了声道:“还是那句话,假如不信任你也就不会把我跟她的命运都交托在你手中。但是在我不能掌控主权的时候,我需要有一个砝码,一个让你全力以赴的砝码。”
陈冰沉默了下来。她是个心理师,当然能解析傅云熙的想法,哪怕对她信任也在心中有杆秤,用生死将她牢牢捆绑住。
暗叹跟商人打交道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若不是为了黎秋,她根本不想淌这趟浑水。
黎秋感觉自己起起伏伏地好似飘在江面上,鼻间还能闻到江风的气息,四周倒也不是完全漆黑,就是灰蒙蒙的、雾蒙蒙的,目视距离就两尺而已,等于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她也不想去看清,脑子里空空的,心脏也像是停摆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不好。可是有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平静,先是一个单音撞击了下她的耳膜,在吸引她注意后便能依稀听见是两个字——黎秋。
这是她的名字。
脑中的反射弧慢慢地反应出来,随即一个激灵,意识回拢了辨识那嗓音好像是……傅云熙?
当这个名字挤进脑中时,平静彻底被打破,就像原本贫瘠的荒漠骤然间长出了草,一浪接一浪的风开始扑面而来。只是开始出现了杂音,那些杂音越来越大声,将傅云熙的呼唤都盖过去了,她拼命地想听清他的声,可是反而杂音占据了主线,其中有一道格外清晰:“小秋,为什么要醒过来?”
她讷讷地答:“我听见他在叫我。”
“他是谁?”
“傅云熙。”
“这个人是你的谁?丈夫?你们好像早就离婚了?当年他一脚踢你进监狱,害你在监狱流产,也害得你与儿子分离五年之久,这样的人你还要来作什么?”
黎秋听着每一句话都感到十分揪心,脑中也顺着这思维在想:确实傅云熙是个混蛋来着。但出口的话却是:“我就是想看一眼是不是他。”
霎时空间气流涌动,隐约感觉与她对话的那个人动了怒,莫名地开始轻轻颤栗起来。脑中还在想我为什么要怕这个人?
却听那声音怒喝:“你真是毫无长进!就该让你在暗房里面壁思过。”
一听见“暗房”两字,黎秋本能地慑缩,心间有恐惧爬上来。
第921章
你这个老男人
“黎秋——”
一道沉声划破气流,生生闯入空间。紧随着黎秋眼前闪出一个身影,她定睛而看,只见灰蒙中的轮廓格外的熟悉,就连鼻间原本闻着的江水味也变成了熟悉的气息。
“你是谁?”嘴里下意识地溢出疑问。
黑影忽然围聚过来,感觉身体突然不在江面起伏了,男人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黎秋,我是傅云熙,我来找你了。”
“找我?”她有些发懵,“找我作什么?”
“带你回去。”傅云熙道。
她刚要再问,突的杂音又起,密密麻麻的嘈杂声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那句话问出来,因为耳朵里的杂音连她自己声音都盖过了。
许是太吵了,感觉头都要炸开了般,本能地捂住耳朵想要隔绝,可无论她捂得有多严实都无法屏蔽,甚至音量都没有小一些。头开始隐隐作痛,恍惚中好像感觉有人在拽她的手臂,睁开眼居然看清面前的那张脸。
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犀利的双眸,立即与“傅云熙”三个字挂钩上了。他就是傅云熙!
却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是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傅云熙不止一次生出想要强行拖拽黎秋的念头,可是拉住了她的胳膊却怎么都拖不动她,仿佛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地上似的。
这时脑中出现陈冰的声音:“你现在属于意识,蛮力在空间中不起作用的。你必须说服她跟你走,才能领着她走出来。”
原来如此。
但是……他提出质疑:“为什么她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一般?”
“并没有一直听不见,刚开始她听见你的唤声了。由于现在我没法进入她的意识层去,只能从她行为判断应该受到了某种音频的干扰。”
傅云熙怔了怔,“那要怎么才能帮她排除掉干扰?”
