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
“我在途中转机了,让替身代我回国内,假装一切如他所安排的走。”傅云熙的语气云淡风轻,可是黎秋却吃惊之极。
“你哪来的替身?”
傅云熙不以为然地道:“有种职业叫特效化妆。”
可是黎秋却惊疑:“特效化妆能够过得了安检吗?”
“我自然是有办法了。”傅云熙似乎不想多作解释,总之他人就在这里是最好的证明。
黎秋看他打了个电话,用英语交流的,好像是让谁把车开过来。果然没过一会就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个金发中年老外。
车子在他们身前停下时车门就自动移开了,傅云熙一拽她登上了车。
随着车子缓缓而驶,再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黎秋心头划过一丝寒颤,这个画面似乎曾在她记忆里出现过,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与傅云熙坐在了后座,戒备地看了看那司机小声提问:“他是什么人?”
“一个拿钱办事的人。”
稍稍放了心,终于可以问出之前的疑惑了:“我究竟是怎么被抓走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傅云熙闻言眸光一沉,神色间多了狠意。
“几天前我一觉醒来发觉你没在房间,电话也打不通,直接去查了走廊监控。你在午夜两点钟的时候自己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路乘着电梯向下出了酒店大门,在门口拦了辆的士离开了。”
黎秋感到不可思议:“我是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你查那辆的士了吗?”
“的士是开往机场的。”
愕了愕,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的士把我送去了机场?然后你再查回国的航班里有我的名字?”
果然见傅云熙点头了。
这就是杜钰口中用计让他回国去找她的方式?
不对,不是还偷听到杜钰说对他使了心理暗示吗,这不就意味着两人有正面交集?她循疑出声:“你在以为我独自回国后有见过杜钰吗?”
却见傅云熙摇了摇头,本以为是否定的答案,没料他说:“不是在以为你独自回国后,而是你消失的时候。”
“我消失的时候?你意思是在酒店查监控之前就被他下了心理暗示?所以你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见的画面,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些,我也不是自己走出房门的。”黎秋顺着他的话引推断,可是看他神色间尽是不赞同。
他说:“你的方向错了。”
他又说:“不过也不能算全错,因为你根本就没走出酒店。”
第967章
有备而来
黎秋感到莫名,她到底是不是独自出来房间离开的呢?
傅云熙也不卖关子了:“杜钰真正做得只是让我看见‘你’从酒店出门到上车,而当时你根本还在酒店里。就如同今天我们一样,他以为我救你出去后第一时间肯定是离开,殊不知我们还留在那里。”
“所以,”黎秋一边消化他这番话一边质疑,“你的意思是那个走出酒店的人不是我,甚至都没有像你那样找替身,而是给你下了心理暗示,让你以为是我自己走出酒店并且打车去了机场?”
“clevergirl!”他不吝啬赞美。
而前座开车的司机听见这声英文也笑着应和:“ye!allgirlsaresmart.”
黎秋牵强地道了声谢:“thankyou.”转而继续问傅云熙:“所以你后面中计去了机场,又再查到了我名字出现在回国的航班里,可你又是怎么破他的心理暗示的?”
以杜钰对心理术的造诣,一般情况下很难破解的。可傅云熙中途找替身,自己则转机回航的行为只说明一件事:他在买回国机票时就已经破局了!
否则他没法做出后面一系列的动作来瞒天过海。
却听他缓缓道:“我不喜欢跌进同一个坑里,通常我会选择:填平它。”
黎秋愕了愕,不太确定:“你的意思是……你去学了心理学?”
但见他摇头,“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学完全没有必要理会,可当动用到高科技时就不容忽视了,你当我冒那么大危险让柴晋给你动手术取出‘芯片’是为了什么,除了让你解除被操控外,当然要将那技术研究彻底。”
话落就见他从耳朵里取出了什么,然后摊开了掌心。
她定睛而看,只见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片,“这是什么?”
