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短信回复过来,黎母一看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将黎秋从自己腿上挪到床沿,再轻手轻脚地下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黎母出门左转,推开了第二扇门立即闪身进去。
门内窗前有一个人背身而站,颀长的身影几乎将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都遮挡住了。黎母眸光缩了缩,恭敬地开口:“我按照你的办法成功让他们闹僵了。”
“哦?他们怎么闹僵法?”男人低沉的嗓音从那处传来。
黎母答:“小秋骂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侵吞你的生意。”
一声低笑从男人嘴里溢出:“傅云熙,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滋味好受不?”
黎母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保持沉默。
“需要我亲自来告诉你好受不好受吗?”一道凉薄的语声从外传来,门也应声推开了,傅云熙就站在门外。
门内的黎母惊转过身,失声而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云熙没理会她,径直盯着窗前屹立不动的背影,“到现在都还不打算见一面吗?杜总。”
嗤笑声起,男人背转过身来,嘴角含笑眸光清润,不是杜钰又是谁?
“傅总,好久不见。”
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傅云熙眉色未动地开口:“杜总倒是有雅兴上这来闲逛,可是怎么躲躲藏藏的呢?”
杜钰像是听不出他的讽刺,浅声回道:“我也是刚来,见你们在看望阿姨便不打扰了。”
傅云熙低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输吗?”
“哦?我自己都不知道输了什么,杜某在这洗耳恭听。”
“你布这许多局无非就是想赢黎秋的心,可她一颗心都扑在我身上,这是你怎么都撼动不了的也是让你最懊恼的,所以你利用了她母亲。可是有一点你不如我,从过去到现在我要做什么向来不遮遮掩掩,无论以前对她坏还是后来对她好。可你连对她说一声喜欢都不敢。”
杜钰的瞳孔沉了沉,不过面上仍然温和地道:“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对秋的感情并非像你说得那种男女之情。”
“不是男女之情又是什么?”
杜钰眼中的笑意加深,“我跟她之间,有些东西你是不会懂的。”
第952章
你是个懦夫
傅云熙并没有如杜钰所料的勃然大怒,眸光清冷而凉薄地缓缓而道:“我没兴趣知道。”
“但是我想知道,行吗?”
突的一道幽声从他身旁传来,语调轻柔。
杜钰心头一震,凌厉的目光扫向黎母。
黎母惊瞪了眼不知所措地道:“我不知道,我看着她睡着了的。”
门外,黎秋就站在傅云熙身侧。
当她走过来的时候,傅云熙就余光瞥见了,故意没去看她。到此刻她终于出声时才转过头,眸光沉凝地望着她。
黎秋面色发白,脸上泪痕犹在,但眼睛里却没有了波澜。她走到门边,对他道:“你让一让。”
傅云熙没动,沉声而问:“让了之后呢?跟他对质吗?”
黎秋想了想道:“没有必要,只是问几个问题。”
傅云熙浅抿了下嘴角,微微侧开身。黎秋蹙眉,那么小的空间?不过她还是迈步从他身前紧挨着挤过来了。
杜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但只要仔细留意就能发现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在黎秋进门的一霎,他的视线定住。
黎秋站着门边目前幽浅的看着那处的两人,眼神中透着陌生。
黎母率先打破了沉寂:“小秋,你怎么醒了?”
但黎秋坦诚道:“妈,我本就没有睡。”
黎母面色僵住,“你……”
“妈,你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这么久,应该也会允许我当主角一次吧。”
黎母无语凝噎。
黎秋将目光转向杜钰,“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杜钰眸光一暗,“听你刚才说要问我几个问题,怎么不问?”
黎秋点点头,她喜欢这样干脆地步入正题:“六年前我妈失踪,你帮我找回来是巧遇还是预谋?”
杜钰:“预谋。”
傅云熙扬了扬眉,他倒是坦白。
黎秋又问:“那你是很早就认识我妈了,或者说我父母?”
杜钰:“是的。”顿了顿,又道:“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现在你已经问了两个了,想好了再问我第三个问题。”
黎秋吃了一惊,“你刚才没有说。”
杜钰笑了笑,“现在我提出来了。”
黎秋咬牙,如果只能问最后一个问题那她得好好想想,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傅云熙的语声:“第三个问题我代她问:芯片是你植入的吗?”
黎秋惊转回头,却被傅云熙凌厉的眼神给定住,而杜钰也在问:“秋,他能替代得了你提问吗?还是你不敢问,需要他来代?”
“我自己问。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把我当过朋友?”
杜钰眸光深远地看过来,“这个问题你真的要来问我吗?你想清楚了吗?”