陈冰:“你必须自己去寻找方法,一般情况下,排除干扰最好的方式是让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个点上。”
傅云熙心头添了丝阴霾,要如何让黎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这?忽的脑中闪过一个念,事实上真的心随念动了俯下身去。
当唇贴上温软的时候,傅云熙心有触动,他完全没想到在意识层里居然还能亲她。目光紧紧锁定着她想看反应,只见她目光呆滞、刻板,像没有感觉似的。
失望划过心头,不由唇上加重力道,双臂也伸出去将她揽抱在怀中。只是想要再深入却不能了,懊恼地退开询问:“就不能有点反应吗?”
本以为她又会听不见自己说话要一脸懵,没想到她突然面露怒意地反问:“你干嘛亲我?”
傅云熙眉眼一挑,“你能听见我说话?”
黎秋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凑这么近说话我能听不见吗?”
傅云熙眸光顿时变得精锐,盯着她一字一句:“那立刻跟我走。”
“走什么走?我凭什么要跟你走啊?”黎秋反怼回去。
“凭我是你老公!”
黎秋怒瞪着他,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才不是呢,我明明还是单身,少来忽悠我了你这个老男人。”
傅云熙危险地眯起眼,“你说谁是老男人?”
第922章
十八岁的黎秋
“不就是你喽。”黎秋理所当然地道,“看你样子怎么都有三十岁了吧。”
三十岁就被称为老男人?傅云熙的嘴角不禁抽搐,但随即察觉现在黎秋的状态不对:“你今年几岁?”
“我?十八岁啊。”
傅云熙一愣,十八?想将她上下打量,但除了她的脸其余部分都是模糊的,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潜入进了她的脑层中,那么这时候出现的是年少时的她?那如果把现在的她带回去,岂不是心智就变回了十八岁,到他们初识甚至她都不认识他的时候了?
本能地对这个情形抵触,不想回到黎秋还没爱上他的那个年代,也不想黎秋变成那时候的她。
这时又听见陈冰说话了:“你要记住你现在处于意识层里面,小秋是单一的年轻时期意识觉醒了,所以你如果想她回归原来那就需要找到本意识。”
“要怎么找?”他问出来了却得不到陈冰的回应了,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索性简单直白一些:“你根本就不是十八岁。”
黎秋反问:“那你说说我今年多大?”
“你是十八岁认识的我,二十岁嫁给了我,一年后离婚你离开了五年,又回来将近两年,所以你今年二十八岁了。”
黎秋大吃了一惊:“我二十八岁了?怎么可能?”
可脑中却隐约闪过某些片段,都是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她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渐渐的变成了现在深沉而成熟的状态。
不由怀疑:难道他说得是真的?她二十八岁了?
从十八到二十八,他们整整认识了十年?她摇摇头:“不可能。”
傅云熙问:“那么你认识我吗?”
“认识啊,你不是傅云熙嘛。”
“好,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傅云熙紧随着又追问。
“我是……我是……”黎秋支吾起来,她脑中环绕过许多个影像,却没有找到认识他的画面,于是烦躁起来:“啊呀,你管我什么时候认识你的,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拉倒。”
傅云熙哭笑不得,怎么这时候的黎秋是这脾气?不按牌理出牌,还带着点任性,完全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睿智而知性的她。
这时黎秋忽然问:“你说我二十岁嫁给了你,为什么我记不起自己穿婚纱的模样?”
傅云熙心中一抽,当年他们并没有办过正式场合的婚礼,面对商场尔虞我诈多年都从没有过像现在这刻的哑口无言。
黎秋倒是并没留意他的失态,注意力全被刚才他那些话给吸引了,也不等他回应就又问:“为什么我们在一年后就离婚了?是因为感情不好?你不能生育?”
傅云熙磨牙霍霍:“我跟你连儿子女儿都生了,你还敢说我不能生育?”
“啊!”黎秋失声而喊,慌乱而问:“你说什么?儿子女儿?我生的?”
“不是你生的还能是谁?”傅云熙气得从齿缝中迸出反问。
黎秋又听到了杂音在冒出来,烦躁地挥赶,“走开,让我仔细想一想,就快想到了。”依稀间有个男孩的轮廓在脑海中闪烁,还有个baby抱在自己怀中的影像,那是……她的两个孩子?