“从芯片上采集出来数据,经过改良后的成品。此行来英国本就抱着追查你身世的目的,我又怎可能不做好充足的准备。别看这东西如此小,它的功效可比之前在你脑子里的‘芯片’强大多了,它能快速分析出视觉、嗅觉以及感知的真假,防止人的脑电波受心理暗示干扰。”
黎秋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是匪夷所思又不得不不叹服。
不是对那个小金属圆片,而是傅云熙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以及心机城府,已经到了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程度。
脑门被弹了一指,疼得她“嗤”声,只见傅云熙一脸不悦的表情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见鬼了似的。”
黎秋捂着额头讪讪地避开他视线,暗自嘀咕可不就是见鬼了。
幸而他们不是敌人,否则可能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突觉右耳里一凉,她惊了一跳,“你干什么?”他是把那小金属圆片塞她耳朵里了?
傅云熙哼了声道:“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把你从他手上夺回来,我可不想再自己长脚走了。”
黎秋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也被下了心理暗示?可是我不记得有接触过他啊,而且对了,你又是怎么被他给蛊惑的?”
“什么蛊惑?”傅云熙皱起眉头,“这词我不喜欢。”
第968章
没有一点隐私?
车厢静谧,司机把车停下来后就出去吃饭了。
黎秋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他在司机离开后才闭上眼假寐。眼帘下的黑影足可见他几天几夜都没睡了,一定是费尽心思吧。
空间虽然安静可内心却很难平静,傅云熙说她即使做手术取出了脑中的芯片,但很有可能还因为某个原因被杜钰掌控着。或者,芯片只是个引导线,真正的数据已经刻印在脑中,所以即使除去了芯片杜钰仍然能够远程操控她。
否则她不会做出半夜三更独自走出房间然后躲起来的行为。
而且当她苏醒过来时这所有一切都被抹去了,她完全记不起这些细节。连杜钰怎么把她带出酒店的都没有一丝印象。
相比傅云熙,她此刻的心情真的是五味杂陈。
光这一天里真的是冲击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比一浪狠。她以为与恶犬搏命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了,却在那之后经历了与杜钰更胆颤心惊的交锋,后来又被傅云熙营救,险难重重。
越知道真相就越惊心动魄,如果杜钰真的还能通过她的脑电波来操控,那么是否意味着随时还会再情景重现?那她就算逃出了那座房子又有什么用,可能就在今晚甚至一阖上眼睡过去的时候,她就再次自投罗网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傅云熙,会连累到他吗?
假如历史重演,那么她可以肯定这次杜钰不会放过傅云熙!脑中有个念在一点点滋生……
如果她现在离开他,是否能让他避开这祸端?
手刚摸上门把就被横过来的大掌给盖住,耳后传来沉冷地质问:“你要去哪?”黎秋回转过眸,见那幽色的黑眸里一片清明,他并没有睡着?
“我去一下洗手间。”
但傅云熙没有松手,目光审度地盯着她,“是真的去洗手间还是想走?”
“我走去哪?”黎秋皱起眉头莫名反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吗?怕杜钰再对你施展心理暗示从而连累我,可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黎秋从耳朵里掏出那个小圆片,“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是不是还能监测我的心思?”哪可能她在想什么他立即就能捕捉到呢,还是闭着眼的时候,就算是心理大师也至少要观察人的微表情吧。
傅云熙扫了眼她掌心的金属圆片,居然坦然点头:“它当然得具备这功能了,否则当你心思发生变化被操控的时候我要如何获知?”
“那岂不是我脑中但凡有什么念头都逃不出你的眼?”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黎秋有些抓狂,“你觉得这没问题吗?我所有的想法都被摊开在台面上,就像个透明人似的,我……我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傅云熙听见最后那两字挑了下眉,“你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就行了。”
黎秋气结:“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而是……”她想了想,换种说法问:“交换立场,如果是你的思想被人窥知,你介不介意?”
傅云熙却道:“看是被谁窥知了。”
第969章
把门锁好
黎秋愕了愕,“你意思是……”
“如果那个人是你,”傅云熙截断她的话,“也无所谓了,不就是小小的读心术嘛。”
黎秋浑身一震,他说是她的话无所谓?而且,“读心术?”