黎秋决绝地点头,傅云熙眸色瞬间变得幽沉难辨。
只听杜钰轻叹:“如果没有,我又怎会对你费尽心思?秋,你是真的不懂我对你的感情吗?”
“那陈冰呢?她又算什么?”黎秋问。
杜钰却道:“三个问题都答完了。”
“是因为怕我问出什么吗?杜钰,既然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还有必要隐瞒吗?陈冰也是你安排到我身边来的吧。”黎秋的语气很平静。
杜钰沉默。
黎秋笑了笑摇头:“你是个懦夫。”
第953章
赌
在黎秋撂下话转身而走时,杜钰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说我是懦夫?”
她顿步,并没有回头,目光与傅云熙的视线胶着:“躲在背后搞这许多阴谋,无非是你害怕会失败。连试都没试,只说明了你已经预判了自己会失败。”
杜钰凉笑出声:“试?我如果对你表白说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黎秋想了想,答:“不会。”
“呵,我早就知道这个答案,而你又凭什么说我是懦夫?”
黎秋侧转过身,目光从傅云熙脸上划转到杜钰身上,但是抬起的手却指向了傅云熙:“你看,他就与你不同。他坏的时候就是很坏,有企图心的时候绝不含糊,想要的用尽手段去得到,可是不用欺骗,这就是你与他的区别。”
“所以你爱他不爱我?”杜钰脸上温润的表情终于破裂,疾步上前想要来拽她的手,但眼前人影一闪,一股劲风袭来,本能地向旁躲闪,等站定时发现傅云熙已经挡在了黎秋的身前。
傅云熙目光中含着倨傲,“劝你最好别动手动脚,否则我的拳头可不认人。”
杜钰眼中闪过怒火,“我要与秋说话,你让开。”
哪料黎秋道:“我与你无话可说了,今后也不用再见。”
丢下这句话她就走出了门,傅云熙以胜利者的姿态勾了勾唇角转身追了出去。
屋内就只剩杜钰和黎母两人,到这时黎母才敢开口:“杜先生,我们的协议还有效的吧。”
没料杜钰勃然大怒:“滚出去!”
黎母吓得一慑缩,急忙跑出了屋。
在门关上的一瞬原本满脸怒容的杜钰,突然间脸上的怒意消失了,神色莫辨地看着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黎秋疾步走离了疗养院,途中院长唤她也没理会,倒是听见身后脚步声紧随不由放缓速度。她幽声询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假装与你决裂的?”
“你那点心思能瞒过我?”傅云熙轻嗤声起,快走两步拽住了她的手,“既然这边的事结束了那就回国。”
黎秋停住步伐扭头看向他,“真的都结束了吗?”
傅云熙沉了眸子:“你还想怎样?与他重续前缘?”
黎秋挣脱他的手,还没开口便被他堵住了话:“你已经愚蠢的错过了一个直击他的机会,还要再往那个坑跳一次吗?”
“你觉得我很愚蠢吗?”黎秋不答反问,“你以为我问了芯片的事,他就一定会回答真话?”
傅云熙眸光沉了沉,没有作声。
只见黎秋比出两根手指:“他的答案只有两种:是或者不是。就算答案是‘不是’也有可能是操作的人并不是他。”
所以,这个问题丢出去根本就没有答案。
傅云熙微眯了眼,缓缓而问:“那么你那个问题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黎秋低下头避开了他逼人的目光,“我就是想知道而已。”
但下一秒下巴被他给抬起,“别告诉我你对他仍有期待?”
黎秋说:“我不是对他还有期待,而是在赌。”
第954章
砧板上待宰的鱼
“赌?”傅云熙扬起眉,有些意外又有些兴奋,“什么意思?”
黎秋轻道:“赌他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傅云熙眯起眼,眸光危险地盯着她,“你期待他对你有几分真心?十分?”
黎秋摇了摇头,“我只赌那一分。但凡还有一分是真,那么我们或许还能回得去。”
“回得去?你认为现在我们回不去了?”傅云熙掏出手机拨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另一头的人下令:“给我订两张回国的机票,我不想等。”
黎秋没作声,等着他那边的结果。
只过了半分钟就听见他手机里隐约传来了语声,而他眉宇猛的蹙紧沉声质问:“怎么可能订不到机票?”
黎秋眸色一暗,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感觉心在向下沉。
当傅云熙挂断电话后,她问:“怎么样?订到了吗?”
“一周以内回国的机票都被预定完了。”
黎秋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我们回不去。”
“未必!”傅云熙斩钉截铁地从齿缝中吐出两字后顿了顿,然后又道:“这周订不到就订下周,再不济调私人飞机过来,就不信有谁能阻得了我回国之路。”
“你还没想明白吗?这趟来英国看似是我们为追查芯片而来,实际上就是他的引君入瓮,他把我们引来就没打算放我们回去。因为英国是他的领地,而你在这里完全不占优势。”黎秋分析到这里时忽然顿住,她发觉自己想错了。
一个连她都能想出来的问题,傅云熙怎么可能想不到?