第923章
杂音的来源
“他们叫什么名字?”
傅云熙听了她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你问谁?”
“就是你说得那两孩子啊,他们叫什么名字,你说说看。”
傅云熙很想让她自己想,居然连儿子女儿名字都能不记得,但一想到当下的情形只得耐着性子解释:“儿子叫小风,女儿叫小初晗。”
两个名字就像是打开记忆的一把钥匙,源源不断的记忆都涌回脑中。恍然若惊,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变得浑浑噩噩的?
“小风和小初晗在哪?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傅云熙沉声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黎秋一怔,“这里是我家呀,我们不是离婚了嘛,孩子归你,但你会定期带两孩子过来。”
傅云熙不说话了,她怎么突然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了?
黎秋见他不语,还急躁地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呢,小风是不是又被你喝醉酒打了?小初晗被你藏起来了?”
“我喝醉酒打小风?藏起小初晗?”
“难道不是?你干这事又不是第一回了,不然我怎么会跟你离婚?”
傅云熙眯起眼,目光审度地看着眼前的人,很显然她已经不再是刚才十八岁的灵魂,但是她所说的根本与现实完全不符,也不能是她哪个时期所经历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蓦的脑中一顿,难道是它?他怎么忘记在她的脑中有只操控之手了!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那只操控之手还能感应到眼下这一切,随机应变地作出了调整,把黎秋的意识在肆意篡改?
这还能叫心理术?都快成巫术了。
“你想得没有错。”陈冰的语声再起,“心理术做不到这一点,除非像我们这样在现场才能意识操控,否则只可能是植入在脑中的心理暗示。”
“你是说她的脑中被预先植入了这种情形,会让在需要时触发?”
陈冰却道:“我认为不是一种情形,而是我们无法估量的数目。”
傅云熙心头一震,无法估量的数目?
“我不知道小秋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会听见杂音这件事?”
“什么杂音?”傅云熙眸光一厉,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陈冰道:“小秋曾告诉过我在她头痛欲裂的时候会听到很多很多的杂音,当时我判断是因头痛而导致的耳鸣。可是现在看到现在的小秋后我忽然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小秋为什么会犯头痛症了。”
傅云熙隐约已经猜到了:“你是说她的头痛症与这杂音有关?”
陈冰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悲悯:“当一个人的脑子里被塞入无数条心理暗示,无数个画面时,她怎么可能不头痛欲裂呢?”
傅云熙倒抽了一口凉气,眸光中染上了怒火:“那些杂音全部都是心理暗示?”
“没错。全部都是,而且你可能会觉得心理暗示是一句指令之类的,但其实不是,它会是设置一个场景画面,当那个场景出现时才会触发那条心理暗示。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吗?小秋的脑子里要被塞入多少东西。”
傅云熙只觉心头一刺,说不出的痛开始扩散。
第924章
以为的转机
“你不要一直和我对话,”陈冰的语气似乎有些疲累,“快抓紧时间找回真正的小秋,时间不多了。”
傅云熙心神骤然沉定下来,他不能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探究根源,是为了带黎秋回去。目光又回落到眼前,见黎秋正蹙眉看着自己,眼神狐疑。
显然她又说了什么,而他专注与陈冰意识交流没听见。
果然,又听见黎秋道:“我告诉你,假如你还打小风,我就要去法院告你,把两孩子的抚养权都要过来。别以为你有权有势就能只手遮天,我可以让你因为这事而身败名裂。”
相比刚才傅云熙已经平静了,只淡淡地道:“你不妨亲自去问问小风,我有喝醉过酒打他吗?”
“你什么意思?想抵赖?”
“我做过的事从不抵赖,没做过的也不会来认领,不信你可以去问小风。”
黎秋眼睛一亮,“小风在哪?”
“他在外面。”傅云熙不动声色地道。
“外面?外面是哪?”黎秋左右环顾,心生疑惑。
傅云熙说:“你不是说这里是你家嘛,外面自然是你家门外了。”
“可是哪里有门啊?”黎秋很茫然,她找不到自己的家门了。
就在这时,面前伸来了一只手,温润的嗓音在对她轻道:“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