“这东西不就像是读心术吗?”傅云熙拿起金属圆片在指间摩挲,“只不过它读的不是心,而是脑。从科学的角度而言,人脑的思维都是通过脑电波来触发的,杜钰之所以在没了芯片之后还能操纵你,也正是借用芯片对人脑脑电波的采集做的数据处理罢了。”
经他这么一说,忽然间不再觉得杜钰那心理暗示有多厉害了,不过是人脑的数据变化。顿了顿后将那金属圆片从他指间拿了过来又塞进耳朵里,“你必须答应我,非必要时不要来窥听我的想法,还有,等这桩事解决了我可再也不戴它了。”
“放心吧,只要你不心思乱转我也感应不到的,它必须要很强烈的脑电波变化才会传输到我这来。”
黎秋闻言暗舒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心思乱转了。
没留意到傅云熙嘴角的一丝上扬。
数据的传输都是有变化就会留下记录,后台作出分析再映射汇报到他这,哪里有什么不多动心思就监测不到的道理,不过这些细节就不用告诉她了。
黎秋向后靠在座椅背里,目光飘向车窗外,轻声道:“虽然我确实觉得可能会连累你而萌生离意,但其实刚才并没有真的动那念头。”
傅云熙愣了一下,转眸看过来。
“我一个人走了又能怎样?不过是给杜钰又一次机会重蹈覆辙而已。你还是会来救我,可是下一次杜钰就不会这么轻易上当了,而且他也一定不会对你再客气。”
“你倒是想得通透。”
黎秋苦涩地笑了笑,“都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不通透就真是傻子了。”眼中浮现茫然,“傅云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国啊?”
“要回国还不容易,现在去机场订机票都能走。”
傅云熙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一点都没将此事挂心上。
但黎秋笑着摇了摇头:“傅云熙,你就不要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了。要是能走,现在也就不会还坐在这车里了。我哪能不明白呢,不把杜钰这事解决了,你和我无论去到哪里都没法安生。”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颗毒瘤,随时都会爆发,除了切除掉这个肿瘤别无他法。可是,你有把握吗?”
这里是英国不是柳市,从杜钰那座房子来看这里恐怕是他的老巢,他的势力也遍布伦敦,就连机场都有安排人手。
这回傅云熙也没再盲目打狂语,沉吟片刻后道:“事在人为,总能找到一条路的,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说着拿起手机拨号。
黎秋见状询问:“你打给谁?”
“打给那司机,出去吃个饭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确实去了有一会了,是看着那司机走进不远处那家餐厅的门的。
“我去看看,你留在车上别乱跑。”电话没打通,傅云熙推门下了车,门关上时丢了车钥匙给她,“把门锁好。”
第970章
怎么是你?
目送着他也走进餐厅,黎秋心头划过异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底滋生,那感觉还不是很好。
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傅云熙都没再出现,几度想要打开车门下车去找人,都扼制住了想法。她相信傅云熙的能力,一般人不可能动得了他。
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不是一般人呢?比如,杜钰。
不会的,杜钰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
她相信傅云熙肯定在他们逃出那所房子后做了善后,所以杜钰要根据监控探头里的视频找着他们的几率不大。
等一下,按照傅云熙所说的几天前她是自己走出了房间,然后找了个地方偷偷躲起来的。就算杜钰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又怎会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黎秋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她身上不会被藏了什么追踪器之类的东西吧。
所以司机下去吃饭没有回来,傅云熙下去找人也没有回来……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在身上各个口袋搜找,甚至把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遍,裤兜也没放过,发现都没有后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目光被手腕上红色的皮绳给顿住,这条红皮绳串着一颗玛瑙石,是那年她第一次设计获奖后杜钰送给她的。
由于是皮绳,所以也不怕弄脏了不好洗,难道……
她将红皮绳子解了下来,将中间串着的那颗珠子凑近了仔细看。那珠子质地晶莹剔透,当拿近了惊愕地发现这颗石头变得不透了。红色仍然是红色,可色泽变得沉暗了许多,这颗石头什么时候变了?