“你……”狐疑地看向他,“是不是有什么后招?”
傅云熙轻哼,“你都把我说得犹如砧板上待宰的鱼了,我还能有什么后招。”
黎秋蹙了蹙眉头道:“现在耍什么脾气呢,你要是有对策就赶紧说出来,两个人的智慧总比一个人强吧。”
脑袋被他敲了一下,她吃疼地捂住脑门,只听他道:“现在来跟我提两个人的智慧了,刚才演那出戏的时候怎么就想单干了?别给我否认,要不是我抢先一步去制衡,你是不是打算单独跟他斗?”
黎秋不同意:“谁说我要跟他单打独斗了?这种阴谋阳谋的东西你最擅长,当然让你来出手了。”
傅云熙语气不善:“在你心中我就只是搞阴谋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比我更擅长搏心机。”
话出来了觉得还不如不解释,总之就那意思了。
不过傅云熙倒也没再恼怒,反而眼神缓和了下来,他沉吟片刻后道:“想回国有的是办法,没有直达的飞机我们可以转机,姓杜的还能把所有飞机都包了不成?就看你想不想回了。”
黎秋心头一顿,避开他迫人的目光,“我当然想回去了。”
傅云熙勾起嘴角:“你瞒不过我的,你同样也想到了植在你脑子里的芯片未必是你母亲,而能够给你答案的也只有你母亲。不过,”他顿了顿,缓缓问:“你有没有想过是他的可能性?”
黎秋愕住,“你说杜钰吗?怎么可能?”
第955章
一点都不记得了?
第一反应就是否决。
芯片被检测出来已经使用了长达十五年以上,主使者怎么可能会是杜钰?
虽然现在已经获知杜钰与母亲早在六年前就相识,可也不可能早到十五年之前吧,那时他才多大?
哪怕判断是她父亲做的这桩事,也比杜钰更具说服力。
可是动机呢?到底植入这芯片的人抱着什么目的?这是她不甘就这么回去的原因。
当晚被噩梦缠绕,黎秋在黑暗中不停地奔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劲风习习,巨大的黑影向她笼罩而下。她惊骇地从梦中醒来,浑身都冒着冷汗,大口喘气犹如缺水的鱼。眼前一片昏黑,记得她入睡前有亮着床头的一盏灯,是被傅云熙关掉了吗?
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可是摸了个空。
她习惯睡觉时将手机搁枕头下,因为早上醒过来都要看一眼时间。傅云熙为什么要拿她手机?从床上坐起,爬到床头去摸墙上的开关,摸着摸着觉得不对,怎么这墙面的手感不一样?明明记得酒店房间贴的是墙纸,可现在手下的触觉却是木质的。
开关摸到了,她按下键房间骤然而亮,而她也惊呆了。
这是哪?
根本不是她住得那间酒店,四面全是木板,家装简陋,刚刚她躺得也是一张木板床,而且还很小。最关键的是这个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她是还在做梦吗?
低头看了看,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床前没有拖鞋,她只能光着脚踩在木板地上。只走了两步就觉脚底一刺,抬起来发现扎了一根木刺,隐隐有血迹。
疼?那就不是在做梦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突然到这来了,傅云熙呢?是他把她带过来的吗?
“有人吗?”她扬声喊了句。
得到的是静默一片。
在床尾找到了自己的袜子,穿上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有毛刺的木板在这屋里走了一圈,发现其实它是有门的。只是与墙做成了一体,而且没有把手。
向外推不动,向内不能拉。
渐渐意识到一件事:她似乎是被囚禁了。
可到底什么人会这么做?首先否决了傅云熙,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在这英国的土地上还有可能的,就只剩那一个人了。
黎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是她多虑了,有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机会回国,还用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杜钰,你出来吧。”
静默轮回,她像个小丑一样自言自语。
但她仍然继续道:“我知道你在,你把我绑来这里总不会是供我吃喝养着我吧,总要见上一面说出你的目的。又何必躲躲藏藏呢?”
“难道你对这个屋子一点都不记得了吗?”突的头顶传来人声,把黎秋给吓了一跳,听见那话又再环视四下,她该对这里有印象?
这不就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的木屋吗?
一声轻笑之后,低沉的嗓音又缓缓道:“也是,那时候你还小,后来又撞车给你抹去了记忆,不记得也正常。”
黎秋心头一震,撞车?抹去记忆?“你什么意思?杜钰,你给我出来,别鬼鬼祟祟躲在里面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