黎秋凝了凝手中的车钥匙,突然间明白傅云熙临走时那个眼神,他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把车钥匙留给她,是想让她自己开车先走?
手握成拳,就算她真的独自逃跑了又有什么用?没有傅云熙,她不可能回得了国,也不可能摆脱得了这一切。
他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
她按了车门锁,推开车门脚迈到了地上,刚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凉声:“我还在想你要多久才能出来。”
惊转回身,目光惊异地定在来人身上。
“怎么是你?”
“怎么?本来你以为是谁?杜钰吗?他故意让你从眼皮子底下脱逃,以为组织会放过他?现在他自身都难保,根本无暇来兼顾你了。”
黎秋心往下沉,她怎么也没想到来得人居然是田美娟。
可是田美娟不是在柳市被傅云熙给送进局子里了吗?她怎么又出来了而且到英国来兴风作浪?
“你想怎么样?”黎秋冷声喝问。
田美娟将她上下打量,“倒是我看走眼了,你居然也是我们的人。不过可惜不太听话,杜钰又舍不得动你,就只好由我出面了。你最好乖一点跟我走,否则你那位傅先生可就不好过了。”
黎秋瞳孔缩了缩,不相信地道:“你不可能抓住他。”
田美娟冷笑:“你当他是什么人?在柳市他可以猖狂,是他说了算,可是在这里就是我说了算。你不信?那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她用手机调了张照片出来,故意翻转过来给黎秋看。
只一眼,黎秋的全身血液就僵住了。
第972章
真的是他!
照片中的人不是傅云熙又是谁?他双目紧闭横躺在地上,额头和嘴角都有着淤青,明显经过了一番搏斗。最关键的是,他的腹部还插了一把刀正在汩汩流血。
“你们这是杀人!”黎秋激动地怒喝。
可田美娟却只觑了眼照片就啧啧声:“说起来搞定他还颇费了我一番功夫,现在他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性命还是能保的,当然这就取决于你的表现了。”
黎秋仓皇地看了看那家餐厅,他就在里面,却生死未卜。
脑中忽然想到他不久之前跟她说的“替身”一事,会不会这一切也都是他的可他这是想干什么?引蛇出洞?用得着以身犯险吗?
心底猜疑无数却没有一个正确答案,有个声音在问自己:黎秋,你要赌吗?
从过去到现在,经历无数,她始终放不下一人,那就是傅云熙。如今她又怎可能拿傅云熙的命来赌!
咬了咬牙,与田美娟交涉:“要我配合你也行,但是你必须让我亲眼看到他没有死。”
田美娟阴沉沉地笑道:“放心,一会你就能见到他了。”
这话不是诳她的,一会真的见到傅云熙了。田美娟把她推进了一辆停靠在餐厅门口的集装车厢内,本就体力没恢复,被这么推搡自是踉跄着跌倒,抬头的一瞬身后“砰”的一声车厢门被关上了,陷入黑暗。
可黎秋全身僵硬,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的视线划过时,看见角落里躺着熟悉的身影。
所有的预设都被推翻,什么“替身”什么“引蛇出洞”的计谋都被推翻。反应过来了几乎是立即爬着向那角落而去的,手摸到了衣服布料,颤声而喊:“傅云熙是不是你?你怎么样?”
从没有像这刻一样惧怕安静,她慌乱地在他身上摸,摸到衣袋里有坚硬物时连忙探手进去,是手机!
按亮屏幕打开了手电筒模式,终于漆黑的车厢有了照明,也能看清这张脸。
真的是他!
怎么会这样?前一刻还倨傲的跟她说着话的人,下一刻就满身是伤地躺在这里。她颤着手指去探他鼻息,总算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流。
记得照片中他的腹部中刀了,恐怕那也是最致命的伤。她立即向下检查,目光直接被一抹嫣红给刺到,他的白衬衫衣角位置几乎被血染满了眼色。
而那把刀已经不见了,田美娟居然擅自将刀拔了出来!
他会死的!如果不立即送他去医院的话,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她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要拿命去搏一回。
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敲在车厢上,砰砰砰!